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利卡普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挡在中间，只有退到旁边，看着约朗德拉着约里奥的手腕来到祭坛的旁边。
　　约朗德弯下腰，在祭坛下面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篮子，里面躺着一个男婴，睡得很熟。约朗德提着男婴肚子上的衣服把他从篮子里揪出来，放在祭坛的边上，跟那个铁盒相对。
　　男婴大概是因为头部撞击到石台有点疼，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胳膊腿也随之乱动。
　　约朗德没好气地对约里奥喝道：“怎么这么没眼色！还不快过来帮忙！”
　　这就是活人祭吗？约里奥不敢想象自己居然会做杀人的帮凶，于是不住地摇头，却说不出反抗的话来。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吗？”约朗德突然语调变得平静，阴笑起来。
　　波利卡普知道，如果约里奥点一下头，那么今天就要换做他当祭品了。而这次的祭祀一定是死祭……杀害无辜的婴儿这种事，波利卡普也很是不忍，然而以往跟随父亲办事的经历告诉他为了成大事必须要能够容忍小的牺牲。
　　波利卡普连忙在约里奥身后小声说：“这孩子今晚无论如何都会死的……”
　　约里奥的手在颤抖，却依然说不出话来。
　　波利卡普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约里奥一下没站稳手扶在了祭坛上。
　　男婴抓住约里奥的食指，不再哭闹，也没有乱蹬乱踢，而是气息逐渐平和下来，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约里奥。
　　约朗德祭司满意地点了点头，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没有过多花哨的动作，非常准确地一下子刺入男婴的咽喉。血霎时喷溅出来，溅得约里奥满脸满身都是，血珠挂在睫毛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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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约里奥身子摇晃了几下，波利卡普连忙过去扶住他，还好没有晕倒。直到约里奥自己可以站稳了，波利卡普才慢慢放开了他。
　　约朗德把婴儿余下的血挤入几个杯中。
　　“这次是要喝血酒了吗？”约里奥喃喃地说。
　　波利卡普捏了一下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做声。波利卡普突然有点厌恶自己，觉得很像是逐渐变成了古维翁一样的人。
　　祭祀完毕，每场黑弥撒必做的“仪式”也就开始了。约里奥随着众人一起脱掉了衣服，冷风从身上吹过反倒觉得舒服了一些。
　　按照拉图什的指示，波利卡普今天必须也参与，并且是跟约里奥。他拉过呆呆傻傻的约里奥，没有像那些人一样立刻入戏，而是先替他一点点擦去脸上的血迹。
　　可是没有想到约里奥居然突然抱住他跪了下来，把脸埋在他的腿间，闷闷地哭了出来。
　　波利卡普觉得他有点可怜，然而这并不是安慰人的时候，于是把他拉起来，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开始了这淫邪的仪式。
　　麻木中的约里奥感觉不到疼痛，随着波利卡普一下一下地进入身体，反倒逐渐平静下来。回头对波利卡普说：“不过是个仪式，有必要认真吗？”
　　“说得也是……”波利卡普说完紧紧搂着约里奥的腰，加快速度完成仪式。或许曾经有过对约里奥的欲望和幻想，然而在这种情形下丝毫没有享受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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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朗德像上次一样，收集完众人的□才开始了黑弥撒最核心的部分，也就是完成那三个人的要求。
　　几个人穿好衣服站在祭坛后，等着约朗德打开盒子。每次黑弥撒最终要做的事除了拉图什和约朗德，谁都不知道。
　　盒盖打开后，一本书呈现在众人面前。
　　约里奥轻声对波利卡普说：“这本书我见过……”
　　波利卡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也见过……”
　　约里奥先是惊讶地看了一眼波利卡普，随即想到波利卡普也是公爵家的人，见过另一个公爵家的书并不奇怪。
　　约朗德转过身，背对着下面的三个人，然后把目光投向拉图什。拉图什立刻掏出波利卡普给他的药瓶，递给约朗德。
　　约朗德翻开书到第十页，把药水均匀地涂抹在书页上，又继续往后涂了几页。然后把书合上，用力压了压。

　下面的人又走了过来。
　　拉图什嘱咐他说：“一定要在当天给他，过早我怕会出问题，万一打开的不是他……”
　　“多谢主教大人提醒，我们主人会安排好一切的。”那人微笑着接过书，又问道，“对了，我们不打开书就没有事吧？”
　　拉图什点头：“是的，可以放心。另外，帮我祝你主人成功！”
　　所有人都走出圣里安教堂，拉图什有意走在波利卡普旁边，说道：“今天你管的事太多了……”
　　“我知道，可不也就今天了吗？什么都经受过了，以后也就会越来越适应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波利卡普对拉图什的厌恶感下降了许多。波利卡普又笑了笑，说：“今天那事如果换成是我，也不可能没有一丁点儿的刺激。”
　　

第27章 招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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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是巴黎一天当中最安静的时候，人们要么呆在家里无所事事，要么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小憩，就连猫狗此时也不愿意出门了。
　　刚给新兵们放了个短假去洗澡以及处理某些个人杂事，卡特勒梅卡实在是无聊，于是走出吉斯公爵府，在空荡荡的街头漫步。巴黎并不是一个生活惬意的地方，可确是几乎所有年轻人期望出人头地的地方。自己也不例外，五年前便是怀揣着这样的梦想离开家乡南锡的。
　　路经一家小酒馆，卡特勒梅卡迟疑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按照军中的条例，将士都不允许中午喝酒。可是投奔吉斯麾下这么久，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测试和分配任务之外根本就没有再见过他，甚至连其他的军官也很难碰到，还会有谁来管我喝酒的事呢？
　　店主没有料到这时会来客人，正慵懒地趴在桌子上打盹，听到门声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问道：“您要喝点什么？”
　　卡特勒梅卡略微犹豫了一下，说：“玫瑰酒吧。”一个军官的收入也并不丰厚，只能要比较便宜的酒。并且不希望傍晚的时候醉醺醺地训练新兵，玫瑰酒这种低度数的自然是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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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特勒梅卡连续喝了好几杯，店主有点不耐烦一次次地来倒酒，干脆直接把一瓶放在他的桌子上。卡特勒梅卡笑了笑，心里明白像这种小钱店主都不屑于去赚，也不愿耗费精力去讨好这么一个穷客。
