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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非】春风何事入罗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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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2018-07-02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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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燕草碧如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李白《春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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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2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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㈠
秦宫的夜,静谧无声,红烛的光燃在浓稠如墨的无边黑暗里,晕出一方带着些微暖意的亮色。轻微的爆裂声后,一两缕灯芯烧焦的气味倒也似给这彻骨的冰冷添上几分温度。
风是肆意的,轻拂起温顺低垂的纱帘。
床榻之上 苍白瘦削的素衣男子,殿中暗沉锋利的玄色身影,静默在黑暗里的神秘女人,天蓝的纱无声垂下恰好遮住那一双轻轻阖起的眼眸,十指轻捻成兰,几簇幽蓝火苗在空中渐次亮起,微弱的颤动似奄奄一息的生命体征。
纯净澄澈的气息探寻着灵台每一处,顺着每一丝细微的脉络在周身游走。
半晌,幽蓝火苗隐没于黑暗之中,轻纱遮掩之下的眼眸缓缓睁开,瞳里如一汪深潭,如其主声音一般清越。
“公子性命暂且无虞,愿阁下早作筹谋。”
“还有多久?”君王的声音有些低哑,沉沉地压得人透不过气,与这秦宫雪夜一般无二。
“至多一月,否则灵力微薄,日渐消散,便是天地茫茫,重逢无期。”
嬴政眉峰一凛,猛然睁眼,有些怔忪,似是喃喃道:“不知有何法…”
“阴阳家有秘术,名曰牵丝,于极阴之日月圆之时,饲之以血,引之以咒,聚其三魂,凝其七魄。三日一过,便可如牵丝傀儡,其主之命莫不从。”
月神淡淡说着,抬眸看了嬴政一眼,“只是此咒凶险,稍有不慎便神形俱灭,望阁下三思。”
君王面色阴沉,捏紧了拳头沉声道:“那便如此。”
闻言,月神起身,一身蓝裳如海水漾动。
“五日后月圆,需阁下以鲜血献祭,方可引咒。”话音方落,身形便如幻影一般闪现至殿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便消失无踪。
嬴政在桌前立了许久才挪到床边,双眼牢牢锁着沉睡的人,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区区一介客卿…也想擅自抛下寡人?”
嬴政几乎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若不是韩非身上布满暗红狰狞的脉络,便能感觉到君王用尽力气仿佛要让他窒息的拥抱,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被人轻柔地搂在怀里,头靠在对方肩上,除去面色苍白之外,与平日熟睡的模样别无二致。
少了几分戒备的模样终究还是让嬴政软了心肠,不再说话,只是抬手在他眼角眉梢一遍又一遍地描摹。
引咒之后,嬴政不眠不休在床前守了三日,眼下熬出一圈青黑。
原本意气风发的秦王忽然消瘦下来,一不留神靠在床边睡了过去,醒时却见床上那人分明睁着眼,双眸无焦愣愣地盯着头顶青色的帐子。
“韩非!”不知是气是喜,嬴政一把扯起睡了太久的人紧紧拥住,庆幸他终究是熬了过来,却又怨他醒得这样迟。
但他的拥抱并未得到哪怕是推拒的回应,韩非任他抱着,眼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嬴政也察觉到他的反常,松开他时他正低着头,视线落在嬴政的衣袍上。
“韩非。”嬴政握住他的肩,唤了他的名字。
韩非慢慢抬起头,对上嬴政的双眼,许久,眼眸轻轻眨了眨。
“…过来。”看着那双眼,嬴政不由得柔和了语气。
穿着素白寝衣的青年缓缓挪到他面前,仍是一动不动地瞧着,歪着头似有些好奇,然后乖顺地被他揽入怀中。
