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狂风从崖上呼啸而过,芳铃站在崖边,红裙被风吹得翻飞,她往下看去,崖上的碎石子落下去,瞬间没了影。傅红雪,你到底在哪里?我绝不相信你会这样轻易的死去。
三日后,形容憔悴的芳铃立在断云谷的谷底,这里是一片芳草萋萋,有流水潺潺而过。天色已晚,残阳如血,叶开担忧地看着她,“芳铃,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别傅红雪没找到,你就先倒下去了。”“你说,傅红雪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对不对?”叶开看着马芳铃,她熬了三天,眼睛里有了红血丝,妆容也没打理,鬓边的碎发凌乱的落在耳边,塞外的秋风一吹更显得她衣衫单薄,她看着远处的落日,眼中隐隐有了泪光。芳铃,到底从什么时候你已经这么在乎傅红雪了。叶开不再看她,又开始四下查探,察觉这流水的不同寻常,他循着流水走远了。芳铃回过神来,周围都没有人了,她继续往谷底深处走去,脑中隐约有个念头,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傅红雪在谷底呆了三日,心中也有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想着一定要快点从这里出去,要杀掉马空群,又想着翠浓刺自己的那一刀,想来他这样的人想要找到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真是难如登天。傅红雪真的不需要有朋友,天下之大,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生来便是为复仇而活。
叶开找到他的时候,傅红雪却发现了秦叔的秘密,想来真是可笑,可他又莫名伤感。墓塌了,秦叔去陪他的恋人了。
从墓中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们到了崖案上,见到一人举着火把站在崖边,风太大,火光四处飘摇,那人转过身来,正是马芳铃。她跑过来,却向傅红雪甩出了鞭子,傅红雪抓住鞭子,神色冰冷的甩过一边,芳铃及时松了手,傅红雪冷着脸准备离开,却在看见马芳铃的脸时僵住了,她的眼中眼泪断断续续的留着,可分明让人觉得她在高兴。她走过去抱住他,口中不停地说着,“傅红雪,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还活着……”她晕过去了,傅红雪半抱着她,无措地看向叶开,叶开拍拍他的肩膀,“你把她送回万马堂吧。她也找了你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叶开先回去了。傅红雪抱起马芳铃,看着她脸上的泪痕,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流泪。
芳铃醒来后,便去了无名居找傅红雪。
傅红雪到了城外凉亭,翠浓正独自一人在喝酒,见傅红雪过来,满脸的难以置信,“傅红雪,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还活着。”“是,我还活着,来这里是有个问题要问你。”“你是要问我,为什么要杀你吧,抱歉,我不能说。”“没关系,还有一件事。”“什么?”他拿过翠浓手里的钗子,右手用力,钗子便断成了两节,“我不再当你是我朋友了,既然要断,当然要断个干干净净。”“可你还给了一大笔钱让我赎身。”“那是为了还你救我命的恩情。”翠浓还要再说,傅红雪转身走了。
回到无名居的客房时,却发现马芳铃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你来做什么?”“我?我是来把刀还给你的。”说着,就把刀递给他,傅红雪接过刀,抬眼看着她,“那个,你的伤还好吗?我请了大夫,要不要让他给你看看?”“不用。”他见马芳铃还讪讪地站着,便开口问到“你还有什么事吗?”“我,我有事,就是,那个,你能不能跟我出去玩?”傅红雪皱了皱眉,正准备开口拒绝,马芳铃拉着他的衣袖,又说到“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儿,跟我走吧。”就拉着他准备出去。傅红雪想到之前母亲说的话,想要找到马空群,还是得从马芳铃入手,便也随她去了。
