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脑袋好沉。
感到... ...整个身体都变重了,宛如灌满铅水那样。尤其是头部。
很热。但嘴唇处粘粘的,怎么也张不开。
还有...在右肩中部的那个、黑色Saber砍出的伤口;这时诡异的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是麻麻的、甚至有些发痒。
意识早就已经算是‘醒来’了,深深地吸气、喉咙处的热度这才感到有所缓解。
张开眼睛。
头仍旧沉的要命,只能转动眼珠;若说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因为睁眼的瞬间想的不是‘现在几点’、也不是‘好累好饿’那种无意义问题。自己下意识间想的、只有一个词汇:
‘Saber’。
想要确认她还在。在这里。因此才拼命转动眼珠、扫视目力所及的四周——
没有。没有那个青色的瘦小身影。一个人都没有。
心脏猛地突了一下。清楚地感觉到血液从中央胸腔里冲出、到指尖、回流...腰部...脚底——一个循环。
“啊呃—”嘴唇张开了。吸进更多冷气。
开始自我安慰。Saber不会走掉的。可能她只是去洗手、或者...或者煮饭——对,煮饭。她最会煮饭了。最近煮的也非常香呢。
... ...不行。自我安慰失败。
经历了这么多。这么多!都说经历的越多、心理承受能力便理应越强才对。可为什么此刻自己却没法承受任何她不在的可能呢?
想要看到她,在自己视线里。
得起来才行。
从手肘处开始发力,好...很顺利。轻轻松松便支起了半个身子——可随即,右臂没来由的便软了下去、仿佛那条手臂已不再是自己所有之物了那样。
倒在枕头上。瞪大眼睛。
... ... ...再试一次。
... ...还是不行。可恶!!
咽了咽口水,尝试着向左侧翻身... ...好、没问题。
成功的翻了过来,面朝下。
轻轻活动着左臂,嗯...这条胳膊似乎还能用。暗暗积蓄力量,双腿弯曲、一口气半跪着起来。
在颤抖、左手。剧烈的颤抖。
察觉不妙,急忙向后坐在自己小腿上、这才缓过劲来。
松了口气,这才继续尝试着站立。右肩的伤口处仍旧毫无感觉,有点空落落的。右手手指姑且还能活动、只是一旦整条手臂使力便撑不过几秒。
——但还是站了起来、扶着窗台。
连腿都在发软。是太冷了吗?还是...昨天的伤、失血太多?不过所幸眩晕感倒是没有。
勉力推开一点拉门,是Saber的房间、一尘不染干干净净。连被子都没动过。她不在。
...居室呢?
踉跄着走向另一侧,推开拉门、几乎是摔出去。院中的冷风鼓胀着钻进自己领口袖口、禁不住猛地打了个喷嚏,差点没站稳。还好及时抱着廊柱,这才免于摔倒。
目光投向居室的门,还真是头一次感觉:从自己房间到居室这么点距离、简直如神话那般遥远。
咬牙、挣扎过去。
... ...
“嗯、嗯。没关系的,那——再见。”放下电话,把复杂的心情也一起放下、刚刚转身便听见居室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呆愣了半秒钟,还在想是什么发出动静... ...
‘士郎’!
之后、跳了出去。惊弓之鸟般。鞋子都飞了。
差点撞在门上,急忙伸手去推、手指颤抖着扭了半天也没握紧把手,还是另一只手把它按住才勉强推开门。
视线尽头里,红发少年倒在地上、还低声喊着痛...
心跳漏了拍,绝对有的,那时候。
跑着跪下、在他身边。急切的、担心的:“士郎、哪里痛?”
似乎少年说不出话来。小心翼翼的为他翻身,没再多问、直接将鞘的魔力注入——直到他的神色平复下来。
‘你还没痊愈啊!这么凉的天气还跑出来做什么!!别让我担心了好不好... ...’愣愣的看着他的面容,在心底喊出这样的话、结果到了嘴边却是:
“刚刚给大河打了电话,这三天就不要去学校了。请务必好好休养。”
少年的眼神仍旧有些飘忽。就像那种想要睡着却又强撑着不肯入睡的样子。因此...总觉得自己还缺了些什么没说。他还不安心。
... ...俯下身,靠近他耳边,“没事的,我会一直在这里。”
卫宫的神色依旧。
抿抿嘴,强迫着自己不去多想。从被炉底下摸出条毛毯为他裹上,起身走进左手边的厨间。
关掉炉子上正烧热着瓷瓮的小火,揭开盖子、毫无经验的被热气冲了一脸。闭眼闪到一边咳了咳,这才找出碗勺装上一半走出来。
“我煮了粥...喝些暖暖身子吧。”
他又开始想要挣扎着坐起来,自己赶紧按住少年。
从前...是怎么做的来着?
飞快的回忆起自己为数不多的童年残片——是很早很早的时候。
那时候...灰色带着些许霉味的阳光下,在某个冰冷的石头房子里;曾经有个人把汤匙放在嘴边反复吹气,好一会儿才将甜甜的牛奶送进自己口中。
心软了。这次... ...怎么也没法把梅林那张轻浮的脸从记忆里抹掉。
不该那么冷淡、至少该留有些礼貌才对的...
摇摇头,将这些思绪暂且抛到一旁、随即便学着魔术师当年的动作:
将勺子放在嘴边反复吹气、估计能入口后才把它送向少年嘴边。
“啊——”提醒着他,发出轻微的声音。
少年张开嘴、嚼嚼... ...咽下。
继续重复着动作,直到碗内所剩无几。
然后,隐约间听见他的声音。
“...好吃...”
心里涌起怀疑。当然是不信的、这句话。只因自己从来不擅于料理,今次也不过是把胡萝卜等蔬菜剁碎混在粥里煮而已、怎能配得上‘好吃’这个词呢。
于是,在所剩无几的碗中撇了下、送进口中。
愣住了。因为根本就——
不好吃。一点也不。或许对自己来讲,在这被少年拔高了无数标准的味蕾上、任何不是他本人所做的食物都能被归为‘普通’那类;可自己的料理、根本连普通都算不上。
即便如此,士郎还... ...
泪水瞬间便盈满眼眶,嗫嚅着,不知该说出些什么。
到最后、只能低下身趴在他胸口。紧捏着衣服。
感觉到,少年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背部。好久。
不知不觉的,心情没那么复杂了;结果被安慰的人反倒是自己。
在他怀里蹭了蹭,缓缓闭上眼。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想要离开你呢?啊啊...士郎...’将一切的纠结放下,一夜未眠的自己这才能够安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