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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鬼网三】你们打的野猪会掉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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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我叫白影安、”白影安提着剑,追着前面那个蓝白翻飞的身影跑。躺在长安官道上的落叶被匆匆踏过的脚步激飞,耳边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落叶被踏碎的咔吱声。
  “什么?你说什么——”关山见月偏了偏头,看见后面拎着各式武器穷追不舍的五六人又飞快转回了头,加快了步伐。
  “我说——等等我!”白影安眼见着关山见月就要跟他拉得越来越远,却见他猛然转身,伸出一只手拉住自己,而后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向前跑。
  “快跑啊有什么事等那几个走了再说!”
  白影安一手提着剑,一手被关山见月拉着,脚步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跌跌撞撞地被他拽着向前逃命。
  或许四字师兄能一剑杀死一只猛虎,但他绝对解决不了五六个拿着神兵的人。
  那日白影安任由着关山见月拽着他一路逃一路躲,看着头顶飘落的银杏渐渐变成红枫,身后的人逐渐没了踪影,白影安这才意识到,两人已经一路逃到了枫华谷。
  “行了,他们走了。”关山见月终于松开了白影安的手腕,从长安一路跑到枫华谷脸上竟不见一点疲态。
  白影安顾不上说话,拎着剑撑着腰在原地大口喘气,他听着关山见月没有丝毫波动的语气心中感慨,不愧是师兄,一口气从长安跑到枫华谷都不带喘的。
  “放心,他们暂时不会追上来了,”关山见月拍了拍白影安的肩膀,掸落了一片他肩上的枫叶,“这几天避着点他们帮会走,快下线——”
  “嗡!——”
  刺耳的嗡鸣声突然在白影安的耳中响起,尖锐得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
  快什么?快干什么?
  白影安捂着刺痛的双耳,皱着眉回想关山见月的话。太奇怪了,明明多年没有再犯过耳鸣症,怎么今天又开始了?
  关山见月似乎没有发现白影安的异常,依旧在絮絮叨叨的嘱咐白影安遇到什么人要避着走,还贴心的问他要不要加个——,如果以后被追杀直接喊他。他的话和白影安耳中不休止的嗡鸣声揉在一起,任白影安再怎么努力,也只分辨出寥寥几个字。
  “以后可以喊我。”耳鸣终于结束,白影安只听见这么一句话,随后便见关山见月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消失在原地。
  这、师兄轻功这么厉害的吗?可以在人眼皮底下直接消失的?
  还有,怎么喊他啊?直接大声喊他的名字吗?
  没了耳鸣声,唯有枫叶相互拍打的沙沙声入耳,白影安突然觉得四周静得出奇,情绪也莫名低了下来。他一个人站在红枫下,拎着剑挠头,任红叶染上肩头,呆愣愣得望着空荡荡的枫林。
  “可这些事她没干过啊?”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声响,虽然声音被刻意压低过,但在如此安静的枫林中还是显得异常刺耳。
  白影安闻声而动,悄悄往声源方向靠了靠。
  “没干过又怎样?”一道粗犷的男声传来,白影安悄悄瞥了一眼,当即怔愣在原地。
  说话的竟是一个穿着秦风套装的万花女弟子!
  这、这人到底是男是女??
  “管她做没做过,”那万花弟子抱着臂轻笑出声,“你不是喜欢她现在的情缘吗?造势、泼脏水、照我说得做,她情缘不出一个月就是你的了。”
  “可是……”对面那人似乎在犹豫。
  “可是什么?你只管造势就是了。我发帖子,你带着亲友在风口浪尖引导舆论,把问题都安在她身上就好了。”
  “……这样好吗?”
  “呵,”那万花弟子似乎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别跟我这装,当初谁找到我说想让我撺掇她死情缘的?你为了她情缘,我为了名额,各取所需的烂人罢了。”
  “……好。”
  声音消失了。
  白影安再望过去,人已经不见了,徒留满地血一般的红枫。
  虎寒靴踏上层层枫叶,吱呀作响,白影安拎着剑往回走,心里琢磨着那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
  听起来是要为了利益诬陷某人。但这某人是谁他不知道,而且当时离得太远看人只能看个大概,那谈话的两人他也看不清楚,就算两人再站他眼前,不开口说话他也认不出那两人是谁。
  被害人不清楚,加害人也不认识。白影安一路走到长安,也没想明白这事该怎么管。一到长安,他便被好友喊去帮忙,忙完了便将这事忘了,照旧每天茶馆喝茶,顺便蹲守四字师兄。
  直到某天,他喝茶时突然听到有人说关山见月在枫华谷掺和人家帮会内斗,被骂惨了,还要喊人埋他。白影安听了一把抓起躺在桌上的配剑,跨上马朝着枫华谷飞奔而去。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86楼2023-01-10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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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影安赶到的时候,正见关山见月一人独自对着五六人出招,旁边不远处的地上还躺了一个唐门小女孩。他顾不上别的,翻身下马直冲着关山见月奔去。
      关山见月听见声响,微微转头,入眼便是提着剑冲到自己身边的白影安。他眼睛一亮,微微仰起头,带着掩不住的激动同白影安说:“你来了!”
