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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生存游戏】.08-16.见花如晤.《帝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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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里何曾到谢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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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8-08-16 09:24回复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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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帖《一面花》,现更名《帝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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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帖手滑误删,重开一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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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附女主人设剧情梗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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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8-08-16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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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12:3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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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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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妩-温婉贤惠的大家闺秀,典型的深闺女子,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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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18-08-16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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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梗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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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又名《我永远不知道他喜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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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实就是一个关于一群女人自己心中的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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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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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18-08-16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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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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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懒画眉]最撩人春色是今天,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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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泥垒燕,密叶巢莺,春晦寒浅。*
          -
          秦佩手中捏了柄玉如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窗外日头正好,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直驱散了人心里头的寒意。桃枝上的花苞已结了不少,大多都是已开始盛放,远远看去错落有致,倒是好看的紧。
          “淑妃娘娘万安。”王全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满脸堆笑。
          -
          秦佩抬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起身。王全会意地站起,当即笑着开口道;“陛下怕这些日子淑妃娘娘发闷,特命奴才送些奇巧玩意儿供娘娘赏玩。”说着对外头响亮的拍了拍手,便见一众内侍皆双手捧了托盘小心翼翼的弓着身子进来,在秦佩面前一一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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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佩眉眼不抬,只用余光扫了眼那托盘上的金玉之器,“俗物。”她冷冷吐口,惹的王全身子一阵轻颤,“劳烦公公送回去了,并告诉你家皇帝陛下,不要以为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人心。”她美眸微垂,轻勾嘴角,染着丹蔻指甲的手轻轻叩着案几,似有似无的香味随着她玉指的起落淡淡弥散,甜醉却薄如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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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王全打了个激灵,苦着脸道:“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嘛?”却见秦佩径直转了身,不再理会王全的满脸苦色。她身侧的大丫鬟沅之见状也冷了脸,面色不豫道:“我家公主都如此说了,公公是听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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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奴才不敢······”王全诺诺连声,弓着腰一面擦着汗一面退了出去,一旁侍立的小太监倒是颇为不满,忿忿道:“公公您可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宫里头谁不要巴结您三分,这秦淑妃的脾性也忒大了些,连您的面子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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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涂东西!主子们的事也是我们这些奴才可以议论的?”王全闻其为自己辩护,非但不喜反倒劈头盖脸的对他一顿斥责,尖着嗓子怒道:“咱家的面子?里头那位可皇帝陛下如今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你有几个胆子几颗脑袋敢得罪她?”
          -
          那小太监被训斥的噤了声,连额间冷汗尚不敢擦就诺诺的退了下去。王全回头,瞧了眼艳润的朱墙,又抬头瞧了瞧天,今日春和日暖,绵软的白云浮于湛蓝的天空,没有任何下雨的征兆。他不由得又思及了今早江皇后对他的言语,愈发的不解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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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言:“这天儿,怕是真要变了。”
          -
          注释.
          *出自昆曲《牡丹亭·寻梦》
          *出自卢祖皋《倦寻芳·香泥垒燕》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18-08-16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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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艳意
            [三月海棠]怎赚骗?依稀想像人儿见。那来时荏苒,去也迁延。非远,那雨迹云踪才一转,敢依花傍柳还重现?昨日今朝,眼下心前,阳台一座登时变。*
            那厢,江妩正端坐在凤仪宫里缠着绣花儿用的丝线,听了婢子所述的今早秦淑妃那儿的事,手指微微一顿,沉吟良久方才拨了拨鬓边的凤钗,开口问道:“皇上那边说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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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子低了眉,摇了摇头小声道:“皇上不仅没治秦淑妃大不敬之罪,反倒吩咐了身旁的侍从去库房里取了一堆玉器。说是······要效仿当年周王撕帛博笑之举。”
            江妩手中的线团一时不察掉落在地,“撕帛博笑?”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皇上怎会如此荒唐!”
            身侧婢子闻言,连忙跪倒在地,连声诺诺,“奴婢也不晓得,不知皇上是从哪里听说秦淑妃娘娘喜欢听玉器碎裂之声,这才命人去办的,宫里头都传开了!”
