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终章
汤姆里德尔看着那根魔杖缓缓举起,对准了自己——
在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注意到所有人目光中都是隐隐的期待,他注意到邓布利多校长沉默地看着自己。汤姆突然想到,邓布利多会不会因为失去他这个优秀的学生而惋惜?他其实很希望邓布利多能为他惋惜一下的,但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于是他错开眼神,下一个瞬间便撞入了塞德里克深沉的目光。
汤姆想,塞德里克真是一个好看的男生啊。
他曾经无数次审视过镜子中的自己,瘦削而清隽,面容上尽是温和,但他却知道这皮囊之下藏了一个多么肮脏的灵魂,沾满了无法洗清的罪恶。
他为塞德里克感到很遗憾。这样一个阳光的男生,内里表里都干净得让他羡慕,为什么要像他一样把自己推向伪善的地界?虽然塞德里克最大的愿望是让他死,但汤姆里德尔现在的心境仍然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不是不怕死,相反,他怕得要死。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怕死,相较于那些凛然赴死的勇士,他更甘愿做一个苟延残喘之辈。这就是他,一个会为了生存下去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所以几年前当那节黑魔法防御课开始的时候,他已经预感自己将会见到什么了——
当他看见关着博格特的柜子被打开,那个和他一样的东西走了出来时,有一瞬间他恐惧到想哭——当然这只是一种心情的描述,他是不可能被吓到那个境地的。但那种压抑的感觉却瞬间涌上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是多么熟悉那个面容,过于苍白的面容。
汤姆里德尔承认在那节课上他失控了。这是他第一次失控。但他还是拼命压制着那种想要滥杀的冲动,他不能,决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博格特是什么,所以他堪称粗暴地把那个东西丢了回去。而在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能从一种恐惧的感情里解脱出来。
他的博格特是他的尸体,唤作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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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邓布利多一直看着那个男孩。
他明亮的眼睛藏在镜片后,没有人知道这位霍格沃茨的校长在想些什么。
只有邓布利多自己知道,他在想一个人。
被称作第一代黑魔王的男人。
他对于汤姆里德尔的感情可以说是非常复杂的。一开始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个男孩,他整个人仿佛就是邪恶的代名词。从他第一眼见到里德尔的时候,他就注定和他不是一类人。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否认里德尔的优秀,他在担忧霍格沃茨的将来的同时也在欣慰自己有这么一个如此出众、光彩夺目的学生。所以尽管他警惕他、提防他,却也毫不在意这个男孩坐上级长、学生会主席的位置。
但是现在,这个男孩却令他想起了曾经的第一代黑魔王。
盖勒特·格林德沃。
他在心底是多么希望里德尔在这个世界里是无罪的,是灵魂完整的。他在心底暗暗祷告,祈祷里德尔的双手是干净的,不要再出现第二个黑魔王了。但好像历史并没有改变什么。
他默默注视着执行官举起魔杖,然后开始念一串及其冗长、繁复的古老魔咒。
一切即将结束。
但邓布利多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弄错了。
到底他弄错了什么?汤姆里德尔依然是那个黑魔王,他拉帮结派,他制作魂器,他袭击巫师,他伤害无辜。
猛然间,邓布利多心头一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点——里德尔一家和冈特还活着。汤姆没有伤害他们哪怕一点。
邓布利多猛地站起来,他抬头看向那个正在执行古老死咒的执行官,似乎他已经念了一半了。而汤姆依然垂着头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死咒正逐渐将自己包围。
周围人都因为邓布利多的突然起身而惊讶,他们不解地看着他,但他却来不及解释什么,快步走到塞德里克旁边,快速地说道:“你把那个日记本给我。”
塞德里克也同样惊讶地看着邓布利多,但注意到校长严肃的目光和强大的气势威压,他还是伸手从魔法袍宽大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本日记——那本他告诉里德尔他没有带来的日记。
邓布利多接过那本日记,他翻开来——里面写满了字,是属于那个男孩的字,像它的主人一样干净而漂亮。
邓布利多把魔杖拿出来,杖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纸页上只留下被杖尖划过后浅浅的痕迹——的确如汤姆所说,这是一本纸质很好的日记本。
没有人知道,这本日记本其实是汤姆里德尔自己买的。暑假里最炎热的那个午后,他弯腰在丽痕书店里翻找着自己需要的材料书,无意中从书柜里找到了这本看起来很好看的本子。可惜的是他真的不宽裕,看了看自己的奖学金,又询问了一下本子的价钱,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向贫穷妥协。
汤姆里德尔单腿跪在书架下面,他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快速而安静地记阅着材料书本里的内容。他穿的很少,只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衬衫,袖子被他细心地挽上去用扣子扣好。阳光透过书架,同样也让丽痕书店里的人热到喘不过气。没有人注意到书店的角落里那个少年,他在把买不起的书背下来。
汗滴顺着他的脖颈流到了锁骨上,他的衬衫全湿透了,但他仍然小心地捧着书,如饥似渴地啃噬着书本中的天地。遗憾的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贫穷到有点可怜的人。
在下午茶的时间结束前他终于合上了书,然后心满意足地用剩下全部的奖学金买下了那个日记本。当时的汤姆里德尔只有一个想法:这本书的纸质真好啊,就是太贵了。
而此时这本很贵的日记被掂在邓布利多的手里,它平凡到仿佛完全不值那个价钱,但此时的它在邓布利多看来却异常珍贵——这不是魂器,这只是那个男孩的一个本子。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邓布利多伸出手从日记本上撕下一页——如果是魂器,正常的破坏是无法成功的。
然而随着邓布利多的动作,一页纸就被轻而易举地撕了下来,上面还写满了汤姆里德尔的字。
如果汤姆知道校长把他的日记给撕了,他绝对会生气的。因为对于他来讲,它真的很贵啊!
不过此时的邓布利多完全无暇顾及这些,他把手中的本子扔到地上,一边向前走去一边快速地施了几个魔咒抵挡那越来越强大的死咒:“快停下!别杀他!他没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