      白影安落好气场,听了关山见月的话,扭头对上他的眼睛,眼中满是盈盈的光,几乎要掩不住溢出眼眶。
      他终于认出自己了,白影安想。
      他一心想着不能让师兄受伤,甚至顾不上细看四周的情况,他抬手出剑,剑随心动,他想着至少要控制住那几人,这样也好多些时间逃跑。
      “人剑合一!”
      招式出手他才发现,刚刚关山见月脚下似乎有一个镇山河。
      现在没了。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87楼2023-01-10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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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1:2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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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88楼2023-01-10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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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89楼2023-01-10 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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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白影安站在人群边缘高喊出声,人们听了声响,乌泱泱地齐齐扭头朝白影安看去,白影安一边说着一边跨步上前,周围的人下意识散开,为他让出一条进入中心的道,待他离开便又迅速合拢。周围都是密集的人群,唯有白影安和中央躺着的尸体旁能空出几尺见方的空地,仿佛人们对他避之如蛇蝎。
            “是你伙同另一人陷害她!”白影安已提着剑行至人群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一人身上,他怒气冲冲地指着那不知男女的万花弟子,控诉他当日在枫华谷的恶行。
            “我全都听见了!你为了名额要陷害她!你的同伴为了她的情缘要诬陷她!”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人群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白影安的质问,他一愣,转头想寻找声源,可入眼却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他徒劳地绕着人群扫了几圈,指着万花弟子的手还僵在原地,他辨不出是谁说的,仿佛是他一个人问的,又仿佛是所有人问的。
            “早说出来,她就不会死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又高喊出声。
            这一句仿佛掷入湖底的一块巨石,霎时间激起千层巨浪,刚刚还保持沉默、窃窃私语的人群仿佛终于找到了目标,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白影安。
            “你既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早告诉她!”
            “害她蒙冤而死!”
            “若你早告诉我们真相,她也不会死!是你害死了她!”
            “我没有!”白影安为试图为自己辩解,“他们当时没有指名道姓,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那你怎么认出她的!”
            “不知道你不会查吗!你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我不是!”白影安拎着剑,手足无措地为自己辩解,那剑本是要指向元凶的,此刻却垂向地面,不知道该对准谁。
            “他结巴了!他心虚了!”
            “他也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人!”
            “你胡说!他当时语焉不详,我根本查不到究竟是谁!”
            “他急了他急了!”
            “借口!整个武林才多大!我不信你想查会一点线索都没有!”
            “就是你害死了她!你还在给自己恶行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我……”白影安只顾着辩解,可无论他怎么说,最后人们总能驳回他的每一句话。恍惚间,他仿佛觉得自己此刻不在枫华谷,而是在纯阳雪竹林,蜷着身子,拿一柄断剑对着凶悍猛虎。
            但这群人可比猛虎可怕。
            那万花弟子已然不知何时离去了,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此事,毕竟如今人群中央只站了一个白影安,那他们自然只会关注着白影安。
            “他心虚了!”
            “他害怕了!”
            “你还好意思自诩正义声讨别人!你才是害死他的真凶!”
            “午夜梦回,你就不怕那女子来索你的命吗!”
            “我……我……”他甚至有些动摇了,自己真的查不到吗?他当时想了一路,不知道从何下手,本想在仔细琢磨琢磨,但被友人叫走帮忙后便将此事抛之脑后,若他再坚持一下,会不会真的能查出来?那唐门弟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为什么会忘?为什么会忘?
            白影安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缓缓蹲下。
            如果……如果他当时再多听一会儿,是不是就能听到有用的信息?
            如果他把这件事再放在心上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忘记继续追查?
            如果他当时再深入去查一查,是不是就能知道加害者究竟是谁?
            如果他及早查明真相,公之于众,那女子是不是不会死?
            如果……如果再早一点、如果再认真一点、那、那……
            “那她就不会死!”
            “是你害了她!”
            “是你害了她!!”
            “是你害了她!!!”