　　忽然门又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即使是下巴上的胡子似乎都是精心梳理过的，十分整齐。
　　那人进门后先是扫视酒馆，然后径直向卡特勒梅卡走去，坐在了他的对面，微笑着问道：“不介意吧？”
　　卡特勒梅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然而这个贵客并没有介意卡特勒梅卡的无礼，反而大声对店主说：“要一瓶勃艮第酒，另外拿两个杯子来。”又转向卡特勒梅卡说道：“玫瑰酒的味道跟水差不多，喝我的吧。”
　　卡特勒梅卡抬眼看了看他，不知道他的用意。可是既然有人请喝酒，也没必要惺惺作态地推辞。于是报以微笑，说：“那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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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喝了几杯，那个贵客才开始说话，并且一说就开门见山：“在吉斯家里挂闲职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在此人进门的时候卡特勒梅卡已经有几分怀疑，现在终于确定他是冲着自己来的。看起来应该不是吉斯公爵派来的，吉斯公爵还不至于蠢到这个时候派人来试探忠诚度。不过卡特勒梅卡还是回答说：“怎么会是闲职，每天事情很多。”
　　“多到中午来酒馆打发时间？”
　　“呵呵，随你怎么说。”
　　他并不放弃，继续问道：“让一个有大将之才的人去训练新兵，不会觉得委屈吗？”
　　“我也同样是新兵，相比起来比他们升得快多了。”
　　“你也知道，没有机会打仗也就没办法立战功，想有所作为恐怕很难。”
　　“这只不过是试炼阶段，如果表现好吉斯公爵会另有安排的。”卡特勒梅卡不论心里怎么想，还是坚持这么说。
　　“别傻了，吉斯那家伙不会轻易信任一个人把要职给他的。”
　　“那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办？”既然对方始终不离开这个话题，卡特勒梅卡觉得倒不如挑明了说比较好。
　　“来我这里吧，如果你确实如传闻中那样有才能，将来吉斯的位置就是你的。”
　　卡特勒梅卡呵呵一笑：“谁信啊？我还不知道爵位只能传给自己的儿子吗？”
　　“爵位不可以传给你，但是兵权可以。”那人忍不住面带微笑地说，认为自己离成功不远了。
　　卡特勒梅卡站起身，说：“我没那么大的野心，做我的小官也不错。高兴了出来喝喝小酒，心烦了就叫两个新兵痛骂一顿，这样的生活不也很好吗？我回去了，多谢你的酒。”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那个人叫住了他：“等一下！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你去皇宫说是查理特招的人就可以见到我。”
　　“你还是少在我这里浪费精力了。”卡特勒梅卡说着摇摇晃晃地走出酒馆。

阳光异常刺眼，卡特勒梅卡眯缝起眼睛，有点眩晕的感觉。本来打算在酒馆多耗一阵再走的，可没想到遇到这么一个不速之客。卡特勒梅卡又想起了于洛，他说要去我那里回访，可是至今没见到人影呢，不如再去找他打发点时间吧。
　　酒精的作用使卡特勒梅卡下手不知轻重，把门敲得很响，让专心读书的于洛吓了一跳。
　　于洛打开门，看见又是他有点心烦，本来这一天的研究就很不顺利，于是脸上挂着倦容说：“实在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要做……”
　　可是卡特勒梅卡已经在他说话的时候自己推门进来了。“你也是孤儿吧？”卡特勒梅卡问道。
　　“嗯，你也是？”既然他已经进来了，于洛也不想表现得太失礼。
　　“半个吧，跟我叔父长大的，起码是亲人。我理解孤儿在这个世界上的感受，如何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可是我没有这个感觉，我没觉得跟别人有任何不同，是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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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洛转身去给卡特勒梅卡倒了一杯咖啡。
　　“也许因为吉斯公爵对你很好吧，我看得出你跟波利卡普很亲近，完全不象是主仆。”卡特勒梅卡依旧在说，酒喝多了话也跟着多起来，“从小我就立志当一个将军，这样回到家乡的时候就没有人敢轻视我了。”
　　“那你离自己的目标近了。”于洛笑道，顺手把咖啡放在了桌子上。
　　卡特勒梅卡神色有些黯然地说：“可是……这段时间我有点迷茫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这一生真正想追求的东西。你不知道当时在树林无意间抓到波利卡普跟迪蒙蒂埃的时候我有多激动，以为天上掉下来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是现在呢？我不过是无所事事地整天走来走去，似乎跟曾经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然而却始终看不到迈出这一步的希望。”
　　“一切会好起来的，你还年轻。”于洛安慰道，“况且吉斯公爵是个重感情的人，如果你一心一意为他效力，他是会看在眼里的，总有出头的一天。”
　　“那么你呢？你一直在他身边为什么没有得到提拔？”
　　“是我自己不要的，我只想有足够的时间做我喜欢的事情。”于洛说着目光从满房间的瓶瓶罐罐上扫过。
　　“你应该比我小很多吧？说话怎么这么老成？”
　　“我今年十七岁。”于洛回答。
　　卡特勒梅卡神情落寞：“我都二十五了，不知道何时才有带兵出去打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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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洛见卡特勒梅卡一直没有走的意思，有点着急，不过看来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也不便于暗示他。
　　就在这时，波利卡普突然回来了。看见卡特勒梅卡坐在房间里，显然吃了一惊。
　　此刻卡特勒梅卡的酒劲也过了，在公爵的儿子面前不能太放肆。如今擅离职守，跑来找人喝咖啡聊天虽然不是大事，但若是让吉斯公爵知道了影响一定不好。
　　卡特勒梅卡连忙起身，说道：“不影响你们商量事情，我先走了。”说完匆匆离去。
　　波利卡普疑惑地看着于洛，问：“你们很熟吗？怎么我不知道呢？”
　　“他喝多了，从我这里路过直接就闯了进来。”于洛答道，“我开始有点后悔当时拦着你了，他这一来让我做了一上午的实验都白费了，还要重新配药水。”
　　波利卡普没有顾得上那么多，问道：“你这里有什么凝神静心的药吗？就是……尽量减少晚上做恶梦的。”
　　波利卡普绝对不是需要用药物来静心的人，不用说又是帮约里奥要的了。于洛无奈地笑了笑，说：“有，我这就给你配点。”

心里始终放不下的一件事便是那天于洛所说的神学院中的神秘人，那个除了拉图什之外也身在撒旦教的人。正所谓暗箭难防，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自然不会觉得踏实。
