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烈火如歌】雪歌-归去来辞

小小的武室之中，无言的对决还在继续。
他们的对决看起来很简单，没有飞沙走石，也没有山崩地裂，他们拳脚交接，看起来就像是最平常不过的江湖斗狠。烟织空楼的招式大开大合，掌风割面，腿法如刀，招招致命不留余地。银雪招架多于进攻，可他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每招每式都恰到好处，就像是精心计算好一般，绝不浪费多一丝的力气。
早些时候，战枫曾问过银雪对于此战有几分把握。
“公子，今夜的约……“
银雪已经盘膝静坐了一整日，他的气息完全内敛，战枫甚至感觉不到他的真气流转。战枫小心翼翼叫了他两声，银雪没有回应，战枫就轻手轻脚的抬着锁链，偷偷的摸了过去。
就在他试了很多次，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探银雪鼻息的时候，银雪突然开口吓得战枫一个踉跄差点儿趴到地上。
“哎，你这小朋友怎么总以为我死了呢？”银雪开口说。他仍然没有睁眼，没有动。
“今夜就是与你师弟的决战，赴约之前，你不去在看一眼歌儿吗？”战枫问。
“不急，”银雪说，他睁开眼，接着说：“太早……我怕狠不下心肠。”
————
银雪将全身的经脉封锁，以全力施展两种相冲的功力，他深知自己的功力与空楼无法相比，就像是湖与海，他的功力被自己封闭，是有限的，而空楼的经脉通畅，完全不受限制，所以他把所有的功力都拿捏精准，绝不浪费一分一毫。
银雪用自己为饵，将两种功力巧妙的打进空楼的体内，他要治好空楼，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明天这最后的一战。
近几日，地宫中并不太平，宫女进进出出，就连他们的看守身上都带着伤。
实际上，早在几天之前，房顶就传来了有规律的敲击声，银雪深知那是落穷崖他们传来的信号。可这是暗河地宫，是他亲手造起来，即使是百年之前，他也自信无人能强攻进来，何况经过百年改造。
对于他自己的人，他不愿折损哪怕是一兵一将，他已传了信息出去，明日进行总攻。
空楼已是半魔，距离魔道只有一步之遥，只是脑中真气长期郁结，将他的神智思维完全打乱，因而他才会百年难以突破九重幻境陷入疯魔，明日若是有空楼从中搅乱，他们必败。
所以今夜，为了如歌，也为了空楼，他必须让他入魔。
本章完

语言空洞到窒息，我需要回炉重造一下子了💩

章三十五
静，令人汗毛倒立的安静。
无视之中只剩一个人，一袭白衣，一身尘土。
最后的最后，还是空楼赢了，他的致命一掌却在最后骤然停了。
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银雪走了，他留下寥寥几句话就消失了，烟织空楼想要去把他找回来，可是银雪却要他在暗河宫专心修炼，他留下了数道封印，以确保任何人都没办法从暗河宫中走出来。于是他开始专心修炼，兢兢业业的管理暗河宫众。可他却没想到，在他这双异族之眼的蛊惑下，他陷入了暗河内功第九重的幻境之中，越陷越深，知道陷入了癫狂。
他表现得像正常人一样，但他自己知道，他早已经疯了。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银雪抛弃了他，把他独自扔在了这里等死，就像是二十一年前他的母亲将他丢弃的那天一样。
杀了他，杀了银雪！
他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响，到最后，那声音震耳欲聋，吵得他无法安眠，无法专注去做任何事。他长时间的把自己关在密不透风的暗室之中，命人将自己用锖铁链锁住，他怕她会忍不住杀了所有人，会让他答应银雪好好保护的暗河宫成为一座死城。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如何演示，他内心深处都埋藏着对杀戮的渴望，他本就是作为毁灭族群而出生，无论银雪将他雕琢成什么模样，他都始终是个杀手。
如果银雪再回来哪怕一个月，他都不至于疯的如此彻底，可他等的太久了，久到完全迷失了自我。
后来属于烟织空楼的那个意识被他眼中的恶魔所取代，他的意识被封存在了最阴暗的角落之中，他完全成了另一个人。
他怨，他妒，他恨！
