二七五 泪湖（15）
“噼啪”又是一道惊雷，比方才的更长更亮，也让人们看清了这比方才还要低的天。
“天在下沉！”
惊恐的尖叫是划破人心里最后一道底线的惊雷，虽只有一声，却响彻祭台，方才还在疯狂的人群以王后为中心默默后退，人们紧紧地盯着祭台边独自抱着孩子的王后，仿佛在用眼神推攘她、催促她，这是默认她必须做祭品了。王后沉默着，怀里的孩子也没有哭，不是不能哭而是哭不了了，他不知何时早已被人掐死了，可能她前面八个被扔下去的孩子也是早被掐死的，是怕他们献祭的时候哭闹吗？怕他们为神灵不喜吗？原来，他们是从一开始就被择定必须要献祭的！祭祀坑里因为活人的加入，而烧得更旺更灼热了，王后抱着孩子看着熊熊烈火、看着四周众人疯狂的脸、看着丈夫回避的眼、遥望着还在为她抗争的不浊，凄惶一笑，继而就变得一脸坚定，她抬头高声道：“天，佑我子民！”
“不要！”
不浊眼睁睁地看着阿斗抱着孩子跳进了祭祀坑，一下子呆愣住，秦紫琅的声音变得很朦胧，不浊听见了也当听不见，她再不挣扎，也不顾了秦紫琅，只呆呆地看着腾腾火焰卷上天空，天上的雨在此时收住，烈烈火焰吞没了所有人的呼喊、哭号，诡异的寂静蔓延在祭台上，秦紫琅后怕于不浊此时的安静，他松开手，小心喊她：“不浊，你别吓我，你，你醒醒……”
不浊盯着那熊熊火焰，突然笑了起来，有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留下，形成一颗晶莹剔透的圆珠子砸到地上，那本是可以容纳近万人的神祇空间，可现在不浊好像也不在乎了：“我有办法的啊，可你们为什么不先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救那些还在受灾的人，反而要做这种可笑的献祭？神灵又不是瞎子聋子，他们为护佑天下护佑众生一直在牺牲自我，我阿爹宁愿化为天柱也不愿倒下，就是怕天塌了，怕你们没活的地方了，他独自一人忍受数万年的孤独是为了谁啊？为什么你们自己就不珍惜呢？”
秦紫琅的眼睛突然红了，他好像看见了几百年前不浊第一次下凡时在他身边的情景，那是在他们的新婚之夜，部落因为地震而将不浊视为灾星，像今天这些疯子们一样疯狂地认为一定是不浊带来的灾难，他们将不浊架在火堆上，要活活烧死她以向天表明他们的虔诚，他们当时的眼神和现在的人一样疯狂，一样笃信自己的自以为是，一样的恨不能用眼神去点亮不浊脚下的柴堆。可几百年过去了，人们的思想没有变化，依旧愚昧无知、自私自利、恶毒残忍，比地狱里的恶鬼更凶残却硬要披上好看的人皮装正义！秦紫琅抓住不浊，指着周遭的一切，问她：“这一切不过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自己愚蠢不要命，你何必管他们？”
不浊静静地看着秦紫琅，忽然一掌将他推开，满眼写着陌生、不可置信，秦紫琅对这种眼神打心底生出一丝寒意，他想要抓住她，可不浊却后退着，怒吼道：“再愚昧再恶毒也是神灵拼命守护的生命！凡人也是人！众生都是生！谁都有努力活下去的权利！”
秦紫琅似发了狂，禁锢住不染，声嘶力竭地吼她：“可天要塌了，世间要灭亡了，你能怎么办，拖延时间吗，又能拖延多久？万物想生，但终归要灭，不过是早晚概念，你的眼泪能装天下人一时，难道能装天下人一世吗？那里面只有幻境！”
“不做怎知？谁说了路到头了人就只能干等的，就不会遇水搭桥劈山修路吗？他们不懂，还有我呢！”
秦紫琅突然发现了不浊的目的，沉下脸，警告道：“你想做什么？我是你的丈夫！你不能自己做决定！别管他们，跟我走……”
“不浊帝姬！”
这是伏羲的声音，不浊看向来人，伏羲乘风而下狼狈的奔向不浊，急道：“帝姬，可算找到你了，我们炼制了补天石，锯掉了巨龟的腿，我们要开始撑天了，但天下降的速度太快，我们立不起柱子，我们需要力量，把天抬上一定的高度……”
盘古的声音忽然在不浊耳畔响起：“你是天地间的万灵具化而生，万年生灵、万年苏醒，本无形无性，一旦染血自会生根，此根名曰心，它是生命的源泉，也是灵魂的枷锁，有灭世之能，亦有救世之力，单看里面装的是爱是憎。”
不浊看向秦紫琅，抚摸上自己的心脏，秦紫琅见状，冲上去抓住她，白着张脸，语无伦次道：“你休想，共//工撞山是我引导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我要阻拦他们找到你，我要带你离开，天会塌，这个世间会消亡，起因都是你，你是罪恶的源泉，是死了也不能一了百了的，你是恶之源、恶之花，你……”
不浊的手突然捂住了秦紫琅无序的话，她眼睛里忽然盛满了虔诚看向秦紫琅“我们是相爱的，你赠与我心、赠与我满腔的爱，亦赠与我灵魂和世间最大的力量，我们一起用它撑天吧。”
秦紫琅在不浊的眼神里有些迷茫有些惶惶，他只来得及说一句话“我要带你走……”