            江妩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一片,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婢子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替她顺了顺气。直听到婢子的连声呼唤,她才堪堪清醒过来,一回神,却发觉自个儿手心里全是冷汗。“皇上如今在哪儿?关雎宫么?”她开口,声音里带了丝决然。
            “是。”婢子不敢抬头,却听见江妩寒声吩咐道:“来人,替本宫梳妆。”
            凤凰展翅的步摇,金饰珠翠缀于乌黑的发髻间,一身朱红色凤袍,上头绣着的是百鸟朝凤的式样。盛装华彩,衬的江妩原本平淡如水的容颜竟有些端庄浓丽了起来,
            她一贯不喜欢这些珠翠华饰的,总觉得浓妆艳抹不过是虚有其表。一副华丽而冰冷的外壳,与皮肉相贴,不过是卑微的人以此来维系自己最后尊严。
            可她如今却不得不如此,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的。也许会输的很狼狈,但她不能退却,无所缘由,只是不能而已。
            甫一进了关雎宫,便瞧见一大堆内侍婢子侍立在外头。江妩深吸一口气,吩咐王全进去通报。
            出乎意料,皇帝竟没有多加阻拦于她。进了侧殿,江妩首先被一派金玉之饰晃了眼。她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可如今看来,还是她孤陋寡闻了。大颗大颗的夜明珠,代替了原本的灯火,满殿都熠熠生辉。还有那一捧的东珠,凤穿牡丹的步摇,景泰蓝的手镯等等等等华丽首饰堆于妆台上不计其数。
            入了正殿,被一道珠帘挡了视线。江妩走进去,瞧见内侍捧着玉器端正的立在旁边,中心处已碎了一地的玉碴子。眼见一个内侍正要将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砸于地上,江妩连忙出声阻止。
            皇帝不悦的看她一眼,秦佩倒依然容色淡淡。江妩抬头,目光投向秦佩,忽然心生自惭形秽之意。
            其实秦佩真的很美,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美艳风情,目如秋水,唇如含丹,真可谓是倾城绝色。她是秦国的公主,秦国前些日子刚被皇帝所灭,便也俘了这小国公主。皇帝见她容色倾城,不顾大臣的反对坚持要纳她为妃。可曾想,秦佩早已有了心上人,又如何能对皇帝笑脸相迎?入宫的这些时日以来,她从未对皇帝言语,也从未展露笑靥,这才有了如今皇帝的荒唐之举,
            “皇上。”江妩庄重跪下,言辞恳切,“您为了一介后妃行此荒唐之举,实是糊涂啊!那周王撕帛,最终得了个什么下场?您博古通今,怎的到现在,反而看不透了呢?”
            “皇后说的这些朕在前朝已经听了无数遍了,碎玉之事朕心中自有考量,皇后可以退下了。”皇帝白净的面容上泛着桃花似的潋滟之色,望向秦佩的目光里盛满了温情,却自始自终未曾看江妩一眼。
            身为一个女人,皇帝此刻露骨的神色不难猜出他此刻心中所想,不过想借此讨秦佩一个欢颜罢了。可令他失望的是,秦佩自顾自的啜饮着茶,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冷冷的听着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华丽的闹剧。
            皇帝不由得有些灰心,看向江妩的目光里也渐渐溢满了不耐与恼怒,“皇后还不退下?非要朕请你不可?”
            江妩面色不变,对着上首的皇帝端端正正的扣了个头,郑重道:“臣妾身为皇帝的嫡后,不能劝诫皇上是臣妾的不是,臣妾愿长跪不起,以此来祈求皇上回心转意。”
            皇帝斜睨了她一眼,忍不住怒极反笑,他嗤笑,目光梭巡过江妩身上,带着几分刻骨的寒意,只有再回到秦佩身上时,才有了几分淡淡的温度,“继续砸。”他拧眉吩咐道。
            江妩低垂着眸子跪在那里,看着玉碎时四处飞溅的碴子,有的飞到了她的手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她恍若未见,耳畔是玉碎时的泠泠之声,她抬头,看着秦佩兀自盯着那碎落的玉器,目光痴迷而绝望。
            窗外小风吹过,花雨缠绵,晕染开一片缠人春意。斜斜的光晕落在玉器上,模糊了江妩的视线,也柔和了秦佩冷寒的眉目。
            江妩忽然觉得悲哀。
            注释.
            *出自昆曲《牡丹亭·寻梦》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18-08-16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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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交锋
              [江儿水]偶然间人似缱,在梅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香桃脂粉,灿若烟霞。
              原本晴好的天,忽然沉了下来,细雨绵绵,浸湿了一片粉尘香霭。笼的金玉朱墙,愈发的艳润沉重。
              此刻便已是黄昏,暮色苍茫,廖远孤寂的,犹如一幅奇异的油彩。
              这是江妩第一次见到一贯清冷的秦佩露出其他的表情,却是深痛的的哀绝,无意生死。
              自大臣传来顾覆身死的消息,她看到秦佩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力,就这样直直的昏死过去。
              皇帝焦急而大怒声音在江妩耳边隆隆作响,她看着婢子太医忙前忙后跑进跑出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些不合时宜。
              江妩支撑着站起来,长跪后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不得不跛着腿扶着身侧的婢子一寸一寸的向前挪动,方才迈出了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怒喝:“你,站住!”
              江妩回头,看见皇帝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床沿上,她抬眼,平静的直视他:“皇上是在叫臣妾吗?”
              “明知故问!”皇帝几乎是咬牙切齿,“去替朕将花房里的鹤望兰尽数移到关雎宫来。”他眯着眼,对着江妩命令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行于路上,路上的青石被春雨浸润之后显得格外清丽淳朴,身侧的婢子为她撑着伞,路边的绣球也绽了笑靥,缓缓透出几缕淡香。
              进了花房,里头的小太监忙不迭的讨好,说明来意后,他连忙唤了宫人捧出数十盆鹤望兰,盆盆开的繁盛,通体金黄的花朵,明亮的如同黑暗里的暖色灯光,灼了一片湿腻。
              等到江妩回到关雎宫里,秦佩已悠悠转醒,此刻的她洗尽铅华,不施粉黛,却依然是人间好颜色,只是她形容憔悴,青丝整整齐齐的枕在脑后,平静却又脆弱。远远瞧去,江妩似乎看到了她眼角的一抹晶莹。
              ——她在哭,江妩上前几步,刚想开口,却见沅之警惕的挡在秦佩身前。“本宫不会害你家娘娘的。”她浅笑,想要宽慰,却见沅之忽然冷了脸色,恨声尖叫道:“什么劳什子娘娘!这分明是你们那个狗皇帝强加给我们公主的,我们公主如今这副模样,都是拜你们所赐!何必猫哭耗子,没得让人恶心!”
