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望着抓着自己衣衫的手，心中不由困惑，他隐忍什么，害怕什么？是在为龙马一个人来冰帝的事担心吗。不过，确实要说教一番的。这么小一孩子，竟然一人从清江城跑到冰帝皇宫。要是在路上被拐卖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可能，不二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二抬手拍了拍手冢颤抖的手，随后转身望着一脸天不怕地不怕似的龙马笑道：“龙马，下不为例呢。这次没出事是万幸呢。下次可不能做会让大人担心的事了。”
龙马鼓着猫眼，目不转睛地望着靠在哥哥身上低着头的手冢哥哥，又望了望一脸严肃的哥哥，龙马点点头，抓着糕点，龙马跳下椅子，跑到不二身边，举着糕点说道：“哥哥，我下次不会了。来，吃糕点。”随后，龙马蹲下身，仰着头直视低垂着头的手冢笑道：“手冢哥哥，不生龙马的气哦。”
蹲在自己下方的龙马眨着双眼，一脸可爱地笑着说‘手冢哥哥，不生龙马的气哦’。手冢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龙马，从来没有这么可爱过。龙马，从来就没有像这刻幸福得笑过。龙马，从来就没像现在这般像个孩子过。
可爱。幸福。这个孩子，原来与自己一样，对于现在的不二，是完全的接受。这个孩子，原来与自己一样，与不二的重逢，是这么的高兴，是这么的幸福。
盯着开心笑着的龙马，手冢不由松开了紧抓不二衣衫的手。真是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像个孩子了。而且还是不坦白的孩子。
手冢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抬手抚着龙马的脑袋说道：“下不为例。”
龙马蹭着手冢的大手乖巧的笑道：“恩。龙马记住了。”
看着宠溺着龙马的手冢，不二会心一笑道：“今晚怎么睡呢。”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睡，不安稳吧。
不二话音一落，龙马立马站直身，拉着不二的衣摆就笑着申明道：“我要跟哥哥睡。”
手冢还没来得及反对就听见不二回应着：“好。我也想跟龙马睡。那手冢……”
望着笑眯眯的不二，不忍心说拒绝的手冢只得将‘龙马一个人睡’改成‘我不要一个人睡’。
认识到不可能两个人相处的手冢不得不将可爱的龙马再一次定为假想敌。因为龙马的到来，手冢再也享受不了两个人的世界。
但，这样，是好是坏，还是未知。
现在的他们，需要有人来打破因为回忆而变得沉重的氛围。只是，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不如此焦躁不安。
与你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即使带着龙马会有些头疼，但，如果可以什么都不想，如果可以这样干脆地只与你在一起，等多久都可以。
手冢明明是这么打算的。明明是下了这样的决心的。明明说好要等待的。但，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你。
手冢以为自己能够等待。不管要多少时间，都可以等待。
但，不行。
这颗负载了太多记忆的心载不了你无忧无虑的笑声。只要看着你纯真的笑脸，心口就是一片痛。只要看着你满是困惑的清澈双眼，前进的脚步总不由自主地退却。只要抱着你消瘦的身躯，笔挺的身躯再也不想直起来。因为，会依恋。
想依靠。想扣着你。想不顾一切的让你接受自己的心意。想得到你的回应。但，你却再也不会用与自己一样的心来回应我的感情了。
你只是觉得，我很可怜而已。只是觉得我很脆弱而已。只是觉得不能再伤害我而已。顺着我，想让我安心，不是因为你的心，而是，因为责任。因为想要补偿的心。
这是手冢告诉不二过去必须付出的代价。不二对着自己笑，不过是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而已。他认为，自己的失忆，是自己的错。所以，想要补偿。手冢，要的不是这样的顺从。

元宵节快乐了~~
以为回一趟家可以疏通自己的情绪，但回到家后没让自己冷静反而新增不少烦恼的思绪了。
这一章改了不知多少回了。
不是我不更文，而是，我觉得与其让你们看到半熟不熟的文，我情愿不写结局。。所以，关于如何结局，设想了很多情况。
可 ，结果是，考虑的太多了，反而没法前进了。
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孩子们。开学了，要努力学习了。结局的话，我一定会奉上。所以，不用担心弃坑。:-)

六十六章
恍然 悟
在龙马到冰帝的第三天，青国使臣随之到来。
不二知道手冢开创了一个时代。不二知道手冢是一国之主。不二知道手冢早晚要回青国。但，直到青国使团迈进他的居所，直到看见青国使者跪在手冢面前，不二才意识到，整个青国都在等着手冢回去。
已经有了手冢与龙马的前例，对于眼前望着自己笑而不语的陌生人，不二已经不再心有困惑了。熟人。之前的。
对于之前的不二周助在青之卫是何种地位，不二非常清楚。领着青之卫击溃了冰帝的鹰狼之军，从而开启了青之卫的时代。是青之卫必不可少的核心人物。