抱着他苏醒不久的韩非,嬴政忽地心间一松,即便此刻他心智不全,但无论如何还是回来了,而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变好,他们还会回到以前秉烛相谈的时候,那个人谦和有礼,却又有些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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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2018-07-02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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㈢
安稳之下,韩非在雍宫一待便是三载岁月,仍是每日黏在嬴政身旁,举止间比往日多了几分颜色。
彼时秦韩边境的战火正不断向东蔓延,逼近大韩摇摇欲坠的国都。
嬴政成竹在胸,拿下新郑势在必得,可这一仗他却并不轻松。
韩国是韩非的故国,也是他当年冒死也要忤逆自己的唯一理由。眼下这方国土很快将不再成为秦国大出的绊脚石,却永远是留在嬴政心里的陈年痼疾,提起便是隐隐的压抑疼痛,也因如此,才更要彻底从心头剜去,一寸不留。
只是每每面对韩非时,便是无由的烦躁,他已如此顺从自己,却还要灭他的国,如若这人有一日能够清醒,该有多恨自己。
便是夜里入睡,闭了眼也是三年前的韩非满身血污,笑容凄绝的样子。
“大王曾许臣,在秦一日便存韩一日,若大王先背弃承诺,非也不必守诺——”
可眼下韩非并不能理解嬴政的心思,只知道原本一直宠着自己的人忽然之间变了,忽然逃避和自己接触,抱着自己入睡时也常常浑身冷汗地惊醒,就连他一直懵懵懂懂却有些喜欢的床笫之事,有时也会将他弄疼。
嬴政暴躁了许多,韩非却更乖了。
每日小心翼翼地看着嬴政的脸色,唯恐他一生气便抛下自己拂袖而去,偌大的宫殿,韩非一个人也不知往哪里走。
前线的军报传来时,嬴政正想起身出去,韩非拉住他的袖子,想唤他留下,却在对方面若寒霜的情况下乖乖松了手。
不可以惹阿政生气。
嬴政将他的失落看在眼里,分明不忍却不知该说什么,随人去了正殿才得知,韩国已攻下了。
新郑成了颍川郡,韩国的土地就此划入大秦的版图。
于是当晚宴饮结束,嬴政刻意回得迟,喝得酩酊大醉,上了床借着酒劲对韩非尤其苛刻,只管将人撩拨得浑身瘫软,狠狠欺负。
“卿当是择寡人还是韩国,嗯?”
将人压在床榻之上,一边吻着后颈一边沉声问他。
韩非咬着唇不去看他,不知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惹他生气,赌气地不肯开口,当然,他也不甚明白嬴政到底在问些什么。
忽地一阵天旋地转,糊里糊涂地被人压在柔软的被褥之上,抬眸便对上嬴政那双暗沉得像是暴雨席卷的眼眸。
从没见过这样的嬴政,韩非微不可察地抖了抖,本能地感到恐惧,明明从未见过,却为何觉得如此熟悉,就连他先前问的那句话也仿佛在哪里听过…
韩非畏惧地闭上眼,却感觉到轻如羽毛的吻落在眼睑上,有些痒,便抬手抱住了嬴政。
“你…不生气了?”唇离了眼睫,韩非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寡人为何不气?”嬴政有些挫败地看着他。
“那…为何要气,我…我不惹你生气…”韩非眨了眨有些湿润的双眼,一副乖巧的样子。
“好啊…”嬴政埋首在他颈间,轻轻舔舐着裸露的肌肤,听到一声微弱的轻吟,“那便不要离开寡人。”
“阿政…”温热的双唇游移着向下吻去,韩非有些受不住地开口唤他,接着嬴政温柔的攻势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如涸辙之鲋一般张口喘息,直到熟悉的痛觉传来,才发出一声带着湿意的鼻音。
“寡人是很生气,卿当好好补偿才是…”难得温柔的语气让韩非恍神,哆哆嗦嗦地靠进嬴政怀里,任由对方在身体里一寸寸慢慢地挺进,感受着他带来的每一分悸动。
“若寡人做了有愧于卿的事,当用余生偿还,韩卿不要再像从前一样抛下寡人离开便是…”
“嗯…唔…”
嬴政吻上韩非的唇,将那些呜咽堵截在唇舌之间,一手温柔地抚上他的后背,缓解着自己带给他的疼痛。
…………
若你做了有愧于我的事,你对我的好便尽可相抵,无需再自责。而你的余生,我定是要留下来尽数占为己有,又何谈抛下你离开呢?
燕草碧如丝,秦桑低绿枝。
嬴政觉得自己是在行路只是被路旁的依依绿枝勾挂住了衣角,晨露沾湿衣袍,也让他缓了脚步。
“究竟是如何招惹上你的?”
嬴政轻轻刮了刮熟睡中韩非的鼻尖,起身穿衣。
春风送暖,一夜之间庭院里开满了花,沾衣含露,在晨雾里摇曳婆娑。
嬴政走得比往常早些,他希望自己下朝回来时看到的仍是韩非熟睡的样子。
韩非醒时周身无人,起身呆呆地坐了许久,回味着半梦半醒之时落在额头上的吻,望着窗外不觉笑开了。
“醒了?”
