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4 春深无客到
“难受了?”伍思远双手把住小朋友的两条胳膊,帮她调整起范的动作,将她的胳膊贴在耳侧恢复成一条直线,就已经感觉她整个人身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虚弱的呼吸声,眼睛里的强撑和掩饰不了的疲乏使伍思远心狠狠一疼,问了一句。
于水苏知道自己此时若开口一定就是哭腔,低头轻轻摇了摇,示意老师自己没事。于是在老师往里给了一下力道就再次拧身翻了一个,手臂又是晃个不停。
舞台上又多光鲜亮丽舞台下就得吃多少的苦,学舞的小孩若是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人皆知连小学生都快听烂了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注定是走不远的,小到学校的才艺展示,大到全国高水平中小学生艺术展演,无一不需要这种专业精神和素质。伍思远自己想着,于水苏跟自己近六年,身上已经有了些舞者的气质和定力,这个小孩是能坚持做好事情的人。如果她真的能走上专业的道路,万丈光芒说不上,但台上总会应该有属于她的一席之地。
“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在小朋友撑着做完最后几个吸腿翻身坐在地上大喘气的时候,伍思远轻声道,并很快的封住了小孩还想继续强撑的念头“练太多了身体反应太大,你明天还要不要上学。”于水苏长长出了一口气,应声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眼老师就看到他指了指地柜让自己过去坐,便趁着劲爬了起来。
伍思远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坐在小孩旁边将她的一条腿捞起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开始按摩,随手一指示意小朋友自己按另一条。脱了小孩的护膝才看到小孩膝上的一点点青紫,这应该是以前练空翻摔倒的,再之后接二连三的技巧需要用到膝关节的动作不少,便没有彻底恢复。
“家里有药吧?”小朋友轻轻点点头,又怕老师看不到“嗯,都还有。”伍思远笑着敲敲她的小腿肌肉“要是被你爸看到,又该说我了,赶紧自己好好按”说着就两个大拇指捏上小朋友的小腿肚子,不由分说的一上一下帮疼的直躲的小孩放松小腿肌肉。
硬是按着小朋友做完了全套放松才放他走,毕竟这一个的受伤能力丝毫不逊于她其他方面的能力。但看时间已是近十二点半了。
下楼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树荫里站着两个难得见面的人,伍思远这才扫了一眼腕上的表,有些歉意的迎过去“老师难得来接水苏啊,等好久了吧。”于文晟笑着开口“没事,我和你家空青聊了几句也不觉得迟。”还没说完一偏过头看到自己女儿三步冲到旁边女子身边,不由分说的圈住她的脖子,咧开嘴叫了句“师娘”。
陶空青是伍思远大学同专业师妹,大学时期相恋相爱,又一起考进B市舞院读研,毕业后陶空青分配到S市歌舞团演出工作,后又回到了本省。两个人举手投足之间几乎是同步的优雅,许是跳舞的时间长了,待人接物也开始变得温和。但老师的专业判断和气场丝毫不受看似轻柔舞姿的影响,两人深知自己培养的一批批学生要么是将来一线的舞蹈教育工作者,要么是省歌舞团的演员。舞者是创造美的使者,那么做舞者老师的便也在多年间染上了近乎苛刻的一丝不苟和吹毛求疵。
于水苏刚跟伍思远学舞的时候,他才刚过而立之年,有时候脾气上来了,也常常看到他班上的本科学长学姐被骂的狗血喷头频频掉泪的样子。如今为人父几年,脾气也温和了些。
陶空青笑着看自己身上挂着的小孩,从自己上大学时见到小朋友的第一面,到今天她做自己丈夫的学生已近六个年头,真是自家亲闺女一般了。其实自己再清楚于水苏不过,眼前小孩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是个极要强的个性。她和伍思远也是天生的一对师徒,犟起来一个也劝不动,如今这个点下课,陶空青不用想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再看看于水苏的脸色和她这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抱住了自己的动作,笑着摇摇头,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旁边的于文晟和伍思远“啧啧啧干嘛呢这是,这么腻歪呢。”
水苏笑着松开了双臂,规规矩矩站好,撅嘴用幽怨的小眼神盯着眼前人“我好久都没看到你了啊师娘,想死你了!”陶空青笑着盯了小孩一会,“这不是你学业太忙,专业上又被你老师雪藏了,我哪里能见得到你啊!”