不浊突然吻住了秦紫琅，这个吻深入骨髓，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近，就在秦紫琅沉沦其间时，有尖锐的东西伴着捅穿身体的声音从后背刺入穿过胸前没入了不浊的胸膛，秦紫琅不可置信地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这是五百多万年来都没有的，他曾经还渴望过，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浊，在生命的最后，突然明白了什么，微微得笑了起来，很是心满意足，而不浊眼底有泪滑过，是歉疚和欣慰，他们互相拥抱着，等待着……
有一道刺眼的白光柱从不浊的胸膛射向天空，漆黑的也不知是黑了多久的天空突然被照出辽阔的明亮，蓝色的天在人们眼前第一次显现，伏羲消失了，天在经历了一段缓慢的下沉后突然不动了，未几，有剧烈的颤动震彻大地，山下的海水忽然往回退去，徒留下一片狼藉和一群震惊的人们。

二七四 泪湖（14）
祭台上，九个穿着色彩鲜艳的巫祝服、戴着诡异面具的大巫正围着正中央的一簇火堆卖力地跳着祭祀舞，火堆上炙烤着三片大小相近的龟甲，它们身上被灼烧出的信息将代表神灵对这场天灾的指引。国王、王后和一众大臣们站在祭台的四周，紧盯着那窜起幽蓝火苗的火堆，更外围的民众也在焦急的等待着，他们看不见里面情形却能听到大巫们唱出的听不懂的祷祝歌，歌只是祭祀的一部分，通常歌声完毕龟甲的龟裂声也会传来，若歌声唱完，龟裂声仍不响，巫师们会用喉咙底的呼麦声代替，可歌声已经结束许久了，呼麦声还在绵绵不绝的响起，四周的人们在连续的呼麦里变得渐渐不安，虽然国王迅速地遏制了恐惧的蔓延，但恐惧的根早已埋下，它在人们的沉默里汲取了更多的养分，就等着这场祭祀后显示的龟甲来决定它是迅速破土长成参天大树还是如火种入冷水被迅速掐灭。
有人因受不了这漫长的等待而白着脸瘫倒在地，有的人涕泪横流地看天“往常烧甲也没烧这么久的……”
有人颤抖着小声询问：“难道，神都无暇他顾了吗？”
“闭嘴！”有士兵看过来，上前低声的提醒，国王已下令，有扰乱民心者杀无赦。
“嘭！”
被士兵阻隔的祭台里接连传来几声砸地声激起了人群一阵又一阵的惊呼，有呼麦声戛然而止，其他的呼麦声急急加入，这是长时间的呼麦而无暇换气的大巫憋晕过去了，周围的人对这大巫接二连三的晕倒而产生了更无法名状的恐惧，寻常的龟甲如何会烧这许久还不见裂的？骚乱已在所难免，祭台上却突然传出了国王的震怒：“我看你们谁敢！”
伴着国王的怒吼，天上突然劈出了一道笼罩整个祭台的炸雷， 紫红色的闪电像是天被劈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伴着震彻心肺的劈裂响一闪而逝，但随之而来的滚滚雷鸣却经久不散，雷鸣的声波随即带动整个祭台共振起来，而祭台下的水位还在翻滚着上涨，有雨水哗哗落下，仿若刚才的那道雷正是天被撕开的一道口子，天上的水无阻的往下倾倒。这似乎是天对国王抗议的回应，国王紧紧搂抱着王后再说不出话来，只无助地看向怀里的王后，搂着她的双臂也肉眼可见的迟疑、放松，王后静静地看着国王，感受着他越来越松的怀抱，看着他不自禁地躲闪的双眼，眼底有泪闪烁，但她没哭，她只是哀痛、认命然后坦然地离开国王的怀抱……
国王想要再将她拉回来，四周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求和义正言辞的进谏：“陛下！此等灭世之灾，唯有人牲才可快速上达天听呀。”“陛下，为了您的子民，请我朝第二尊贵的王后生殉吧。”“陛下，九子出生不久，便迎来如此大灾，这是不祥之人，为天不喜，望一道牺牲，向天明示我王诚意！”“陛下！陛下！”
人群里的不染站在外围，头上淋着雨，无甚表情的听着上古愚昧无知的人们为了自己的心安而理所当然的让一个女人和九个刚出生的孩子做人牲。只是她旁边的润玉一脸担心地看着她紧紧地搂着她，无声地攥紧了她的手，尽可能的给予她力量和清醒。
祭台上，被无数的理由和国王沉默的应允逼上绝路的王后突然走出来，向国王跪下祈求：“我是天上的神女下凡，我是无双的神女转世，由我祭祀，定可代表周御国的子民向上苍献出最真挚的诚意！请陛下允许我做牺牲，但孩子们和其他的人都是无辜的，求王上照顾好他们，照顾好您的子民们。”国王不敢看她，只是无奈地闭眼点头，王后转身一言不发地看向已经烧起来的祭祀坑，满眼坚定地往前走……
婴儿的啼哭声突然在王后的背后响起，此起彼伏，甚至盖过滚滚雷声，王后的背影在抖，可她不敢回头！没多久，也不知是用了何等的方法，孩子们的声音没有了，静悄悄的祭台上响起一声无可奈何的“烧。”
“谁敢！”这是不浊的声音。
“她们只是凡人！”秦紫琅低声提醒不浊，不浊看他一眼，像看个陌生人一样一把推开他往前走去。
润玉和不染互看一眼，同时默默的挤进人群中，这里是他们商量计算中最后一个可以将秦紫琅一击毙命之地，秦紫琅上不上钩，单看大帝姬了……