　　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进各个老师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那天晚上所有的学生都在做夜课，这个是早就观察好的，谁都没有离开过，因此不可能是学生。
　　但是除了老师之外，神学院的马夫以及给所有人做饭的老朱利安也都有可能在半夜出去，很难只从一个人的表面看出来。
　　然而潜入房间调查这种事一个人做风险是很大的，反复考虑之后，波利卡普决定让约里奥帮忙。约里奥虽然想法天真了点，不过当个望风的总还可以胜任吧？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波利卡普先是试探性地问：“你觉得除了拉图什之外，学校的老师中还有谁像是撒旦教的人？”
　　约里奥想了想，回答说：“应该都不是吧……他们全是德高望重的老师，在神学上颇有造诣的，怎么会加入撒旦教呢？就只有拉图什，一进学校的时候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不出所料，问约里奥等于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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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一步步引出自己的目的，波利卡普故意先说起约里奥的姨妈：“听说你姨妈是个医生？怎么没让他帮你看看中的毒有没有办法解掉？”
　　“她是医生吗？好像不是吧……不过她的确有给人看病。”约里奥回答道，“上次走得太匆忙，我都忘了中毒的事了。况且我不希望她太为我担心，如果不是毒发，我还真不知道要不要问她这件事。你是想托她治病吗？”
　　“那倒不是。当然，如果她替你解了毒也请你能帮我说说，顺便让我脱离拉图什的掌控，毕竟我是为了你才加入撒旦教的，你要负责我的脱身。”波利卡普从来没指望过这一点，这么说只不过想逗逗约里奥。
　　约里奥却当真了，低声说：“我会想办法的……”
　　“你姨妈有没有什么朋友？一个人生活很寂寞吧？”
　　“其实我对她的生活不太了解，也是，以后我会多关心她的。”约里奥对于波利卡普的用意浑然不知。
　　波利卡普知道这事急不得，这次也只好打住，等到晚上有机会了再说。
　　

第29章 尘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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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入室调查的最好时间，也就只有晚课了，并且还要是全校人一起苦修的晚课，像上次那种只有拉图什带领的是不行的。
　　只是既然要求所有人参加，就很难找到离开的借口。
　　因为像生病这样的事本来就被当作是苦修的方式，借病离开是不可能了。然而无论如何还是要跟约里奥商量好，遇到时机便开溜。
　　这次波利卡普不再试探了，下午课结束回到寝室的时候，便开门见山地说：“今晚我打算去每个老师的房间看看，我怀疑这里还有其他撒旦教的人。”
　　约里奥本想说那是因为你想得太多了，可是怕又被骂幼稚，于是问道：“你告诉我干什么？”随即想到今晚有晚课，也就差不多明白了波利卡普的用意，“难道……你要我也一起去？”
　　“呵呵，你总算聪明了一次，不需要我说破了。”
　　“可是你凭什么有这样的怀疑？”约里奥不想被当作一枚棋子，帮忙可以，起码要问个明白。
　　“我的人说跟踪一个撒旦教的人一直进了神学院，但那天拉图什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所以我怀疑另有其人。”波利卡普没有解释得太详细，如果说是派于洛潜入了约里奥姨妈的家里，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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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约里奥问道：“但今晚是晚课，我们找什么借口离开呢？”
　　波利卡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呢，甚至都想过放把火，可是也都无非是过了一下大脑，没一个行得通的。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波利卡普也就是随便问一下，可没想到约里奥却认真地回答说：“可以不必在一起做的也就只有敲钟了吧？”
　　波利卡普有些惊讶地看着约里奥，说道：“这的确是个办法，我居然没有想到。”
　　“那是因为你所想的事都过于复杂，有时候解决问题未必是越复杂的办法越好。”
　　“可是撞钟只需要一个人。”
　　“但我们都从来没有去过钟楼，想多一个人帮忙也是合理的。”
　　“说得也有道理。”波利卡普点头，这是第一次觉得约里奥不能被小瞧，“可是能不能批准还得看运气。”
　　约里奥红着脸说：“但怎么提出来我是不知道，我等你说完了就要求一起去吧。”
　　“嗯。”波利卡普躺下来，闭着眼睛仔细考虑。不成功也没有关系，又不是今天必须查出来，大不了以后不断换着方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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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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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马东老师是唯一反对了由波利卡普和约里奥两个人一起去钟楼当值的人，因此接下来他是最可疑的。波利卡普在他的房间仔细搜索了一会儿，却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波利卡普打算开卡缪老师房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两声钟响，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朝钟楼跑去。刚才过了整点，这一会儿不可能又敲钟的，一定是出现了什么情况，约里奥逼不得已敲钟警示。
　　还好对校内非常熟悉，波利卡普气喘吁吁地回到钟楼，问道：“怎么了？为什么敲钟？”
　　“啊……你好快……”约里奥有些惊讶，然后指了指下面，说，“你快看，他们要上来了。”
　　波利卡普连忙擦掉额头上的汗，在这么冷的地方，又穿得如此单薄，如果出的汗被人看见就太奇怪了。
　　两个人紧张地等待着那几个人爬上钟楼。
　　约里奥小声问道：“怎么样？刚才有收获吗？”
　　波利卡普摇了摇头，明显心情有些低落。
　　约里奥叹了口气，说：“哎……什么收获都没有还要害我受罚，实在太不值得了。”
　　“我不会连累你的……”波利卡普话音未落，几个巡视的人已经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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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的钟声是怎么回事？”负责惩罚违纪现象的德农老师厉声问道。
　　约里奥连忙说：“因为是第一次上钟楼，觉得很好奇，我就想试试。可没想到一试就敲响了，波利卡普也没来得及拦住我，刚才他还骂我呢……”