只是，不二对于青之卫，只停留在被告知的范围。因为，他只见过青之卫主帅手冢国光。其他人，一概都是被告诉的。
要想融入手冢的生活，青之卫所有人，是必须要重新认识的。这一点，不二也清楚。如果，想要了解手冢，青之卫是必须要全部接受的。
乾贞治，见面后的第一印象是，沉着稳重。精明干练。没有意料的惊惶失措，比预想的要镇定。不愧是青之卫曾经的军师。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二远远的望着，只对从手冢面前站起的人微微一笑道：“你好。不二周助。初次见面。”
不二知道，初见的话，对着曾经的熟人说出来，很残酷。可，这是不二最真的想法，因为，不二想从头开始。
只是，乾接下来的动作吓了不二一跳，不二见多了跪拜之礼，因为小景是冰帝帝王。但，他没想到，身为青国使者的乾竟然对自己下跪。
虽然不如君臣礼的端正庄重，却也让不二经受不起。不二匆匆起身，弯腰抓着乾贞治的双臂惶恐道：“这是为何？”
手冢介绍说：乾贞治，青之卫军师，青国未来丞相。
如此身份，只有君主方能受他礼拜，自己，何德何能。
抬眼看着惊慌的不二，乾扶着不二的手腕，毅然起身笑道：“只是想看看你慌乱的表情而已。”只是想看看，从前的你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的表情而已。只是想让你走近我而已。
想看不二周助的惊慌吗？胸口突然疼痛起来，像是空气被挤空了似的，呼吸不顺畅，目眩头晕。一切，不该在乎的，却偏偏如此在乎着。多么，希望，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而已。可，他们所有的情绪，都不是因为现在的自己，而是因为过去的不二周助。
不二挑眉笑问道：“是何感觉呢？”
乾眨眼道：“意料之外的反应。很高兴见到你。不二。”
因为见到了过去的不二周助吗？不二放开乾，转身抱起龙马就走道：“手冢，我带龙马去那边玩。你们慢慢说吧。”
看着埋首龙马头顶的不二，手冢颔首道：“一会我去找你们。”
不二不知道手冢有没有看出自己的异样，逃难似的，不二匆匆消失在树林之中。那些扰人的思绪，他不想被手冢看出。


手冢呆呆地望着幽静的树林，第一次，让不二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有些难受。有些接受不了。但，那样的脆弱，手冢不会让除不二之外的任何人看见。
转身之际，手冢将一切脆弱收起。手冢冷视着与自己望向同一方向的乾说道：“与冰帝的所有事宜，你看着处理。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进这里。”
直接的保护，强烈的守护欲。一如既往的冷漠。决定一个人解决吗。
那孩子，依然镇定如故，礼貌的眼眸，礼貌的笑脸，礼貌的话语，除了礼貌，他与自己，没有其他话可以说。真的是忘了所有啊。乾虽然心有准备，但，还是失常了。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不二走近自己，但，那时候，乾只做出了那个动作。因为，自己，失常了。
不二比任何人都心思缜密，比任何人都敏感。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他比任何人都脆弱。那样的过去，不管加在谁的身上都是一种负担。不二，你可能承受？
乾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手冢道：“柳莲二用这块玉佩换回了立海国的土地。柳莲二说，他给不二吃的药物，一个月内如果记忆没有恢复，记忆就永远遗失。现在看来，结论是后者了。陛下，你如何打算。”
手冢虽然没奢望过不二能够重拾记忆，但听着乾的宣判，还是不由怔了一下。手冢抬手接过龙形玉佩，完好无损，与交给不二时毫无差异。
虽然不知玉佩怎到了柳莲二手中，但，只要它再次回到自己手中就可以了。手冢不在乎失去了立海所有的据地，一切都不重要。记忆也好，承诺也罢，没有了，就没有了吧。只要，他在身边，就会有未来。
“我的事，我会看着办。无需你操心。”
以为见到不二后，陛下会稍微亲和一些。可，结果却还是一样不近人情呢。乾暗自苦笑，随后一脸严肃道：“相国让我带句话，秋季初次国考需要陛下主持。所以，请陛下在国考前回去。”
初秋一定要回去吗。相国大人，这是您给我的最长期限吗？
手冢没有说，我知道了。因为，他不能确定，在初秋的时候，可以接回不二。
手冢的沉默，让乾不由困惑。以刚才的情况来看，他们之间应该没有问题。虽然不二失忆，但乾知道，手冢心里始终只有不二。以手冢的强势，应该把所有该说的都说了吧。那，究竟是什么问题呢。
眼前沉默的人，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不知所措。当局者迷了吧。乾轻咳一声道：“陛下，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让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不知陛下可愿一试？”
不需要任何人来教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他只想依靠自己。不二的过去，不二的记忆，是所有人的，他希望，以后的不二，只是他一个人的。
