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师父出门了,我那颗躁动的狐狸心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快步去往子阑师兄的院子,见他正坐在石凳边看着一卷道法。
我干咳一声,抢过道法书置于石桌上,“子阑师兄,你看今日天气甚好。”
子阑看了看远处的山峦,答道:“天气确实不错。”
我继续道:“子阑师兄,你不觉得如此美丽的天气呆在昆仑虚委实可惜了吗?不如我们趁着这好天气,去凡间转转,替凡人摸骨算命,也算学以致用,造福众生了。”
子阑将我看了一眼,起身道:“也罢,反正师父出门了,我们就去凡间转转。”
我与子阑到达凡间,挨在一起摆了两个算命摸骨的摊位,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我俩容貌的原因,来摸骨算命的皆是闺中小姐,且来我摊位的小姐远比去子阑那边的多,临近黄昏,正欲收摊时,子阑师兄酸溜溜道:“哎,就你那点三脚猫的推演之术,算凡人的气运十次有五六次都是不中的,偏偏仗着一张小白脸,抢了我多少生意。”
我冲子阑扯了个明媚的笑,“师兄,愿赌服输,终归是来我摊位的人更多些。”
说起十六师兄子阑,他总喜欢和我斗嘴,喜欢挑我的刺,喜欢同我反着行事,却也是所有师兄里最爱和我一起胡闹的,子阑被我这句话堵得顿时失语,过了半晌,道:“好了,该回去了,再晚怕被师父发现了。”
不远处摊位上有一支桃花簪做的很是精致,虽我被折颜化了个男儿身,但骨子里确然是个年轻的姑娘家,自然喜爱漂亮首饰,但以如今的身份绝不能当着子阑的面买,遂笑道:“师兄,你先回去,我去前面买个东西就回。”
子阑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丢给我一枚碎银,“用这个吧,别动不动就是夜明珠,你的一颗珠子足够买下这整条街了。”
待子阑师兄离去后,我买下了那支心仪的桃花簪,又去茶楼里听了一出戏,搜罗了很多新出的话本子,才动身回昆仑虚。
在山脚处遇到那头喷着怒火红着双眼显然是魔性未除的赤焰兽时,我才感叹今日委实不该出门,就是出门也委实不该与子阑分开,看那赤焰兽大概也有十万年左右的修为,加之魔性极重,虽我有玉清昆仑扇在手,却也自知此番绝非它的对手。
那赤炎兽重重地打了个响鼻,喷出的气息又臭又腥,让我很不舒服,我掩着鼻后退了两步,拿出玉清昆仑扇。
赤炎兽忽地仰天一声长啸,直直地向我袭来,我挥着扇子与它缠斗,那赤炎兽委实不好应付,我渐渐脱力,无比后悔这些年来不学无术,心道必须尽快找个时机脱身才好。
赤炎兽怒吼着飞蹿上前,尖锐的利爪似蕴着刀光,狠狠地向我划来,我躲闪不及,右边肩膀处传来刺痛,忍着痛咬牙使出全身的修为将扇子挥了出去,赤炎兽惨叫一声退了几步,很快又向我袭来。
我认命地闭上双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睁眼一看,那赤焰兽浑身是血倒在地上,而我也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师父,徒儿给你丢脸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林落下来,照在墨渊的脸上,他的眉间微蹙,唇角轻抿,直直地盯着我血肉模糊的右肩,眼中带着薄怒与心疼。
墨渊一言不发,打横抱起我回往昆仑虚,我因为私自下山此刻也不敢出声,只得乖乖地由他抱着,诚然我觉得这样似乎不妥。
墨渊径直将我抱回我的床榻上,吩咐大师兄取来金疮药等药物,接过九师兄递过来的热水,写了个药方给二师兄去煎药,就将师兄们都遣了出去。
我半倚在床榻上,心中忐忑,墨渊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难不成他要给我上药?
我思忖一会儿,心虚道:“师父请回,徒儿的伤不严重,等下自己上些药就好。”
没有回应,墨渊难道生气了,我怯怯地抬起头,正对上他晦涩不明的眼神,只见他一挥手将我变回了原身,恍如一道天雷劈过,我懵了。要知道如今四海八荒九尾狐一族也就只有我们青丘白家,原来他早就知晓我的身份!
我尚且震惊地没缓过神来,那边墨渊沾着热水温柔地替我清理着伤口,之后给伤口洒了金疮药,药粉沾到伤口疼得我一哆嗦,一只温润的手轻揉我毛茸茸的狐狸脑袋算是安慰。
伤口处理妥当后,墨渊再度挥手将我变回男儿身,还甚贴心地捏诀给我换了干净的里衣、中衣。
事到如今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墨渊不知道我是女儿身了,抬头看着墨渊怯怯道:“师父,原来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了。”
“从你踏入昆仑虚山门的那刻起,为师就知道你是狐帝幺女,白浅。”墨渊亦看着我,一双眼眸熠熠生辉。
“既然师父知道我是女子,为何还收我为徒,折颜说师父从来不收女弟子的。”
墨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你以为为师为何收你为徒?”
“因为折颜对不对?师父这么随性的人一定怕被折颜那只老凤凰缠上,所以才答应收我为徒。”我想来想去大概只有这个原因了,却见墨渊嘴角的笑意敛了起来。
“十七,收你为徒不是因为折颜所托,而是因为那日大殿之上你说过你想拜我为师。你的要求,我从来也不忍拒绝。”墨渊语气轻柔低沉,抚着我没受伤的左肩,一双眼眸似夜空般深邃、明亮。
我懵了,忽地想起拜师那日大殿之上墨渊问的那句:“你真的要拜师?”
原来,他之所以收我为徒仅仅是因为我想拜他为师?
我尚且震惊得不能自拔,门口传来二师兄的声音:“师父,十七的药熬好了。”
二师兄得了应许将药递了来就退下了,墨渊舀起一勺药在嘴边吹了吹似要喂我,我惶恐地向后躲了躲,他的神色有瞬间黯淡,轻轻将药碗并一小罐桃花蜜搁在床榻边的案子上,柔声道:“等药稍凉就喝掉,喝完早些歇息。”
望着墨渊离去的身影,心中似有一股陌生的情愫悄然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