回头,那人正从屏风外走进来,一边取下王冕,墨黑的青丝便散了满肩,韩非呆呆看着,恍然间呼吸有些滞涩。
嬴政脱下外袍上了床榻,一把抱住懵懂之中的韩非。
“本想让你睁开眼便能看到寡人的…”埋首在柔顺的发丝间,汲取着韩非身上清冽的气息,嬴政闭上眼,隐约有些疲倦,“既然如此,便再陪寡人睡一会儿吧…”
“嗯…”
韩非迟缓地应答,在嬴政陷入浅眠之后轻拈起他一缕发丝,同自己的发缠成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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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2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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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迟缓地应答,在嬴政陷入浅眠之后轻拈起他一缕发丝,同自己的发缠成一股,绕着指尖轻轻摩挲。
如此便好,天地温柔,山水温柔,你亦…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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㈣
“燕草碧如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
“待卿痊愈,寡人便带你回新郑,到时卿所爱何物,寡人一概不问……”
嬴政想着自己三年前说过的话,眼下韩国已举,正是最好的时机,而经过数年的悉心调养,韩非的身体也日渐恢复,正可出行。
处理完一揽子政务,嬴政终于找了个巡视的由头,带着韩非上了驶向新郑的马车。
“…去哪?”车上有些颠簸,韩非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瞧着嬴政,认真问道。
嬴政笑着摸摸他的头:“回家。”
韩非似懂非懂,转过头不再言语。咸阳宫便是家,如今又是回哪里呢?
将车帘轻轻撩开一丝缝隙,马队驰骋时扬起的烟尘在阳光下弥散又无声落下,韩非只觉得此情此景竟是有几分眼熟,却又说不上有在哪里见过。眨眨眼,放下帘子便又靠过去挨着嬴政,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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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2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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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
见韩非乖乖坐了过来,嬴政挑眉问道。对方却是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靠着他。
“真的?”嬴政凑近他继续问,“不用…休息片刻?”
韩非红着脸将凑上来的人推开,又摇摇头,侧身转到一边。
嬴政自然知道他在害羞什么,索性搂住韩非的腰,鼻尖贴着他耳垂轻轻摩挲:“新郑人多眼杂,若是寡人一不小心便将你弄丢了该如何是好?”
“我不会乱跑…”韩非较真地说到,耳后的温热气息让他轻轻打了个哆嗦,见嬴政非但丝毫没有收敛的样子,手还不规矩地滑到自己腰上,便犹豫着开口道,“…还在马车上…”
“嗯…”嬴政耐心应到,一边慢条斯理地挑开韩非的腰封。
“外…外面还有人……”韩非双颊绯红,有些慌乱却不敢阻止嬴政,一颗心砰砰乱跳。
“知道,别怕…”
嬴政见他回过头双眼湿润的模样,一时也不愿解释,取下他腰封上的佩玉放在一旁。
“阿政…他们会听到的,我,我们还是…”
“好了…”
“…咦?”
嬴政松手时,韩非迷茫地低眼,只见自己衣衫整齐,丝毫不见轻浮之态,腰带上原来坠着的盘龙碧玉换成了一块小巧的龙形墨玉,质地细腻,润泽通透。
原来是…换玉啊…
“如此,便不用怕走丢了…”
韩非红着脸抬头讷讷地看着嬴政,只见对方一双眼眸如腰间墨玉一般漆黑,亮如星辰,却含了几分柔情,目光流转而来时,韩非闭上眼,被人拥进怀里,一个轻柔温热的吻落在额头上。
“我说…韩卿脑子里整日都想着什么呢,嗯?”嬴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替卿换块玉佩,便敏感至此…究竟是谁更不堪些…”
韩非将脸直接埋进了嬴政怀里,手被人捏在掌心,握得更紧了。
*
到行宫时,韩非已是一身疲乏,便由嬴政哄着沉沉地睡了一觉。
批完奏折时,韩非的药刚送到。
药凉伤胃,嬴政便搁下笔,绕进屏风后叫醒了韩非。
“唔…”
刚睡醒的人迷蒙间揉了揉眼睛,靠在嬴政怀里不肯动。
“先起来喝药。”嬴政语气如哄小孩子一般,一边替他穿好衣服,系上腰间的衣带。
