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求不得
康成二年,荡王护赐婚独孤氏二女公子于辅城王宇文邕,世皆以荡王护多有宽广心胸,以其与前朝修好,婚仪接天,荡王护亲送嫁与辅城王府,未料,及夜,辅城王暴毙。世人皆言,荡王护亲鸩杀辅城王,因其心存旧朝,独孤氏,未亡人。
《周 荡王第十二》
宇文邕是前朝旧人,却未曾削夺王爵,享的依旧是辅城王的名头,宇文护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养在王府之中,像极了,猫养老鼠,偶尔可以摆弄一二,若是厌倦了,就可以一口吞下。
人人都知晓,独孤伽罗是杨坚的夫人,只是那一日,杨坚带兵弃城而逃,逃走的时候,却忘了把还在府中的伽罗带走,宇文邕本也可以逃的,可却束手就擒,回了京城。
别人不知道,宇文护却知晓,他是为了伽罗。
这种情意,让人动容,可今日的宇文护,似已不是那个随意什么情意就能够动容之人。
可没人料到,他竟堂而皇之的将杨坚的夫人赐婚给宇文邕,用的,还是皇后之妹,独孤家女公子的身份,可独孤家的那些人,死的死,囚的囚,逃的逃,除了那个还在宫中的独孤皇后,再没别人了。
宇文邕接了那圣旨,只因他不管后事如何,也不是要娶的,是谁的夫人,只要那个人是独孤伽罗,那就够了。
于是十里红妆,宇文护亲自送嫁。
这其实可笑的很。
“你要做什么。”临出宫的时候,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却要狠狠往他心口戳刀子的女子,那样冷漠问出声。
他缓缓蹲下身来,压抑诡谲的气氛笼罩在他二人周围,伸出手,碰到她的脸颊,冰冷的厉害,“就是看不惯,有些人能够得偿所愿,求而所得……”他不知是在说谁,偏生勾起唇角,仿佛面前这人,本该珍而重之的放在掌心般,“我喜欢看别人梦碎,就像你喜欢看我……”他顿了顿,俯下身,与她耳边轻语,“狼狈的样子一样。”
他站起身来,转身离去,身后之人却紧紧的拽住了他的衣袖,“伽罗是无辜的。”
“无辜,她真的无辜吗?”他微微瞧着这凤仪殿的梁柱,“独孤般若,就算就于我身下承欢之时,想的也是,引勤王之师杀我吧?”
若不然,杨坚手上为何有一篇勤王檄文,竟是皇后亲笔,字字句句,控诉他的暴行。
“其实也无妨。”他缓缓回身,扼在她的咽喉处,却不用力,仿佛在说着,这世上最动听的话语,“若我死了,你也陪着我,咱们一起,做这世人眼中奸 夫 淫 妇,却也挺好。”
天气阴霾的可怕,宇文邕却觉得比任何一日,都要来的欢喜。
宇文护看了他许久,他喜欢把人高高捧起,再狠狠摔下的感觉,连他自己都求不得放不下,他就不能容许任何人能够得偿所愿……
他拉住欲入青庐的宇文邕,在宇文邕不解神色中轻启薄唇,“让朕,告诉你一件,太医都不忍心告知你的事情。”
宇文邕梭然抬起头,眼瞳微微一瑟缩,只听的宇文护轻言道,“你的身子经牢狱之灾,已捱不过许久了,可惜了,伽罗得做寡妇了……”
天空一道闷雷,他的身子不易察觉的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宇文护,红幔之下,他的笑容收敛,喉间腥咸,猛地,一口血腥喷出,他努力想站的更直一些,可越如此,越站不稳当。
宇文护却适时的扶住了他,“不过,就算你能活得久又如何呢,伽罗,她爱的是杨坚,就算杨坚弃她而去,她心里头的那个,还是杨坚,不是吗?”他微眯起幽蓝的眸子,唇角勾起一丝冰凉的笑来,溢出三个字来:“真可怜。”
宇文邕慢条斯理地拿了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唇角,颤抖着嘴唇,瞧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宇文护,“你既然知道我寿数不成,为何,还要让我娶伽罗?”
宇文护徒然收了手,没了他的力道,宇文邕顿时再站不稳当,狠狠的摔倒在泥泞之中,宇文护格外喜欢,他脸上的这种无奈神情,明明心爱之人近在咫尺,却天年不永,要生死别离,他在宇文邕这种神色之中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
仿佛这世上伤心之人,不只他一个。
“我还能活多久……”他声音有些嘶哑。
宇文护微瞧着天色,“大概一柱香吧?”
宇文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但是随后他心中一股子绝望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他明白宇文护是什么意思。
宇文护手中执着剑,笑了笑,剑刃入了他的胸膛,“一炷香,应该足够把你的血放干了,不过,朕许久未曾这么玩了,可能会有偏差,辅城王不要怪罪。”
宇文邕疼痛至极没,又不寒而栗,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说宇文护是个疯了。
在他眼中,宇文护不仅是个疯子,还是鬼魅。
他硬生生地吞下自己喉咙里的疼痛嘶喊,只听着宇文护开口,“我没有得到的,别人也不许得到,求不得,既是求不得,那所有人都应该求不得,你凭什么就能称心如意……”
这世上,就不该有两情相悦之人,不该有得到所爱的人。
不然的话,他会嫉妒的发狂,他得不到独孤般若,这世上所有男子,都不该得到心爱女子。
既是求不得,那就让这世上之人,皆求不得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