手冢将玉佩收入怀里淡然道：“你可以下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复。不过，还是忍不住想说出来。毕竟，想不二回青国的，可不是陛下一人呢。乾弯腰行礼笑道：“以退为进。陛下，不妨试试。微臣告退了。”
手冢清楚地知道，卡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心意，即使不说出来，手冢依然感觉的到，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心意也毫无阻碍地传给了不二。问题是，回不回青国。
他是自由之身，而，自己却被定在了那个地方。他向往自由。手冢知道。
手冢说不出让不二放弃自由一生追随自己的话。因为，这是自私的做法。所以，手冢一直都在等，等不二说，手冢，我们回青国吧。手冢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没有负担。只有出自不二的口，出自不二的真心，不二才能没有退路地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手冢一直都在等待着不二。


龙马搂着不二的脖子，歪着小脑袋问着一脸沉默的不二道：“哥哥，不高兴吗？见到乾叔叔，哥哥不高兴吗？”
孩童的声音让不二从那窒息般的恐慌中清醒过来。高兴，是何种心情呢？不二抚着龙马的小脑袋笑道：“不知道呢。那，龙马呢，见到乾高兴吗？”
其实，龙马不是很清楚失忆意味着什么，对小孩子来说，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就足够了，因此，龙马无法感受不二的纠结很正常。
因为，大人的心思，小孩子并不能全部读懂。
龙马虽然不会在乾面前撒娇，但，对许久未见的熟悉的人，还是感到很兴奋。龙马重重的点着头笑道：“恩。高兴。去了清江城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乾叔叔了。算算，也有大半年了。但，我最高兴的是见到了哥哥。因为有哥哥在身边，手冢哥哥以后再也不会受伤了。”
龙马的话，让不二抓到什么重要的事似的，不二抱着龙马坐在草地上挑眉道：“受伤？打仗的时候吗？手冢打仗的时候经常受伤吗？”
龙马趴在不二肩头，睁大眼说道：“是的。在立海打仗的时候，手冢哥哥每次都会受很重的伤。每次都会流很多血，而且，每次都要昏睡很久。有好多次，龙马都以为手冢哥哥不要龙马了。不过，幸好，每次，手冢哥哥都醒来了。”龙马直直地瞪着不二说道：“哥哥以后都不会离开我们了吧。是吧。哥哥。”
突然意识到，一直困恼自己根源的是什么了。
不二知道青之卫，被告知了过去的自己，甚至是知道了青国的事。这些，都是手冢告诉自己的。但，不二唯独没有被告诉有关手冢的事。手冢唯独没有说起自己的事。
不二想知道过去的初衷是想知道更多的手冢了解更多的手冢，而不是，去了解自己的过去。让自己处于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他只是想知道手冢而已。
不二终于知道，自己在寻求什么。那就是，手冢从不在世人面前显露的过去。就如龙马所说的，在立海国受伤的事。这是不二不知道的，手冢从未提起的，小景也没有告诉自己的。这，才是不二想知道的。
不二拍着龙马的小脸犹豫着问道：“龙马，你一直都陪在手冢身边吗？”
哥哥。还是失忆了。
龙马眨着一双金褐色的大眼睛，小脸蹭着不二的大手，小小的身体扑在不二的怀里，龙马扑扇着睫毛道：“龙马被哥哥领回家后就一直跟着手冢哥哥了。其实，龙马想一直跟着哥哥的。但，哥哥经常把龙马丢给手冢哥哥，我想跟着哥哥都跟不了。”
被我领回家？龙马，不是有家的吗？龙马是怎么到自己身边的。自己又是为何经常把他丢给手冢的？是与冰帝作战的时候吗？
这个孩子，心里又有多少事呢。不二拍着龙马的后背笑道：“那，肯定是龙马不够可爱，所以才把龙马给手冢照顾。”


龙马摇摇头低声道：“不是的。哥哥每次离开前都会跟龙马说‘要好好照顾手冢哥哥。’所以，每次，我都有好好照顾手冢哥哥呢。在清冽城，虽然害的手冢哥哥受伤，但龙马寸步不离地跟着手冢哥哥了呢。在立海的时候，龙马有每夜都陪着手冢哥哥。手冢哥哥每次受伤，龙马都有好好照顾哦。给手冢哥哥换毛巾，给手冢哥哥喂药。守着手冢哥哥入睡。哥哥，我有好好听话，照顾手冢哥哥了 ，所以，哥哥，就当是奖励好了，以后，一直陪着我们好吗。哪里都不要去。陪着手冢哥哥好吗？”
孩子的话，直白，坦率。龙马的话，深深触动着不二的心，龙马的声音，挑拨着不二的心弦。
离开后的不二周助，给龙马留下了多少伤害，手冢是如何度过那些没有不二周助陪伴在身边的日子。这些，不二从未深究过。因为，被过去的不二的光华迷失了最初的方向。
不是为了组却自己的脚步而去知道自己的过去。不是为了让自己烦恼而去了解过去的。不是为了这些才去揭开过去的。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与手冢相处。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陪着手冢。
不二轻柔的安抚着龙马的小脑袋，低声承诺道：“恩。我会陪着龙马的呢。一直。再也不把龙马丢给任何人。”
龙马在不二怀里闹腾着笑道：“哥哥，还有手冢哥哥。我们要三个人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