怨银雪将他丢弃，妒银雪生来好命，恨银雪将他改变。
所以他要杀了银雪，毁了银雪，将他的一切都毁掉，包括他自己。
烟织空楼一直都不记得那些年发生了什么，现在他想起来了。
他从未被丢下，百年前如此，百年之后也是如此。
银雪用自己为饵，让他疯到极致，让他失去一切理智，直到他真气大乱露出破绽。
缥缈内功制造出幻境，封住了他的邪眼，暗河内功打入他的奇经八脉，缥缈为引，暗河为体，在他入魔的道路上奉上关键性的临门一脚。
“见到师父，替我知会他老人家一声。告诉他，他的暗河宫在我的手里鼎盛一时，也在我手中付之一炬。跟他说，不用客气。”
这是烟织空楼入魔道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看到银雪在向他摆手，他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就像百年前他无数次恶作剧时那样。
于是他笑了，笑得就像百年前的那个少年。
————

烛影姚红，良辰折减剩残缺。
“算来这是我第二次为你盖上这红盖头了。”银雪微笑着说。
如歌没有回话，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忍住嘴边的询问。银雪的脸上毫无血色，他的额角满是汗珠，他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这块红绸子，他展了三次才堪堪打开。
这短短的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虚弱至此？
她没有问。
银雪不说，她便不问。
鲜红的盖头映衬着银雪，让他显得更加惨白，如歌的心都纠在一起，纠得生疼，让她忍不住向后一躲。
“怎么了？”银雪问。
如歌抿着嘴半天没有言语，她眼神闪烁，几度开口，最后她却只是说：“这只钗，由你给我带上。”
如歌将属于她母亲的珠钗塞到银雪的手里，柔声说。
“找准时机，一击致命。”银雪一边将那钗插进她的头发，一边在她耳边低语道。
————

至美的流火点亮了幽暗的通道，这是暗河地宫的另一个出口。
暗夜罗早已派人出去进行布置，哪怕是在被千万人追杀，他也要给暗夜冥一个堂堂正正的婚礼。
走出黑暗，当双眼重新接触到阳光，就连暗夜罗也是微微一惊。
在那片空地上，摆着二十八张桌子，每桌都整整齐齐的坐着十二个宾客，他们自然是落穷崖、归鸿和吴千泪众人。
红绸铺地，锦缎为帘，新人拜礼的高台雕着极其考究的游龙戏凤。
几个暗河宫女被点了穴摆在高台两边，着实讽刺得很。
“我命人准备的这新婚贺礼，不知是否合宫主心意。”
银雪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听在暗夜罗的耳朵里，异常刺耳。
暗夜罗很快恢复了平静，走了出来，流火阵瞬间在通道中一涌而出，悬于半空。
“今日是我与冥儿大婚，多些观礼的宾客，自然是更好。”他气定神闲的迈步走了出来，百余名提着流火宫灯的宫女鱼贯而出，迅速铺开阵型，优势似乎一瞬间又逆转到暗河宫这方。
满身锁链的战枫和五感尽失的玉自寒各被四个宫女安置在宾客席的两边。
暗夜罗牵着如歌的手，慢慢走过众人，走上高台。
“今日是我与冥儿的大喜之日，本还遗憾宾客未至，如今倒是齐了。”暗夜罗说着，轻轻揭开如歌脸上的盖头，露出一张精致美妙的面容，那是他的冥儿，属于他一个人的冥儿。
如歌带着温柔的笑取了一杯酒，看向台下的众人，战枫、玉自寒、烈火山庄长老、黄琮，还有那三个曾在夜里出现与银雪会面的人。她唯独没有去看银雪，虽然他就端坐在距离高台最近的琴台上，但她就是刻意的没有去看他，因为她害怕她眼中流露出的爱意会在暗夜罗眼中露出破绽。
她举起酒杯，开口说到：“我晓得，罗儿以前做过一些对不住大家的事情，想要让大家一下忘却这些恩怨，实属不易。”
暗夜罗按下如歌的手，柔声说：“冥儿，你不必这样。”
如歌笑笑，接着说：“让大家一笔勾销，肯定也是不可能的，但是从今往后，我和罗儿会做一些事情，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原谅。”说完她再次举起酒杯，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没人回应，台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哎呀，好说好说，来来来，大家把酒杯都端起来。这几日整天风餐露宿的，我替大家谢过夫人的热情款待了！”落穷崖招呼着缓解这紧张的气氛，他本想站起来，可流火宫灯就悬在他头顶，桌旁的暗河宫女也警惕的看着他，他只能尴尬的缩了缩脑袋，又坐了回去。