              江妩的脸色变了变,忽然开口斥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对皇上不敬!”声音威严不容反驳,这些年她稳坐凤位,即便不受宠爱,可一国之母的风度却是分毫不差的。
              沅之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却又思及今日情形,很显然,皇帝其实并不待见她眼前的这位皇后,她犹豫着想要开口讽刺,却还未出口便被人截住。
              ——“我就一直不明白了,那个道貌岸然的皇帝哪里值得喜欢了?怎么你们这些女人,上至皇后下至妃嫔,一个个都围着他转?”是秦佩,这是这么些天江妩头一次听到她说话,声线清甜,婉转娇脆如莺啼,可话语,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那你呢?那个顾覆呢,为什么那么值得你喜欢?”江妩不答反问,言辞犀利。瞧见秦佩一瞬间变了的脸色,心知戳中了她痛脚,当下也柔了神色,不再言语。
              沉寂良久,秦佩终于抬了头,她的目光渺远,带着痴然与眷恋,“我与他,从小青梅竹马,他武艺高强,聪慧勇敢,是我们秦国的大将军。他会对着我温柔的笑,会给我悄悄送我喜欢的糕点,他会给我送鹤望兰,会和我分享他南征北战时的所见所闻。”
              “他战功昭著,是我们国家的勇士,也是我未来的夫君。他驻守我秦国的北疆,维护边疆安定,可是他,就是你们那个皇帝他灭了我们秦国,秦国子民被俘,皇族女眷为奴为婢,男子充军发配流放边疆,我的母族我的未来我的自由,都被你们的那个皇帝给毁了!”秦佩不知何时已坐了起来,眼泪簌簌而落,眼底闪烁着不甘和怨恨。
              江妩沉寂良久,抿了抿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为身份所限,奢望了本不该奢望的东西,秦佩与她,有什么不一样呢?不过都不得所求罢了。
              “你知晓,为何我喜欢鹤望兰吗?”秦佩闭了闭眼,泪珠悬于眼睫,盈盈颤颤,“鹤望兰,在我们那儿,又唤天堂鸟。我自始自终,只能是一只天堂鸟,我做不了,这华丽红墙里金丝雀。”
              “就像你们这儿的鹤望兰,永远也开不出在秦国时的自由洒脱。”
              注释.
              *出自昆曲《牡丹亭·寻梦》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13楼2018-08-16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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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难言
                [川拨棹]你游花院,怎靠著梅树偃?一时间望眼连天,一时间望眼连天,忽忽地伤心自怜。知怎生情怅然,知怎生泪暗悬?*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庭前的落花缤纷了几色的春意,疏疏斜斜的杨柳风吹的人心愈发的寒凉。在殿里大颗的夜明珠的照耀下,秦佩哀绝的神情一览无余。那几大盆的鹤望兰摆在廊前,从殿里头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瞧见夜色中那宛若灯火般明丽和暖的花朵。
                “春寒料峭,你得多加几件衣裳,免得受了风寒。”江妩沉沉开口,目光落在那几盆鹤望兰上,似是慨然,“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
                秦佩愕然。
                “秦佩,我羡慕你。”江妩松了松握紧的拳,忍不住垂了手,广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不知迷了谁的眼,她咬牙,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明白,你的容貌足以搅得我国天翻地覆。果不其然,皇帝为了你行如此荒诞之事,甚至不顾朝野上下各臣劝阻,荒废政事,耽于美色。”
                “那是你们那个皇帝一意孤行,非我所愿!”秦佩恨声道。
                “是。”江妩澹然轻笑,笑声清越,“所以我羡慕你,羡慕你能得他如此相待,无论他是为了什么,能有一时,已是难得可贵。”
                秦佩抿唇不语,可面上神色写尽了对其所语的荒唐。
                “你比我幸运。”江妩笑言,眼中却是一片荒芜,你比我幸运,你有倾城容貌,你有顾覆,你有我从未敢想的皇帝的宠爱。她垂眸,遮了眸中沉色,“我十五岁与皇上订婚,在这之前,我与他仅有一面之缘,可我们都不知对方是谁,就算知道,估计也早忘了。他不知他要娶的女子长什么样,出嫁前几月,他上门,隔着门他对我说:‘过门之后,我必会好好待江小姐。’你知晓吗?就是这一句话,我到如今,依然狠不下心。”
                “顾覆诚心待你,不掺杂质,可他的这句空口承诺,里头不知给了几分真心。你该懂的,何为政治联姻?我只不过是当时父亲与他协定的一颗棋子罢了,一个顶着皇后的名头,维系两家关系的纽带罢了。”
                “我不懂!”秦佩失声,如花的娇颜却沉静如水,“那你今日如此苦苦哀求又所为何?你明知他不会理会,明知他一意孤行,又何必费尽心思哭求?他的社稷,他的河山,要他自己去掌控,你又何必费尽心力?”