手冢国光。幼年不幸。少年临危受命，毫无经验即披甲上阵。是否，有那么一点害怕？对于突来的战斗，对于突来的转变，是否，有过害怕。正常人，会害怕的吧。
但，不二想象不出，手冢害怕的表情，更无法想象，胆怯的手冢是怎样的。
而，事实也证明，手冢没有后退。而是选择了前进。
如果他从未有过害怕，是不是说，他没想过要活着走出战场？如此脆弱的想法，可能吗？
不二一直觉得不可能。但，听了龙马的话后，不二觉得，这一切都有可能。
最艰难的日子，是听到不二你坠崖身亡的消息。
手冢哥哥在立海的时候，每次都受很重的伤。
一次次往刀口上送，一次次往鬼门关闯，一次次徘徊在死亡边缘，这，不是在寻死吗？手冢做事，向来都直击中心。
你是不是曾怀着必死的心去战斗。你，是不是曾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手冢，如此内心脆弱的你，是如何一次次走出死亡线？
手冢当年为何会踏上战场？任何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都不可能毫无怨言地接下不可完成的任务。但，手冢那么做了。一言不发走进必死无疑的战场。
如果不是为了活着，那就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死去。如何的绝望，才让那个人，为了死而买进战场。
过去的不二周助遇见了那般绝望的手冢国光。过去的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将那个人拉出死亡的阴影。现在的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有些事，想明白了，却更加难受了。
不二抬眼望着朝自己而来的手冢，鼻头胀痛的厉害，眼睛酸涩一片。想哭。这是第二次想哭。第一次，是被手冢的泪水引发，而这一次，纯粹的是自己的心情引起的。但，根源却都是同一个。那就是，手冢国光。
不二吸吸鼻子，仰着头叫唤道：“手冢，我们回青国吧。”


白色情人节快乐。咔咔。。

六十七章
还是 他
不二说：手冢，我们回青国吧。
手冢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听到这句话。手冢没想到这句话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不二说出来。是龙马说了什么吗？
手冢很了解不二，如果没有一个契机，不二不可能说出这句自己一直都在等待的话。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手冢都不愿去深究。现在，只要去确认，这是真实就可以。
看着仰着头一脸倔强的不二，手冢情不自禁的朝不二跑去。想快一点到他身边却又怕这是一场梦似的一步步都心惊肉跳。
他倚在树下，他专注的凝视着自己，他笑着在原地等着自己。
手冢以为再也看不见他等着自己的样子，但此刻，一切手冢以为不可能的事，都发生了。惊喜，恐慌，全身颤抖不已。
近了近了，终于靠近了。
俯视着目不转睛笑望着自己的不二，手冢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张开双臂，俯身将搂着龙马的不二抱住。
如果可以，手冢不愿再从这样的喜悦之中清醒过来。如果可以，手冢不愿再放开这双手。如果可以，手冢希望时间就此定格一生。
竟然，会如此失控。竟然，会如此激动。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果然，在等待着自己的这句话啊。手冢。
抱着龙马的无法张开双臂拥抱扑倒在自己怀里的人。不二只得慢慢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抚着手冢笔挺的后背，仰着头，蹭着手冢的颈侧，感受着手冢因为激动而跳动的脉搏轻柔道：“手冢，我们回青国吧。”回到他的国家去，回到那个承载了他所有记忆的地方去。
手冢抚着不二修长的栗发，柔软轻盈，不是梦。他的体温，他的声音，他的一切。不二再一次说，手冢，我们回青国吧。不二是要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
手冢闭眼沉吟道：“好。我们回青国去。”回到一切起源的地方。
不二的回去，带着坚定与毅然。手冢的回去，带着欣喜与感动。忘我的两个人，只想将自己所有的情感在无声之中宣泄。只是，这两人，忘记了第三人的存在。
那就是被他们挤在中间透不过气的龙马。


龙马拱拱后背，想要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手冢挤掉，结果当然是毫无作用。龙马只得拼命往亮光处挣扎，小小的身体费力地从两人之间挪动了一点。龙马探出墨绿色的小脑袋，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虽然被压得有些难受，但闪亮亮的琥珀色双眼透着欣喜的笑意，半响后，龙马歪着小脑袋冲手冢叫道：“手冢哥哥，我被挤扁了。”
望着哀怨的龙马的小脸，手冢抬手将龙马的小脑袋塞进不二怀里，随后一语不发地再次将两个人抱住。歉然的声音轻轻地溢出：“抱歉。龙马。再让我抱一下。”
这样的脆弱，手冢不在乎被龙马看见。手冢将龙马视为亲人了。如此，也不枉费龙马在立海照顾手冢的辛苦了。虽然很多事都还是未知，但，不二不再迷茫，也不再踌躇。