　　“废话！这钟敲了还能不响吗？！被人听到了会怎么想？Saint Pierre校纪严谨的名声就要被你破坏了！到时候有人说Saint Pierre的学生把钟楼当玩耍的地方，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德农说着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说，“把他带到禁闭室，先关三天再说。”
　　约里奥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后面走了，钟楼顿时又恢复了安静，只留下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波利卡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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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利卡普很快平定了心绪，既然那些人刚走，也就是短时间内不会再回钟楼了。
　　波利卡普又回到老师住的楼，搜查了几个房间，可是依旧没什么收获。真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一次行动了！不仅没查出来那个神秘的撒旦教人是谁，还害得约里奥被关禁闭。
　　清晨，疲倦的波利卡普走下钟楼，朝夜课的大厅走去。在校园里的时候却迎面遇到了拉图什，波利卡普觉得没必要躲避，还是一直向前走了过去。
　　“查出来了吗？”拉图什在跟波利卡普错肩的时候问道。
　　波利卡普一愣，莫非自己晚上做了什么拉图什都知道？可他还是装傻，反问道：“查什么啊？”
　　拉图什笑道：“在我面前还装，你们两个要求一起去钟楼当值不就是为了查那另一个人是谁吗？本来提出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后来听到那两声奇怪的钟声更加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们说话？”波利卡普问道。拉图什真是一个很难琢磨透的人。
　　拉图什在他耳边小声说：“因为我也想知道他是谁……”说完微笑着走了。

极其郁闷的波利卡普决定向泰拉斯请假回家几天，因为每次经过禁闭室都有一种罪恶感。
　　到家的时候居然看见后院里有很多人，于洛也在旁边站着。
　　“这是……”
　　于洛笑着回答：“亨利•德•纳瓦尔嫌无聊，要跟迪蒙蒂埃比赛摔跤。”
　　“呵呵，他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能摔赢吗？恐怕他还不知道我哥的厉害吧？”波利卡普答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们慢慢看吧。”
　　迪蒙蒂埃和亨利•德•纳瓦尔均脱去了上衣，站在场地中间沿着圆圈的路线一边死死盯着对方一边慢慢移动。脚步要非常平稳才行，重心稍微有便宜，很可能就被对手抓住机会摔倒在地。
　　的确从前没有看出来，这个王储的摔跤技术还真不算差。连迪蒙蒂埃这样的高手也要跟他纠缠扭打许久才得以获胜。
　　也站在旁边观看的卡特勒梅卡见比赛结束，突然说：“我也手痒了，有没有人愿意跟我打一架？”
　　“我来！”波利卡普说着走到了场地中间。
　　“你为什么……”于洛忍不住问出声来，可是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问不合适，又连忙收口。
　　波利卡普回头微笑着回答说：“今天我想痛痛快快地打一架，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卡特勒梅卡的对手，不过也就是玩玩嘛。”说完又对卡特勒梅卡说：“对我不用手下留情，也不必让着我。就像在树林里那样，全力出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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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蒙蒂埃对亨利•德•纳瓦尔之战持续时间长，而波利卡普跟卡特勒梅卡之战则已经不能用长久艰难来形容了。两个人你把我摔到一次，我又再还给你，这么反反复复无数个回合。很明显两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可还是一次次艰难地爬起来。
　　周围围观的人都能看出来，到了后来，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要积攒半天。这个时候哪怕是一个孩子走过去都能打赢他们，可他们就是不停手，也没有人认输。
　　阳光下两个人脸上身上的汗水反着光，被打得全身酸痛可都一直在笑。于洛在心里默默地说：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发泄的好方式。卡特勒梅卡是因为郁郁不得志而发泄，可是波利卡普又是为了什么呢？
　　终于波利卡普和卡特勒梅卡同时躺在地下，再也爬不起来。
　　众人心满意足地散去了，几个新兵搀走了卡特勒梅卡，于洛则把波利卡普扶到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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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利卡普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睛没有睡觉，平时心绪不宁的时候就喜欢在于洛的小屋睡，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可是今天即使躺在这里也睡不着了。
　　“最近我不在家，父亲部署得怎么样了？”波利卡普轻声问道。
　　“已经把主要兵力都偷偷调‮会集‬巴黎了，在附近的村子里驻扎着。吉斯公爵带兵打仗那么多年，想必不会有问题。”于洛回答说，“只是亨利•德•纳瓦尔住在这里，有许多事情需要很谨慎小心才行，不过迪蒙蒂埃负责盯住他的。”
　　波利卡普说道：“看来只有我那里不顺利了，始终找不出另一个撒旦教的人是谁，甚至连拉图什都不知道，让我很意外。”
　　“你去查了？”于洛惊问，“被发现了多危险！”
　　“还好，约里奥帮我放风的，也多亏他通知了我……可惜害他被关禁闭。算了，不说了，睡觉吧。”波利卡普说着熄灭了煤油灯。

第31章 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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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约里奥被放出禁闭室，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或许最大的折磨便是精神上的折磨了，在完全黑暗的状况下，不知道时间，没有人说话交流，只能一点点地盼着时光的流逝。还好从钟声能够大概判断已经过去了多久，每敲一次钟便觉得离希望更近了一步。
　　这三天里，约里奥想了很多，从记事起到钟楼违纪之日的事情在大脑里过了很多遍。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自己傻乎乎的又做了别人的代罪羔羊，并且还是心甘情愿主动要求的。
　　刚一走出禁闭室，阳光刺激得眼睛有些看不见东西。约里奥站在原地许久，眼前的景物才逐渐变清晰。波利卡普正站在他的面前，让他有些意外。
　　“还好吗？”波利卡普也知道自己这是明知故问，如果好那就不叫惩罚了。