“锵。”
琴声突然响起，是银雪。
“好好，你便为我二人弹琴助兴！”暗夜罗大笑着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你们都喝啊！”他的吼声伴随着强大的内力冲击而来，强大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携带者尘土向外扩散开来。
银雪的琴声还在继续，是一曲广陵散。平淡深远，不急不离。
第一段曲子过后，战枫慢慢站了起来。
“忘却仇恨并不难。”他说着摸出了桌下藏着的刀，眼一立，“只要你死！”
曲风突变，几带起，几拨刺，臞仙作秋鸿，戈矛杀伐！
战枫抛去心中执着，功力大涨，刀刀狠辣，如同千钧之刃，向着暗夜罗劈砍而去。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清脆的哨声，与琴声交相呼应，一来一往。
席上的人不动，便也牵制着暗河宫女也不能轻易动作。
风吹起黄沙，战枫一刀劈砍，却不想伤了突然挡在暗夜罗身前的如歌。
暗夜罗疯了一般的出掌将战枫打翻在地再无知觉，转身只觉得眉心钻心的疼，如歌手中的簪子已经深深的刺了进去！
“锵！”
琴声骤停，宫灯齐齐熄灭，一声清脆的哨声过后，刀剑并起。
暗夜罗还未来得及反应，银雪已一掌打来，他下意识的退开再回过神时，银雪已将如歌揽在了怀里，周围金铁交接，眼见暗河宫众以不敌众人，陷入窘境。
暗夜罗捂着额头，鲜血再他指缝中渗出来，他开始疯狂的笑，大笑，“我早该承认的，早该承认……我的冥儿，早已经不在了……”
银雪并未去看他，他只怕战枫功力欠佳，真的伤到如歌，所幸检查一遍过后，如歌身上的伤并不重。
暗夜罗双眼赤红，周身气势大涨，黑红色的真气冲出体外，登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他以血为药，将自己的功力提升到了极致！他要与所有背叛他、欺骗他的人玉石俱焚！
“我要你们陪葬！”
—— 本章完

章三十六
暗夜罗手臂一扬，流火宫灯竟又隐隐亮了起来。又是一声哨声，有琴泓出现在了人群之中，他就是那个发出哨声的人，同时，他也是懂得如何破解宫灯阵的人。
远处传来琴声，声波在空中相互交叉，正是银雪未完成的那首《广陵散》。
琴音熄灭了漫天宫灯。
“公子！”三个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随之三道身影闪到了银雪的身前。
落穷崖三人挡在银雪身前，即使面对的是满身煞气的暗夜罗，他们的脸上也是毫无惧色。他们的命本就是银雪给的，为了银雪，他们愿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银雪低头笑了笑，他的心头涌上一丝暖意。原来这百年来，他也并不是孑然一身
如今的暗夜罗不过是一只濒死的病狮，他完全败了。其实他早就明白，在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原本不可能复活的暗夜冥的身上的时候，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护好大小姐。”银雪低声说了，他拍了拍落穷崖的肩膀，依次看了他们一眼，走出了他们的保护圈。
三人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已经明白了银雪的意思。
这场决斗，他们已没有参与的必要。
穷途末路，这里既是暗夜罗的穷途，也是银雪的末路。
实际上银雪是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在拼，他伤得太重了，所以在他的面前只剩下这一条死路能走。
几番缠斗过后，暗夜罗失去了耐性，抛却生死的银雪咋与他交换伤势，他的时间不多，如此下去，他必然会死在银雪之前。
他将全身公里灌注掌心，目标却不是银雪。暗夜罗要如歌的命，就算只有相同的样貌，他也不允许她存在于这个他即将离开的世界！