                “劝告夫君,为人妻之责;劝谏皇上,为人臣之职。”
                “你真是,无可救药。”
                秦佩卷着自己鬓边的发丝,忍不住冷嘲。
                江妩淡漠了神色,抚了抚自己的衣裙,“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本宫先回去了。”她搭着婢子的手,脚步端稳,秦佩在背后,远远的看着她,看着她的步子每一步都迈得端庄优雅,她的举止,与那礼仪要求可谓是分毫不差,却终归死板了些。
                秦佩轻弹玉指,一缕蒸腾袅袅的香雾自指尖飞出,绕在廊下的鹤望兰上,却见鹤望兰瞬间凋零枯萎。她看着指尖隐隐凝着的那缕橘色烟霞,最终化成一朵极小极小的鹤望兰,印在凝玉般的食指指腹上,清艳的容颜上缓缓的绽出一缕澄澈笑意。
                注释.
                *出自昆曲《牡丹亭·寻梦》
                *出自柳永《望海潮·东南形胜》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15楼2018-08-18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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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12:2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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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有恙
                  [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就这样大抵安安稳稳的过了半月有余,江妩依然稳坐在凤仪宫里绣着自己的花儿,闲来无事时便起身到庭院里走走,看着春盛时节里的桃红柳绿,云卷云舒,也是舒畅。
                  关雎宫却闹了半月的风雨,自顾覆的死讯传来,秦佩便闭门不出。连皇帝想见也是推三阻四,有那么一两次皇帝实在是愤怒,硬是强闯进去,却在看到昏沉于病榻上虚弱的秦佩,满腔怒气也俱化了无奈。
                  秦佩的身子迅速的衰弱下去,就像一朵开的正摇曳的花,忽然间缺了泥土的滋养,正在一点点的干涸枯萎。太医院的太医一个个噤若寒蝉的跪在里面,帘外的天子看着里面乌泱泱的一群人,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
                  “再让朕看一眼好不好?”皇帝开了口,是那种罕见的低声下气的语气。面容憔悴,一双眼睛里已没有了多余的色彩,只一昧的柔和,如一汪和煦的春水,明知徒劳却又竭尽全力,费力的想要温暖那缠绵在病榻上的美人。
                  最后是沅之走了出来,她深深的一福,这是她随秦佩来到这里第一次面对皇帝时这样恭敬:“我家公主说,皇上龙体贵重,怕过了病气给皇上,请您回吧。”
                  三言两语,却字字如刀。
                  “她就那么不待见朕?”皇帝面色苍白,眼底阴沉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皱着眉,一看就是气急。良久,他却忽然泄了气,一种混合着甜腥的怒气自心底喉中涌出,他猛的喷出一口血,落在暗色的地面上,显得无力而又可怖。
                  无力去分辨周遭嘈杂的声音,皇帝只觉得自己如同被卷进海中漩涡里,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感阵阵袭来,眼前浮现的,是秦佩冰寒却娇美的容颜,那人儿一身素白衣裙,衣袖半掩,自瑰丽红唇中吐出的言语却宛若千万根细密的绣花针,教人心头痛痒难耐。
                  大雨,几乎是来的猝不及防。漆黑的夜里,雾气浓重的如墨,景物皆不分了层次,只是一望无尽的黑。雨水伴着狂风,打落了一地的春花。
                  殿内,烛火被风吹的晃了晃,江妩躺在榻上,却是辗转难眠。
                  “关雎宫里,可有什么消息?”她猛的撩开纱帘,守夜的婢子听到她的问话,满脑的睡意立马抛到九霄云外,却支吾着说不出口。这时,王全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慌慌张张地禀告道:“皇后娘娘,皇上龙体有恙,请您前去瞧瞧!”
                  江妩心口一窒,一口气堪堪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受的紧。她忽然开口,声音却微微有些发颤,“替本宫梳妆,要快!”她厉声道。
                  来不及乘步辇,江妩快步地走着,王全跟在后头,全身已被雨水浇透。看着前面脚下如同生风的女子,她的半侧肩膀因为婢子跟不上她的脚步而有些淋湿。他压下一身冷汗沉沉叹息。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见一直端然到无懈可击的皇后如此的慌乱。
                  步入金銮殿,周遭人齐齐行礼,江妩无心理会,带着雨中的寒意如一阵风似飘入。看见皇帝面容苍白地躺在床上,她坐在床边,颤抖着手去试他额上的温度。
                  “太医呢?”她厉声,眸中俱是寒意,瞧了教人心头一颤,“皇上怎么样了?”她头也不抬,直直对着跪于床下的太医冷声逼问。
                  “回娘娘,皇上只不过是气急攻心,才导致昏厥的,休养几日就无大碍了。”御医咬着牙小心翼翼的回道,直到看见江妩挥挥手才如蒙大赦般的退了出去。
                  “你们都退下吧。”她屏退了宫人,眉眼间浸染了一丝柔和之意,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不那么威严。江妩闭了闭眼,忽然觉得自己眼角湿润,一抬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满脸水泽。
                  她有多久,没有与他靠的那么近了?
                  注释.