　　“我没事，回去吧。”约里奥无精打采地说。
　　“我给你争取到在公主大婚时候观礼的机会了，可以坐得离贾尔主教很近，我想应该有机会说话的。”波利卡普连忙送上自己绞尽脑汁想到的补偿方式。
　　“是吗？”约里奥并没有显出很高兴的神色，不过还是说，“谢谢了，其实你没必要等在这里告诉我，回去再说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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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周拉图什并没有再向波利卡普问起调查的事情，自己在神学院呆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出来，也不能指望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每次拉图什说完：“A la grâce de dieu！”波利卡普便会在座位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让拉图什也很无奈。
　　入学以来第一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约里奥三过三不过，还好能拉个平。本也没寄予过高的期望，只要不会因为太差被赶出学校就好。波利卡普果然不出意料之外，每门课都是第一，并且遥遥领先。
　　约里奥觉得近期的生活有些平静得过分，倒有些不适应了。即使恢复了从前的生活状态，却也再无心欣赏冬季退去，逐渐透出生机的巴黎。
　　约里奥不由得说出声来：“最近好安静，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波利卡普一边看着书，一边回答道：“越是安静，就证明之后的波澜更汹涌。”
　　约里奥问道：“你不打算再查一次了吗？”
　　“我觉得搜房间是没什么可能查出来了，等我想到更好的办法再说吧。”其实波利卡普心里非常希望能够仔仔细细地再次搜查，毕竟上次匆忙中还是有许多疏漏的地方。另外，也很想认真读完拉图什的日记，尽管这样不是很道德，并且或许拉图什已经知道他看过了。可是想有所收获就必须能够承担风险，而约里奥又不会用很巧妙的办法通知自己，于是这个念头还是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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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还体现在一件事上，波利卡普无意间听到古维翁跟奥拉斯说起晚上有黑弥撒的事，然而并没有通知他和约里奥参加。
　　当然，不叫他们参加是好事，但总觉得有些蹊跷。
　　傍晚时分，波利卡普看见古维翁驾着马车出了神学院的门，便料定车里坐的是拉图什，他们不知道又为了什么目的要做黑弥撒。不是说我们已经是自己人了吗？为什么连我们都要避着？
　　波利卡普脱掉长袍，换了一身比较轻便的衣服，远远地尾随着马车出了巴黎城。一定要离得很远才行，不然在空旷的原野里狡猾的拉图什一回头就会发现他。
　　到达圣里安教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待到教堂内燃起蜡烛，所有人都进去时，波利卡普才悄悄靠近。在教堂旁边的一个破洞口贴着墙蹲下，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主教大人，这次的事必须麻烦您了，我家主人说找其他人不放心。”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了，熟到竟然不敢相信，波利卡普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是他！”波利卡普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低声惊叫道。
　　“是谁？”不料耳边却又出现一个声音，什么时候到旁边的都不知道。
　　波利卡普转过头来，居然是约里奥。
　　“你怎么会来？！”波利卡普赶紧拉着约里奥朝教堂后面的村庄废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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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确保不会被拉图什等人发现的时候，约里奥才回答：“我是跟着你出来的。”
　　波利卡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以后要小心，两个人一起跟踪很容易暴露行迹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到底是谁？”
　　波利卡普也不打算隐瞒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是塞利梅纳，我父亲的仆人，跟着我父亲三十多年了。”
　　“哦……”约里奥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次黑弥撒是你父亲找他做的了？”
　　“应该是的，他自己没有必要也没有那个财力请拉图什做黑弥撒。”波利卡普的神色有点黯然，父亲找人做黑弥撒的事情竟然连亲生儿子都瞒着，不知道有没有瞒迪蒙蒂埃。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做黑弥撒呢？
　　“所以拉图什才不让你参加黑弥撒的吧？我也就顺便沾光了。”
　　波利卡普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这次黑弥撒怎么没有叫人在外面看守着？被我们轻而易举地便偷听到了。拉图什不会这么不谨慎吧？”
　　约里奥茫然地摇头。
　　波利卡普耸了耸肩，约里奥能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对他期望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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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已深，这次黑弥撒做的时间似乎比平时还要久。父亲要做的事应该是大事，并且不是轻易能够办到的。
　　波利卡普不想躲在废墟中干等着，决定再一次到教堂旁边偷听。
　　“你在这里等着我……不，你想自己先回去也行，我再过去听听。”不知道原委就是不能安心。
　　约里奥点头道：“嗯，我等着你。”
　　只听见教堂内传来了拉图什的声音：“因为时间紧急，一时间准备不了那么多，今天备好了一半，另一半我改日找人亲自送到府上吧。”
　　塞利梅纳想了想，回答说：“不，还是约个地方吧，你派人送去恐怕被人看见了会起疑心。”
　　“那好。”拉图什应允道。
　　这时，约朗德补充说：“我们撒旦教做事您可以尽管放心，绝对不会出纰漏的。”
　　什么东西需要那么大的量？波利卡普满腹疑问，刚才已经看见拉图什交给了塞利梅纳两个大箱子。