            刚刚还七嘴八舌骂着白影安的人群,叫骂的声音逐渐统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声响愈来愈大、振聋发聩、如巨锤般一字一句的敲在白影安心上,将他的心敲出无法弥合的裂痕:
            “是、你、害、了、她!”
          是我害了她。
            是我害了她!!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1楼2023-01-10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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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影安十指缩紧,死死抱着自己的头,指缝间已夹了不少被不断攥紧的双手抓下的断发,指尖一寸寸深深扣入头皮,有血从头上渗出,鲜红的血染上指尖、浸满指缝,攀着脸廓蜿蜒而下,滴入枫华谷遍地的红枫里。
              是我……是我害了她!
              若我认真一点、若我再早一点、若我早说一点……
              她就不会死……
              是我害了她!是我杀了她啊!
              白影安蹲着的双腿突然卸了力,“嘭”一声滑跪在地上,他依旧死死的低着头不曾抬起,他头愈低愈深,最后竟是双手抱着头,将额头贴在了地上。
              “是我……是我害了她……”
              我害了她,我该死的……
              “我是……我是罪魁祸首……”
              我害了她,我当为她偿命……
              “我、我……”
            “起来。”
              白影安突然听见了一句不一样的话。
              “站起来。”
              白影安一时竟没分辨出来是谁在说话,他茫然地抬头,在看清眼前人之后随即呆愣在了原地。
              关山见月。
              他许久寻不见踪迹的师兄不知何时挤开了人群站到了他的面前。他跪在原地,怔愣着仰视关山见月。
              关山见月站的地方背光,白影安看不清他的脸,光从他四周绕过,余下一点似乎打在了白影安身上,刚才冰冷的身体仿佛被阳光打得暖和了一点。
              “我让你站起来!”没容白影安回过神过来,关山见月向前大跨一步,俯身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后用力一提,不由分说地将白影安从地上拽了起来。
              白影安任由关山见月将自己拽了起来,傻愣愣地看着他弯腰拍了拍自己膝上的尘土,又抻出手,摘去了自己手中夹着的断发。他听见关山见月在一片骂声中开口:
              “你不是罪魁祸首,也不是害死她的人。”
              “她不是因你而死,她因贪欲而死。”
              “这贪欲里,有那个万花的,有陷害她的帮众的,甚至也有她自己的。”
              “但唯独没有你的。”
              “你在试图去帮她,只是没赶上。”
              “可我……”白影安还想说些什么,他觉得没有赶上也是他的不对,若赶上了,她也不会死。
              “你心中有愧,那便继续帮她。”
              “帮她查明真相、帮她澄清事实。”
              “至少在死后还她一个清白,不要让更多无辜的人卷入这场祸事。”
              “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该为她偿命。”
              “不该如此糊涂地、用最简单的方式,以死来弥补、逃避你心中的愧。”
              白影安怔怔地看着关山见月出神。他说不出话。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2楼2023-01-10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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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不出话,人群中有的是人能说话。
                人群中讨伐声愈发激烈,从“白影安该死”变成“他们两个都该死”,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试图再找出该死的第三人,可他们找了又找,人群中心都只有白影安与关山见月两人,无奈只能作罢。
                关山见月拉过白影安要走,人群一拥而上,围着两人试图阻拦。
                “我今天就是要带他走!我看哪个够胆拦我!”
                慌乱中,尖锐的耳鸣声骤然刺痛白影安的耳膜,这次耳鸣症比以往更厉害,嗡名声伴随着剧痛,刺得白影安眼前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3楼2023-01-10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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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影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蜷在太极广场的马夫旁。
                  他迷茫的爬起身,抖了抖衣袍上的雪,旁边的马打了个响鼻,将热气全喷在了他的脸上。
                  他怎么,就到太极广场了?
                  刚才不是还在枫华谷吗?师兄将他带回来的?
                  师兄呢?
                  他想不明白,揉揉脑袋,迷迷糊糊地往太极广场走。
                  白影安走到太极广场上,远远地便瞧见了在灯柱上打坐的关山见月。他想上前打个招呼,但又怕他还在记恨那个山河的事,便只是远远的望着他。谁料关山见月竟猛地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望来。
                  白影安飞快地扭头,躲开了他的视线,一溜烟地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白影安又悄悄地从屋后探出脑袋,静静地看着他。哪知关山见月又朝白影安的方向望了过来,白影安又溜了。
                  如此反复几回,关山见月似乎也烦了,自顾自的打坐,再也不去理白影安。白影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作,悄悄往近靠了些。他看了一会儿,见关山见月还是没反应,便又往前靠了靠。如此几次,竟蹭到了关山见月身前。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静静地看雪。
                  雪在下,他在看,他在看。
                  “之前的事对不起。”白影安耳边突然响起了关山见月的声音,他惊喜地转头,却见关山见月仍在平视前方伴着风飘落的雪。
                  “当时情绪上来了,无敌一炸我就生气了,加了你仇杀。”
                  “对不住啊,我已经把仇杀取消了。”
                  白影安听了眼睛一亮,忙问道:“你不生我气了吗!”