暗夜罗的身形快到让人看不清，银雪却比暗夜罗还要再快！
“银雪！不要！”
暗夜罗一掌结结实实的印在了银雪的胸膛之上，而银雪的一掌也印在了暗夜罗的眉心，他们同时倒飞了出去，暗夜罗跌倒在地上，他的眼中看见的是暗河宫的覆灭，他的耳中听着的是此起彼伏的惨呼，他败了，彻底败了。
他便怀揣着这份挫败、失望和遗憾闭上了双眼。
银雪的白衣飘飞，就像是一片雪，轻轻的落在地上，他还站着，他看到如歌向他跑过来，可下一秒他口中的朱红便涌了出来。
如歌跪倒在他身边，将他抱起来靠在她的身上，她在哭，遇见他以后，她好像总是在哭。
“傻丫头，别为我哭，不值得……”
如歌早已说不出话来，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去擦银雪嘴边的血，她的眼泪滴在银雪的脸上，银雪从来不知道，原来眼泪也是暖的。
他本该死在昨夜，死在那间阴暗的武室之中。可他舍不得，他等了太久，久到将卑微刻到了骨子里。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死在如歌看不到的角落，他应该让如歌忘了他，尽快的忘了他。
可他的心却让他放弃了一切，包括他的尊严，不惜用愧疚换来留在如歌的心里哪怕多一分钟。
他本以为他做好了准备，以硬下了心肠，可现在他却后悔了。
如歌在流泪，在伤心。
而他从来都看不得如歌流泪，看不得她伤心，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但是即使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也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他希望被她记住，哪怕多一年，一个月，一分钟，他也希望他的名字能在她的脑海里多留一会儿。
“歌儿，去找我吧，走遍千山万水，找遍每一片雪花，找到我……”银雪的声音细不可闻，他的肺脉彻底毁的彻底，每次呼吸都像是用粗糙的锯慢慢的切着，每个字都和着鲜血。
他用尽全力笑了笑，接着说：“答应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我的话，就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下雪了。
雪花倒飞，从地面飞向天空。
银色的雪花，在阳光中闪闪发亮。
——本章完

“不是，不是他……”
“他的面，他的眼，他的眉，他的……”
战枫几乎为她寻来了全天下的画师，他们没日没夜的画，画纸摞成了一座小山，可如歌说没一个是他。
除了每天去照顾玉自寒的一点时间外，她都把自己关在小小的梅园当中。
她整日的写，写他们曾经经历的一切，写他们初遇的那天，他们共同度过的每天。整日的画，画他的头发，他的手，他的一切，却唯独画不出她的脸。
那些她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记忆，竟然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这是有琴泓出关以后第一次见到如歌。现在的他功力比以前还要强上一倍，听闻如歌终日闭门不出他还有些气愤，一路上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可是一路上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在画着银雪样貌的画师，穿过了一摞一摞的画纸，他的心也开始一点一点的动摇，最后他见到那个神情憔悴、满身油墨的如歌的时候，他的眼中已经有了泪。
“师娘……”
如歌听到有琴泓的声音，抓起一张画纸举到有琴泓的面前，“有琴你看，这张像他吗？”
画上的人无论是穿着还是体态，都是银雪的样子，可是画上的人却没有五官。
“我……我要去找他，可我竟记不起他的样子。我画不出他，他们画的不是他。我竟忘了他，我怎么能忘了他……”
“每个人都记得他，可别人口中的不是他。虽然我的记忆模糊了，他的样貌，他的声音我都已经忘记，但是那种感觉我还记得。”
“师父他也许是为了你……”
“他要我去找他，却又让我忘了他，他怎么能……怎么敢……”
如歌的拳头紧紧的攥着画纸，泄愤似的将那画搂在自己的怀里。