　　平日的黑弥撒都是为了毒而做的，倘若这次也是同样，那么两箱毒要毒死多少人？并且这还仅仅是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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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回到废墟中，波利卡普没有再对约里奥说实话。毕竟这件事跟父亲有关，不可以随便泄密，只是简单地告诉约里奥说：“刚才……发现拉图什往外看了一眼，我怕暴露目标就没敢继续偷听，所以不知道他们这次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约里奥安慰他说：“不要紧，知道他是谁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大不了以后再慢慢查。”
　　又等了一会儿，波利卡普跟约里奥才从废墟中走出，在漆黑的夜幕中朝巴黎城走去，不知这沉寂的黑夜过后迎来的将是怎样的沧海桑田的变迁。

“塞利梅纳管家告诉我这个柴房里的柴是留到冬天用的，平时不会有人来。以前不能出家门的时候，我就经常一个人到这里玩。”波利卡普以一个主人的身份认真地向于洛介绍道，“好像他们不让你随便进来的，你就先住在这里吧，等我想办法求母亲给你一个房间。”
　　能有吃的以及一个带顶棚的地方睡觉，于洛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于是，从这天起，波利卡普就在柴房把于洛偷偷养了起来。一个月后，两人终于挖好了一条从柴房通往波利卡普房间的密道。这样一来，其实晚上于洛都是在波利卡普的房间睡觉，波利卡普觉得没必要冒险去求母亲了，这样也不错。
　　由于公爵府太大，于洛在这里住了半年居然一直没人知道，直到冬天需要用柴的时候，才有人惊异地发现小少爷波利卡普居然在柴房偷偷养起了“宠物”。
　　那天是吉斯公爵正式开始统领全国精锐部队的日子，有这么大的喜事情绪自然格外地好，因此，听到禀报时，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那就把他留下陪波利卡普玩吧，我的小波利卡普一个人也的确寂寞了点，迪蒙蒂埃又总是嫌他年纪小不屑于搭理他，其实不过相差两三岁嘛。”
　　于是，应于洛自己的要求，把柴房改成了后来一直居住多年的小木屋。于洛不希望住进公爵府的那个楼里，因为那不是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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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实话你别生气，那时候我把你是当作捡来的流浪狗一样对待的。只知道让你吃饱穿暖不要生病，在被父亲强逼着练剑读书之后可以找你玩放松一下心情，却从未顾及过你的感受，也没有问问你到底是不是喜欢这样的生活。”
　　“呵呵……我知道，我本来就是你捡来的嘛。”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真的一点都记不起父母的样子了吗？”波利卡普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问起过这个问题了，总是不死心，很希望能帮于洛找到父母，给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于洛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再说就算记得他们现在也一定变样认不出来了。况且如果他们有意抛弃我，我回去会对他们造成困扰；如果是不小心弄丢的，一定伤心了许久，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或许也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我又何必再去打破他们现有的生活呢？”
　　

第33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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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斯公爵家里到处弥漫着紧张的空气，当然，除了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亨利•德•纳瓦尔时常悠闲地吹着口哨。哪怕并不是吉斯公爵亲信的人，也已经隐约感觉到这场婚礼将是一个极大的阴谋，只是并不确定矛头到底指向谁。
　　天还没亮的时候，吉斯公爵已经将各路兵马埋伏进了巴黎城里城外的各个小巷，所有可能出城的地方都派了最精锐的部队驻守。
　　波利卡普一大早就带着约里奥回家，只有跟着父亲和迪蒙蒂埃一起去才能做到答应约里奥的事，在离贾尔主教最近的地方为他安排一个位置观礼。
　　波利卡普跟约里奥正要进家门，恰好遇到于洛正从里面出来。于洛微笑着问道：“这就是约里奥吧？那天从纳瓦尔王朝回来的时候好像见到了，可惜人太多了没有看清楚。对不起，吉斯公爵派我去做点事，失陪了。”
　　约里奥对于洛微微鞠了一躬，说道：“很高兴认识你，知道府上今天繁忙还来打搅实在是抱歉。”
　　“不必这么客气，我只不过是府里的下人。”
　　约里奥脸一红，刚才差点问：你就是波利卡普的哥哥吧？只不过看于洛似乎并不比波利卡普大才没有问出口，险些闹笑话。
　　波利卡普连忙小声对于洛说：“你怎么又说自己是下人？我不是早就不让你这么说了吗？”
　　于洛没有回答，朝约里奥点了一下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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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吉斯公爵并没有给于洛安排什么任务，只要他在婚礼期间注意自己人吃的用的东西有没有被下毒就好。公爵府里的另一个闲人则是卡特勒梅卡，因为事关重大，连新兵都被派去城门驻守了，自己这个负责训练新兵的统帅却成为了闲置之人。
　　看见神情落寞的于洛，卡特勒梅卡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
　　于洛立刻又恢复了笑容：“卡特勒梅卡，这么巧，今天你去观礼吗？”
　　“当然……只要能去的人不都去吗？只不过我没资格像你那样到近处看而已。”卡特勒梅卡答道。
　　“远近都一样，皇室的婚礼跟平民也没什么差别，不同的只是由红衣主教来主持，宴请的是全国百姓而已。”对这样的事于洛总是显得很淡然，“我去准备了，再见。”
　　“等一下！”卡特勒梅卡叫住于洛，“我们这辈子就是为了别人的权力地位而一点点耗尽自己生命的命运吧？死了之后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是谁，坟头终将杂草丛生，墓碑被岁月所浸蚀，不再有曾经在这个世界驻留过的痕迹。最近我想了很多，既然如此为何不让生命还在的时候活得精彩一点呢？起码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活着……于洛，我们走吧，离开巴黎，离开这个权力争斗的中心。”
　　“既然都死了，还需要在意到底是弃尸荒野还是举国大葬吗？卡特勒梅卡，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理想是出人头地衣锦还乡吧？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一定不会走同一条路。祝你早日达成心愿！”于洛在卡特勒梅卡去找过他两次开始就注意跟他保持距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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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失魂落魄的卡特勒梅卡走出吉斯公爵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不时地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不知不觉居然走到了皇宫门口。