这样的怀抱。自己能够全部拥有吗。这样的拥抱，自己能够一辈子留住吗？
不二仰望着头顶的天空笑问道：“手冢，你不去与小景见面吗？”手冢，我可否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为呢。
手冢轻轻放开不二，侧身坐在不二身旁说道：“我找他没事。与冰帝的事，乾会处理。”
不二揉着龙马凌乱的长发低笑道：“手冢，可真不负责呢。”手冢，原来对乾是那么信任呢。手冢意外的依赖着乾呢。
手冢背倚着树干，抬手拍着龙马的小脑袋淡然道：“乾能够处理所有事。”而且，那责任，并不是自己想承担的。
一句玩笑似的责备，一句敷衍似的推脱，周围空气瞬间僵住了。不二专注地摸着龙马的脑袋。手冢同样认真地顺着龙马的长发。三人间，一时无语。
听不懂大人的话，龙马干脆什么都不理会。
龙马感受着脑袋上的两只手，哥哥的轻抚，手冢哥哥的揉捏，都漫不经心。好奇似的，龙马的一双小手也爬上了自己的脑袋，圆鼓鼓的，滑溜溜的，发现自己脑袋没啥好摸的龙马一脸狐疑道：“我脑袋什么也没长啊，有什么好摸的？”
看着端着困惑表情的可爱的龙马，不二忍俊不禁，双手穿过龙马的双腋，用力举起龙马笑道：“因为龙马是孩子啊。多摸摸脑袋，可以长得更快呢。”
哥哥绝对在骗人。龙马看着不二异常灿烂的笑脸不由暗想着。当然，龙马不会说出来，因为，龙马不想揭穿哥哥善意的谎话。龙马只是扑腾着双手双脚叫嚷着：“哥哥，我怕痒。放我下来啦。”
转眼间，那沉寂的氛围，消散了。耳边响起的只有笑声。龙马的。孩子的惊咋。不二的，纯粹的宠溺。


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两人，手冢站起身，拍落身上的尘土，张开双臂，俯身将闹玩的两人道：“不二，我找迹部处理一下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就回青国吧。”
不二将龙马放下，站直身，偏着脑袋笑道：“手冢，不是说找小景没事吗？”
望着满脸笑容的不二，手冢淡然道：“我不想被你说我不尽责任。我去找迹部期间，让乾陪着你吧。”
手冢肯定是知道自己有所打算才二话不说就去避开自己去找小景了。明明，自己的想法没有表现出来，为何他可以顺着自己的想法去行为呢。只在自己与龙马笑闹的那一瞬间，手冢就揣出了自己的想法。真是的，本来不想让他知道的。
不二双手支起下颚，双眼无神的望着眼前的茶杯暗中叹气。最近，自己与手冢越来越心有灵犀似的。只要看着他，他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 ，不二都能读懂他的意思。而，自己的一切，手冢也能准确无误地读透。在自己开口要跟乾说话前，手冢已经说出了让乾来陪自己的话。这，就是所谓的心意相通吗？
手冢向来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所以，当听着手冢说‘乾，你去陪着不二’时，乾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望着手冢远去的背影，乾才确定，那句话，是命令。
让自己陪着不二，是不是说明，那些陛下说不出口的过去，都要由自己来道出？
让自己陪着不二，是不是说明，陛下已经决定，回青国了？
乾静静的坐在不二对面，望着发呆的人，挑眉笑问道：“不二，在想什么？”
乾的声音让不二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回神，抬眉即看见了笑容满面的乾贞治。不如想象之中的那么孤高，相较于手冢，多了些平易近人的温和。
不二放下支在桌面的双手，直起身躯，侧脸凝视碧水，沉思片刻，挣扎了半响，最后，不二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问道：“青国朝廷之中，有多少是老臣？”
不着边际的问句，最简单的回答就是据实相告：“除了军队，其他职位全由老臣任职。”
这不就意味着百分之百的困恼吗？不二苦涩的笑了笑，随后转身正视乾，问道：“要怎么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获得与手冢并驾齐驱的地位？”
听着不二的话，乾无可遏止地笑出了声，果然是不二啊，这一点强势，是无人能及的。这一份决心，是无人能比的。
担心回国后，朝中大臣会给手冢出难题吗？想要最大程度的减少手冢的负担吗？与手冢并驾齐驱……只有什么都不怕的不二，才能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
乾抬手抚着额头扯着嘴角道：“其实，有一个很简单方法，可以让你与手冢平起平坐。但，我想不二应该不会选择那条路。所以，如果真希望能够与手冢站在同一高度，不是短时间能够办到的。”
自从手冢登基之后，乾再也没有也不敢称呼手冢。只有把手冢当朋友，当孩子的时候，乾才会将手冢二字说出来。手冢，不在乎这一切的。乾知道。
但，不二在乎。乾也知道。
如果手冢没有现在的地位现在的责任，不二肯定会毫无负担毫无忧愁地陪在手冢身边。但，现在的手冢，不是一个人。他是青之帝王，他肩负着整个青国的命运。
既然要与手冢回青国，既然决定要陪在手冢身边，必定要为手冢分忧。所以，不二必须要具备那样的能力，也必须要到达那样的高度。只有这样，不二才能无愧于跟随手冢回青国的誓言。