不浊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天上的神仙不会放任不管！天塌了自有人撑、天漏了自有人补，神若不济，你们就不会为了自己的命运去努力了吗？凭什么用个破乌龟壳来定天命，你们是活生生的人有灵识的人，鸟还知道往高处飞，你们就只会干等吗，凭什么用无辜的女人和孩子做愚蠢的牺牲！”
“国师难道有更好的法子吗？”“上天方才的明示难道还不彻底吗？”“国师难道要让更多无辜的子民来献祭吗？”阵阵义愤填膺好似说的不是人的命，不浊尚未开口，却有极端激进的已先一步跳出来堵死了王后的退路“末世已到，唯有人牲！王后不愿，我先来！”说完人已跳进了雨都浇不灭的祭祀坑！有人带头，总有人模仿，以今人无法理解的疯狂接二连三地跳了进去。紧接着，有抱着九个王子的宫娥突然冲出来也跳进了祭祀坑，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王后和不浊来不及阻拦，可即便拦得了一二人却根本拦不住所有人，拦不住这刻入骨髓的上古信仰，不浊被疯狂的人们推攘到了坑边险些掉进去，幸亏被秦紫琅拉开，而王后几番努力，却只抢回了最小的一个！

12-15看得见不

12-15都看得到

原来前世还有这么多故事啊

二七七 守护
心可能是因为不再受戮，润玉也不再被折磨终于熬了过去，他满头大汗、双眼紧闭，剜心的痛根本不可能消失，他强忍着，颤抖地伸出手紧紧地抓着不染的，用尽力气，开合嘴巴，但不染听不到，她身上的荧光渐渐明亮，头发也开始逐渐泛白，现在，她随时可能涅槃，没有时间了！
她强忍着，背起润玉走出秦紫琅的地宫，四周再不见竹楼、菜地、荷塘、稻田，而是一片死寂、了无生机的空旷平原，一望无际的黑沙绵延开去，只看到一根如山的粗壮天柱赫然而立，那是女娲撑天用的天柱，现在想来，也许从一开始，秦紫琅就算计着他失败后害她炸了撑天柱，让这世间为他陪葬。
此地不宜久留！
可不染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她一边要强撑着自己不涅槃，一边要将润玉送回天庭去，可她不能使出法力了，她只要使出一点点，她不能确定自己就能控制得住。惧怕，第一次在她身上蔓延，她讨厌极了这种感觉，明知结局，却无能为力！
“不染……”
伏在她背上的润玉终于醒了，他敏感于不染此时的无助，使劲力气放平语气“不染，将我放下来吧。”
“我得把你送回去。”不染突然哽咽了，她有些没脸见他，怕看他的始终温柔、包容的眼神。
“不染……”
停顿了许久，不染有点害怕，她停驻小心唤他“润玉？”
“……别怕。”
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下，有什么东西终于坍塌，她将他缓缓放下，搂着他，他的身体慢慢化出了原形，无力的龙尾努力将她裹在自己的身体里，给她力量，荧光透出了龙甲，在这片黑漆漆的沙漠里快速绽放，润玉的眼皮根本无力撑起，只能努力用尚能发出声音的喉咙，一遍一遍地在不染耳边呢喃：“不染……别怕。”“不染……别怕。”“不染……别怕。”
天界，此时还是夜里，天帝天后的新婚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突然，熙宁从梦中惊醒，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急忙打开了般若镜，在这天界遍寻不到父亲的踪迹，未几，太子宫向全天界下发指令“天界戒严！”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
“这可是天帝陛下的新婚之夜，太子这是唱哪出啊？”
“不会是小儿叛逆吧。”
“嘘，别胡说。”
一群神仙汇聚到九霄云殿里低声交流着，虽不明所以但也无人造次，老老实实地等结果，随后就见太子同魔尊领着邝露太巳仙人一行进入大殿，身后还跟着一身材矮小一脸黑灰的老头，进来的人个个面色凝重，众人一头雾水，连忙见礼，太子大手一挥，道：“事情发生的紧急，也不废话，土地你直说。”
那小老头灰头土脸的，脸上还挂着几道汗水流过形成的长印子，十分有失体面，但他无暇顾及，只道：“小的是魔界里的土地，掌管着是魔界那根天柱周围的黑沙，那里空旷，万万年杳无人烟，只擎城王在那里开了个府，今日，就是方才，突然有个浑身散发荧光抱着一条应龙的女子找到我，说她要涅槃了，实在无力支撑，要我赶紧通知魔尊，疏散魔界所有的活物，小老儿不敢耽搁忙找了魔尊。”
“应龙？荧光？莫不是天帝天后？”
“可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现在应当在寝殿，怎么会……”
“安静。”太子发话，众人闭嘴，只看向魔尊。
