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之罪·第四十六罪
李白醒来的时候,那人正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烛光,擦拭着手里的匕首。
昏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映照着他精致的容颜,剑眉星目,嘴角微扬,眉目之间带着少年人的狂傲与自信,亦带着成年人的成熟与稳重。
他手中的匕首很普通,甚至看上去还有点老旧,若是说唯一有点儿特别的地方,那大概便是手柄上精心雕刻的一个字了吧。
商。
“你醒了?”忽然,他放下了手中的短匕,站起了身,朝着李白走来。
李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张异常熟悉的脸,张了张嘴,却猛地被喉中的咸腥给呛了一口,霎时间只知猛烈咳嗽。
他只是看着李白略显清瘦的身躯颤抖着,也不动作,待李白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便异常自然地从桌边拿过了一杯茶,递给李白。
李白略略颤抖着指尖接过了茶水,将苦涩的液体灌入自己的口中,或许是因为喝得太急,浅绿色的茶水顺着嘴角滑落,再顺着细长的脖颈,滑落衣襟里。
他眯了眯眼睛,眼神中透露出危险。
李白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凌厉,可这凌厉之中,却分明夹杂着痛苦,“你真的全部都忘了吗?”他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他轻轻地笑了笑,随手拿来了一张椅子,就这么坐在李白的面前,看着他,开口道,“什么叫做我全部都忘了?我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李白浑身一震,心中缓缓涌起些许希冀,可他却又忽然想到了韩信的种种异常表现,甚至是说话时的眼神、语气,虽是顶着这种名唤做“韩信”的人的脸,可是却又是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
李白不禁心中一冷,“你记得什么?”
他弯了弯眼角,眼神中透露出些许自负,道,“我是蒙汉的太子殿下,叫做韩信,字重言。我来此体察民情,顺便调查江南水患的赈灾款出问题的原因。本是应当一帆风顺的路途,可谁知我却被我的手足陷害,险些丢了性命……”
李白抿了抿唇,的确,这些说的都没错,但是……
“还好,我被那人救了下来,那人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并且告诉我,有一个人一直在追杀我,就是他害得我险些丧命于此……”韩信眼神淡淡,瞥向李白,嘴角微扬,在李白还在顺清楚思路时,他便已经起了身,去拿桌上的短匕。
李白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那人告诉你,追杀你的人,就是我了?”
韩信不回答,却也不否认,他将桌上的匕首纳入了手中,紧接着便又转回到李白的面前,笑道,“那人虽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却不信。因为……”韩信用一只手指勾起了李白的下巴,望向他的眼睛。
呀,真是好一双眸子呢,如同三月春风,点醒桃花。
“这双眼睛里的爱意分明,除非是由爱生恨,不然怎么会舍得下手杀我呢?”韩信凑得更前,唇瓣几乎是贴着李白的耳朵,如同爱人轻声低喃,惹得李白身子一阵颤抖,“你分明……舍不得……”
“啊!”李白痛呼一声,感到有尖锐物体刺入身体,翻搅着血肉,李白额上忍不住地漫出冷汗,想要去看那被匕首刺入的地方,可韩信却硬是掰着李白的下巴,不让他去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白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比,唇也没了血色,额上的发被汗水打湿,浑身颤抖着,就像是一个坠入冰窟的人,挣扎着,却没有丝毫挣脱的迹象。
“好了。”韩信笑了一声,将掉落在床上的染血的树枝拾了起来,随手丢在了地上。他抬起手拍了拍李白苍白的脸,这时李白才木然地看向他,韩信也才注意到,他的眼中,已是盈满了泪水。
韩信愣了愣,放下了手中的匕首,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热水拿了过来。
有泪水顺着眼角,顺着脸颊,顺着脖颈,滑落在雪白的衣襟中。
韩信抬头望了一眼李白,不禁无奈叹道,“我本来是想趁着你昏过去的那段时间帮你把伤口处理好的,可谁知你那么快就醒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褪去李白的衣服,露出半边左肩,他亲手拧干了帕子,轻轻地将伤口旁边的血污擦拭干净,再细细地用纱布包扎好了那伤口,动作温柔地简直不像话。
不过即使伤口包扎好了,也给李白吃下了止痛的药物,可他的泪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怎么止也止不住。
这回倒是轮到韩信不知所措了,他分明是听从那人的话绑来自己的“仇人”想要报仇的,可现在他不仅要帮李白包扎伤口,还要想着怎么样才能哄哄这人,让这人不再哭下去了。
他绝对是有史以来最无奈的人了。
韩信看着李白,愣愣地抬了抬手,就像是哄一个孩子一般,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无奈道,“真的有那么疼吗?”
李白依旧在哭,仿佛是把这二十六年以来没哭的都要哭出来一般。
俗话说,男儿流血不流泪,李白从来都自认为自己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哪怕是在以前受到比这还疼好几倍的伤时,他也不曾流过泪。
可这回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一旦哭久了,可就想笑了。李白心中暗暗道。
星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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