不二自然知道乾所说的是哪条路。但，如果真那样走了的话，自己就毫无用处。他不想只站在手冢身后，他希望自己能够与手冢并肩前进。
看着沉思的不二，乾淡淡道：“不二，你不要想太多，手冢会解决所有困难的。”对手冢如此信任，是因为乾相信，手冢有这样的自信。
不二抬手抚着额头苦笑道：“我希望手冢能够多依赖我一些。”说手冢不负责，不过是，不二不想让手冢依靠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罢了。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私心在作祟。
乾自然不知道不二心中所想，但，听着不二话，乾不由再次暗叹。不二终究是不二。不管忘记了多少，与生俱来的性格是怎么也变不了的。希望用自己的双手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之前的不二，就是这样，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责任了。之前的不二就是这样，让所有人都放心依靠了。在所有人眼中，他是无可战胜的，他是神话般的存在，他是不可能依靠任何人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才造成了那样的事故。如果，有一个人看出了出行前的不二的异常，就不会有后来手冢自杀般的作战方式。如果，当时有一个人看出了异样，一切，又会是怎样的状况？
这些，没人可以给出答案了吧。


乾转过直视不二的眼，凝神望着碧波荡漾的池水沉吟道：“陛下之前依赖你很多。所以，他可能与你有一样的想法，希望现在的你能够多依赖他一些。”虽然手冢说过不许插手，但，乾却不忍看手冢那般受罪。因为，他受的伤害，已经够多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有着同样的想法吗？是性格使然吗？其实，不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能够让那个人依赖着自己，但，心中的念头却是不会改变。所以，要那个人依靠自己，只有让自己不断强大。
不能一蹴而就，那，有没有比较直接方法？只要能够靠近那个人，做什么都可以。不二一脸拜托地望着乾问道：“青国的制度，最清楚的莫过于你吧。有比较直接的方法吗？
被不二这么拜托着，还是第一次。乾低头沉吟道：“不二，你可以参加今次的国考。因为是第一次举行，所以会有很多不可预测的方便。就算不能一步登天，通过考试，你可以一点点靠近那个人。”
这就是不二想要了解的。青国的政事。青国的制度，青国的一切。不二由衷感激道：“谢谢。”
谢谢。见外的。让人难以接受的。还是没有变成不用言谢的朋友吗？
乾抬手捏着太阳穴沉声道：“不二，有些事，我希望你能够知道。还有，你可以问你想问的事，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你的，青之卫的，手冢的，只要你想知道，我全部告诉你。”
终于，还是回到这个话题了，虽然不二也一直想问，但却一直又不敢问，所以不二犹豫着。但，乾的直白，让不二退无可退。唯有迎头接上：“乾，告诉我，所有的事。”
忍足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侧身望着庭院发呆的迹部以及静静地喝茶的手冢。这两个人，就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人似的那么安静淡然。他喝他的茶，他沉思他的。他看他的庭院，他想他的。手冢沉默。迹部无言。整整几个时辰。
那杯茶，就那么好喝吗？能够一喝喝上数个时辰。那庭院，景吾不是早看厌了吗？为何今日这般执着地凝视。这两个人，要相对无语到什么时候。
望着西坠的太阳，忍足轻咳一声恭敬道：“帝王，时间不早了。再不谈正事，会误了晚餐呢。”
听着忍足的话 ，手冢像是终于从自己思绪中清醒过来似的，放下被他轻晃了不知多少回合的茶杯，起身淡然道：“打搅了。”终于说话了，却是告别的。
坐在冰帝帝王议事厅几个时辰，说一句‘打搅了’就这么转身离去。手冢的举动，不光忍足一脸的难以置信，就连一直无视手冢的迹部也是一脸震惊，这家伙，来这里是打发时间的吗？
望着手冢毅然的背影，迹部不由自主地叫道：“手冢国光，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手冢头也不回地说道：“如你所想，打发时间而已。”
说自己不负责也好，说自己太依赖乾也罢。不过都是借口。让自己离开他的借口而已。一切都只因为，不二想与乾单独说话。
虽然手冢希望所有的事都由自己来告诉不二。但，结果是，不二并不希望这样。
他不希望的，手冢即使不想为，最终还是放手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事了。不管什么时候，对于他的决定，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反对。
他想不通过自己独自去了解他想要知道的事。一点点地，恢复了他以往的行事风格。不二的行为模式与记忆之中的那个他一点点重合。
他终究还是他。集温柔，谦和，强势于一身的他。


六十八章
第一次
