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5.
-“喂,边伯贤。”林欢喜对着电话轻轻开口,脚下却生风般踏进医院的电梯。
-“……”边伯贤在电话那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
-“算了算了你不要说话了。”林欢喜急急地挂了电话。
-下一秒边伯贤就看见林欢喜推开病房的门朝他走来。一身黑衣的女子,脸却格外苍白,头发是刚被风吹过的凌乱。整个人微微喘着,应该是刚刚跑进来的。
-“怎么能烧成肺炎呢。”林欢喜仿佛不相信事实般依然问着,不像是在问边伯贤,更像是在问上帝。
-边伯贤推了推黑框眼镜,指了指嗓子示意自己不便说话。
-他整个人无力的靠在病房的墙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像是受惩罚的天使一般,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机。盖在腿上面的被子上,是翻开着的化学笔记。
-林欢喜愣了愣。这个时候,她也不好怪边伯贤,毕竟他是病号,而且是因为自己才生病的。她也不好怪自己。但是确实他生病是因自己而起。
-她慢慢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轻轻合上他的化学笔记本,然后缩回手,夹在双腿中间。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怎么会来的。”边伯贤还是主动打破沉默。他的嗓子哑成机器。声带振动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音像唐老鸭。
-“来看看你啊。如果不是你,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我呦。”林欢喜笑得很勉强,努力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她宁愿在这里躺着的是她。
-他的脸渐渐亮起来,像抛光一样。
-“你爸妈呢?”林欢喜又开始没话找话。
-“去忙了。”边伯贤很小声,小声的像不愿惊动花上的蝴蝶一般。
-窗外阳光小心翼翼地照下来,洒在边伯贤手上。指甲泛着金色的光,没有被照到的指甲呈淡粉色,就像林欢喜最初喜欢边伯贤那种淡粉。阳光洒在边伯贤右手挂着的点滴针管上,他手上血管清晰可见,针扎进皮肤里,林欢喜仿佛能看见点滴液体流进他的血管里,就像那天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服里,流进她的心里。
-又是许久的沉默。林欢喜看着边伯贤的脸。他沉默的就像一条她画错了却怎么也擦不掉的线。
-林欢喜很笨。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多没用。不会安慰人。不会套近乎。不会说好话。就连“你好点了么”这种话她也说不出口。就像小时候她愚蠢地以为耶稣是一种能吃的东西,可长大后她却求着他拯救自己对边伯贤无法拯救的喜欢。
-“林欢喜。”边伯贤试探着叫了一声,目光深沉的像夜晚泛着星光的大海。
-“我在。”话刚出口林欢喜就后悔了。他又不需要我做什么。
-边伯贤垂下了脑袋,好像要说的话像一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抬不起头。
-“你还喜欢我么。”
-林欢喜心先是倏地一凉,又慢慢热起来。
-喜欢。一直都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这是林欢喜的第一反应。
-可是她没有说。她又想起他过生日那天晚上,她绝望的像把头插进土里却怎么也拔不出来的鸵鸟,只能等时间软化土壤,容她将头拔出来。她再也不想一夜回到解放前。
-面对林欢喜的沉默,边伯贤笑了一下,更像是自嘲。
-果然。
-他又想起昨天,想起昨天唐冉面对他提出的问题毅然决然的回答。
-“朴灿烈…和林欢喜在一起了?”“是,你所希望的。”
-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一点都不是。
-“我要转学了。”边伯贤像是若无其事提起,语气轻松的像吹气球。
-林欢喜猛的看向他。仿佛地上裂了个口子要将她吞进去,她整个人拔凉拔凉,全身的毛孔都高呼救命,然而无济于事。
-“为什么?你要去哪?什么时候走?”她猴急地提问,想把边伯贤整个挖走。
-“快高考了。补习学校。过两天就走。”边伯贤不急不慢一一回答她的问题,语气有种像背举头望明月的清瘦与理所应当。还有林欢喜听不出来的无奈。
-他看着林欢喜的眼神像海。她好想向他的海眼里,大喊自己的名字。像他们曾经最喜欢嘲笑的日本励志爱情电影那样。把手圈在嘴边。
-可边伯贤又像是翻毛的地毯一般,顺着抚是白色,逆着抚又是黑色。他让林欢喜捉摸不透。
-她安静下来,没敢看边伯贤的脸,只是盯着他上下蠕动的不那么明显的喉结。她猜那里一定藏着很多话。千言万语钻进喉结里。喉结钻进边伯贤的喉咙里。边伯贤钻进林欢喜的目光里。
-不仅仅是边伯贤,就连没有喉结的林欢喜,也感觉很多话藏在嗓子里痒痒的,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我…”林欢喜鼓起勇气,最终还是被后怕打败。
-她只是轻轻抚上边伯贤的手。凉凉的。是点滴特有的温度。是分别特有的温度。
-“我等你回来。”林欢喜红了眼眶,笑了笑。心像被一个顽皮的小孩吃了一样,没有多少被吃在孩子的嘴里,却窸窸窣窣碎在地上。
-边伯贤的目光透彻,像透过她的心。让她觉得有一种穿破小时候长筒袜的感觉。
-他的笑浅浅的,可以一把舀起来喝掉一样。
-“你能等我回来吗。”疑问句被边伯贤说成陈述句的语气。在林欢喜看来就是“你必须等我回来。”
-边伯贤是怕。他是怕到时连为她生病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是在等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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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学一种语言总是先学会怎么说我爱你。
-天知道一个人面对另一个人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走的到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