她害怕，害怕出去找他的时候，连他走在她对面，她都认不出他。
起风了，旋风！
毫无征兆的强劲旋风将这个院子的画高高卷起，如歌连忙去抓。她一抬头，便看见天上的云正在向一处集结！白云逐渐变暗，云层逐渐变厚，就像是倒立的一座火山。在云层的中心，突然划过一条长长的闪电。
“咔嚓！”
一道落雷击毁了院子中间的画桌，若不是如歌反应迅速，及时运起轻功将那名画师推开，恐怕是凶多吉少。
紧接着又是一道落雷。
一时间人声鼎沸。
“快！从这边离开！”
在有琴泓的引导下，很快院子里的人们便都逃了出去，只剩下如歌和有琴两个人。
在尘土和火光中间，伫立着一个翩然的身影。
本章完

章三十八
烟雾火光中，那略显虚幻的人手一挥，原本目不可见的烟尘一下子静止，如歌和有琴泓感觉到有微风拂面，眨眼间尘埃落定，院子再次恢复了清明。
那个人身着淡蓝色的长袍，负手而立，隐隐约约的好像还有烟雾在他衣袍下升起，那背影是何其的仙风道骨！
是谁？
是他？
如歌的心简直要跳出胸膛，她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将那背影紧紧搂在怀中再不松开！
不，不是他……
她只跨出去一步，便停了下来，她虽以不记得他的样子，可她确定那不是他。
那蓝衣人只静立了片刻，就立刻弯下腰去，他的衣摆着了火，其实他的头发里也藏着火星。
他火急火燎的扑火的样子，哪里还有方才的仙人模样？
“师叔。”有琴拱手跪拜。
眼前这个不顾形象的仙人，就是银雪的二师兄——江神子。
“呦……”江神子仓促的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又狼狈的将重新燃起来的火苗打灭，才整理了一下衣袍一本正经的直起腰来。
“小丫头，好久不见，小有琴也在？列队等着我吗？”
院子里吹起了微风，江神子笑着调侃这眼前的两个人，可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并不太高兴。一张只剩一半的画像随风飘来，糊在了江神子的脸上。是银雪的画像，准确的说是没有五官的银雪的画像。江神子的眉头一皱，看来在他离开以后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
“师兄……银……银雪……”如歌只说了他的名字便已经说不下去，自那天开始，她便说不出那两个字，他的名字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刀，每每念起便会深深割伤她的心、她的喉。
“别哭。”江神子走到如歌的身边，温暖的大手轻轻的在如歌的额头一拍。
如歌的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光芒中飞速闪烁着一些画面，她看不清楚。
雪花，一片晶莹的雪花清晰的出现在如歌的眼前，小小的雪花闪着微弱的光，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如歌伸出手去，可下一瞬间白光消失，回过神时她已坐在了内室的椅子上。有琴泓站在她的身边，江神子坐在她对面，一边端详着那些画师所画的银雪画像，一边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如歌的眼中满是愧疚，她几乎要将椅子抓破才能堪堪忍住眼泪，轻轻的开口：“师兄，很多人都告诉我，他就是这个样子，可……”
江神子轻笑着将画放在一边，说道：“别人口中的他，始终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他，所以没人能画出你的银雪，除了你自己。”
“可我……记不起他的样子。”
江神子笑着摇了摇头，“为何要执着于他的样貌？你们之间当真如此肤浅？”
如歌沉默了。
不是她如此偏执的想要记住银雪的外在，只是她实在怕了。她疯了似的每天写、每天画，只有一小部分是为了将银雪的容颜记在心里，一大部分原因是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她若不用这种疯狂的方式留住他，他就会在她的脑海中、记忆中静静地离开，就像是冰雪消融，不留一丝痕迹。
江神子站起身，来到如歌面前，“拿着它，去找他吧。”
他的手掌上躺着一捆梨树枝，与曾经银雪送给如歌的那捆梨树枝一模一样。