                  *出自昆曲《牡丹亭》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16楼2018-08-18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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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衷情
                    [山桃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著湖山石边。*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灯火如豆,衬的江妩如水的容颜愈发的模糊平淡。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纷繁的思绪在她脑中一遍遍循环反复。那些她珍藏的记忆,一点点的重见天日。
                    其实她从未说过,也从未有人知晓,她初初嫁与他时,她真的好欢喜。
                    喜轿上,她盖着大红盖头,带着三分羞怯,三分忐忑,三分不安还有那一分似有似无的期待。她想掀开盖头,想掀起轿帘看一看那骑着高头大马与她并肩而行的夫君。
                    她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不过是在宫里头的青鸾台,那地方比较偏僻,还是小时候江妩不小心迷了路,才走到那里,那时两人擦肩而过,甚至不曾询其名姓,可她却从此记住了。
                    他上门来提亲时,循礼二人是不得相见的。隔着一扇门,那清浅的一句承诺,尽管不知赋予她多少真心,可她还是很高兴,从内心深处发出的那种。
                    她其实并无殊艳之貌,她的容貌,清秀寡淡到近乎平凡。所以从小到大,她就被高要求的训练仪态与涵养,腹有诗书气自华,日积月累,她的腹中也并非草莽,谈古论今,引经据典,她也俱不在话下。
                    所以她是他的贤内助,替他管理着偌大的后院,将府中诸事打理的井井有条。他待她也好,礼遇而尊重,每月也总有一两天宿于她房中,却再无其他。
                    每当看见那些绮年玉貌的女子,她都会对着铜镜深深叹息。妆容脂粉再过明丽华贵,一捧清水就能还原本来的面貌。
                    天赐的东西,改不得,怨不得,抢不得。
                    她明白一切,但她也常常想着,如果她的容貌再艳丽些,他对她的情意是否能再多付几分。
                    他有着娇妻美妾,登基后有后宫三千。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可谓是满园春色。
                    小时候,她读卓文君所写的的《白头吟》,曾深羡那里头的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也曾钦佩过她随司马相如毅然离去的勇气。
                    可她常读《女则》《女诫》,母亲也谆谆教诲,身为女子,婚姻大事当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些三从四德她都学过。所以,她不是一个善妒之人,她永远有那份气度去容忍后院里的那群如娇花般明媚的女子,可以笑着看着那些妾侍在他夫君的怀里婉转承欢,甚至可以真心实意的关心她们,对她们的一些小小手段视而不见。
                    这是她为人正妻的修养与气度,是那些书中所有女子的典范。
                    可她同时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深爱她夫君,渴望得到他瞩目的女子。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当初她送出去的那支满含少女心事的笔管,估计也不知到被他遗落到哪里去了吧?
                    其实她明白,皇帝是一个自负而固执的人,他并不昏庸,只是偶尔荒唐。他亦有帝王惯有的多疑残忍。可江妩只是不明,明明他的后宫里各色美人都有,他也是遍览群芳,秦佩虽是容貌盛极,可也未必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何能使他如此着迷?
                    正当她出神间,皇帝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江妩连忙回神,看到在昏迷中依然皱着眉头的皇帝,俯下身子替他揉了揉眉心。却看到皇帝的嘴唇微微翕动,似是在说些什么。她凑近了去听,却没听大清。
                    思及前因后果,江妩沉沉地叹了口气。还是记挂秦佩吗?她苦笑一声,离开床边,叫住了一个宫人,吩咐道:
                    “带本宫去瞧瞧秦淑妃吧。”
                    注释.
                    *出自昆曲《牡丹亭》
                    *出自李煜《浪淘沙令》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17楼2018-08-18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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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柒.香尽
                      [品令]他倚太湖石,立著咱玉婵娟,待把俺玉山推倒,便日暖玉生烟。捱过雕栏,转过秋千,肯著裙花展,敢席著地怕天瞧见。好一会分明,美满幽香不可言。*
                      前头引路的宫人提了盏暖纱宫灯走在前头,只无人瞧见,那灯芯里缭绕着一缕轻薄的香雾,前头宫人的表情平淡的近乎透明。此刻将到子时,春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泛着淡淡的落花香气。长长的宫道里没什么人,两侧朱红色的宫墙看起来愈发的沉重肃穆。江妩搭了婢子的手,缓缓地走着。
                      踏近关雎宫时,她远远的瞧见一排橘色的火焰——是鹤望兰。金色的花朵在漆黑的夜里明亮的灼人,给人以无限的希望与温暖,她忍不住心下欢喜。
                      秦佩的贴身婢子沅之一反常态的守在门口,江妩看着她,刚想问她怎么没进去守着秦佩,错眼间却看见她一张清秀的小脸上隐隐有道泪痕,眼眶也是红红的,江妩有些不解,以为大约是秦佩的病不大好,便索性不理会了。
                      一路进了主殿,她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甜香从内殿里飘出来,是那种浓而不腻的香味。江妩心中奇怪,却见一道香雾缓缓的浮在空气中,似有感应般牵引着她向前走。
                      “你们都退下吧。”江妩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惹的她自己都觉奇怪。却也无暇关注,只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快,跟着那道香雾径直入了内殿。却见秦佩好端端地站在窗边,不着珠翠,不施粉黛,四周香雾缭绕,衬的她犹如仙境中的仙子。
                      “你······是谁?”江妩忍不住出声问道,她觉得,此时所有的疑问都抵不上这一个至关重要,直觉告诉她,秦佩并非寻常人。
                      “我?鹤望兰花的花精。”秦佩玉指轻扬,拨开四周悬浮在空气中的袅袅香雾,毫无顾忌地告诉了她真相,无视江妩震惊到近乎呆滞的目光,她低头,抿唇一笑。
                      “那秦佩又是谁?”半晌,江妩咬着牙挤出那么一句,“一个我化的肉身而已。”秦佩笑言,眉眼弯弯,这是江妩第一次看见她这般可爱娇俏的模样。
                      “你想要皇帝的宠爱吗?”秦佩歪头问她,不再留给江妩问话的机会,先发制人。
                      “想要。”思及刚才的那道香雾,江妩选择了坦诚。也没必要隐瞒,秦佩既非常人,那自然也有特别的手段。
                      “你羡慕秦佩所有的宠爱吗?”