乾找到龙马的时候，龙马正趴在假山上，借着走廊的灯火，认真得观察着什么。走进后才发现，龙马琥珀色的猫眼满是好奇地打量从石缝间爬出来的绿芽。小小的手轻轻地抚弄着娇嫩的枝，意料之外地小心翼翼。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定与陛下一样外冷内热吧。乾弯下腰，凑近龙马轻声笑道：“多日不见，龙马又变高了呢。”
乾的声音，打断了孩子好奇的思绪。但，龙马并没有对打搅了自己兴致的乾表现任何不满，而是径直站起身，一双小手整整衣衫，端着小大人的脸孔，仰头朗声道：“哥哥说龙马正在长身体。”
这个孩子，不再像以往那么冷漠了。可也越发懂礼貌了。乾蹲下身，向龙马伸出双手笑道：“时间不早了。进屋睡觉吧。”
龙马看了看乾的双臂，眼也不抬地转身看了看远处的灯火，随后，龙马绕过乾应声道：“谢谢乾叔叔，我自己走。”
即使知道这个孩子不够可爱，但，没想到这孩子竟是如此亲疏有别。乾站起身拍拍额头自叹一口气，回身望了望背后的拱门，那两个人，打算如何走接下来的路？
想着，乾一转身即看见龙马小小的双肩慢慢地挺立起来，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龙马转身直视乾蹙眉问道：“龙马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错？为何如此一问？乾不知道该从何处联想，更不知该如何回答。乾走到龙马身边，蹲下身问道：“龙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了呢？”
龙马看着平视自己的乾，脑袋偏到一边，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实话实说一样，犹豫半响后，龙马别过脸咕哝道道：“因为手冢哥哥没有抱我。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手冢哥哥讨厌了。”
小孩能够从大人一言一行的变化之中察觉大人心思的转变。但，大人不一定能够读懂孩子的每一个表情甚至是每一句话。并不是龙马做错了什么，而是，现在的手冢，眼中心里全是不二。所以，手冢可能未察觉自己忽略了龙马也说不定。但是，这话，乾不能如实告诉龙马。要是让龙马知道自己被手冢无视了，很残忍。
乾抬手拍着龙马的小脑袋说道：“龙马没做错什么。因为不二一直抱着龙马，所以陛下没机会抱着龙马。”
小孩子有很多事都不懂，即使大人说的很明白，小孩有时候还是无法全部领会。对于乾的解释，龙马半信半疑。龙马皱着小脸想道：以前我也一直都粘着哥哥，可，手冢哥哥会把自己抱过来，像是不希望自己被哥哥抱着一样，强势的要自己离开哥哥的怀抱。但，现在的手冢哥哥不再抱着自己了。就像是，看不见龙马一样。明明就在眼前，但，从手冢哥哥眼中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可是，这些话，龙马不想跟任何人说。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即使觉得委屈，也不找任何人哭诉。龙马瞪了瞪乾，鼓着腮帮子道：“没事了。”
看龙马一副欲言又止的话。乾以为龙马有话要说，但这孩子却以‘没事了’做结，这让乾大受打击。乾一脸讨好的说道：“龙马，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呢。我会保密。不会告诉陛下。”
看着一脸热心的乾，龙马坚定的说道：“龙马没什么要说了。”说完，龙马转身往前走去。
乾刚站起身却突闻龙马的声音：“乾叔叔，哥哥会永远在手冢哥哥身边，是吗？”
这个孩子，在担心什么吗？乾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小小身影笑道：“啊。是的。他们会永远在一起。龙马不必担心。”
在那之后，龙马再也没说过其他话。不管乾如何保证如何诱惑，龙马始终保持了沉默。就像是永远不会撒娇的孩子一样，再也不寻求任何人的守护。

手冢心不在焉的翻动手上的书本，虽然看起来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但，从手冢毫无节奏的动作，不二知道，手冢的心思，不在手中的文字上。
不二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走近手冢，抬眉轻笑道：“手冢，有话要说吗？”将龙马送到乾那里，手冢要说的话，应该不简单吧。
听着不二的话语，手冢才擦觉不二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抬头凝视低垂视线的不二，手冢合上手中书本。起身，拉着不二坐在梳妆台前。
炙热的阳光已经散去高温的热度，天空披上夜的衣裳，空气中散发的余热已在风的吹拂下逐渐散去。春夏交接之际的气候带着春的清爽又叠上了夏的燥热。所幸，北方的夏不如南方那么煎熬。
收起按着不二双肩的手，手冢伸手执起木梳，轻轻地梳理着不二的发，刚洗的发，清香四溢。手冢抓过被不二丢到一边的毛巾，一边用毛巾吸水，一边手冢沉着道：“迹部说，你找过他了。”
原来，要说的是这件事。
这并不是手冢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以前，不管是睡觉，还是拥抱，都是手冢主动。但，除却初见的激动与欣喜，手冢平时给不二的感觉是冷静下偶尔会带着些脆弱。
