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水,全是水,咕嘟咕嘟的漫过了头顶,金翡翠游得筋疲力尽,她无法找到着脚点,蔡河的水门被封闭了,沿河全是巡守的警哨。她绝望的在蔡河里翻腾,河中间有一个小木桥,已然是废弃了,孤零零的呆在河中央,这是唯一没有人值守的桥。金翡翠游到废桥边,靠着桥桩子歇了口气,把怀里包着油布的地图拿出来,打量了一下桥,然后把油包嵌在桥柱子的裂缝里。她将裂缝撑得大一些,油包正巧严丝合缝的塞进去,然后又用匕首将另一处的桥柱子的木头刮下几根,填在裂缝外面,这样看上去,几乎天衣无缝。
她稍稍安心,大喘了几口气,身子浸在冰凉的河水里,像一条漂亮的水蛇。现在官府的人要追捕她,西夏情报司的人也未必会放过她。苦心经营的翡翠居也一定给开封府一锅端了,让她保命的只有这张地图,因此既不能落到官府的人手里也不能落到西夏情报司的人手里。
河面上遥遥来了几艘渔船划近她,她立时精神一振,这是唯一的机会,忙出声呼救。一艘渔船驶来,前头的渔夫手执一盏渔灯,悠悠道:“这大深夜的,小娘子怎么被困在此处?”
“失足落水,还望大伯相救。”
“失足落水?”渔夫哂笑道:“水性可是好,失足落水还能游这么久?老汉不解,既然小娘子水性这般好,为什么不游上岸?莫不是现在蔡河边密布警戒,等的就是小娘子?”
金翡翠眸色一冷,从水中蹿出,跃到船头,一掌击向渔夫,只要控制了船,她自信便能冲出去。
渔夫微微一侧,避开她这一掌。船头狭小,夜风凄冷,两人在船头堪堪打了十几回合,金翡翠肩伤裂开,身形一个趔趄,渔夫横掌向前,将她左手死死扳住,压于船头,笑道:“金翡翠,你夺得了我这艘船,就能冲出蔡河?难道开封府的人都是吃素的?今晚可是展昭主持大局。”
金翡翠眸中闪过错愕:“你是……?”
渔夫揭开舱板,满满一舱鱼,冷声道:“躲进去!”
浓烈的腥味冲鼻而来,金翡翠不由捂住口鼻干呕,深深吸了口气,潜入到船舱中,一舱鱼乱动起来,滑腻腻的,呛人的鱼腥味铺天盖地,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成了一条死鱼。
“很多年前,我已经死了吧。”
她心里忽的一阵悲凉,眼前闪过瓦蓝的天空,她那时还是个小姑娘,身穿湖绿的衫子,走在高高的红墙间,生活精致而美好,花开花落,自自在在看万物流转,从不知道世情有粗鄙的一面。
她是活过第二次的人。
不,她只活过一次,余生皆是行尸走肉。
一行小船急划而去,到了岸边,捕头杨盛持刀带人站着,看见他们便急令停下,道:“半夜三更的,船往哪里去?”
为首的一个渔夫点头哈腰笑道:“官爷,咱们打渔的,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打得些鱼,去菜场占个位置,官爷,早市快开张了。”
从这条水道走,确实是菜场的位置,杨盛道:“搜船!”命他们排着队,一条条陆续而过。
衙役把舱板打开,一舱舱的都是鱼,他们粗暴地翻弄着,鱼和水溅得满船都是,渔夫们先作出茫然之色,然后痛惜道:“官爷,官爷,这鱼可不能这么翻,这么翻准活不了。渔家人糊个口不容易,全家的嘴都指着这鱼过日子呢。”
杨盛是穷苦人出身,明白穷人生活艰难,渔民尤其苦,寒天腊月都水上漂着,冻死落水死的都有,他心中有点不忍,嘱咐手下落手轻些,到了最后一船,掀开舱板,略翻了翻,看了看,便让他们过去了。
看着他们过去了,一个小衙役忽道:“杨捕头,刚才……刚才我看到最后一条船,水里好似有头发。”
“有头发?!”杨盛头皮顿时炸了:“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