“这是……？”
“这是银雪最初封存在里面的记忆，他想要毁掉的时候，被我掉包偷了回来。”江神子坏笑着将树枝塞到如歌的手中，“这是他不敢给你看的记忆，也许有一天，你能在它的指引下，找到我那个不争气的师弟。”
如歌盯着那捆树枝，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她好像什么都忘了，又好像什么都历历在目。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待她回过神，江神子已经消失了。

本章完

章三十九
如歌在玉自寒的门前又挂上了一串风铃，希望这串风铃能代替她陪伴他。
已经过了半年，所有的大夫都说依玉自寒的伤势，他活不过三个月，可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他还是好好的活着，既然活着，就还有希望。
“叮铃！”
玉自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知道他听见的如歌轻柔的声音。
“师兄，我要走了，以后怕是不能来看你了。”
“歌……儿……？”
“师兄你说……你说什么？你能说话了？你能听见吗？”
玉自寒的喉咙还是像有存了沙子磨得生疼，可他多么欢喜自己还能感觉到疼！
“枯木逢春！”苍璧在纸上写下了这四个字。
他的经脉尽毁、手脚被废、五感尽失，本事时日无多，可是现在，他的身体里却出现了一股气劲，慢慢修复着他的身体。
几天过去，玉自寒已经开始慢慢的恢复过来。所有人都觉得一定是玉王爷胸怀大义、舍生忘死的精神让老天给了他这个奇迹。
这天清晨，如歌照例为他端来饭菜，玉自寒突然开口到：“歌儿，去吧。”
“什么？”
“我的奇迹，是他给的。”
终于，玉自寒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哪怕他知道，说出这句话，如歌就会离开。

章四十
“如今你与我狼狈为奸恐怕已经人尽皆知了，你还要回去？”银雪问。
烈九音下巴一扬，娇哼一声，说道：“我跟他们本就不是一路的，他们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亲了我都不要对我负责的吗？”银雪指着自己的脸蛋，委屈的说。
“给你盖了章，你就是本姑娘看上的男人，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不管过了多久，哪怕是一百年，你也是我的男人。”
烈九音说着就迈步向前走，她走得并不快，一步拆成两步。她的脸有些发烫，她并不想让银雪看到她脸红的样子。
“就这么走了？你舍得？我……”
银雪的话被一阵风淹没了，满天黄绿的树叶落下，风吹得整个树林都沙沙作响，就像是一场雨。
“你什么？”烈九音有些兴奋的回头，没想到银雪就在她的身后，她吓了一跳，因为银雪的手左右扶住了她的腰。
“我送你一程。”
“什么？”
烈九音这这样莫名其妙的飘飞起来，银雪雄厚的内力推着她的身体向后极速飘了出去，不一会儿，银雪便在她的眼中消失了。
银雪却没有如此轻松，就在烈九音消失在林中的下一瞬间，一道黑色的落雷雷霆万钧的冲击而下！
晴空万里为何会有雷？
那本就不是雷，是烟织空楼！
银雪并不与他正面对抗，他的身上有伤，此时对付空楼，他毫无胜算。
“银雪，我得不到你，她也休想得到！”
说话的是空楼，可他喉咙里发出的却不是空楼的声音。眼前这个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刀子在石头上使劲划切一般的让人汗毛倒立。
就在银雪晃神的这一秒，一根长针刺进了他的胸口。银雪穴道被封动弹不得，空楼却不想就此罢手……

银雪醒来的时候，有人在向他嘴里喂药。可他却没在床上躺着，他被吊在半空，手臂撕裂一般的疼。
“师兄，你可算是醒了，你可知道我为了救活你，给你吃了多少上好的药材，花了多少精力呀。”
空楼半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轻纱，长腿裸露在外，若是单看他的神态身姿，绝对是风姿绰约，可他偏偏就生者一副无论如何也阴柔不起来的脸。