魔尊点头道：“我去了那地方，现在已被一团莹白笼罩，灵力强劲，根本无法靠近，此情此景与我等当初在蟠桃宴上见到的天后涅槃相差无几，所以赶忙带着土地上天来找天帝。”
邝露接道：“适才我们去了紫方云宫，发现天帝天后皆不在天庭，而且紧急寻找了他们其他地方，皆不见人影。”
“天后涅槃？”
“怎么可能？”
“新婚之夜夫妻两去了魔界？”
在众人吵闹的当口，太子果断出声“太上老君、雷祖听令！”
“在！”
“速去大罗天，请元始天尊、西王母、东王公、斗姆元君。”
“是。”太上老君和雷祖不敢怠慢，召来坐骑直接离去。
“太巳仙君、太湖水君、西海龙王。”
“在。”
“四根天柱如今有一根已受威胁，但其余三根会否受牵连皆不可知，尔等速调兵力前往其他三根天柱处，加固防护。”
“是。”
众人领命离去，熙宁转向魔尊“魔尊，魔界百姓安置如何？”
“我已调派人手将黑沙四周的百姓紧急转移。”
“天后涅槃的威力我见识过，此次若是天后自己等不及元始天尊等前去援助，怕是整个魔界都得毁了。”
魔尊点头“我明白，我现在想办法尽可能的将人往妖界转移。”
“要快。”
“告辞。”
魔尊来得快去的也快，太子见一切安排妥当，就要转身，唯独邝露出声问道：“太子殿下，您要去哪？”
熙宁转头看向一殿的朝臣，道：“其余人等严守天界不得擅出，我去魔界恭迎诸神。”
熙宁虽至始至终都表现的尤为冷静，可等他去到那片地方时看着已将方圆百里包裹的漫天荧光时沉着的表情终于裂开，他冲进那团荧光，却在荧光越来越浓烈的地方被强烈的灵力阻拦了去路，五脏六腑被灵力不断挤压，自身的修为再也抵挡不住，血如珠串一般从嘴角流下，熙宁捂着自己的胸口跪倒在了这片浓密的荧光里，他无论如何再难前进一分了……
“熙宁！是你吗？”
熙宁抬头，穆然发现了近在咫尺的不染，她此时头发已全部变成了白色，五官棱角浑浊，像是要融化了一般，她看着熙宁尚未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浓浓的歉意与不舍，熙宁尚未开口，却已伸手将熙宁直接丢进了身前的浓雾里，熙宁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跌落在地，而落地的那一瞬发胀的耳膜突然就能听清四周呼啸的声音、周身迫人的灵力也突然消失不见了，他好奇的向四周看去，这里好似以灵力为墙隔绝的一方与世外桃源，里面是一片安泰祥和而外界是几要灭世的泼天灾难，恍惚里这场景他觉得十分熟悉。
在这与世隔绝中他四周逡巡，终于发现了那已化出真身的父亲，他正以重伤之躯紧紧地缠绕着一方顶天巨石不知生死，熙宁急急奔向父亲，在探知他尚有呼吸后才敢呼唤他“爹，阿爹，你怎么了？”
润玉已无力回答，他或许根本没听到，他所有的力气只能支撑他护紧这撑天柱，并一遍遍的说着支撑自己到现在的话：“不染，别怕。”
熙宁听不见润玉的话，只能从他微微开合的嘴唇看出他勉力吐出的话语，她在怕什么？熙宁抬头看向眼前高耸入云的巨石，又回头看向那荧光，此时的场景与不染涅槃那夜一模一样，他的眼睛根本不受那荧光及荧光里的霹雳闪电影响，他能穿过这刺目的闪光，直接看到那中心处，那个肉眼可见的在慢慢消融却在拼劲全力维护这片“桃花源”的人，他好像隔着这厚厚的屏障听到了她痛苦的嘶吼声，这个声音，他曾几何时听到过……
在汹涌波涛的黑色海洋上，躲在一个软绵绵的水晶罩里，没有任何伤害的看着外界电闪雷鸣、大浪滔天、摧枯拉朽和灼灼天光，“啊……”痛苦的嘶吼声再次响起，熙宁一眼看向那荧光里正在融化的人影，低声喊了句“娘，”然后转身，化出真身续着父亲的路，沿着那巨石继续缠绕，他边缠边道：“阿娘，你守护我们，我们来守护你的天下。”

两章，终于快写完了，我太难了

二七六 乌鸦
“我可以帮你。”不浊看向不染“但你需要帮我做件事。”
“说。”
“杀了我和秦紫琅。”
不浊这回是真死了，这是她和不染之间真正的契约，伴着她的魂飞魄散，四周逼真的幻境开始肉眼可见的瓦解消散，泪湖也是，太虚幻境也是，周遭开始慢慢变得暗淡无光，不染看着一切的变幻，突然生出一股唏嘘、不舍的奇怪情感，她有些失落地看向润玉，而润玉正拨开身边渐渐化为虚无的人影，在一片雪白中走近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有熠熠的灵光从不浊开始消散的身体里涌出，润玉上前，弹出了手指上的一滴血，一颗心慢慢在二人面前生长……
润玉极小心地伸出双手垫在那心的下面，生怕它从空中落下了，润玉双手就这么捧着一脸心愿达成地转身看向不染，他们为此受尽的磨难已结束，美好的未来将从此刻开始，除了兴奋他们也没有别的情绪了，四周彻底暗了下来，独留那心散发着柔柔的荧光，五百年前的恩爱纠缠五百年的痴心等待彻底化为泡影……
