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相护
锦觅转了好几圈,问了四五个神仙,才找到了天后娘娘的宫殿。
当她到的时候,看见她的小鱼仙官正站在门外,长身玉立的样子真是好看,她从背后悄悄走过去,一把环抱住他的后背,还不忘埋怨他不等她醒了就走。
润玉笑了笑,任由她抱着,说,下回一定等她醒了再走。
锦觅还是摇头,她说,不行,下回去哪都要带上她。
润玉点了点头,笑了。
锦觅依旧抱着他,问他,为什么站在门外。
润玉回她,内庭的人说母神还没睡醒,让我在这稍等。
锦觅一听就来了气,她粗略算算,从自己醒来到找到这也挺久了,这破天后,自己睡觉让我的小鱼仙官在外面站着,真是臭不要脸!
当然她虽是这么想的,但出于礼节,还是没说出来,她只是闷闷地说,小鱼仙官,我不喜欢天后,她对你不好,她不疼你。
润玉微微一怔,突然有些感动,他的觅儿,真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锦觅见他没说话,就松开了手,跑到他面前,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皱着眉问,小鱼仙官,你的母神为什么不像疼凤凰那样疼你?
润玉淡淡地回,因为旭凤才是他的亲生儿子,亲疏有别,也很正常,我习惯了。
可他这句我习惯了,却让锦觅听得难受,她不明白,在她看来,她的小鱼仙官是世间最好的,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如果有,一定是那个人有毛病,对,肯定是天后有毛病!
润玉眼瞅着锦觅的小脸都快因为生气皱在一起了,就忍不住笑了,他摸着她的脸说,觅儿,乖,不生气了。
锦觅气鼓鼓地拉着他就要走,润玉说,还有重要事要问天后,还是再等一下。
锦觅一听就来气了,这一生气,嗓门就大了,她说,那天后娘娘怎么还不醒呢,这她是不是有毛病啊,你都站那么久了,我多心疼啊!
润玉看她这么生气,觉得天大的事都该先暂缓一下,于是准备随她牵着走。
他俩刚转身,吱呀一声,门开了,天后站在那,一脸不悦地说,锦觅仙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看来是下凡历劫历的不够啊。
锦觅从凡间回来,就听月下仙人说了,自己和小鱼仙官在凡间那么凄惨的命格,都是这天后娘娘指使的,心里本就有十万个不满,现在天后这一问,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她生性耿直,哪受得了什么哑巴吃黄连的事儿,可这是天后,她总不能骂吧,规矩还是得讲,于是她怒极反笑,说,天后娘娘说得有理,多亏了天后对缘机仙子的提点,我和小鱼仙官在人间才能经历完七苦,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七苦吧,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苦呢。
天后被她这一番说辞给气得不轻,这小丫头,下凡前和自己的儿子旭凤纠缠不清的,这下凡回来不仅胆子大了,还学会护夜神了,真是岂有此理。
润玉眼看着天后要发怒,便一把将锦觅护在身后,朝着天后作揖,语气明明很恭敬,却一点温度都没,他说,觅儿不懂事,还望母神海涵,想来母神归为天界后宫至尊之位,也不稀罕和一个小仙子斤斤计较。
锦觅在他背后轻轻说,我还不稀罕和这么大岁数的人计较呢。
润玉差点绷不住就要笑了,还好定力够深,才没改变脸上的神情。
天后听他这么一说,恨得牙痒痒,这夜神为了这个锦觅,都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了,看来是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了。
这时候,跟在她身边的穗禾忍不住站出来了,她瞪着锦觅,一脸凶样的说道,天后娘娘是不愿同你们计较,可天后地位尊贵,岂容锦觅这等小仙妄言有病,对天后不敬,理当受罚。
天后在旁听着,觉得穗禾果然最知自己的心意,于是,沉下脸说,穗禾说得对,我虽不愿计较,可这天上有天上的规矩,锦觅理当受罚,这样才能长点记性。
润玉依旧挡在锦觅前面,说,儿臣愿意替觅儿受罚。
天后挑了挑眉,心想,比起锦觅,我当然更想罚你。
可她刚要开口,锦觅就垫着脚,把下巴支在润玉肩头,朝着天后说,天后娘娘,我锦觅一人作事一人当,你要惩罚就惩罚我,想这么惩罚,您说便是。
天后冷笑一声,道,你们倒是情意深重,既然锦觅仙子肯认罚,那便好,我就罚你在这院子力跪足六个时辰。
锦觅说,好啊,跪就跪。
可她膝盖都还没来得及弯,就被润玉一把拉住,她听见他说,母神这个责罚未免有失公允了,觅儿不过是无心之过,还望母神收回成命。
润玉这一求情,天后是更来气了,怒不可遏地指着他说,夜神现在是越发不把我这个母神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润玉回说不敢,可脸上却毫无惧意,依旧是那样淡漠清冷,可眼神却无比坚定。
以前他无欲无求,所以母神再怎么针对他,他都觉得无所谓,甘心认命;可现在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这一生,直到身归混沌,他都要守着锦觅,护她一世安康喜乐。
他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而或者,所以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无所谓;可现在他只想守着锦觅过完这一生。
天后看着润玉这样坚毅的神色,先是一愣,然后便更气了,她说,那如果我非要这么罚呢?!
