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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朴灿烈便躺在床上打算倒头睡下。他心里也不好受,但现在他只得蒙上被子强迫自己不去想些别的。夏日午后闷沉燥热的天让人头脑昏然,不久,朴灿烈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依然是准时的一个小时半。
朴灿烈坐起来,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糟了!
他急忙起身,从家里抓了把雨伞,向门外冲去。
他顺着去时的路狂奔。打开的伞加大了顶风的阻力,他便不管不顾地收起伞,顶着风雨一路跑去。
到了分别的那条街道,朴灿烈急忙四下寻找。本是繁华的街区,却因突如其来的大雨而变得人烟寥寥,撑伞的或是淋雨的人皆是步履匆匆。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了不远处坐在轮椅中的边伯贤。
那瘦小的人浑身被淋得湿透,眼罩不知何时已被摘下,想是被打湿了的眼罩遮在脸上也不舒服。他狼狈地用左手擦了擦脸,随即再用这手艰难地推动着轮椅前进。战时的伤痛以及长期缺乏运动,导致他仅有的左臂也没什么力气,许久才能向前挪动一点路程。
曾经的他,可是在战乱中能单手抱起两个孩子冲出硝烟的人啊。
朴灿烈看得心酸极了,急忙打开伞冲了过去。
头顶上方的雨忽然消失了。边伯贤抬头望去,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朴灿烈。
边伯贤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悲是喜。他像是怕眼前人再走掉似的,赶紧从口袋里拿出那笔和本,手忙脚乱中笔却掉在了地上。边伯贤尴尬地俯身去捡,朴灿烈却先他一步捡了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才递给边伯贤。
看来是有话要说。朴灿烈望着低头写字的边伯贤,为两人撑着伞,静静伫立。
边伯贤并不适应用左手写字,但他不想让灿烈等得失去耐心,只得赶快写。望着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又不知灿烈会否认得,心中一阵沮丧。
他举起那本子,拿给朴灿烈看。
朴灿烈仔细辨认着。等他认清每个字,心头却是窒息般地难受。
——“对不起。我也很讨厌现在这样懦弱的自己。”
见他看完,边伯贤又急忙拿回本子继续写。
朴灿烈撑着伞慢慢蹲下。他仰起头看着在轮椅上低头写字的人,见那人把眼睛睁大大的,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并费力地在本子上划下每一笔。注意到了朴灿烈注视的目光,边伯贤有些难堪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写字。
就在他抬起头把手里的纸拿给朴灿烈看的瞬间,一滴眼泪从他右眼滑落。他急忙抬手擦去。
而他空洞的左眼仍如幽深的枯井一般干涸。
——“能不能让我慢慢来?”
纸张被雨水浸湿了些许,带着晕染开的笔迹。
他依然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要急迫地对朴灿烈证明——我没有掉眼泪,我会坚强起来。
朴灿烈想起刚才边伯贤认真而近似忏悔般地划下那一个问号。
还来不及点头,便又见边伯贤拿回了本子。
这次写得很快。
——“我会努力。”
朴灿烈盯着他,一眨不眨地看他写出每个字。还没等边伯贤拿起本子给他看,朴灿烈便倾身上前抱住了他。
边伯贤有些讶异,但他大概知道了朴灿烈的回答。他很开心。
朴灿烈紧紧地拥着湿漉漉的人,同时感受到那人细瘦的左臂回抱住了自己。
怀中的人,像是自己的断臂维纳斯。
他已如此不完整,何必要强迫他去立刻回到原本的模样?
朴灿烈心下不禁自责起来。
可边伯贤心里却丝毫未曾埋怨过朴灿烈。今天的遭遇让他想起了那些曾经在部队里的艰苦训练。都是军人出身,他怎会不理解朴灿烈的苦心。
——可是,我又何尝不会想起自己的过去?健康而自信,仿佛和现在的我不是同一人。我知道你的难过,我也对自己无比失望,甚至是满满的绝望。总是辜负你的期盼,这样**一般的我,就连自己都会觉得生厌。但是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来好不好?为了你,为了我自己,我都会努力。
真想把这些话对你一字一句亲口说清楚。然而我却只能三言两语把它写在纸上给你看。字很难看。也谢谢你能理解我,灿烈。
边伯贤闭上眼,依然有水分顺着脸颊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