不染和润玉手叠着手捧着它、全神贯注地看着它，仿若看着这世间最美好最真挚的东西，而心也在他们的手心里慢慢生长，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让人心里充满了期盼、热切、渴望，特别是当他们感受到了它代表新生的第一次律动，润玉脸上终于盛放出的最灿烂的笑，不染也在笑，只是……
“噗！”是利刃剜肉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青年从润玉的身后走出，展翅飞出泪湖遗留的深坑，站在湖边，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手里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尚在跳动的心脏……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他们脸上还有笑，胸口还没有血，只是瞬间入骨的疼让润玉条件反射地看向自己的心口处，看着那里开始染血，血像正在开放的牡丹越开越大，然后失了知觉直直得地就往后倒了下去，但手里却是一直牢牢得托着那个尚未长全的心脏。
“润……玉……”不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他的名字的，不染的脑子突然就空了，突然就吐出了一口血，跌跌撞撞地奔向他，心里只想着不能叫他无力的身体跌进尘埃里，她拼命地接住他失了支撑的身体，感觉自己也失了力量，眼睛被什么挡住了变得异常模糊，但再模糊她也死死地抱着他，在不听使唤的手终于找到他的手确认他还有脉搏时才抬头瞪向那个掏心的人——秦紫琅的乌鸦。
“你……，你把心，还给我！”不染说话完全不利索，她死咬着牙瞪着那双正把润玉的心脏当球来回抛着玩的手。
“凭什么？”乌鸦面无表情，以前从未被人在意的青年抬起满是仇恨的眼看着不染“你们杀了我主人，养育了我祖祖辈辈五百多万年的主人，我唯一的至亲！你们还毁了他为之努力了五百多万年的梦，你们应该用命去偿，不，我应该叫这整个天下来偿还！”
“我叫你还给我！”润玉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刺激着不染，她不停地给他传输灵力的同时冲那青年大吼着。
青年无动于衷，他俯视着他曾经十分惧怕的女人，而现在除了恨他没有别的想法“我主人在你们来之前就将半数修为尽皆传我了，他还吩咐我……”说到这他突然从自己身上拔下一根羽毛，羽毛在他手上转瞬变成一把锋利的匕首，他一边用锋利的刀锋去划拉手里的心脏，一边肆无忌惮地看着两人，润玉因为他的举动而不停地抽搐起来，不染气得要冲上去，可乌鸦没等她动，自己上前一步，手里的匕首尖端直指心脏，冷冷道：“你敢上前一步，试试！”
不染不敢动了，她紧盯着那双手，强迫自己冷静，吐出两个字：“条件。”
青年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他还吩咐我，万一他出不来，便叫我继续完成他未完的事情。”
不染的不安沿着脊椎直升头顶，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幼稚了，她和润玉曾从头到尾设想过一切，却独独没想到擎城王的恨比爱一点不少，他或许可以为了爱去死，但恨他总有继承人！现在，命门在别人手上，她现在无路可走，青年手里的匕首还在那心的周围笔画，他看向不染道：“把那颗心，给我。”
润玉的手里正攥着那颗心脏，心脏还未长全，虽在动，却力量孱弱的可怜，不染计划着拖延时间，等它长好了将它直接给了润玉，她也不用受那恶鸟的控制，可那乌鸦明显不傻，他不能接受不染的半分停顿，也惧怕主动权的稍纵即逝，想也不想，将手里的匕首狠狠地扎进润玉的心脏里，“啊！”润玉一口血喷出，疼得浑身痉挛抽搐，不染被润玉的反应刺激地毫无章法，趁润玉双手无力夺过那心就扔了出去。
心被乌鸦拿到了，他还是不走：“还有你身上那颗陨丹，给我。”
润玉的手突然抓住不染的手腕，但也只是力量爆发的一忽儿，然后他的手再无力气自然垂落，不染明白他的意思，可她看着那极没耐心的乌鸦，看着他将插在心脏里的匕首旋转着慢慢地往外拔，不染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了无措的害怕，润玉快疼得昏死过去，可发红的眼睛始终看着不染，嘴巴颤颤的开合，却发不出声音：“不要……”
乌鸦看着，他的手始终把玩着那颗心，不经意地刮一下、割一下、扎一下，润玉的每一次抽搐、每一次疼痛都刺激地不染想砍断了那双手，可她不能，她每动一下，那刀刮向润玉心脏的力道就越重，润玉的疼痛是在折磨她，她宁愿此时被剜心的是自己！那把匕首就像是扎在她脑子里似的，润玉的挣扎强忍是在她脑子里一遍遍磨刀！失去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她清楚，可此时，她实在不忍润玉再受罪了，哪怕少受一刻的罪也好啊。于是，她伸手，在胸口施法，一颗浑圆的珠子从心口处飞了出来，她拿在手里看着青年。
