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出会客室,与哈利贝尔在城中一同奔跑的『肃清王』、少年、老大、主人、他,——菜月·昴,低声笑着。
「菲露特,就该先抓来当人质的……」
这样就能限制莱茵哈鲁特的行动了吧。
——不对,更可能会触怒莱茵哈鲁特,结果演变成要和力量大增的『剑圣』战斗。
至始至终,事情的发展都和模拟的一样。
恐怕,万魔殿被摧毁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感了。
「装一把里社会的老大哥,还蛮开心的……」
回想走过的道路。
自己究竟付出了多少坚信。掌握众多人的把柄,为人所怨恨,支配对方的人生,仅凭心情生杀予夺——。
——不,那绝对不是心情。
如果觉得那只是在玩,这可是误会大了。
虽说自己并不打算努力解开这个误会,努力了也没用,也不想去努力。
——昴,害怕人类。太可怕了。
表面上笑脸相迎,实际心怀鬼胎。这种人性,隐藏真实,在无数的念头下行动的人类,太可怕了。
所以昴决定将人际关系简单化。
所有的人都是骗子。
以此为基础,建立一个哪怕全人类憎恨昴都无所谓的世界。
不管什么人都有弱点。家人,恋人,财产,梦想,希望。
所以——,
「——只要能够掌握全世界人的把柄」
这么一来,昴就不用怀疑任何人了。
在一片黑白的世界里,在这没有信任的无色世界里,以憎恶为粮,得以安宁。
「————」
哈利贝尔带着昴一起逃走了。
昴看不清哈利贝尔的真实模样。——在昴眼里,他是黑白的。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
「————」
而看起来黑白的,不仅仅是哈利贝尔。
现在,昴眼中的世界,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仅仅分为两种颜色。
人、物、绘画、家具、宝石、魔矿石、鲜血、水,都只剩黑与白。
无法区别血与水,也无法区别汤与毒。
一切都是黑白。黑白的景象。
再这样的世界里,有几样东西,昴能看到颜色。
昴相信,那些是真的。
昴如是相信,除此之外皆是假的。
贝阿特丽丝,是。
艾米莉亚,是。
再还有,唯一的,再还有。
总之,除了那些之外,昴全都不信。
除了那些以外的东西,一切都是名副其实无色。
只有并非谎言的真实的人。
能够决定菜月·昴是死是活的,只有真实的人。
「……我还期待过莱茵哈鲁特的」
还期待过,在那些日子之前——在丧失一切颜色的那件事发生之前接触过的人,或许是还没褪色的。
然而,昴可是连第一次见面的人看起来都是黑白的。隐约有所期待,那时是如此耀眼的莱茵哈鲁特,在昴眼里也只是灰色的物块。看起来显得肮脏。
说到底莱茵哈鲁特也是人生的。
他肯定也是一致说谎活到今天的。仅此而已。
「老爷——!」
正在城内奔跑的昴他们,忽然听到一旁传来喊声。
只见身材高挑的长发女仆从走廊另一面跑来,是芙蕾蒂利卡。没有颜色,但是颇具特征的脸很好记。
昴心里其实是有些中意芙蕾蒂利卡的。所以——,
「请受死——!」
踏步过来,还很礼貌地要自己交出性命的样子,看起来如此可爱。
当然,芙蕾蒂利卡的行动,卡拉拉奇最强的人不可能闭一只眼。
「啊!」
芙蕾蒂利卡手上的短到被夺走,手腕被扭转整个人压倒了墙壁上。芙蕾蒂利卡转过头对出手的哈利贝尔说道,
「为什么,哈利贝尔大人! 现在,趁着混乱,就能把这个男人……!」
「杀掉。这种想法我很理解。被握住把柄的人,肯定很想杀掉昴兄得以解放吧。但是啊……」
说到这,哈利贝尔细细的眼睛睁开了,瞪视芙蕾蒂利卡。近距离面对他的眼神,芙蕾蒂利卡纤细的喉咙一个噤声。