话音刚落,嬴政系衣带的手便被人拉住了,一抬头韩非果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若说从前嬴政都是从神情去猜测他心中所想,那么如今他日渐康复,重新清明起来却又不懂掩饰的双眸便早已将万千心声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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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2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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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走得急,没带糖。”嬴政系好衣带,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意料之中,韩非闻言更不愿起来了,蹭进嬴政怀里,靠在他肩上撒娇一般将人抱住,发丝在颈间轻轻磨蹭,却又不肯抬头。
“韩卿…”
嬴政扶着韩非的肩让他看向自己,那双眼里已不知何时腾起朦胧雾气——也许是十多年来一直是个药罐子的缘故,失去记忆之后,韩非怕苦怕得令人发指。
三年来能坚持不懈地哄他喝药,嬴政也是很佩服自己。
看着眼前韩非又要落泪的模样,嬴政不由得叹气——道阻且长啊。
没点强制措施绝对治不住。
“阿政…”韩非仰头,目带乞求地看着他,然后忽然被人打横抱起,抓紧了嬴政的衣襟,将脸埋进他怀里。
“若卿迟迟不好,便要一直服药,长痛不如短痛…”嬴政很是不解风情地将他抱到屏风外的软榻上,端来了盛药的青色玉碗,递到韩非面前,“乖…”
示弱不成,韩非不情不愿地接过药碗,犹豫再三,仰头将药喝了下去。
当真又酸又苦,顺着舌尖弥散整个口腔,蔓延至咽喉。
喝完时,韩非已是眉心紧蹙,伸手想要寻水,手中的空碗却是被人接过,一双薄唇凑过来吻住自己,清凉的液体便丝丝缕缕渡入口中,冲淡了苦涩的药味被自己咽下,随之而来的,是搂紧了身体的手臂和让人窒息的深吻。
舌尖吮吸勾缠,轻轻扫过敏感的上颚,有意无意的撩拨让人浑身酥麻。身体因缺氧而瘫软无力,韩非仰在软榻上抬手勾住了嬴政的颈项。
一时也说不清究竟谁蛊惑了谁,一如这些年命格相缠时亦分不清究竟是谁先动了心。
许是那韩国公子快意风流,鲜衣怒马,眉眼可堪入画;许是大秦国君虽有虎狼之心鸿鹄之志,却于不经意间存了一分温柔。
剪不断,理不清的,如今亦不重要了。
“寡人之法,比糖如何?”
嬴政拢了拢长发,支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韩非,后者尚在朦朦胧胧的失神中,眼中迷蒙如江面晨雾。
半晌,那紫衣公子回了神却并不答话,懒洋洋地看向身侧的君王,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忽然柔柔地笑开了。
良药苦口,他是懂的,这些年来由嬴政软硬兼施地哄着喝了不少药,他亦知晓,能解他之苦的,也并非只有糖而已。
夺人性命的六魂恐咒,摄人心智的傀儡之咒,皆未能在他身上得到应验,并非他彼时有多顽强的意志,相反,他上《存韩》一书时已然心灰意冷。
但也许为王者本就得上天眷顾吧,嬴政才能将他从濒死之中拉回身边,让他在苏醒之后得以存留自己的意识,即便前尘往事他已然忘却。
然而忘却也未尝不是好事,忘了…便作是解了吧…心结既解便可无挂碍。
既无挂碍,便无痛苦。
但…
那些迷雾背后风逝的故国与故人,当真能说忘就忘了?
“韩卿?”
看他出神,嬴政轻轻唤了一声,那道视线看向自己时还有些许迷茫。
“可是想起了什么?”
“陛下…”
韩非有些头疼地闭上眼,下意识地靠近他怀里,映像中,嬴政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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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2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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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驾在颍川停留了将近一旬,许是旧地重游之故,其间韩非或有清醒之时,立在窗边握着支笔,桌案的竹简上依稀能辨出文字。
篆书是嬴政握着他的手一字字教的,时日长了,虽不能如从前落笔时那般龙飞凤舞,却也写得工整隽秀,而他温顺听话的样子,嬴政是极喜欢的。
晨光笼着窗前出神的人,自身后望去依稀能看到瘦长的竹简上墨迹干涸的“臣”字。
“怎么起得如此早?”
手中狼毫应声被人抽走,韩非略有疑惑地回过头,嬴政站在身后,手里提着那只笔,正低着眉眼看他。
他抹了抹指侧的墨渍,诚实地道:“你不在,我有些冷…”想了想又抬手去拿嬴政手里的笔,还未碰到,手腕便被人握住了。
“冷要记得盖被子。”
嬴政拉他上前,细长的竹质毛笔被扔到地上,发出清越的响声。他下意识想去捡拾,被嬴政攥着腕子动弹不得,目光焦灼地追随着那只滚到角落里的笔。
“明日回咸阳如何?”嬴政的声音让他回转目光, “国君久巡不归,朝中恐生变故,寡人体恤韩卿,韩卿也应体恤寡人才是。”
“可…”韩非下意识接住了话头,又不知如何反驳,愣愣地望着嬴政,想了片刻觉得自己理亏,又把头低下去了。
“别低头,好好回答寡人。”嬴政搂着他,“这些时日都想起了什么?”