润玉的眼神不躲不闪,寸步不让地迎了上去,他说,那我就替她受罚。
天后笑了,她说,我就是要这锦觅仙子跪,不许旁人替。
那这罚,觅儿怕是领不了了。润玉握住锦觅的手腕,转身望着她,方才凌厉地眼神,瞬间温柔了下来,他对她说,觅儿,随我回去。
天后动了杀心,掌心里的琉璃净火烧的正旺,润玉却连眼神都没变,只是笑着对她说,母神,莫不是想要在这里杀我吧,我与锦觅来的时候,可是很多仙家都看到的,我们与水神仙上还有晚膳之约,要是不能如期赴约,怕是失了礼数。
这天后被润玉这么一说,只得收起这琉璃净火,毕竟在自己殿内杀人,很是麻烦,看来还是要另寻机会。
这时候,正好有小仙来禀告,说天帝陛下请天后娘娘去七政殿,有事商议。
天后摆了摆手,示意这小仙自己知道了。
时间有限,她只好先将惩罚一事也暂缓,她又想到润玉好似是为了某事而来,便问他,此事本座不会就此罢休的,但此番夜神前来,到底所谓何事?
润玉本是前来请母神日后不要再为难锦觅,可现在看来,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于是他便随口胡诌了一个无关痛痒的事,说自己是下凡历劫回来,来向天后请安的。
天后虽知道这纯属谎话,八成是为锦觅下凡的事儿而来,可她有事在身,也懒得与他周旋,便什么也没说,冷哼一声,便朝着七政殿而去。
等天后走了,穗禾也准备回鸟族,却被润玉挡住了去路,她一脸不悦地看着他说,夜神大殿,此为何意啊?
润玉笑了笑,抬起手,与穗禾的脸隔着一段距离,却正好遮挡住她的下半张脸,眼神冷了下来,他说,穗禾公主这双眼睛倒是眼熟的很。
穗禾一听,心虚地退后了一步,也就是这一步,更是让润玉确定了,在凡间刺他致命那剑的就是穗禾。
穗禾虽有些慌了,可以就嘴硬的很,语气不善地说,大殿此言何意?穗禾不是很明白。
润玉上前一步,用深海一样的眼眸盯着她,什么也没说,却让穗禾觉得周身陡然寒意丛生。
锦觅却见不得自家小鱼仙官和穗禾这么个对话距离,在后面拽了一把润玉,生生将他往后拉了好几步,方觉满意。
穗禾也趁此机会,大步向前走了几步,与润玉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听见他说,穗禾公主,好自为之,那一剑,日后定当奉还。
穗禾停住了脚步,一回头,正对上润玉平静的眼,可眼底分明是汹涌的龙之怒,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夜神,即便是狐假虎威多年的她,也忍不住握住了双拳,才能稍稍平复内心一闪而过的惊恐。
可她表面还要装作什么也听不懂,她好不容易平缓了心情,说道,夜神好大的口气啊。
润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就像看地上的蝼蚁。
锦觅在一旁又不高兴了,这小鱼仙官今天怎么总看着穗禾,难道她今天特别好看,不至于啊,她以前也就这幅德行啊。
她懒得再想,拉着润玉地袖子,催他走了走了。
润玉便转过身,拉着她,笑了笑说,好,听觅儿的,现在就走。
穗禾算是真切领教了这夜神变脸的功夫,上一秒还是那般不屑一顾,下一秒就温柔似水,民间的变脸绝活都比不上他这等速度。
她看着润玉和锦觅离去的身影,觉得这锦觅这下凡能爱上夜神,也算难得做了件好事,至少这旭凤,不会有人和她抢了。
锦觅一路上都扁着嘴,一脸不开心,任润玉怎么哄她都没用,直到润玉说,觅儿再生气下去的话,我的心又疼了,她才说出原因,她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穗禾看,她好看吗?
润玉被她给逗笑了,原来这觅儿是吃醋了啊,他突然想起叔父曾说,吃醋是最明显的告白,想来觉得甚是有理。
于是他伸手抱住她,笑说,我盯着她,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觅儿这般好看,她就长得这般丑陋。
锦觅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她窝在他怀里,小声嘟囔,其实穗禾也挺好看的。
润玉摇了摇头说,心存恶念者,丑陋无比。哪比得上我的觅儿,人美心善,天下无双。
锦觅听得一头雾水,但对润玉夸她好看的话,还是很受用,也很满意的,于是她在他怀里笑得一脸灿烂。
路过的神仙,都忍不住偏过头,这画面太美,看多了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