「不巧,我可不是被握住了什么把柄才服从的。昴兄,可是于我有恩」
「恩!? 这个男人,有恩? 请别睁眼说瞎话……!」
被压在墙上的芙蕾蒂利卡双眼充血瞪着昴。本就锐利的牙齿开始变大,女性的纤细手指也在变粗,整个人化作强大的野兽。
「我一定要……嗯!?」
「昴兄?」
昴不知何时站到了拼命挣扎的芙蕾蒂利卡身旁。
芙蕾蒂利卡瞪大了眼,哈利贝尔想叫住他,然而昴没有停步。芙蕾蒂利卡拼命抬起手臂,掠过昴的脖颈。
瞬间,缠在昴脖子上的布料滑落——。
「——噫」
眼前所见让芙蕾蒂利卡倒吸凉气。
哈利贝尔也是第一次看见,露出了些许的惊讶。
——菜月·昴的脖子上,清楚地留有手指的痕迹。
「不行啊,芙蕾蒂利卡。我不会让黑白的你杀掉我的」
「————」
芙蕾蒂利卡僵住了,昴的脸靠过去,断然说道。
还期待过,若是芙蕾蒂利卡,可能会出现颜色。然而,这个瞬间,哪怕这个决定性的瞬间,芙蕾蒂利卡仍旧是黑白的。
「哈利贝尔先生……带上芙蕾蒂利卡,请赶紧逃吧」
「……昴兄。大概,她就是把『剑圣』带进来的间谍」
「我知道」
昴看着动弹不得的芙蕾蒂利卡,抢过哈利贝尔的话说道。
这事情不说都知道。芙蕾蒂利卡私下做的各种小动作,考虑到那个待遇都能理解。
——不,不仅仅是芙蕾蒂利卡。如果她不干,也会有其他人。
只是除了她,都找错人了。
「不用回来了,哈利贝尔先生。我,要去解决我自己的事情了」
「————」
「如果是要报答我的恩情,那已经够了。再说,那种事本就没什么恩情。……我只是,稍微操作了一下而已」
昴摇摇头,对哈利贝尔浅笑道。
哈利贝尔,大概,对昴的态度是很真挚的。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颜色。
或许,一旦褪色了,就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因为昴已经失去了相信的资格。
所以,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愿意为昴染上一丝颜色。
那么,剩下能够倚靠的——。
「我想和昴兄好好当个朋友的啊」
「……如果我那时候没有逃走,或许可以吧」
明白了昴的意思,哈利贝尔仅仅简短告别了一句。
昴也觉得再多说了只会显得矫情。
都到最后了,想在或许能成为朋友的人面前,稍微耍个帅。
「芙蕾蒂利卡」
「————」
听到名字,芙蕾蒂利卡晃悠着转过身来。
昴犹豫着是否应该对丧失了战斗意志的她传达这些话。
不过有人希望自己能够传达,
「饭,很好吃,说是要我帮忙转达给你」
——大概,这种奇怪的说法,芙蕾蒂利卡是不会明白意思的。
芙蕾蒂利卡眼中的菜月·昴,应该至始至终都是个怪物。
这样就好,无所谓。自己就是这么表现的,坚持下来了。
虽然没能得到自己想看到的结果。
「那么,我该去哪边呢」
哈利贝尔带着芙蕾蒂利卡潜入影子消失了。
于是菜月·昴一个人,被留在了梦的遗迹。
万魔殿继续震荡,这恐怕证明了莱茵哈鲁特和塞西尔斯激战正酣,远处可以听到多个人的声音,进攻过来的不仅仅是莱茵哈鲁特,还有见缝插针的潜在敌人也来了吧。
敌人、敌人、敌人。全是敌人。
既然自己选择了这个活法,这也是没办法。
「————」
昴的正面,来到了分叉路,犹豫起该去哪里。
右边去,是弱小的自己所能栖身的艾米莉亚的寝室。
左边去,是弱小的自己所能栖身的,她的——。
「——诶」
正抬起头,决定去哪边的瞬间。
有人跑了过来,将锐利的刀刃刺入昴的左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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