                  没人回应他。
                  白影安没等到回复,又换了个话题:“你能收我当徒弟吗?”
                  他听见雪扑梭梭地落地。
                  “你怎么不理我,在打坐吗?”
                  面前那人动了动,似乎终于有了回应。白影安眼中的激动还没来得及褪去,便看见那人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你走了?”
                  “那我等你。”
                  只有风会回应他。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4楼2023-01-10 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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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1:2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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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白影安便开始四处奔走,探查那唐门女弟子的死因。但事情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他总感觉他在表面打转,永远都究不出最深层的原因。
                    但他没有放弃。
                    这几年里,为了查明真相,他四处奔走,以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地方,唯一不变的是,每晚他依旧会回到太极广场,走到那个灯柱旁,看一看他的师兄回没回来。
                    起初他只是在旁边望着,期待能有个身影突然出现,后来时间久了,他便自己爬上了那灯柱,在上面打坐入定,看着眼前经年的风雪来了又散,看着纯阳宫肃穆的黑木被刷上靛蓝的漆,看着原本看守仓库的高剑赋闲,看着往来的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看着广场上的积雪不知多少次被踩出脚印又被风雪覆盖。
                    好像什么都变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
                    日复一日,此去经年。
                    他没有查清真相,也再没见到过他的师兄。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5楼2023-01-10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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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6楼2023-01-10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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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影安记不得他是怎么从那山洞中逃出来的。他只记得当他从噩梦中醒来再次睁开双眼时,入目的不是他看了数年的弟子房,而是一个充满陌生气息的小屋子。面前是没见过的古怪木桌,桌上摆着许许多多他没见过的零碎,有发着怪响的古怪板子、散着光的透明匣子,匣子里似乎被齿轮机关填满,桌上没有烛灯,房间却亮如白昼;头顶没有房梁,而是雪白的天花板,正中吊着的圆形物体散着光照亮整个房间。
                        白影安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明白这是哪。
                        这不是纯阳。这没有经年不散的霜雪,没有出没着猛虎的雪竹林,没有他等了多年的太极广场,没有他的师兄。
                        只有这些冰冷的诡异物件。
                        他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想看看面前摆着的奇怪板子到底是什么,刚伸出手试图触碰,却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原本漆黑的板子骤然点亮,闪烁起异样光彩,无数色彩浮现,绘成他这辈子不曾见过的绮丽画面。
                        ——飞雪闪着光坠落,层层叠叠掠过,染不上靛蓝的屋檐,沾不上天青色的衣衫,束着莲冠身着蓝白道袍的弟子背着身坐在画面正中间,身下是那个白影安无比熟悉的亭灯,此时正闪着昏暗的光。
                        白影安怔愣在原地。
                        这是纯阳。
                        那是纯阳!
                        白影安仿佛想起了什么,他伸出手探向鼠标,顺着本能调换画面,让那背着身的弟子转过了身——
                        是他自己!
                      白影安脑中仿佛轰然炸出一声巨响,数年来忘不掉的回忆在脑海中纠缠,午夜梦回逃不掉的噩梦嘶吼出声,记忆里逆着光的身影扭曲成见不到底的深渊,过往种种都在这一刻涌进脑海,无数画面缠绕着他,曾经忘不掉的话语同时在耳边响起,一字一句胶葛着难舍难分,如毒蛇般吐着信子质问他:
                        你、是、谁。
                        白影安骤然起身,冲到床边,扯开紧闭的窗帘,正午的烈阳猝然侵入,刺痛他的双眼。
                        窗外是他最熟悉的陌生城市。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7楼2023-01-10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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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弄清自己是谁。
                          那些梦一般的记忆太过真实,他甚至能嗅到记忆中落雪的气味。过于真实的情景混淆着他原本的记忆,他分不清、辩不明,说不出究竟哪个才是他自己。
                          是雪竹林里被猛虎逼进绝路的纯阳弟子?还是都市里被卷入闹剧的普通人?
