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不短的时间洗了个热水澡,把头发弄到半干,出来的时候黎华也已经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他看着我身上袖子和裤脚折了好几折依旧松松垮垮的衣服,说道:“Maria出去给你买一些日常用品,待会儿她回来你就能换一身衣服了。我煮了粥,很快就能吃了,要不要先带你去房间看看?”
他有条不紊地交代着,我的目光却被落地窗边那台锃亮的Steinway &Sons吸引。
“想听什么?”
我没有回答,什么都好,他的琴技很出色。
《帕格尼尼狂想曲第十八变奏》,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弹拉赫玛尼诺夫。
“怎么样?”曲毕,他问我。
“不怎么样……”我实话实说,这一曲实在有失他的水准。
他轻轻笑了起来:“入院前刚开始练,确实有些糟糕。”
“这首并不太难,我练过。”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左手腕,我受惊地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握在手心里,袖子被他掀起,没有纱布遮掩,全新的伤疤触目惊心。
“好好复健好吗?”微凉的掌心覆在我的左手腕,琥珀色的眼睛一片赤诚,“我给你弹了那么多首,就算礼尚往来,你也应该弹给我听,对吗?”
“你……反悔了吗?”
“什么?”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你想送我回医院……”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小心翼翼地在我的眼睛里寻找着什么,“你喜欢住在这里吗?”
“你呢?你会留在这里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
“可以吗?”
“可以的,我会让我的家庭医生过来,也会为你请理疗师和心理医生……”
“不……不要……我不要心理医生。”
他的神情很为难,语气依旧耐心:“我不想逼你,但你的情况还是需要人来看看……或者我们先做个约定好不好?你可以暂时不看心理医生,但你也不许再自寻短见。”
“可是……”
“没有可是,”他十分坚持,“这是唯一也是必须的条件。”
“好。”我答应下来。
我并不确信自己能做到,但这是我留在这里远离医生的唯一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