青年看着她“把它捏碎。”
“不……”
“嘭！”那陨丹碎得很彻底。
乌鸦的手始终没有游移过，面前的或者即将发生的对他来说仿佛都是空气，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心脏，边说着：“主人说过，帝姬不能有心，一旦有了，就会生软肋，但大帝姬除外，她是个冷血冷性毫不在乎他的女人，但他就是爱她，爱的无法自拔，那又如何，他又不爱你们，所以你们的死活这世间的死活都无所谓，拿这世间陪葬他不吃亏。”
青年说这话像在一个人念经，熟练却不走心，他只玩着心，看着不染，看她无能为力的样子，直到她身上像镀金似的渡满莹白的光，才收了手转身消失在这黑漆漆的地宫里！

(激动

那个乌鸦好讨厌啊

二七八 人间乐
熙宁的低喃声不染像是听到了，在这她想拼死守护的光团外，她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润玉给她过，父母给她过，曾几何时在太虚幻境里拥有过，只是这股力量在她快要涅槃之时忽然变得异常强大，强大到她怕它冲出来会伤害谁，她将它凝结在心口处，这股力量仿佛是完全受她所控的，听话的凝聚但越来越多汇聚的越来越紧密，直至他们好似凝结成核，扎进身体，瞬时，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胸中赫然破土而出，以心口为起点向四肢迅速生长延伸，仿佛有一棵坚不可摧的参天大树在她的身体里生根发芽，快速地长出了树干、树枝、树叶，在她快要支撑不住之时强有力地凝结了她的身体，霸道地代替她承接了所有的外在内在的压迫，涅槃的白光已经彻底淹没了她，但她却在这一片莹白的孤独里听到了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听到了五脏在身体里呼吸的声音，听到了骨骼延展的声音，感受到了肌肤上潮湿的触感……
“染儿……”
好像时母亲的声音，不染突然睁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什么黑沙荧光而是她自小生长的太平湖，她横躺在太平湖的水面上，身旁围绕着早已作古的三皇，他们微笑着扶起她，不染喃喃地念叨他们的名字：“阿爹、阿娘、神农伯伯。”
“小染儿终于长大了！”神农履着自己的胡须欣慰地感叹，“虽耗时了五百多万年，但到底是等到了。”
于此情此景，她却无心好奇，只急问：“爹爹、娘娘、伯伯，我的丈夫还有孩子呢？他们怎么样了？我是死了还是涅槃了，我毁了那天柱了吗？”
女娲笑着安抚道：“他们都很好，你也很好，”说到此处，女娲轻抚上不染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一直传到心底，将她急躁的心瞬时安抚了下来，不染捏住阿娘的手，伏羲叹道：“染儿终于长大了……”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她疑惑地看向眼前的三人，女娲将她扶起来，遥指着那做湖心岛，道：“他们在那里等你，你快去吧。”
“嗯！”不染点头，向三皇告别，向那孤岛跑去，却跑着跑着发现，四周的山、水在肉眼可见的消失，不染惊恐，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是她最后的港湾，怎会如此？她想要回头询问，却听身后的女娲高声道：“孩子，别怕，往前走，别回头，你长大了，长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骨骼经络，你已经完全拥有了自己的心脏，你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你已溶于天地，为万物所纳，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我们用最后的灵识为你修建的太平湖的使命也已经完成。”
“孩子，去吧……”神农喊道。
伏羲慈和的声音带着太平湖的最后一滴水消失，但他的话却在不染的脑海中久久不散“不染，别怕……”
不染咬牙含着泪奔向了孤岛，在她的脚踏上这孤岛的同时，四周的山水彻底消亡，唯有烈烈的风吹乱了她的发，她在满岛盛开的昙花丛里终于找到了昏睡在一处的润玉熙宁，她冲过去抱紧他们，感受着这方天地最后的凋亡……