                      “羡慕。”
                      “你想要秦佩的容貌吗?”
                      江妩沉默,复又开口:“如果我说想要,你会给我吗?”
                      “我说了,秦佩只是一个我化的肉身而已。于我而言,皇帝的宠爱是假,这副美艳的皮相也是假,包括秦佩这个人,也是假的。惟有顾覆,有关他的一切,才是真真正正鲜活的。”秦佩轻笑,眉目间光华流转,炫目夺人。
                      “那么江妩呢?”江妩哑声,她其实一直认为,只要有了美貌,皇帝也许能再倾心几分。可如果有了秦佩的容貌,那么江妩又是谁?
                      “你既成了秦佩,这世间就不再有江妩了。”秦佩笑吟吟地望向她,嘴角绽开一抹澹然笑意,“命运掌握在你手中,你自己定夺。”
                      “江妩,今夜过后,我便要离开人间,这是你最后思考的时间了。”秦佩敛了笑意,看着沉思的江妩,表情中是鲜有的凝重,“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你,秦佩这具身子,是一副病骨,你若是选择了,那就要做好终日与药石为伍的准备。”
                      “好,有劳相助。”江妩忽然抬头,目光坚定,是不是江妩如何?缠绵病榻又如何?皇帝真正在意的不是江妩,而是秦佩,既然如此,那么她赌一赌又有何妨?
                      秦佩看着她,缓缓地笑起来。她的指尖忽然飘散出无数缕烟一般的香雾,将江妩包裹起来,微凉而甜腻的香味钻入鼻腔,江妩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人问她:“你喜欢鹤望兰吗?”
                      “喜欢。”
                      “为什么喜欢?”
                      “因为它就像暗夜里的灯塔,可以照亮别人心中的阴暗。”
                      是谁?谁问的?
                      秦佩?陛下?
                      注释.
                      *出自昆曲《牡丹亭》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18-08-18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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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妩含笑应了,转身便走。王全急急忙忙地跟上。夏夜里晚风拂过,荷花池中传来阵阵的清香。江妩不自觉的往御花园中走去。里头雕梁画栋,亭榭楼台,清粼粼的水波在柔和的月色下泛着碧光。
                        “娘娘若是喜欢这荷花,不如赶明儿奴才移几株到娘娘宫里的水缸里头?”王全依然是那副诚恳恭敬的态度,见江妩停在荷塘前,忙不迭的问道。
                        “不必了,只是见这花儿开的好罢了,有劳公公费心了。”江妩微微莞尔,摇头婉拒道。夏日一过,这花也都会谢,既然留不住,又何必强求呢。
                        待到进了关雎宫,错眼间竟发觉廊下的鹤望兰开的已是如火如荼,灿若烟霞。
                        江妩躺在榻上,远远的看着,忽然觉得那花朵仿佛一簇簇跳动的火焰。
                        温暖,绚丽。
                        夜里,雀鸣风止。
                        注释.
                        *出自昆曲《牡丹亭》。
                        *取自百度,略有删改。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楼2018-08-18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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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时过
                          [醉扶归]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瑱。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自那日以后,江妩蓦然发现,她着实无法轻易忘记。
                          无了秦佩夺人眼目的荒唐之宠,一切似乎都平静了下来。宫里头总有一茬又一茬永无尽头的如花美眷,人只道君心易变,总没有长久不断的道理。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走上了正轨,一如往昔。皇帝励精图治,再也没有提过什么荒谬之事。
                          可只有皇帝身边随身侍侯的王全才明白,这后宫前朝,不过是天翻地覆前的风平浪静。
                          于是在历经四个月的平稳之后,隆冬时节,皇帝突下御诏,封骠骑大将军为主帅,统帅三军奔赴北境,平定边疆。
                          北境是胡人群居的地方。胡人民风剽悍,骁勇善战,在边境与朝廷守军多有摩擦,其心昭昭。
                          说起这骠骑大将军,乃是江老国公之孙,文仪皇后江妩之弟,当朝皇帝的内弟——江泽。江老国公一生戎马,征战在外,立下累累战功,他的两个儿子,也是分别居于庙堂沙场,都可谓是国之肱骨。当年也亏得皇帝有江老国公这一助力,才能在白骨鲜血中坐于龙椅之上。
                          这政治联姻本是旧俗,亦是皇帝与朝臣,前朝与后宫间最为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江妩与江泽,便是江氏一族与皇帝间,那一点心有灵犀的约定。他们二人一母同胞,其父江慈是江老国公长子,世袭了爵位,如今是朝廷的一品大员。是以,江氏一族因着这与皇族沾亲带故的些许联系,在京城朝野之中,名声显赫,圣眷优渥。
                          冬雪飘飘,琉璃瓦顶,椒墙檐上俱是覆盖着厚厚的的白雪。苍松古木,寒梅玉色,凄寒十里时节。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些。
                          江妩在小厨房里忙活了半日,总算做出了碗还像模像样的雪梨汤来。她从前在家中,也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后来成了皇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面上虽瞧是相敬如宾,可也仅仅只寸于表面而已。
                          入皮不入骨,入面不入心。
                          客套而庄重,没有一丝旖旎意思。
                          好容易成了秦佩,卸了这层皇后枷锁,她如今也不过是想洗手作羹汤,做个娇妾,贪一点疼爱罢了。
                          提了食盒,没有传唤步辇,江妩搭着沅之的手,往养心殿走去。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大臣颤颤巍巍地从养心殿走出来。
                          金纹滚边的官服,佩着朝珠挂饰,戴着一品官员的乌纱官帽,头发却已花白了些许。江妩眨眨眼,心中忽然涌起一抹熟悉感。
                          那人远远的走近,瞧见她,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个礼,面色······却不甚恭敬,极为敷衍。
                          “外臣江慈见过秦淑妃娘娘。”江慈冷漠瞧她,面上不带一丝感情,眼目自她柔美容颜上掠过,甚至还带着一抹隐藏的恨意。满是皱纹的面容与鬓边花白的头发相互映衬,衬的人衰老而疲惫。
                          父亲······!他何时已这般苍老?