韩非抬头担心地看了看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东西不能告诉嬴政。
“不想说?”
韩非往后缩了缩,被嬴政揽进怀里,口鼻埋在对方的衣袍里,呼吸滞塞。韩非闭上眼扶住嬴政的手臂,听到对方不屑又无奈的轻哼。
“…不想说…便不说吧。”
…每次都是这样,妥协得比谁都快,真是只纸老虎。韩非想着,抬眼看着嬴政冷峻的面容,眯眼笑了起来。
“…笑什么?”嬴政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伸手捏捏他已经养出些肉的脸颊。
“嗯…”韩非往他怀里蹭了蹭,“阿政真好。”
“好还瞒着寡人,”嬴政抱起他放回床榻上,起身放下帘子。
“寡人知道,他们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所以韩卿现在不说,也没有关系。记起便记起了罢。”
“嗯…”韩非窝进嬴政怀里,“阿政不忙吗?”
嬴政捋了捋韩非散下的发髻,挑起一缕嗅了嗅:“忙过了,陪你睡一会。”
*
韩非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嬴政这边已经准备启程回咸阳了。
“…公子在想什么?”
韩非警觉地抬起头,一抹炽烈的红映入眼眸。
那人斜斜靠在窗外高处的横栏上,笑起来眼尾上挑,活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薄唇一启,逸出一串缥缈的笑声。
韩非无端觉得眼前这看似俏皮的面容有些眼熟,顿了顿,走上前去,抬头望着她。
“你是红莲吗?”
那人挑了挑眉,掩唇一笑:“想不到,公子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妹妹。”
言罢翻身而下,靠着窗棂,一俯身与韩非眉眼相对,吓得韩非往后退了一步。
“想见她?”
韩非点点头。
那人侧身倚在窗边,目光流转到他身上,忽而嫣然一笑,视线暧昧而深沉:“离开你朝夕相对的陛下,也要见她?”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韩非如同被细小的针芒刺到一般浑身不适,就好像,他和嬴政之间的一切都见不得人,都不该发生一样。
“怎么,舍不得?”那人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开口,“也对,他连天下都能给你,自是比你那些旧友强过万倍。”
无端泛起的愧疚感将人淹没,韩非有些无措,无力地试图辩解:“他们,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对方慢条斯理地笑着打断他的话,“雄霸一方的强国之君与四处漂泊的亡国之徒,如何抉择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想必公子心里也很清楚。”
韩非有些费解,不知如何辩驳。
“…公子若是真的想见红莲公主,我倒是不介意帮你这个忙…你说如何?”
韩非愣愣地站着,未及出声,那人便勾唇一笑,指尖朝上轻轻一划便幽幽地燃起一簇的火苗,他眼前一黑,转瞬没了知觉。
这一走倒是轻巧,嬴政回来后却像塌了天似的,立即派兵封锁新郑,开始搜查整个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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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没想到焰灵姬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更没想到自己这位盟友竟然真的活着。不仅没死,还被嬴政养在咸阳宫里,照顾得好好的。
看着韩非昏睡之中的轮廓,卫庄一时觉得非常好笑。
三年过去,韩非被磨得棱角全无,半点看不出以前的杀伐决断,这样的韩非,很难想象如何与嬴政独处。
赤练也来看过他,坐在床边红着眼没说话,若不是卫庄让她回去休息,恐怕还要在床前守着寸步不离。
咒印能做的许多事,蛊同样也能做到,百越的人被抓着给韩非引了蛊,待他转醒,记忆便应可恢复了。
韩国已灭,清醒之后何去何从是韩非自己的选择,但眼下卫庄并不打算让他走。
凭嬴政的实力,必然会找来鬼谷,而秦王身边够资格与他这个鬼谷传人一战的,除了他那个不成气候的师哥,还能有谁。
逃了这么久…你终究还是要来面对我。
卫庄把鲨齿收入剑鞘,看着山崖下翻涌的云气,冷冷地笑了一声。
鬼谷的一草一木依稀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时光轮转更迭,原本守在这里的人,如今都不在了。
回去时,韩非正坐在床榻上,眼神有些迷茫,见他推门而入,抬手揉了揉眼睛,迟疑道:“…卫庄兄?”