“醒了！”有个聒噪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不染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她躺在熟悉的璇玑宫里，眼前是眼睛通红却笑出满脸菊花的伏羲琴，跟着围上来了许多人，有斗母、有西王母、有加冬、有警幻，唯独没有她想看见的那两个人，她如坠冰窟，挣扎而起，嘶哑着喉咙问：“润玉呢？熙宁呢？还有天柱，天柱塌了吗？”
众人身后挤不进来的东王公高声道：“放心吧！都好着呢！”
“他的心，他的心被那只乌鸦……”
加冬看不染快急哭了，忙一兜子全说了“没事没事，真没事，那乌鸦飞出不多久就被得住了，得亏你和天帝当初和唱的苦肉计，你不是专门从太上老君那搜刮了颗护心丹吗，就是那颗护心丹，愣是叫那心是砸不烂、烧不穿，除了点皮肉伤一切完好，离体了那么久天帝一点事没有，一早就被安回去了。熙宁倒是真应了他的名，死护着那根天柱，整个魔界地动，那天柱完好无损！他就受了点内伤，无大碍，刚来看过你，现在去守他爹了。”
“我要去看看，我要去……”
“你这才刚塑好筋骨、长出经脉的……”
“动不得，动不得！”
“好了再看，好了再看……”
见不染挣扎着要起来，围着的一圈人又七嘴八舌的拼命按住她，这时一声虚弱的呼唤突然在众人后响起：“不染，别怕，我在这。”
众人回头，不染的视线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人，他脸色苍白，眼底却一片温润似水，他被熙宁和上元仙子一左一右搀着慢慢走来，不染的呼吸变得极轻，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吹倒了他，他却从始至终柔和地看着她，直到走到榻前，抓住了不染早已伸出的手，不染的心才落回实处。四周的人有见识的都散了，熙宁被警幻加冬连哄带拽地拖了出去，独留下始终看着对方的二人。
“疼吗？”“疼吗？”
许久后，两人同时开口，问着一样的问题，然后相视一笑，“不疼。”“不疼。”
又良久，润玉伸手，接住不染眼角的一滴泪道：“往后，都不会疼了。”
不染含泪笑着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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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没有啊

二七七 守护
心可能是因为不再受戮，润玉也不再被折磨终于熬了过去，他满头大汗、双眼紧闭，剜心的痛根本不可能消失，他强忍着，颤抖地伸出手紧紧地抓着不染的，用尽力气，开合嘴巴，但不染听不到，她身上的荧光渐渐明亮，头发也开始逐渐泛白，现在，她随时可能涅槃，没有时间了！
她强忍着，背起润玉走出秦紫琅的地宫，四周再不见竹楼、菜地、荷塘、稻田，而是一片死寂、了无生机的空旷平原，一望无际的黑沙绵延开去，只看到一根如山的粗壮天柱赫然而立，那是女娲撑天用的天柱，现在想来，也许从一开始，秦紫琅就算计着他失败后害她炸了撑天柱，让这世间为他陪葬。
此地不宜久留！
可不染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她一边要强撑着自己不涅槃，一边要将润玉送回天庭去，可她不能使出法力了，她只要使出一点点，她不能确定自己就能控制得住。惧怕，第一次在她身上蔓延，她讨厌极了这种感觉，明知结局，却无能为力！
“不染……”
伏在她背上的润玉终于醒了，他敏感于不染此时的无助，使劲力气放平语气“不染，将我放下来吧。”
“我得把你送回去。”不染突然哽咽了，她有些没脸见他，怕看他的始终温柔、包容的眼神。
“不染……”
停顿了许久，不染有点害怕，她停驻小心唤他“润玉？”
“……别怕。”
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下，有什么东西终于坍塌，她将他缓缓放下，搂着他，他的身体慢慢化出了原形，无力的龙尾努力将她裹在自己的身体里，给她力量，荧光透出了龙甲，在这片黑漆漆的沙漠里快速绽放，润玉的眼皮根本无力撑起，只能努力用尚能发出声音的喉咙，一遍一遍地在不染耳边呢喃：“不染……别怕。”“不染……别怕。”“不染……别怕。”
天界，此时还是夜里，天帝天后的新婚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突然，熙宁从梦中惊醒，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急忙打开了般若镜，在这天界遍寻不到父亲的踪迹，未几，太子宫向全天界下发指令“天界戒严！”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
