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名侦探啊,毫不意外的开门见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突然变化的气势,黑羽颇有些南辕北辙地想——与工藤做比,他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相当放松,
“一定要说出为什么的话,大概就是不甘心吧,”
他稍稍停顿了几秒,倒不需要回忆的时间,只是为了不至于让这段对话听起来像是为博取同情而倾倒的苦水,他选择了一种近似于玩笑的开场,
“我猜名侦探的话,也许没有体会过普通高中生一成不变的平静日常,”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你,假如在某一天晚上推开了卧室里隐藏的暗门,听到你死掉八年的老爸的声音,还在衣柜里发现了当天刚在电视上出现的怪盗基德的装备,说不定也会觉得那是一场梦。”
“这个梦,新奇,神秘,有种打破禁忌的刺激感,还带回来一些我本以为早就忘掉的回忆,总之,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根本控制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
“但是当我打碎了‘怪盗基德’的面具,认出多年之前离开的管家爷爷,听他说起老爸魔术失败背后潜藏的阴谋——”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
停顿之间黑羽快斗转回脑袋往上看,神色空朦像是透过天花板看到了屋外辽远的云天。
“就好像八年前那天的爆炸中随风扑来的热,和之后很多个夜晚醒来时的冷,全都在一个瞬间加倍地复苏。”
“那时候,我就知道该做出怎样的选择了。”
这本该是浸透了悲色的讲述,工藤新一却盯着对方唇角的笑意愣住,幸而沉湎回忆的黑羽快斗此时没在看他,否则就能参观到这位名侦探长达数秒的呆滞样子。
“可是最开始我也不清楚老爸当初的目标是什么,只好随便发一些预告函,直到某天我选中了一枚宝石,才收到了那个组织的警告,于是预告那天,我第一次在天台上见到了那些黑衣人。”
“用假宝石骗过他们之后,我跟踪Snake到了他们的一个基地,并偷听到了关于潘多拉的消息——就是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些,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一直以来,我都在跟他们周旋,希望能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潘多拉。”
叙述者突然高扬半边唇角,勾起一个有些邪气的弧度,补充道,
“当然,用的可也不是什么合法的手段。”
就算是虚弱地躺在床上,怪盗仍旧未曾丢失他那收放自如的的桀骜气势。
而对面,也许是因为背着光,工藤先生的蓝色眼睛显得幽暗晦涩,他的神色就好像太过专注于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态度嚣张的罪犯,而没能听见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似的,
“我去重新调阅过那次的案件记录,有人说在附近听到枪响。”
什……么?
喂这家伙,知不知道该关注些什么啊?
不开口则已,侦探说这句的语气平平淡淡,但莫名其妙地,怪盗的笑容却再维持不住。
他和那个组织的第一次遭遇战,的确没有他一语带过的那样顺利,或者更确切地说,如果不是将那枚宝石放在了胸前口袋里,他就将以生命为代价买下这个教训,而非仅仅半月就消散的一块淤青。
可他已经习惯了隐瞒和掩饰,毕竟有些事既无关紧要,即使说出来也没人能帮他做些什么,不过是给双方徒增烦恼而已。
所以就算已经做了坦诚的决定,那样的经历他也下意识地觉得没必要提起。
但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黑羽下意识地沿着侦探投来的视线回望过去,便从他深邃又清澈的瞳孔里找到了自己的倒影,而对方的眼神中的锋利不知何时已融化殆尽——原来之前他都不曾认真地看过这双眼睛,此刻,万花丛中敛过无数芳心的怪盗先生却呼吸渐紊,真切地听到了胸腔里回荡的失去节奏的心跳。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闪着微光的灰尘在窗间投下的阳光里缓缓漂游。
那片柔软实在引人沉沦,黑羽快斗有些狼狈地错开视线,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时已轻轻翘起,
“名侦探你一定知道,蝴蝶效应吧?”
“蝴蝶振翅的气流,是最终被空气消磨殆尽,还是能够穿越海洋在彼岸引起飓风,又或者——会把自己葬送在滔天的巨浪里,都不是它要考虑的事。
“成为蝴蝶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起飞。”
“更何况——”
他露出自己尖锐的小虎牙,有些得意地笑道,“怪盗可比什么孱弱的蝴蝶厉害多了”
工藤新一呼吸一滞,
这才是——
真正的黑羽快斗。
他的确曾见过高楼夜风里,怪盗的睥睨轻狂;也见过晴空暖阳下,少年的温柔灿烂,但他们从不是割裂的两面人格,而皆出自一颗善良且勇敢的赤子之心。
似乎初见时那弥天的大雾终于在此刻彻底散去,侦探望着他眼中斑驳的光彩,仿佛在其中看到蝴蝶的鳞翅正熠熠闪烁。
可怜他从来不喜欢太过绚丽鲜艳的彩色,却独独沉迷于这一人眼中的风景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