“我师弟呢？”银雪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他，省着自己不光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
“他呀，他睡着了，估计也醒不过来了。”
银雪不再说话，既然眼前已经是另一个人，那也就没有多废话的必要了。
这个女空楼只吊着银雪一口气，她用最名贵的药材给他补身体，可这些药材的药性极烈，不仅治不好他的伤，而且对银雪来说只是有害无利。
银雪不在的这段时间，趁机很久的暗河宫又在江湖之中出现了。这一次暗河宫的行事风格完全变了，如果说上一次是有选择性的杀戮，那么这一次就是无差别的屠杀。
上一次银雪虽然将名门正派的元老级人物杀了大半，但对于普通的江湖人并没有犯下过重的杀戮，所以甚至有很多江湖人追求至高无上的暗河功法，转投入暗河宫门下。如今五年过去了，暗河宫重出江湖，与以前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当人们遇见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将这些挫败感迁怒于他人，毫无疑问，烈九音就是这个被江湖人发泄负罪感的替代品。
“妖女！我们不用你出手相救！”
烈九音瞪了躺在地上的那人一眼，“你要不要我救是你的事，我救不救你是我的事，本姑娘就是想救你，关你屁事。”
说完将长剑回鞘，转身要走。却看见迎面来了一群气势汹汹的人。
“终于找到你了，妖女！”
这群武林人已经追了烈九音十几天，本来烈九音已经摆脱了，却因为救这里的人而耽误了赶路。
“你们的鼻子还真灵，我以前养的大黄狗都比不上你们。”烈九音撂下一句笑骂，收了长剑。她懒得跟他们纠缠，脚下施展轻功，人已经窜出了好几丈。
突然她的脚踝一疼，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跌落下来。
她的脚踝上插着一把刀！
而给了她这一刀的，就是那个被她在剑下救下来的江湖人。
烈九音不怒反倒笑了，她只觉得她如今正在经历的一切都荒诞至极。
她在山里长大，大山就是她的家，自然就是她的师父，它们教会了她很多，却唯独没教会她什么叫人面兽心、忘恩负义。不过这段时间，这些道貌岸然的江湖人倒是彻底教会了这两个词。
“妖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这就是你勾结暗河宫的下场！”
“杀了她！杀了她！”
烈九音心一狠，拔出脚踝上的尖刀，登时血流如注！
她紧握着刀把，蹲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欺负我家歌儿！”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远处飘来，白衣人几个起落便来到了众人眼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飘落在烈九音的面前。
他宽大的衣袍遮挡住刺目的阳光，他的长发像是黑色的瀑布，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味。
他瘦了，烈九音想。她从没觉得银雪是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她从没觉得银雪的出现是这么让人觉得高兴的一件事。
——本章完

章四十一
银雪的白衣一尘不染，他并未束发，长发在风中飘扬漆黑如墨，恍若天仙。
他的腰带上插着了一把无鞘的长剑，那是一把极其普通的铁剑，剑锋上锈迹斑斑还带着些许未擦去的血迹。
他将烈九音打横抱起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他将她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视线始终留在烈九音的身上，未去看那些江湖人一眼。
“魔头银雪！拿命来！”
一个江湖人率先动了起来，他叫喊着挥刀冲了过来。他没有看到银雪的手动，他只看到一点银光，然后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只手，一只握着刀的断手！他自己的手！