　　一个侍卫朝他喊道：“观礼去圣母院，不是在皇宫举行！不要挡在门口，拦了进出的马车你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卡特勒梅卡没有走开，而是向那个侍卫走了过去：“我要见查理，你告诉他我是卡特勒梅卡。”
　　“你说要见就见？皇宫是你想见谁就见谁的地方吗？”
　　卡特勒梅卡揪住他的衣领，猛地一推，侍卫重重地撞在门口的墙上。卡特勒梅卡用胳膊肘抵住他的胸口，冷冷地说：“查理让我来的，你耽误了他要召见的人，这个责任你又担当的起吗？”
　　侍卫见来的人很凶悍，不敢那么嚣张，跟另一个侍卫嘀咕了两句，连忙跑进皇宫通报。

第34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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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圣母院外已经人山人海，然而仔细看却能看出人是聚成了几堆的，新教徒跟天主教徒之间有一条自动形成的界线。
　　吉斯公爵的手下好不容易开了一条道，让他们的马车走了进去。约里奥越来越兴奋，不知道贾尔主教看到自己的时候会不会感到惊喜。对了，还有那个问题，今天一定要找机会问他。
　　走进教堂内，波利卡普四处张望，已经来了不少人。离贾尔主教将主持婚礼的地方最近的位置便是约瑟夫所坐的。
　　波利卡普立刻拉着约里奥走了过去，向约瑟夫鞠了一躬，说道：“瓦隆公爵，我们又见面了。”
　　约瑟夫连忙站起来，笑道：“是啊，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大场面，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还有，以后不要叫我瓦隆公爵，像小时候那样一直叫我约瑟夫吧。”
　　“呵呵，我们的确应该找机会叙叙旧。不如你过来坐在我旁边吧？不然婚礼之后太混乱，我怕就找不到你了。”波利卡普顺着他的话说道。
　　“好啊，只是……”约瑟夫朝吉斯公爵旁边看了看。
　　波利卡普连忙说：“约里奥，你就跟瓦隆公爵换一下位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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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瑟夫跟波利卡普一起刚在吉斯公爵的旁边坐下，就有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小声议论吉斯家族跟瓦隆家族是什么时候关系好起来的。其实这也正是波利卡普的用意之一，即使吉斯家族多么位高权重，也是需要有人支持的。
　　约里奥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人跟他说话，于是便胡思乱想起来。刚才换座位的那个人叫约瑟夫，波利卡普却称呼他是瓦隆公爵，想必那本镶嵌了宝石的书就是他的吧？好年轻的公爵！约里奥在心里感叹，却不知约瑟夫做公爵已经十几年了。
　　他刚才说让波利卡普还像小时候那样称呼他，可见他们已经有很多年的交情了吧？想到这里，约里奥忍不住朝波利卡普和约瑟夫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们谈笑风生，每时每刻都保持着贵族的高雅气质，不能说是保持，应该是已经渗透进了骨髓里，想抹都抹不掉。约里奥忽觉有些自卑，低下头不再看他们，只是双手交叉，紧张地等待着贾尔主教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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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戈麻木地坐在镜前，任由侍女们帮她梳洗打扮，穿上精致华丽的礼服。弗朗索瓦的话时常萦绕在耳边，却从未想过将其付之行动，想逃出太后的魔掌谈何容易？
　　“玛戈，我想就算再过十年你还是这么漂亮。”昂里埃特伏在玛戈背后，一边从镜中看着她一边说。
　　“是吗？”玛戈淡淡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走进来，说道：“太后说一切准备就绪，婚礼可以开始了，请玛戈公主出去。”
　　“知道了。”玛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的确被打扮得比平时任何一天都要美丽，然而一朵花在完全盛开之后面临的便是凋谢了吧？
　　玛戈走出门，亨利•德•纳瓦尔正等在外面，要跟她一起走进教堂。玛戈从他的身边走过，目视前方，就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亨利•德•纳瓦尔连忙追了上去，一起慢慢地向前走，走进了教堂大门就更要走得慢了，毕竟是一国公主的婚礼，必须显得庄重。
　　走过一半红地毯的时候，玛戈突然嘴微微动了两下，用只有亨利•德•纳瓦尔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今晚不许去我房间。”
　　亨利•德•纳瓦尔本就有些看不惯这个傲慢的公主了，于是也没好气地说：“你让我去我也不会去的。”

贾尔见玛戈和亨利•德•纳瓦尔走了过来，于是站到讲坛前面等着他们。贾尔跟约里奥不过五六米的距离，忽然抬眼看见了旧人，贾尔心里一惊，不过随即把目光转向了那一对新人。
　　因为贾尔的位置比较明显，从他一进门约里奥就在看着他，只不过此时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婚礼开始，不方便跑过去跟贾尔主教说话。一定要沉住气，等婚礼结束之后再找机会，否则就害了波利卡普了。
　　凯瑟琳•德•美第奇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前面，身边坐着查理和安茹，还有一个空座位，是弗朗索瓦的。虽然他不能来，但是座位一定要留出来。
　　贾尔清了清嗓子，转向亨利•德•纳瓦尔问道：“亨利•德•纳瓦尔王子，你愿意娶玛戈公主为妻吗？不论贫穷、疾病、困苦都不离不弃？”
　　“我愿意。”亨利•德•纳瓦尔答道，脸上丝毫看不出结婚应有的喜悦。
　　贾尔又面向玛戈，问道：“那么你呢？玛戈公主，你愿意嫁给亨利•德•纳瓦尔王子吗？不论贫穷、疾病、困苦都始终如一，直到死去？”
　　不料玛戈目视前方，却没有回答。
　　于是贾尔又问了一遍：“玛戈公主？你愿意嫁给亨利•德•纳瓦尔王子吗？不论贫穷、疾病、困苦都始终如一，直到死去？”
　　玛戈轻咳了一声，依然不说话。
　　贾尔看了一眼太后，希望得到答案，这个时候到底怎么做。然而太后跟先前一样面无表情，没有给他任何暗示。
　　贾尔只好再次问：“玛戈公主？”