“这可是天帝陛下的新婚之夜，太子这是唱哪出啊？”
“不会是小儿叛逆吧。”
“嘘，别胡说。”
一群神仙汇聚到九霄云殿里低声交流着，虽不明所以但也无人造次，老老实实地等结果，随后就见太子同魔尊领着邝露太巳仙人一行进入大殿，身后还跟着一身材矮小一脸黑灰的老头，进来的人个个面色凝重，众人一头雾水，连忙见礼，太子大手一挥，道：“事情发生的紧急，也不废话，土地你直说。”
那小老头灰头土脸的，脸上还挂着几道汗水流过形成的长印子，十分有失体面，但他无暇顾及，只道：“小的是魔界里的土地，掌管着是魔界那根天柱周围的黑沙，那里空旷，万万年杳无人烟，只擎城王在那里开了个府，今日，就是方才，突然有个浑身散发荧光抱着一条应龙的女子找到我，说她要涅槃了，实在无力支撑，要我赶紧通知魔尊，疏散魔界所有的活物，小老儿不敢耽搁忙找了魔尊。”
“应龙？荧光？莫不是天帝天后？”
“可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现在应当在寝殿，怎么会……”
“安静。”太子发话，众人闭嘴，只看向魔尊。
魔尊点头道：“我去了那地方，现在已被一团莹白笼罩，灵力强劲，根本无法靠近，此情此景与我等当初在蟠桃宴上见到的天后涅槃相差无几，所以赶忙带着土地上天来找天帝。”
邝露接道：“适才我们去了紫方云宫，发现天帝天后皆不在天庭，而且紧急寻找了他们其他地方，皆不见人影。”
“天后涅槃？”
“怎么可能？”
“新婚之夜夫妻两去了魔界？”
在众人吵闹的当口，太子果断出声“太上老君、雷祖听令！”
“在！”
“速去大罗天，请元始天尊、西王母、东王公、斗姆元君。”
“是。”太上老君和雷祖不敢怠慢，召来坐骑直接离去。
“太巳仙君、太湖水君、西海龙王。”
“在。”
“四根天柱如今有一根已受威胁，但其余三根会否受牵连皆不可知，尔等速调兵力前往其他三根天柱处，加固防护。”
“是。”
众人领命离去，熙宁转向魔尊“魔尊，魔界百姓安置如何？”
“我已调派人手将黑沙四周的百姓紧急转移。”
“天后涅槃的威力我见识过，此次若是天后自己等不及元始天尊等前去援助，怕是整个魔界都得毁了。”
魔尊点头“我明白，我现在想办法尽可能的将人往妖界转移。”
“要快。”
“告辞。”
魔尊来得快去的也快，太子见一切安排妥当，就要转身，唯独邝露出声问道：“太子殿下，您要去哪？”
熙宁转头看向一殿的朝臣，道：“其余人等严守天界不得擅出，我去魔界恭迎诸神。”
熙宁虽至始至终都表现的尤为冷静，可等他去到那片地方时看着已将方圆百里包裹的漫天荧光时沉着的表情终于裂开，他冲进那团荧光，却在荧光越来越浓烈的地方被强烈的灵力阻拦了去路，五脏六腑被灵力不断挤压，自身的修为再也抵挡不住，血如珠串一般从嘴角流下，熙宁捂着自己的胸口跪倒在了这片浓密的荧光里，他无论如何再难前进一分了……
“熙宁！是你吗？”
熙宁抬头，穆然发现了近在咫尺的不染，她此时头发已全部变成了白色，五官棱角浑浊，像是要融化了一般，她看着熙宁尚未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浓浓的歉意与不舍，熙宁尚未开口，却已伸手将熙宁直接丢进了身前的浓雾里，熙宁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跌落在地，而落地的那一瞬发胀的耳膜突然就能听清四周呼啸的声音、周身迫人的灵力也突然消失不见了，他好奇的向四周看去，这里好似以灵力为墙隔绝的一方与世外桃源，里面是一片安泰祥和而外界是几要灭世的泼天灾难，恍惚里这场景他觉得十分熟悉。
在这与世隔绝中他四周逡巡，终于发现了那已化出真身的父亲，他正以重伤之躯紧紧地缠绕着一方顶天巨石不知生死，熙宁急急奔向父亲，在探知他尚有呼吸后才敢呼唤他“爹，阿爹，你怎么了？”
润玉已无力回答，他或许根本没听到，他所有的力气只能支撑他护紧这撑天柱，并一遍遍的说着支撑自己到现在的话：“不染，别怕。”
熙宁听不见润玉的话，只能从他微微开合的嘴唇看出他勉力吐出的话语，她在怕什么？熙宁抬头看向眼前高耸入云的巨石，又回头看向那荧光，此时的场景与不染涅槃那夜一模一样，他的眼睛根本不受那荧光及荧光里的霹雳闪电影响，他能穿过这刺目的闪光，直接看到那中心处，那个肉眼可见的在慢慢消融却在拼劲全力维护这片“桃花源”的人，他好像隔着这厚厚的屏障听到了她痛苦的嘶吼声，这个声音，他曾几何时听到过……
在汹涌波涛的黑色海洋上，躲在一个软绵绵的水晶罩里，没有任何伤害的看着外界电闪雷鸣、大浪滔天、摧枯拉朽和灼灼天光，“啊……”痛苦的嘶吼声再次响起，熙宁一眼看向那荧光里正在融化的人影，低声喊了句“娘，”然后转身，化出真身续着父亲的路，沿着那巨石继续缠绕，他边缠边道：“阿娘，你守护我们，我们来守护你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