卫庄冷冷睨了他一眼,坐到桌前倒了杯茶:“你还知道起来。”
见他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韩非倒笑了:“好歹我在秦国也吃了不少苦头,卫庄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卫庄不买账,端着茶盏吹了吹,缓缓啜饮一口,淡淡道:“她来看过你了。”
“啊…”韩非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红莲她…还不知道我醒了。”
“六魂恐咒之后的事,”卫庄放下茶盏,抬头看向他,“你都知道了?”
“能…记起来一些…”韩非答得模棱两可。
卫庄沉默片刻,沉声问:“谁下的咒,有眉目吗?”
韩非摸了摸额头,只能记起李斯怪异的神色,和那杯有些不同的酒,看似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对卫庄道:
“本就是陈年往事了,我记忆几番受损,卫庄兄你就别为难我了。”
卫庄皱了皱眉,对他有意的维护不置可否。
“你那个师弟…”像是想了许久,他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却在看到韩非脸上云淡风轻的笑意之后缄口不言。
聪明人做事总是有原因的。
过去的事他也不想追究,左右韩国不存,与其撕破脸皮,弄清真相,他倒宁愿李斯还是小圣贤庄里那个勤恳好学的师弟。
清醒前的记忆虽模糊,却还不至于真的被洗去,有人用蛊对他动了手脚,原本应是想抹去那段记忆的,只不知是咒印还是别的缘故,种进身体里的蛊并未得到应有的效果,其他影响…尚未显露端倪。
不知是第几次大难不死,云阳狱中那杯酒被端到眼前时,看着李斯躲闪的眼神,韩非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应该就此结束了。
三年前躺在祭台之上,隔着透明封闭的柔软水面,那轮皓月凝在天际,离得那么近,仿佛抬手便可触及。
一伸手,却又变得浅淡悠远,融融的光晕浸在指尖触及的水面里漾动。
直到嬴政把他从水里抱出来,他才忽然有了微弱的鼻息,一瞬间天地归寂,仿佛六合八荒之内,只有落在眼角和唇边那些柔软的触感。
曾无数次直面死亡,他却一直活到了如今,只是…若有相逢之日,他又该如何面对嬴政呢。
韩非无言,垂眸叹息。
“…卫庄兄,你说,我这一生会不会只是虚虚实实的镜像?”
卫庄嗤鼻,拍拍衣衫拂袖而去,潇潇洒洒,仿佛还是原来那目中无人的样子,留韩非一个人不尴不尬地待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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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2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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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的云梦山草木扶疏,一场雨过,露气微凉,草木山川皆清新可爱。韩非人在病中,身子懒散,每日仍是披着大氅倚着窗,无所事事地看书打发时日。
卫庄不知去了哪里,流沙的其他人,大约是被他用什么不得了的理由吓唬得不敢过来了。
鬼谷里空空荡荡,说真的,有些无聊。
昨夜雨下得有些大了,院边那树木芙蓉落了一地,洁白如雪,浅淡如朝霞,融进潮湿的泥土里,看得韩非有些怅然。
今日却是不同,树根处积起一泓清亮的雨水,泛着粼粼的波纹,一只通身雪白的狸奴蹲在树下,舔舔爪子,抖去一身露气。
韩非不语,对方倒是发现了他,抬起一双蓝盈盈的眼眸望过来。
韩非有些讶异,看着那毛茸茸的一团踩着院中落花跑到窗下,轻身一跃跳上窗棂,转瞬便已到自己眼前。
“…你认识我么?”韩非笑了笑,揉了揉它的头。
白猫轻轻叫了一声,濡湿的舌尖轻轻舔舐他的手指,韩非干脆抱起它,沾了泥的爪子在衣袍上留下几个梅花形的印记,雪白的事物柔软温热,抱在怀里总算有了些温度。
正午时分有人来送了饭菜,韩非一人坐在桌边,恹恹地没什么食欲,草草吃了几口,便有些疲倦上榻睡了。
他近日夜里总是多梦,睡得不甚安稳。
梦里既非韩宫旧事,也非咸阳的风起云涌。
赤金色的龙张牙舞爪怒目圆瞪,盘踞在暗红的柱子上,周身仿若有流云游走,红纱披拂的空旷宫殿,像极了秦王嬴政的寝宫。
有人隔着帘子轻言细语,听不真切,待要看到些什么,却又浑身冷汗地惊醒了。
——
午后云开雨霁,韩非醒来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刚起身,门便被人叩响了。
高高瘦瘦的影子,是卫庄无疑。
“请进。”
卫庄似乎是在何处淋了雨来的,白发粘成一缕一缕,凌乱地贴着脸颊。跟在他身后迈入的身影,让韩非有些讶异。
白衣黑袍,颀长秀丽的身姿,往昔在新郑城中也曾见过。
韩非含着三分笑意,躬身一揖:“盖聂先生,别来无恙。”
盖聂神情依旧平淡,微微颔首一礼:“九公子。”
“先生客气,韩国已亡,我早已不是什么公子。”韩非垂眸一笑,翻起一个陶制的杯盏,“先生坐下喝杯茶?”