一边的伍思远笑着摇摇头“干嘛,见不到你师娘也怪我?平时也没见你来啊!”小孩腹诽,这还讲理吗,自己想去也要有时间啊,平常忙不过来,周末能见到老师的时候往往累的连路都走不了。陶空青笑笑,出声“好了!等你考完吧,来家里我给你做好吃的!”于水苏立刻露出一个大笑脸,之后没心没肺的笑着向老师师娘告别就钻进了爸爸车里。
夫妻两人看到车子走远了才一起往家走,“你这堂拖的,是要把小孩榨干了才甘心?”没想到妻子第一声就是给小朋友伸张正义来的,伍思远笑笑,“等好久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陶空青听着他蹩脚的哄人就想笑,“我倒没事,倒是水苏,我看她脸色也不好一身的虚汗,怕不是又是被你罚的?你说说人家一个初三的小朋友,又不是急着去考大学上台比赛,技巧课逼那么急干嘛。”
听着自己爱人连珠炮式的抱怨,口气极似早上的王伯,伍思远彻底笑开了“诶你们这话说的,我没事罚水苏干嘛啊,好像是她每节技巧课我都不让她好过似的。”陶空青偏过头“嗯?还有谁说?”“我早上一进楼王伯跟你刚才的语气一模一样,说的好像我对水苏多暴力似的。”
陶空青彻底笑开了“你是专业带太多了,你不是技巧课不让她好过,你是什么都不让她好过。”伍思远瞪了眼陶空青,“你可拉倒吧,你来带也是一样的你不信试试?再说这个死要面子拱火的小孩哟,真的是…”这倒是无可反驳的实话,小孩的要强几乎是所有接触过她的人的共识,不管是学业上还是自己的课上都是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做不到恨不得压扁自己。
“上周请了假怕我说,早上七点多跑来耗横叉,早饭也不吃。”向妻子挑了挑眉,语气无奈像是在解释澄清。
陶空青有些惊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语气严肃“我刚还和于老师说了这事,思远,你说,水苏真的适合走专业吗?”伍思远摇了摇头“我说有什么用呢,我还是让她自己做决定。”其实这个问题自小孩初三以来自己也不止一次的想过,但终究,路是人走出来的,伍思远不想把自己的三观以希望为名强制灌入小孩的脑海里,干扰了她未来的判断。
“但你别说,你这么多学生,水苏真的,她有走专业的素质,甚至是唐辛夷也比水苏差那么一点点。”伍思远嗯了一声,她知道自己妻子看人还是精准的,在舞团不同于大学,表演和教育也是大相径庭,毕竟,中国舞蹈教育的体制下,四年乃至从专业附中开始十余年的教育是要把人运送上舞台的,两人难得能在于水苏的发展上达成一致,也就是说明,她还是有些能登台表现自己能量的素质。
“中考她考进附中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到时候学业时间又要压缩掉一大部分的精力,你没想过吗?”伍思远脸上挂着一丝无奈“那能怎么办,我能跟孩子说让她放弃学业来跳舞吗。”
陶空青笑笑,想起了自己丈夫前几年还恨恨的骂小孩连这点兼顾能力都没有,现在却是这么心疼而有心无力。“小时候那么训她的不也是你,现在啊,两边都做得好反而这选择难做了,嗯?”
“这是好事,多个选择也是多条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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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记得我第一次问起他,他笑着对我说的那句“路是人走出来的”。以后跳舞或者不跳舞的时间里,做选择的时刻我也总会想起这句话。
点翻串翻是中国民族民间舞和古典舞最基本的翻身技巧,如果你是要以舞为专业的人,记忆大家一定要掌握好串翻和8个点翻,这是艺考中最基本的基本功技术技巧;如果你只是舞文看客,希望你能明白舞蹈并不是撕腿到所谓的多少多少度,耗腰耗胯把自己往残里逼,而是通过舞者的身体去传达舞者、编导、舞蹈取景采风地居民的思想内核。以后这方面还是会涉及到的,希望大家不嫌无聊,因为以我的经历来说,练舞绝不是单纯的压腿压腰。
萧萧下一周一有一个pre要做,周末要准备所以没法更文,这次修的也很粗。下次什么时候更…我只能说我尽快吧,稿都没码好。
(1.14.3 被mou sha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