这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沉稳的手冢，不光是声音，就连表情也是一副万事都有他在的让人依靠的稳重。就如传说中一样，有着强烈存在感的让人不可忽视的青之帝王。
如此淡定沉稳的手冢，让不二感到不知名的压力。
不二上身保持固定姿势，放于身侧的双手转而放在梳妆桌，自然而然地，双手十指交缠，轻缓无规律地打着的节拍，随意的动作，给人洒脱轻松的感觉。
不二调好心态后，弯着眉眼对着镜中的手冢笑道：“我问过自己的身世了。小景也如实告诉我了。手冢。我没事呢。”所以，你无需用那么轻柔的动作来安抚我。我没那么脆弱，所以，手冢，你不必如此担心。
听完不二的话，手冢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不断重复手中的动作。
看着镜中手冢有条不紊的动作，不二以为手冢只是随意问问，所以，不二并没有在意，而是专注的望着为自己打理头发的手冢。冷静的脸，不急不缓的动作，亘古不变似的的坚定视线，这是不二未见过的众人都知道的手冢国光。这就是自己想要跟随的人，很想看看，站在最高处的手冢是什么样的。不二漫无边际的思绪，乱了心也乱了视线。以至于，不二看不见手冢安静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手冢终于将毛巾挂起，终结似的将乱的发丝梳平，最后，手冢将木梳放置不二手边，但，手冢放下的手并没有立马收回，而是就势握住了不二的双手。另一只手，就这么环过不二的双肩，轻轻地将不二整上半身揽入怀里。手冢笔挺的身躯，就这么重重压在了不二的肩上。
拥抱过多少次，不二不记得了。因为每次睡觉，他们都是相拥而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被手冢怀着珍惜的情感紧紧拥抱。那是，手冢夹杂欣喜与恐慌的深情拥抱。
被如此全心呵护似的拥抱，是第一次。张开双臂环抱着自己的手冢，让不二察觉到手冢的意思，他敞开的心胸，不光是要自己去依靠，还需要自己去回抱。
不二知道手冢是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人，即使手冢不说一句安抚的话，不二也知道，此刻的手冢，在安抚自己。他在向自己传达着一个信息，他的双臂他的心他的所有，都随时为自己敞开着。
不说一句话就去问了自己的身世，让他担心了呢。
不二放松紧绷的神经，全身依赖般靠在手冢的怀里，后仰着头，不二眨眼笑道：“手冢，真的没事呢。小景说的那些，我并没有感觉到难过。”
手冢抬手抚上不二满是笑意的双眼，冷硬的脸庞贴着不二的面颊，轻轻摩擦着，动作轻柔贴心，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轻缓有力的声音穿过不二重重防备直达心脏：“因为没有难过的感觉，所以，你才更加难受。”那些是你舍弃了一切的追求，那些是你生存过的证据，那些是悲伤却真实存在过的事实，但是，你没有感觉到难过，这样的你，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
没了记忆，不二从未觉得难过。直到手冢出现，不二才生出了想知道过去的冲动。
乾告诉了不二那些手冢未曾告诉自己的事，那些不二多少可以猜到，所以也都接受了。但，当听着小景说起自己的身世，不二才像是找到了出口的迷路之人，所有想不通的事都豁然开朗了。那些连接不起来的事，终于串成了一条线。所有事的根源所在之处在于不二周助的身世。
曾说记忆无所谓，只因为不知自己的记忆竟是那般的沉重。曾说过去无所谓，只因为不知道的过去自己竟是那样的命运。
十年国恨家仇。父母兄弟之情。全都是空白。曾那么执着的感情以及那些以为会铭记永生永世的事情，最后却没有留下一丝印记。
怎可能云淡风轻的说一句没事就无事。悲伤跃上心口，嘲讽溢出嘴角，但却流不下眼泪。因为，自己对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毫无感觉。
不二不想让手冢担心。他不希望任何人再为自己担心。所以才什么都没有说。
过去的自己，让小景苦苦找寻了十年。过去的自己留给了手冢不可磨灭的伤痛，过去的自己让多少人担心了让多少人难受了，不二无法数过来。过去的一切不可更改，所以不二希望从今以后，再也不伤害任何一个人，再也不让任何一人为自己担心的。
可，事与愿违。手冢，还是知道了。
不二拼命地眨着双眼，睫毛刷过手冢的手掌，看不见手冢的表情，有些不安，有些不适，不二转着脑袋，勾着嘴角笑道：“呐，手冢，你遮着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你了。”在这个人面前，绝对不可以难受。绝对不能哭。绝对要坚强。
手冢以为不二会在自己问之前告诉自己他知道身世的事。可，结果是，不管自己给不二多少时间，他都不打算告诉自己。手冢以为不二难受的时候会在自己伸手之前先向自己伸手，但，等待的结果却是，他的笑脸以及无所谓的笑语。
早该知道的，不管给他多少时间，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是悲伤的，不管给多少时间，他都不会让自己知道。
因为，他与自己怀着同样的念头。不想伤害你，只因为怕你知道我有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