                          或许哪个都是。
                          或许哪个都不是。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他想放过自己,终于接受了自己是城市里土生土长的普通人,回忆里带着朝气的呼喊声渐渐淡去,白天他同所有人一样,起床、吃饭、上班、下班、睡觉,时间在一趟趟往来的城铁中穿梭而过,往日刻骨铭心的画面如地铁窗外忽驰而过的景象般,只余下斑驳的色块和来不及看清的模糊轮廓,随着时间的流驶不知去向何方。
                          唯有夜晚,当他闭上眼,曾经幻境里诘问他的声音没来由的响起,字字句句振聋发聩、砸在他心口。
                          他听见围观的人骂他,为什么不早说,他听着受害者恨他,怨他是罪魁祸首,他看见无数人指责他,说他是杀人凶手。
                          他睡不着。
                          他吃过安眠药,挣扎着勉强入睡,梦里却尽是染着血的红枫,和那张露出白骨仍死死瞪着他的血色双眼;他试过不睡觉,通红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蜷缩在卧室角落,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咒骂与低语瑟瑟发抖。他求过医、问过佛,没有一个人能帮他破开这幻境与现实编织纠葛而成的噩梦。他甚至每晚都能看到不知是谁的影子逐渐向他靠近,趁他转头的时候、趁他眨眼的时候,骤然缠上他的喉咙。
                          即便他已经查清真相,即便他已经说出了当年未曾说出的话,即便他已经向众人澄明事实。
                          可他逃不出。
                        他最终进了道观。
                          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路子,入了道观拜了师父,企图以此来彻底终结纠缠了他数年的噩梦。可他发现,无论自己身在何方、无论自己学得再多,似乎总有什么东西缠着他。
                          是那个藏在游戏里的恶鬼。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剑网三。
                          这一次,哪怕是搭上自己的命,也要杀了那恶鬼。
                          为了那些被无辜卷入的人。
                          也为了给自己一个解脱。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8楼2023-01-10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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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再次打开剑网三,踏上枫华谷的地图时,碰见了一个已褪色多年的身影。
                            关山见月。
                            也许该归功于那些过于真实的幻梦,他竟真的从游戏建模背后的小动作中认出了当年的“师兄”。随城铁穿梭而逝的时光在此刻猛然倒退,地铁窗外斑驳的色块和模糊不清的轮廓跟着时光向他奔来,本该一闪而过的景象驶到他前方却逐渐放慢了速度,最终停在了他的眼前。
                            他伫立在这趟属于时间的城铁上,窗外的斑驳色块此时因停滞而焕发异彩,模糊的轮廓也变得异常清晰,窗上的倒影和窗外的景象不知何时合为一体——
                            他看见莲冠素袍的关山见月,迎着光,在雪竹林冲着一身蓝白道袍的他招手。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9楼2023-01-10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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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不清、辩不明、忘不掉。
                              本来已承认自己是个现代人的他,在对上关山见月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还是当年的那个纯阳弟子。他下意识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师兄,下意识的将他排除在危险之外。感性推着他将关山见月护在身后,就像那场梦境中四字师兄做的那样;转过头清醒过来,他又总分不清,关山见月究竟有没有救过他,那个将自己从枫华谷土地上拉起的关山见月,到底是不是如今的陆北溟。
                              幻想与现实纠缠不清,他也不知道为一个在现实没有交集的人搭上命值不值。直到那次他们一起做着恶鬼强加给他们的任务,他听见陆北溟说,每个人都是凶手,连炮萝自己也是凶手,只有抓住真凶,杀死恶鬼,才不愧对于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他终于明白,无论在游戏还是现实,陆北溟总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终于还是拉了他一把,让他得以从多年幻境与现实编织纠缠的噩梦中破出一个口子,探出头来喘喘气。
                              虽然最终他还是被噩梦编成的茧包了回去。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300楼2023-01-10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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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1: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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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巧妙地维持在一个平衡点,即使自己总会下意识的将陆北溟当作四字师兄,但他记得自己是现代人,记得陆北溟曾经是关山见月,记得陆北溟在现实跟自己只是在游戏里打过几次照面、甚至连名字都记不清的陌生人,就连陆北溟问他怎么学的道,他都只是含混着,说自己从小八字轻身体弱才入的道,将自己的幻梦藏得严严实实。
                                直到那天,他看着刚刚出门的陆北溟又沉着脸折返,黯淡着双眼说出“剑啸山河,他想杀我”。
                                即便他知道这是圈套,即便他知道这是恶鬼的陷阱,即便他知道这样的怀疑对于一个刚相识几天便要交付上性命的陌生人来讲十分正常、
                                他在幻梦与现实间苦苦维系的微妙平衡此刻就这样被一句话打破。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幻境湮灭,陆北溟只看见一双通红的眼。
                                幻境重演,通红的眼中,是光影下的竹林飞雪。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301楼2023-01-10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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