　　查理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前面，揪住玛戈的头发，把她的前额重重地撞在讲坛上，然后看了一眼贾尔说道：“她说她愿意。”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情景，看看红衣主教会怎么办。按理说，玛戈自己没有说“我愿意”是不能让他们结婚的。可是事先被太后召见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贾尔看了看亨利•德•纳瓦尔，又看了看玛戈，无奈地说道：“我现在宣布你们成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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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戈始终像块木头一样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却似乎并没有焦点。贾尔害怕玛戈说出什么话或者是有什么不恰当的举动惹恼了太后，连忙让婚礼草草结束。
　　当所有人都站起来了的时候，约里奥小声叫道：“贾尔神父！哦，不……贾尔主教！”
　　贾尔连忙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巴黎的怎么也不告诉我？”
　　“我……贾尔主教，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话想问你。”憋了那么久的问题终于就要知道答案了，约里奥一分钟都不想再等，没心情先叙旧，并且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一直试图找他却无法见面的事。
　　“可以啊，跟我来吧。”
　　贾尔主教话音未落，一个太后的近侍便打断了他：“贾尔主教，太后请您立刻去见她，有要事商量。”
　　贾尔充满歉意地看着约里奥，说道：“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约里奥点了点头，毕竟太后的召见是没办法推脱的，已经等了这么久，就再多等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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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戈从迪蒙蒂埃身边经过的时候，赶紧抓住机会说道：“今晚来我房间。”
　　“你疯了？！”迪蒙蒂埃大吃一惊却又不敢高声叫出来。
　　“放心吧，我跟他说了，今晚不许到我那里去。”玛戈瞟了迪蒙蒂埃一眼，笑道，“你要是不来，我就告诉母后你到现在还缠着我。”
　　“我怎么可能不去？能再有机会跟你共处一室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晚上见！”迪蒙蒂埃生怕被别人听到，赶紧答应了打发她走。
　　亨利•德•纳瓦尔就站在玛戈的旁边怎么可能听不到？不过他还是把脸转向一边，在人群中搜寻能让自己垂涎的身影。早就不对玛戈报什么希望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敢当着新婚丈夫的面就跟旧情人勾搭。
　　很快，亨利•德•纳瓦尔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是一个年轻的贵妇人。亨利•德•纳瓦尔看她的时候，她报以□的一笑，这就算是达成了一个协议，表明彼此都比较满意。
　　亨利•德•纳瓦尔装作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逐渐向那个贵妇人靠近。
　　贵妇人妩媚地一笑，说道：“我是瓦隆公爵的夫人，今晚来我房间，皇宫右翼最头上的那间。”
　　这点是亨利•德•纳瓦尔所没有想到的，竟然是个公爵夫人，把自己的□表现得这么暴露无遗，想必丈夫是个年迈的老公爵吧？
　　然而就在这时，瓦隆公爵夫人背略往后仰，对身后的约瑟夫说道：“今晚我住在宫里，你自己回家吧。”
　　约瑟夫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自己好好玩。”
　　亨利•德•纳瓦尔吃了一惊，原来瓦隆公爵如此年轻，还对自己妻子的越轨行为加以纵容。这是昂古莱姆王朝的习惯吗？真的是没办法想象。
　　

第35章 嫁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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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利卡普凑过来问约里奥道：“跟贾尔主教说话了吗？”
　　“嗯，可是没说两句他就被人叫走了，说是太后有急事召见。”约里奥说着向四周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你就这么傻等啊？太后都已经准备回宫了，还召见什么？哎，算了，我去帮你问问吧。”波利卡普说道。好人做到底，既然想帮约里奥跟贾尔主教见面也就不在乎多麻烦一点。
　　于洛听到后，俯在波利卡普耳边低声说：“我看见贾尔主教跟太后一起走出去了，可能是要回皇宫。” 
　　“哦……”波利卡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约里奥，“既然这样，你就跟我们回皇宫吧，在那里应该会有机会见面的。”
　　约里奥感激地点了点头，跟在波利卡普和于洛的后面走了出去。果然，立刻就看见太后上了一辆马车，贾尔主教和查理则登上后面的一辆。约里奥暗暗庆幸波利卡普过来问了一句，不然自己就那么傻等，又要错过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约里奥正要像来的时候一样跟波利卡普坐一辆马车，忽见瓦隆公爵不知何时站在了波利卡普的旁边，这才知道自己险些犯错。
　　于洛在旁边看到这个场景差不多猜出了约里奥表情尴尬的原因，忍不住笑了，对他说：“我们去坐那一辆吧，只要是吉斯公爵的马车都可以进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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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队在皇宫的院子里停下，所有人下来后一起朝皇宫内走。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后和贾尔主教，虽然看不见正脸，不过波利卡普确定太后正在说什么。后面跟着查理，眼睛如鹰般地盯着贾尔主教的一举一动，而安茹则无聊地咬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揪下来的草。
　　往后隔了十几米的距离才是玛戈跟亨利•德•纳瓦尔，两个不满五岁的孩子拖着玛戈礼服的后摆蹒跚地走着。在这之前的气氛都很凝重，而后面的王公贵族们却有说有笑，绝对比今天的新郎新娘高兴百倍。不，新郎新娘完全没有欢乐可言。
　　波利卡普一直忙着跟约瑟夫叙旧，于是在这片欢笑声中约里奥很自然地被孤立了出来。这是约里奥第一次进皇宫，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新奇，约里奥东看看西看看倒也不觉得无聊。
　　就在要走进皇宫大门的时候，忽然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大叫：“太后！不好了！国王他……国王他……”
　　“哥哥他怎么了？！”听到这里，安茹一步窜到前面，摇晃着侍卫的肩膀大声问。却又等不及他回答，把他推到一边，拼命朝弗朗索瓦的房间跑去。走廊中的侍女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闪开，不想招惹这个发疯似的王弟。
　　其余的人也跟在后面跑了进来，太后跟查理加快了脚步，但是没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