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呢,名字叫作伊莲,最近一次离开塔克星是三个月前。
离家这么长时间放在我身上并不稀奇。按照我母亲索菲娅的说法,我是个“长了翅膀的野孩子”——别误会了,这不是什么有关天使的比喻,而是在很实在地责备我“到处乱跑”。你或许可以猜到,我既不喜欢自己这个发音太柔软的名字,也不待见族人对智力的狂热追捧——大脑袋还曾因此成为一种美的象征。
身为超能系族的一个分支,伊娅丝一族自然而然传承有一些幻术与音乐天赋,这个我乐意承认,但“博学智慧”与“天才”之类的形容未免太夸张。如果说几乎所有的雌性都选择安安静静待在家里也算是“种族智慧”的一种作用结果,那我还是老实做我的愚者好了。
不幸得很,偏偏索菲娅见不得自己的女儿自甘愚蠢(从我身上应该不难看出,她也是个非常喜欢说教的人),而我又三阶进化在即,为了这类事情我们当时闹出了不少隔阂。你完全可以想象到的,就是叛逆期青少年和他们父母之间的那点破事。比起这个,记得在我小时候,索菲娅倒是经常会把各大星系的传说与故事讲给我听。
奇怪的矛盾。我是不会尝试问她的,更不会当面直呼她的名字,实际上我之前在有意无意地避免与她见面。
我扯远了,一切的起因,或许就是我这种擅长给自己找麻烦的秉性。早在能够坐下来听长篇故事的年纪之前,我就已经成为当时唯一一个能独自登上光暗迷城的十一级伊娃了。 而今,我不再是刚学会“念力波”的小孩子,靠着成年伊妮娅的火焰鞭,我能去往更多、更隐秘的地方。
混沌星域与泰坦星域的交界处,西比尔星。三个月前的我在备选目的地清单上圈出了这颗星球。我从未离开过银河系,掂量了一番,最后搭上了某个赛尔的“便车”去那里。这个黑壳赛尔是去那里收集梦境之珠的,我听说过,以战胜为条件可以向西比尔的本土精灵泽诺恩换取这种材料。
一如我预想的,专为赛尔设计的飞船座位完全称不上舒适,但之前毕竟辗转了几天,我还是睡着了。失重感降临时,我正做着冷汗淋漓的梦,如同被破旧的布娃娃一样从几万米的高空跌下。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事实。我在梦中摔死后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飞船已经熄火了。
背后凉飕飕的,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全是汗渍。我看了看身边的赛尔。这个铁皮桶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是轻轻打了个口哨,按下开启舱门的按钮。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微笑着回应了赛尔的一句“下午好”。
舱门开启,白金的洪流立马冲进了视野,逼得人有些眩晕。西比尔的黄昏有着明丽的色彩,面对织锦一般向视野尽头延伸的天空、翻涌着一道道金色波浪的草原,我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纤纤弱弱、不染一丝杂色的草本植物,名为白虹。西比尔星以盛产白虹草闻名,它们的提取物可用于生产在赛尔们之中正时兴的变色外壳涂料。同时,白虹草也可以食用,泽诺恩们就经常采集它们的叶片充饥。
我流连于视野良好的高处,赛尔则轻车熟路地摸进了这片能轻易淹没他头顶的草原,一眨眼就没了影儿。于是我把挡在眉梢前的手拿开,晃荡下了舷梯。
这片白色的波涛有如怀抱一般温暖。身边的齐腰的草叶痒痒擦过掌心,我能很快乐地感觉到这些叶面上的细密绒毛。最终我没能活动多久,大概过了两个钟头,赛尔就回来了。
它边拨开挡在身前的草叶,嘴里边咕哝着“真好”之类的话,拟人声线因满足而微微上扬。我看见赛尔手中抛弄着一颗胶囊——里面大概新添了不少存货,随即便移开了目光。虽说眼前这枚里面装的是梦境之珠,但这东西大体上的作用还是捕捉精灵,我不喜欢盯着它。
“你这就……完事了?”
“咦,你不知道吗?最近到了西比尔的异变期,梦境之珠从地上捡就是了,要多少有多少,泽诺恩们都消失了。”
这我没听说。而且依照常理,星球异变这种规模的事件是绝不会被置之不理的。最起码也会有野心家嗅着力量的气味寻来,看能不能为己所用。
赛尔摇摇头。
“毕竟是西比尔嘛。这次休战还没多久,边境的事情谁敢插手太深呢?喏,白虹异变又不是第一次了。等到这些草变回蓝色,一切就恢复正常啦。”
“蓝……色?”
面对我的疑惑,赛尔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它摊开机械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几片草叶应声被扫落。我顿时闻到了一股稍浓些的草汁味,竟是甜丝丝的,由那些白色的伤口扑面而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饿了,以及,我身边这个机械人是个永远都精力充沛的怪物,讲起故事来尤其兴奋。
“哈哈,你不是第一个被它的名字迷惑的人。白虹在平时是蓝色,异变后才是白色,”这个解释似乎唤起了赛尔的记忆,它仰头凝视已布满晚霞的天空,金属质前额给镀上一片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