“公务在身,在下不便久留。”他虽言语间轻描淡写,神情之间还是有些无奈。
卫庄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抱着手臂不言不语,盖聂略微思索片刻,开口道:“在下此行,是来请公子回去。”
“鬼谷风景甚好,先生要接韩非回何处去?”
“公子自何处来,自然要回何处去。”
“我若是,不想与先生回去呢?”韩非笑看着他端正的脸,对方闻言怔了怔,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韩非正待开口,一旁沉默已久的卫庄却突然发话:“你跟他回去。”
韩非不解:“…什么?”
卫庄冷冷地看向别处不再言语。
“既已决定,公子休整两日便随在下启程,先行告辞。”盖聂抱拳一礼。
“且慢,”韩非叫住他,“既是要走,何需再等两日,明日启程如何?”
盖聂有些愣怔,没再说什么,应下他的要求转身出去了,卫庄坐在屋里,脸色有些难看。
“卫庄兄,”韩非绕着卫庄走了两步,摸着下巴道,“你打又的是什么算盘…我方才说明日启程,你也不开口阻拦,就不想再与你的师兄叙叙旧?还是说…你还想追查六魂恐咒的事…”
鬼谷纵横的关系韩非是知道的,早与晚这样的事本来可有可无,卫庄没拿白眼赏他,则足以说明事态还算紧急。
卫庄冷冷地别开视线:“你的死活,是你自己的事。”
韩非眉梢一挑:“这是何意?”
“你来鬼谷的时日,有人混进云梦山。”
“堂堂鬼谷会怕这种麻烦?”韩非好笑地看他。
“给你引蛊的百越巫师,下落不明。”卫庄摸出一个暗色的小瓶子,扔到韩非怀里。
暗紫色的瓶身,纹路繁密细致,韩非摩挲着瓶口细腻的纹理:“这是…当年夜幕用来控制天泽的母蛊?”
“暂时不能确定。”
“瓶子从何处得来?”
“尸体。”卫庄沉声道,“是罗网的人。”
韩非把瓶子放到桌上,起身踱了两步,思忖到:“卫庄兄的意思…我被人下了来历不明的蛊,从种种迹象来看,解药可能还在咸阳城中?”
“只是猜测。”
“即便我此刻回到咸阳,也未必能找到母蛊。卫庄兄急着送我回去,是怕自己走后鬼谷无人镇守,我再遭遇什么不测吧?”
韩非抬眸看他,神情狡黠得像只狐,“卫庄兄啊卫庄兄,你我可是知根知底的老友,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我的死活了?”
“我只是,想看清这一局。”卫庄别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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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2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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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温言道,“世间之局,并非每一场都能看透。原本入秦,我也以为自己能步步为营洞若观火,只是…”说着又垂眸笑了笑,“如今回头再想,其实家与国,又当真如此重要么?”
“我也曾尽力而为过,却终究没能扶起韩国这株将死之木,如今秦国大出,三晋鼎足之势已被打破,赵魏两国岌岌可危。”韩非看着他的眼眸,“乱世已持续了数百年,人心所向,在天下一统。即便他们此刻会如曾经你我一样不甘,一样怒不可遏,可六国之间无形的疆界终会消弭,安稳的生活,才是百姓所求。”
“你以为嬴政能守住他梦寐以求千秋万代的江山?”卫庄冷笑。
“他…”韩非垂眸。
“即便他可以,他的后人也未必能做到。”卫庄起身,“可惜你看不清。”
匆忙起身之间有些晕眩,韩非勉力扶着桌案,道,“明日我随盖聂先生启程,眼下情势云谲波诡,还请卫庄兄多加小心。”
“赤练会和你们一起走。”
——
卫庄一路绕回翠竹掩映的院落时,盖聂正蹲在窗沿下给一株病恹恹的榆树松土。
恍然间回到求学三年里朝夕相对的时候,他也是每日望着盖聂勤勤恳恳劳作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着如何在老实的师哥身上找点乐子。
只是事过境迁,如今他与盖聂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回到求学的时候。
“小庄,能否帮我拿一下那边的竹筒。”盖聂听到身后的响动,清澈的眼眸朝他望过来,卫庄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提了竹筒朝他走过去。
似乎只有他师哥,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
“反正快枯死了,师哥废什么力气。”卫庄道。
“师父说过,鬼谷里每株草木都当爱重。”盖聂一本正经地接过,清冽的山泉水浇灌在干裂的泥土上,顺着根系浸入深处。
“师父他老人家可没教过墨家的兼爱非攻,”卫庄牵唇低声笑了笑,“师哥以为自己练剑时劈坏的花草还少么?”
