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这是对某妖最直接的印象。不敢说他胸怀如何,他是这么做的,他做了。
震动,是为他的常识——救赎的常识。
弱肉强食是常识,他深知独活不能而竭力让他的兄弟聚成团聚成团再聚成团。他煞费苦心地撩拨他的兄弟看似旺盛却日渐衰退的活命本能。
寡不敌众是常识,他不会为了所谓的尊严让他的兄弟以弱小攻击强大。他机关算尽地摧毁他的同类虎略龙韬却晦盲否塞的心智。
经历给予他最丰厚的馈赠是知常识善常识懂常识行常识。他凭诸耳熟能详的却被熟视无睹的常识一次又一次救赎他的兄弟他的同类和他自己。
千百年演变而来的自然宣言,琐碎日子累积叠加的生活概念。如果我们将赖之以生的常识一一悖忘,是不是我们的路也该走到头了?
叹服,是为他的真实——见底的真实。
活着,最大可能地活着,他坦白地面对内心强烈的本能,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兄弟想活,他得活,他就得这么想着,这么奔着。
踅摸,费尽心机地踅摸,他坦白地乞望可怜巴巴的施舍。他清楚地肯定他的兄弟需要,他得要,他就得这么作揖,这么低眉。
伎俩,搜肠刮肚地耍伎俩,他坦白地承认通天乏路的局限。他清楚地了解他的兄弟无计,他得玩儿,他就得这么无赖,这么厚颜。
鼓动,毫不掩饰地鼓动,他坦白地锥刺心底脆弱的本能。他清楚地感知他的兄弟恐惧,他得煽乎,他就得这么卖劲,这么死磕。
没有人可以始终保持心与眼的直接连线,他也会遮遮掩掩地躲避。他惟一不能坦白的,是与人无二的胆怯——怕以卵击石的盲动,怕无力回天的沦丧,怕无法保全的辜负。那是他最后的防线,他必须紧紧守护。
心痛,是为他的清醒——凌厉的清醒。
珍视与保全生命,是他始终清醒的目的。他冒大不韪拼死力争,他卑躬屈膝俯首听命,他狡黠而忙碌地应对周旋,只为生命至高,没有什么能与之并论,没什么值当交换。睿智是没有限定的。
善待和尊重生命,是他始终清醒的目的。他尊重年轻的呐喊,那也是他内心不得不敛收的呐喊,他无法说服而为之疼惜。他尊重老者的智慧,那是他日渐看懂时下却不得不舍弃的智慧,他无法面对而备受煎熬。他尊重所有信仰不屈的精神和承载不屈精神的生命。
警示和历练生命,是他始终清醒的目的。他儿戏般地冒险置身于绝境,他儿戏般地冒险行弱势挑衅,只为明了授之以渔的生存之道,明示唇亡齿寒的合作之理。
他清醒,清晰地分析局势,敏锐地衡量结果,犀利地洞察人心。他清醒,所以他注定孤独,他注定孤独无解,共鸣乏音。
常说,难得糊涂,是我们对以清醒神志却无法达到清晰目的结局的自我解嘲。我们在解嘲的时候,甚或还享受着偶尔为之的释怀的高姿态。我们真的只是难得糊涂吗?
感铭,是为他的承担——使命的承担
没有天赋异禀,没有矫健身手,有的是一颗有良知有感觉强劲跳动的心脏。
没有雄韬伟略,没有大义凛然,有的是闯荡江湖谋生磨砺的现实经历。
总想,南天门之战,他被选择承受,并不只是保全性命的交换,就因为他是铺路之石的最佳人选。
总想,南天门之战,他选择承担,就是为尽一个子民该尽的义务,为了能有个踏实安身立命之所。
典范高悬,让本应属于我们的责任、义务与我们脱立,让本应同琐碎生活一样随时伴随我们的道德规范与我们对立。我们的意识强烈地告诉我们那是典范所承担的、责无旁贷的、铭记遵循的。我们已习惯于不承担、无责任、不遵循,却在道德、道义、忠义被无视、被践踏、被摈弃时,振振有辞理直气壮地指责。那么,典范高悬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道德、规范、责任、义务的不可承,不易为?
击掌,是为他的变革之心与变革之舞
唐基说他天灵盖长反了。
侯啸卿跪拜以求克敌高招。
他的风魔乖张打破了正规与杂牌不可逾越相交的格局,推翻了高贵与低贱不可握手言欢的定论。
他笃定地以他的方式地激活了求生的本能,他成功地以他的方式验证了或华丽或寒酸的外在掩藏不住的同样本能。
变革因循,号令必信,使海内观听,莫不震动。他做了,他们信了。
龙文章,不敢说他练达人情,但可说他洞悉世事。他清醒,所以他负累;他悲悯,所以他承担;他真实,所以他孤独;他尊重生命,所以他大道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