没有人再动，那人的血，那人的手，那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无一不在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银雪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剑已经回到了他的腰间。他继续地走，将烈九音抱到一块大石头上，俯下身轻轻捧起烈九音受伤的脚踝，扯出自己的内衫，割下雪白的一片薄纱，将她脚踝上的伤口小心翼翼的绑上。
“杀人的是我，作恶的是我，为祸武林的也是我，歌儿做了什么？你们竟忍心伤她？”他自顾自的说着，慢慢站起身。
他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脸。烈九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却清晰的感觉到了他凌厉的杀气！
“念歌儿仁慈，自断右手，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银雪长剑一甩，剑锋上的血珠飞刀一样的飞射出去，在地上炸出几个深洞。
“大家别怕！我们人多，一起上！杀了这魔头！”
银雪墨眉一挑，向前跨出一步。
他突然凭空消失了！
白色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一步伤一人，一步一见血！
“银雪！”
铁剑在距离咽喉一寸的地方骤停，此时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残肢遍地。
“别杀人。”烈九音的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惨叫，清晰的在银雪的耳中响起。
“可他们……他们伤了你！”
银雪满身的鲜血，提剑而立犹如杀神，可当他面对烈九音的时候，他却像个孩子，他委屈、不甘，他激动的声音都在抖着。
“银雪！算了。”烈九音说着站起了身，她踮着脚，身子有些摇晃。
银雪握着剑柄的手捏的发白，他挣扎了片刻，便走过去再次将烈九音抱起来。
“好，我听你的。”
说完，带着她走出了这片血腥。

“你从不带剑的。”烈九音突然说。
“行走江湖，没有武器傍身怎么行？”银雪轻描淡写的回答。
“方才看你出剑身手略显迟疑，你的伤没好？”烈九音问。
“哟，我的小歌儿几时开始如此关心我了？”银雪笑着打趣，对烈九音的疑问避而不答，他足尖发力，带着她飞身而起。
风声淹没了烈九音的声音。
————
因为烈九音的脚伤，银雪从不让她双脚落地，他抱着她兜兜转转的躲避追杀，现身在数个小镇，兜了很大一圈。
最后，他们回到了烈九音的小木屋。
“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还会回来。”
烈九音的脚伤已好的差不多，方一回到家，她便一蹦一跳的开始前后的忙活着。
她也很久没有回来了。
她的房子被江湖人搜了个底朝天，家里乱的要命，桌椅板凳差不多都被砸烂了。
银雪坐在院子里劈柴用的大木墩上，看着这小狐狸忙前忙后，一会儿给他端碗水，一会儿给他在一堆废墟里翻她自己晒的果子干，一会儿又坐到他面前，不耐烦的唠叨他怎么什么都不做。
这场景是多么让人感到熟悉！就好像是如歌失忆时在那偏僻的小镇，在那简陋的小院中发生的一般。
身处回忆当中的烈九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可游离在这场景之外的如歌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银雪的身上有伤，而且是很重的伤！
她看见了很多银雪绝不会让她、让烈九音知道的画面。
她看见他在暗河宫不见天日的密室中奄奄一息。
她看见他拼了命的抢了他们刺在他身上的锈剑逃了出来。
她看见他只能趁着大雨四下无人时狼狈的去镇上寻药。
她看见他听闻烈九音被人追杀奋不顾身的日夜兼程。
她看见他用暗河内功运起缥缈以虚化实，掩去自己的一身伤病只为给她出气报仇。
她看见在烈九音安睡在他身边以后，他艰难的运气疗伤直到天明。
她看见他无数次轻轻的告诉自己：
“再多一天，只要再多一天，我便送她回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