白衣黑袍的青年顿了顿,白净的脸颊有些泛红,小声道:“不及小庄你。”
卫庄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也蹲下身来:“师哥。”
“嗯?”盖聂侧头看他。
“…明日一早,我启程离开鬼谷,你到咸阳一路虽有秦军护送,却不可掉以轻心,韩非身上的蛊,已经开始发作了。”
他拉着盖聂起身,拍拍对方身上的泥土,又道:“赤练与你们一同回去,她会照顾韩非。”
“小庄,”盖聂有些不适应,抬眼看着他,“你也…一路小心。”
“嗯。”卫庄松开手,准备推门进屋。
“小庄。”盖聂欲言又止,还是赶在他进屋前叫住卫庄,后者停住脚步疑惑地转过身。
“一月之后,无论有无头绪,我在咸阳城郊的驿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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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2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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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霞散去,云梦山夜色渐浓,竹屋里一灯如豆,韩非坐在桌边,食指轻轻敲着桌面。
“九公子。”门被人叩响,月色将少年剑圣颀长的身影剪在窗纸上。
“嗯?”韩非应声转过头,神色中尚有些疑惑:“盖先生请进。”
“深夜到访,唐突了。”盖聂略带歉意道。
韩非弯起双眼,请他落座:“先生舍命相护,韩非难表谢意,何来唐突?”
盖聂也不客套,大大方方地接过韩非递来的陶制茶盏,浅啜一口,放下茶盏又看向韩非:“公子的情况,想必小庄已经悉数告知。”
韩非点点头。
“装蛊所用的瓶子,可否借来一观?”
“自然,”韩非低头,从怀中摸出那个暗色琉璃瓶,“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盖先生请便。”
盖聂点点头,接过瓶子,收入袖中。
“九公子,似乎还有话要问在下。”
韩非叹气,无奈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先生的眼睛。”
“我醒来之后,卫庄兄只告知我自身状况,我却不知,咒术未解的三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韩国已灭,小妹红莲与流沙一同逃出,那韩非的父兄,现今又在何处?”
“秦王政十四年,公子非身死云阳,秦王守其承诺,三年不曾出兵攻韩。如今公子‘离世’已涉四载,韩国已举,划为大秦的颍川郡。”盖聂看了看韩非的神色,顿了片刻,又道,“据闻,城破之日新郑城中大火连天,蔓延数百里,秦军用了三天才将其扑灭。”
纵使早已猜到是这样的惨淡收场,还是不死心地存了一丝侥幸。他也早已听说,新郑那场大火,是无人生还的。
“…多谢先生相告,夜色已深,先生请回吧。”
“还请公子…莫要太过伤怀。”
“多谢先生关心,”韩非望向窗外,凄然一笑,“只是国破家亡,焉能不悲…”
“九公子…”盖聂本已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公子的父兄,并未在大火中殒命。”
韩非诧异地抬起头。
“早在城破的数天前,流沙便已暗中保护韩国的部分王室前往赵国,若无意外,此刻应在邯郸城中。”
骤然被人从绝望的泥淖中拖拽出来,韩非又觉得有些可笑,微微挑眉看向盖聂:“卫庄兄告诉先生的?”
对方只低着头,留给他一剪侧影,沉默片刻,低声道:“是。”
分明只有三年同窗之谊,如今盖聂为秦国效力,稍用手段就能将卫庄置于险境,卫庄却能如此信任他。
反观自己与嬴政,即便口中说着共定天下江山为聘,暗中仍免不了忌惮猜疑。
“公子若无事,盖某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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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30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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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依旧没有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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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30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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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16: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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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lof这个月的更新数,emmmmm,只能说我比较喜欢写短篇吧…
始终对自己的剧情进度不满意,慢到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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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30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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