                          江妩心中大骇,几欲站立不住,眼眶不自觉的泛起水雾。自打嫁入王府,她便再也没有细细瞧过她的父亲。宫宴之上,他们恪守着君臣之礼,家人入宫省亲时,父亲因为是外臣,也只能跪于珠帘之外请个安便罢。
                          说起来,她上一次与父亲这般面对面说话的日子,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江妩嗫嚅着唇瓣,眼底忽然漫上一丝狂喜,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依赖而敬重的称呼,却失了声音,徒留一声呜咽。
                          江慈睨她一眼,似有些怪异于她过于冲动的反应。“淑妃娘娘,您若是没有什么事,老臣先回去了。”他旋即拱了拱手,大步去了。
                          淑妃······淑妃呵。
                          她早该记得的,她已是秦佩许久了。
                          待到王全通报,江妩步入养心殿时,心绪依然不宁。“皇上,冬日干燥,银耳雪梨最是润肺,臣妾做了碗请皇上品尝。”她递过食盒,交由王全验过之后方才置于皇帝案头。
                          皇帝从奏折中抬头,搁了朱笔,抬头瞧了眼立于一旁的江妩。嘴角忽的扯出一抹温然笑意:“许久没去瞧你,你如今倒柔婉不少。”
                          江妩垂下皙白的颈,咬着唇作出派羞怯模样。
                          皇帝兀自用汤匙拨着碗中的银耳,尝了口,对她扬了扬手,低眉浅笑,“你倒是对朕的口味了如指掌。”
                          江妩闻言心头猛的一颤。他的口味……他们夫妻多年,她又怎会不知,可她也明白,皇帝最是厌恶底下人揣摩他心思了……秦佩入宫不过一年左右,又是个清冷性子……
                          江妩面容苍白,忽然觉出这碗汤羹送的委实在不妥。
                          (未完)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2楼2018-08-18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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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雪梨切的太厚了些,反倒无甚滋味了。”皇帝抬头看她,见江妩似乎有些出神,携了缕微薄笑意关切问道:“怎的了?想什么那么入神?”
                            江妩被他一语惊醒,忙含了笑歉身道:“是臣妾手艺不精,让皇上见笑了。”
                            皇帝挑了挑嘴角,眉梢微动却并未再说什么,又舀了勺甜汤自顾自的吃着。
                            气氛微有些冷。
                            “方才前线奏报,朝廷军队在北境所向披靡,战况良好,估摸着待到入春后便能班师还朝了。”皇帝眉眼不抬,忽的轻声说道:“那北境部落首领前些日子给朕上书,说愿意以和亲之法求一个和平安稳,你怎么看?”
                            “北境之战,本是朝堂部落间的龃龉,北境的女儿何其无辜?何至沦为政治的牺牲品?”江妩猛的回神,一番言语来不及过脑便脱口而出,说完才知道自己的莽撞,心下叫苦不迭。
                            皇帝掷下勺子,面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出来。他扯了扯嘴角,面容瞧着阴沉沉的,一字一句低声吐口:“原来……你是因为如此?”
                            “皇上恕罪,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江妩生生的被惊出一身冷汗,通体的寒意一阵阵袭来,逼仄的她几乎喘不上气。她怎么会……一时情急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想法就这样说了呢?
                            “秦佩,你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朕的底线!”皇帝忽然勾起一抹薄薄的冷笑,笼在龙袍宽大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一看便是怒极,帝冕上垂下的旈紞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惊起一片冰凉的碎玉之声。
                            他随手拿起置于案头玉盏掷到跪在地上的江妩跟前,玉器在她眼前炸开,碎玉四溅。
                            “朕可以砸碎所有的玉器只为博你一笑,可是你不要忘了,这一切都建立在朕愿意的情况下。”他语气冷寒,眉目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许久,又轻飘飘地扔出一句:
                            “所以啊,千万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注释.