他们骑马向大漠深处而去,策马并驰,长风呼啸而过,二人一红一黑,是这漫漫黄沙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潇洒恣意极了。走了一段,二人便下马了。芳铃看向大漠深处,傅红雪不明所以地跟着,芳铃看向远处黄沙与蓝天相接的地方。“好安静啊!”傅红雪看向她,她闭上眼睛,风将她的青丝吹开,衣衫也飘飘荡荡,像是要乘风而去。芳铃睁开眼,双眼清澈,漫漫黄沙都映入她眼中,“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这里。这大漠,有时候它像丝绸一样柔滑,有时候又像刀剑一样残酷,有时候它不放弃每一个过路的行人,有时候又毫不留情地将任何靠近它的生命吞噬。”她看向傅红雪,“可我还是很喜欢它,它的神秘莫测对我的吸引力总是那么强大。”傅红雪开口了,“即使这份神秘会让你受到伤害,甚至会丧命,你也不后悔吗?”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又坚定,“当然不会,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傅红雪不说话了,她这般性格,坦坦荡荡地,像是天穹高悬的太阳,耀眼夺目。让人有些羡慕,想到她的父亲是那样一个卑劣的人,生出的女儿,却是如此不同。真想看看,如果她和我一样,背负仇恨,是不是还会向现在这样,耀眼到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那样灰暗。芳铃拉了他的手,傅红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走了半天了,我们歇歇吧。”傅红雪随她坐下来,芳铃笑了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傅红雪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杀我爹?”气氛在这时僵住了,傅红雪没开口,手握着刀 ,杀气渐渐出现了。芳铃却不再看他,“这世上想杀我爹的人太多了,多到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他们的理由,可现在,我想知道,你的理由。”傅红雪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轻颤,发红的眼睛里是芳铃看不懂的东西。远处传来马蹄声,芳铃立刻站起来,“是万马堂的人,我不想被他们抓到。”她抓着傅红雪的手,“跟我走!”二人立刻上了马。
马跑了许久,已看不到后面追来的人马了,芳铃拉着缰绳,停下马。傅红雪问她“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去寻找这片大漠的一个秘密。”“传说在大漠深处有一个叫蝴蝶泊的地方,大漠荒凉,那里却物华丰茂,有好多好多的蝴蝶,非常漂亮。只是去路风沙漫天,难以辨别方向。”傅红雪觉得自己不能再和她一起做这种无聊的事了,准备向她告别,万马堂的人又追来了。芳铃笑笑,咱们快走吧。傅红雪并不想与那些人纠缠,二人又上路了。后面的追兵有十分难缠,他们越走越偏,忽然间天气骤变,芳铃惊叫道“不好,是沙暴。”话音刚落,沙暴便风卷残云从远处移过来,芳铃挥了挥手中的鞭子,“我们得快点,被卷进去就遭了。”二人策马狂奔,远远见前面有一处水洼,风力太强,马上的人差点被卷跑了,他们便弃马而逃,到了水边,芳铃又说“快,我们躲进水里。”他们往水深处跑去,水面上也是波涛汹涌,甚不平静,他们往水下潜去,水下是一片平静,二人静静在水中等着。飓风过境极快,过一会儿,芳铃便摇摇红雪的手,示意他上去,芳铃拉着红雪向上游,红雪想摆动胳膊,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芳铃也发觉异样,游到他跟前,勉强睁眼看,他的腿和胳膊被水下了藤蔓缠住了,芳铃用力扯了扯,藤蔓坚韧,扯不断,她渐渐觉得气不够了,便放开傅红雪向上游去了。红雪看着芳铃离开,本来还在尽力挣扎,可是他的气息也不足了,看着芳铃离开的身影,心里有尘埃落定之感,她是万马堂的大小姐,自然不会在乎一个敌人,一如既往地丢下他离开,才符合她的性子。渐渐地他的意识模糊了,他看到自己回到西域的家,家门外依然是满园的向日葵,日头正盛,院子里是一片死寂,他慌忙着喊着他的母亲 ,声声凄厉,可是园中无一人回应。画面一转,他跪在地上,他的母亲站在他面前,把刀递给他,眼中的仇恨刺得他偏体生寒 ,“从此以后,你就是神,复仇的神。”水中的红雪想现在娘也丢下他了,因为他没用,报不了仇。这里似乎就是他最后的归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