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结果雨下了一夜,金在中找到溪湲的时候,她蹲在角落,垂着头,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雨幕平铺在她面前,在中看不到她的表情,心头颤动着,泛着莫名的疼痛。
本来身子就弱的溪湲哪里承受得了满夜风雨,送进医院就开始发高烧,昏迷不醒。金在中丝毫不在意医院里年轻护士的惊奇目光,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发白的地板发呆。
身上的衣物被雨水淋湿带着潮气,他也没有要去换掉的意思。直到昌珉和俊秀匆匆赶来,站在他面前大口喘气,含含糊糊地说不清完整的一句话。
“你们这么赶做什么?我说了等溪湲醒过来就去公司的。”他连头都没抬,悠悠地出了个声。
“不……不是啊……末遥姐发飙了,听说溪湲姐进了医院,她限我们两个在十分钟之内赶到然后给她汇报情况,呼……得罪谁都不能得最末遥姐啊……”昌珉一边以手扇风一边向病房里张望,总算把气喘顺了。
在中的眉微微一皱,小声问:“她呢?不过来了?”
“呃……听说被允浩哥禁足了。先不说这个了,溪湲姐到底怎么样了?”
“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现在她睡着了。”
“哦,那我去给末遥姐打电话。”昌珉乖巧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谁都看得出来金在中心情不好,聪明的小孩识相地走开。
不过金俊秀可没有昌珉的智商,他坐到在中身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在中哥,电话里末遥姐很生气……你和溪湲姐,吵架了吗?”
有点想为金俊秀默哀的冲动,金在中本来就心烦得可以,现在被他这么一问,加之又提到了末遥和溪湲,弄得他莫名的窝火,可是却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发出来。
碰巧这时候,传来了一阵掷地有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眼前多了团黑影,声音才停止。
“溪湲是在这里吗?”头顶响起了这样的询问。
金在中和金俊秀同时抬头,一个半是错愕,一个全是惊讶。
“嗯。”他点头,转而又问了一句,“你是?”
“我是她同学,溪湲几个小时前给我打过电话,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并不在那里,我怕她出事,于是一个个医院找过来。”嫣然撩了撩额前凌乱的发,她有些狼狈,不过依旧优雅,带着不可撼动的美丽。
金俊秀愣了半天终于知道说话了,只是他实在很失面子,声音竟然在颤抖:“你……你是……”
嫣然瞥他一眼,疑惑道:“你认识我?”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俊秀急忙摇摇头,又尴尬地转过脸,不知不觉间,脸上爬上一丝红晕。
“她在里面,不过她睡得很熟,你要进去看她吗?”
“不了,知道她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请你照顾好她。”嫣然欲言又止,她见金在中点点头,便转身准备离开,可她刚迈出两步,终究还是忍不住,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不要觉得溪湲的爱是卑微的脆弱的,金在中,你的所作所为并不天经地义,说句俗不可耐的话,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我知道你听得懂,我也只说那么多。”
然后她快速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金俊秀甚至连她的背影都没看清。
在中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之后昌珉再次出现,对着手机“嗯嗯啊啊”一阵便了了事,他拉着金俊秀走之前还特别交代了叫金在中好好守在溪湲身边,假他们会替他请,金在中连反驳都来不及,这两小子早就没了影。
肯定是末遥教的,他无奈地又叹了一口气,下意识扫了一眼病房,见到溪湲温和的睡颜,他突然起身,着了魔似的往里走去。
进了房间,却又突然失去勇气似的停下了脚步,他不敢再往里走,只是选择一个能看得见她的地方驻足远观。
这场大雨,多少激起了他心中深埋已久的情绪,正是因为溪湲一再的,一味的退让和容忍,才会任他欺负到这种程度的吧,她的那句“我懂了”,有多少可信度呢?她究竟懂得了什么呢?
想到以她对自己的爱做为筹码而跟她提出交往在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应该,在那时候就已经很清楚了,在一起,成为恋人,不过是个天大的谎言,然而她答应了,而且是笑着答应的,她那时候说了什么呢?好像是——“我很高兴。”
嗯,是的。“很高兴”?但她那时候笑得比哭还难看,可就是不肯掉眼泪,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女孩在爱情面前,竟会这样的强势与倔强。
慢慢地发现,她很细心,她很善良,她尽职地做着他的女友,所有的事情让他无法挑剔。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比不上见了面寒暄一阵互请喝茶的邻居,金在中刻意的保持距离,横亘在两人中间。
而溪湲继续倾尽心力对他好,金在中依旧坚持着他所谓的原则。若真要深究的话,金在中是在害怕,他顾虑得有很多,比如,自己真的会爱上她……
已经记不清她多少次温柔地提醒自己在冬天要学会多添件衣,数不清她给自己织的软绵绵的毛衣,想不清她那些隐忍而迁就的“我不会成为你事业上的绊脚石”,“感谢你给我的两年”……诸如此类真挚的话语,并没有任何的不甘和埋怨。
他在想,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爱自己爱惨了吧。可是却无法笑,是因为无法回应吗?抑或者……
没有再想下去,因为溪湲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在中,无法发声,于是她重新无力地闭上眼睛。
在中上前不是后退也不是,傻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他心头堵得厉害,竟无法说清现在的感觉究竟是愧疚还是心疼。
沉寂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溪湲沙哑的嗓音:“还有一个冬天……我们的两年之期。”
很平静的语调,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其实她是想哭的,她很想扑到他怀里大哭,可是不行,他离自己那么远。
在中的抽气声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突兀,他的脸色煞白,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又迟迟不肯相信。
还是决定放弃了吗?也对,换做是我的话,也许早就放弃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放弃了,可我想撑下去,我想和你走过完整的两年,所以,这四个月,我依旧会做得和以前一样好。
她背过身子,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她没去擦。
末遥在门外转悠了半天没见到金在中,看到病房的门虚掩着,她往里探,见溪湲侧躺在床上还以为她正睡着,于是轻声唤道:“金在中,我们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