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奚回过神来,时间已过去了许久,她举目四顾,小船的四周平静无波,只淡淡地泛着几圈涟漪。林奚开始有些心慌意乱:萧平旌为什么还不上来?能闭气这么久吗?这里水温低且水流古怪异常,他一人下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想到这些,林奚的眼神都散乱了。

正在这时,“哗”的一声水响,平旌好整以暇地出现在船边,林奚明显松了口气,嘴角不觉微微露出笑容,听这少年笃定地说已经看到船骸了,只是接下来几次入水的时间会比之前长一倍,姑娘不禁奇怪:“既然能潜这么久,干吗现在上来?”

谁知少年顽皮地笑笑:“你看起来性子冷淡,其实心软。我怕潜下去时间久了,你担心怎么办?”

小皮筋,你够体贴,考虑到姑娘会因此担心。你也够细心,知道姑娘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可你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姑娘的心事,让人家的面子往哪搁?看着林奚粉脸微红地低下头装没听见,他一副调戏成功的欠揍表情。

平旌再露头的时候,喘息明显加剧了,面色也不太好看。林奚怕他伤了身子,忙着劝诫:“何必如此着急呢?如果你潜得过深,必对心肺有损。今日不成,明日再来吧。”林姑娘一向面色清冷,素不多言,这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足见关切之情。她还能像之前预想的那样管得住自己的心吗?
平旌的神情像个得意的孩子,把藏在身后的一块断木扔上船舱。原来他已经找到了物证,刚才只是藏起来逗姑娘玩的。
对于船体断口处的白色凝胶平旌也很有研究:“这是乌垩粉和蚕胶掺和制成的,十分牢固,起码要浸泡好几天才可能被溶断。”说得如此专业,二公子,请问你在琅琊山是选修了化学专业吗?
元启听到居然有人用此卑劣隐秘的手段害人,义愤填膺:“截断补给,堵塞航道,断的可是前线将士的命!”彼时的小侯爷,心系家国天下,满腔正气,后来被功名利禄蒙蔽了双眼,不惜牺牲疆土和百姓的安宁,与墨缁侯结盟,午夜梦回之时,可还记得当年忠君爱民的自己?!
面对门口逡巡的暗探,元启一筹莫展,平旌却条理分明:其一可以去附近的州府搬救兵,其二一动不如一静,他反而更担心另一个人证的安全,元启明显跟不上他的思路。

小侯爷自幼丧父,爵位也如同虚设,难免遭人冷遇,一直暗暗嫉妒有父兄护持、得皇上偏爱、可以恣意成长的平旌,羡慕他这份得天独厚。其实他二人天份、看问题的敏锐度确实大相径庭,他羡慕嫉妒恨也是无用的了,尤其是在他那偏执阴狭的寡母的教养之下,注定胸襟不够开阔,他永远也比不上平旌。
平旌去府衙作客之前,特地换掉了之前的皮质长马甲,而穿了套立领款的内白外蓝的,可能这一套更为正式,不比之前那套的江湖少侠气质,更合适会客之用吧。
他非常正规地带了拜贴上门,不失他长林二公子的身份(拜贴是古代去做比较正式的拜访时用的一种贴子,上面写明了来人的身份、来意等等,交给门房转交主人)。等候时,在府门前抱剑而立的样子,英气尽显,好个长身玉立的少年郎。偏又带着丝丝不耐烦,小皮筋,你还是年少气盛,有点按捺不住性子哟!

被幕僚客气地迎入府中的平旌又等了一会儿,敏感地察觉出不对劲,问为何需要等这么久,得到的回答是为了迎接二公子而在更衣,他依然疑虑未消。

府衙内堂,张府尹正被段桐舟派来的人用白绫吊在房梁上,正在垂死挣扎,眼见要断气了,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割断白绫,直插入墙。原来是二公子及时赶到,看到情势危急,把手中的剑扔出,救了张府尹,接着闪身入屋,一拳打晕那个刺客,随手拔下墙上的剑,看也不看,“擦”地一声挥剑回鞘。二公子,这一手可帅得很哪!

张府尹死里逃生,正在大口喘息,被平旌冷冷的一句:“你也算为官一方,但凡有一丝是非底线,也落不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诘问得哑口无言。对于这种食朝廷俸禄,却不知为君分忧,造福百姓,只知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升官发财的人,二公子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