                            *出自昆曲《牡丹亭》。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3楼2018-08-18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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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12: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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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壹.天青
                              [步步娇]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
                              玉碎后落下的锋利碎片,真的是伤人的很。
                              江妩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养心殿的,只觉得双腿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她近乎虚软的往地上落下,若非沅之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只怕她会狼狈倒地。
                              身后的雕栏玉砌,陡然间都面目可憎了起来,像不断嘲弄的面孔,让她一瞬间无地自容。
                              “行了……回去吧。”江妩提了提气力,轻叹一声,强压下眼框中翻涌的涩意,压抑的喉中带出一声无力的呜咽。
                              沅之不敢多问,替她拢了拢淡色的狐裘,便扶着她走了。
                              自江妩离开后,王全汗津津的进来小心翼翼的收了茶盏,试探着轻声开口问道:“皇上,那北境公主册封的事……?”
                              皇帝自奏折中抬起头,凉凉地睨了王全一眼,并不说话,王全被他看的一阵激灵,赶忙跪下认错。
                              “行了。”皇帝打断他的话,“去把柔贵妃请过来吧,册封的事,先与她商议商议吧。”
                              ——柔贵妃,沈氏之女,讳字景婉,为人谦逊和润,恬淡温柔。
                              不知是否是巧合的太过刻意了些,沈景婉乘着步辇带着宫人们来着养心殿的路上,正好碰上了昏倒在雪地中的江妩。
                              “淑妃妹妹这是怎么了?”沈景婉着人停了步辇,起身走下来,语气中却难掩关切。
                              沅之满面焦急,甚至未想起来与沈景婉见礼,她倒也不怪罪,柔声缓慢道,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几分气定神闲的优雅之感:“用本宫的步辇将淑妃娘娘送回去吧。”她握了握手中的手炉,对着左右吩咐着,待看到沅之感激的将江妩扶上辇轿后,才转身离去。
                              入了养心殿,解了斗篷,向皇帝问了安后,沈景婉抬步走到案前,替皇帝研起墨来,安安静静。
                              皇帝就着她研的墨批完了份奏折,搁下朱笔端起茶盏笑吟吟地递给她:“今个早上刚泡的六安瓜片,已出了几遍色了,知道你喜欢现如今特意给你备着。”
                              沈景婉笑意清浅,眉目温润,她谢恩接过,忽然闻得皇帝轻言:“罢了,这茶都凉了,等会朕让人再备一杯。”
                              沈景婉笑容不变,径自饮了口,确是有些凉了。她掏出帕子拭了拭了嘴角,方才沉静开口:“茶温则甘,茶凉易涩,可这六安瓜片却不然,虽然凉了,却依然浓郁醇厚,别有一番滋味。”
                              皇帝低了眉眼,鎏金香炉里吐出一阵阵滚滚香雾,依稀里竟有几分模糊不清。半晌,他方才开口,不明情绪:“冬日里喝凉茶对身子不好。”
                              沈景婉微晃茶盏,看着里头青翠圆润的茶叶几度沉浮,方才施施然抿唇一笑,款款道:“皇上最爱碧螺春,大抵是因为碧螺春最是茶香扑鼻,入口甘醇。可臣妾爱这六安瓜片,滋味儿是其次,主要是偏爱它的气节。”
                              “怎么说?”
                              “六安瓜片最是圆润匀整,清香甘爽,无论是在入水前还是入水后,都不改本身模样。历经沉浮沸水,扳片杀青,依然如旧时一般,色泽鲜亮翠绿。”
                              “品茗如做人,只有千帆过尽之后依然能够不改初心,那才是真正的难得可贵。”沈景婉放下茶盏,笑意恬淡。
                              “你……”皇帝拍了拍她交握端着的手,一双微眯的漆黑凤眸中含着些许意味深长,他薄唇轻挑,“朕竟不知贵妃竟有这般独到的见解。”
                              “哪是独到呢?”沈景婉拨了拨垂于鬓边的流苏,言笑晏晏,“不过是在宫里头呆久了,有些道理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
                              “就好像淑妃妹妹……”沈景婉欲言又止,小心的觑着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未有太多外露的怒色,小心翼翼道:“她一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难免性子骄纵些,若是惹恼了皇上,皇上只管教导她便是了,也不必……”
                              “性子骄纵也罢了,偏偏那样不懂事。”皇帝皱着眉冷脸打断了她的话,“一介女流政治联姻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也是她一介帝妃可以说的?”
                              “皇上。”沈景婉叹了口气,轻声道:“您不是最喜她这般率真直爽的性子么?不矫揉造作,率性可爱,这也正是淑妃妹妹的好处。”
                              “再怎么率真也不该当着朕的面忤逆朕!”皇帝冷笑一声,“北境公主的册封关系到两境之交,岂是她的妇人之仁可以理解的?”
                              “若是皇后在,以她的贤良淑德,必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皇帝极目远眺,忽然叹惋,“这辈子……终归是朕对不住她……”
                              沈景婉听他呓语,因离得近,听了个真切。思及方才秦佩那样的狼狈踉跄,心下忽然间有了思量。一个寒冷的想法自心底产生,让她有些震悚,同时又觉悲哀。
                              (未完)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4楼2018-08-18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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