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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空灵之刃拔出她这把剑,把进了水的剑鞘凑近火堆。而我坐在一旁,嘲笑她连皮制品火烤后会变形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无所谓啦,大不了明天回去了再换一个,”她叹口气,拨开粘在额前的湿发,“我们在这边有多久了?”
“二十九天。”
“那就没错,明天就可以走了……真不知道这么多雨从哪来的。”
正如她所感叹的,这地方的湿度着实夸张,我们一行一共三人,在泰坦星系和混沌星系的交界处执行考察任务已有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碰见那种鬼天气。按原定计划,彼时是任务的最后一天,将近午夜,安琪拉却还没回到白天约好的汇合地点,定位芯片也没信号。我和空灵之刃决定出去找找她,这才无意中发现了白虹异变。
当时,我们谁都想不到,踏足这个星球上最壮丽、最有生机的处所会是噩梦的开始。
黎明时分,雨忽然停了。飞行器在丘陵地带一路兜兜转转,并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现象。
空灵之刃又叹口气,开始着手联系总部。还没听到洛兰夏尔那熟悉的声音,我们眼前豁然开朗。
片刻,我合上不觉张开的嘴,用手揉了揉被刺痛的眼睛。
“早安,空灵之刃,有什么需要吗?”
“我们……”被叫到的人说出两个字后就断了下文。
“怎么了?你们那边是早上吧?”
我看了看空灵之刃瞳孔放大的眼睛,果断把通讯屏幕调到自己跟前。
“我们申请延迟返回,安琪拉失踪了。可能和……刚刚在西比尔星观察到异变现象有关,之前发回来的资料也要再修改一下。”我又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地面,定了定心神才继续说道,“之前报告的本土精灵泽诺恩忽然全部消失,另外整片草原变成了纯白色。”
“收到。不过,像那种温和的地方还会有纯白的植物?是我少见多怪了?”
“我们俩也是第一次见,哎,洛兰,我跟你说,这简直是,是……”
“白虹降世。”空灵之刃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补齐了这个句子,“科罗克娜,等会下去了,你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像之前一样随便采食那些草叶。”
这一个周来,我们经常和本土的泽诺恩一样用这种植物的叶片充饥,都还挺喜欢它的口感的。不过眼下对着这诡异的颜色,任谁也不敢轻易下口。不过,撇开这点,空灵之刃好歹也是经过事的人,刚刚的反应着实过激了。
面对我的嘲弄,空灵之刃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击,只说了些颇有邪教色彩的话,我大致理解为拉珀尔星本土传说对她的荼毒又抬头了。
“它很像那传说里的毒草吗?满足一下你的童心叫它白虹也没什么不可以呢。”由于调侃没有如期而至,我便加入空灵之刃开始了无趣又绝望的搜寻。这种活儿我干过不少,直觉告诉我安琪拉已经凶多吉少了,我旁边这个迷信的家伙恐怕也清楚这一点。
因此我没有想到我们会那么快找到安琪拉。
她双目紧闭躺在草丛里,不过还活着。第一个发现她的空灵之刃脸色仍然很难看,仿佛她才是应该被救援的对象。
我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终于发现了麻烦所在——安琪拉被空灵之刃握住下颌而分开的嘴唇,其间一点白色分外显眼。凑近再看,我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支草芽,白虹草芽。我心里一惊,抬头才发现天空给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幻境结界成型。
“科罗……”空灵之刃翕动着两片毫无血色的唇,“我们死定了。”
不对,你刚刚不是说过只要维持链接幻境的人数等于离开幻境的人数就可以了么?不过我没有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
像人心一样,白虹看似柔弱,却也有坚韧可怕的一面,全部反过来也成立。我两手空空,驾驶着飞行器离开了西比尔。旁边的座位,如今只有一把涤尘横陈在坐垫上。接近结界时,我神使鬼差般摁下了弹射按钮,把自己送到了头顶上方的结界之外,而空灵之刃则被结界逼出了还在稳步上升的飞行器,坠入白虹原野。
摔死的可能性甚至大于被幻境链接的可能性。
我左手握拳,像攥着自己的命。我记得这种疼痛的感觉,就像我无数次在身为“空灵之刃”的梦里体会到的一样。那个曾反复折磨我的梦,我终于完全想来起了。
昏暗的仓库里,我对面的人影面庞模糊,我只能听见她发出一声好听的苦笑声。
“你还认得我么?”
“科罗……克娜?”
“你知道么?我不想死。”
“……”
“可,谁让你在那呢?”她又发出一段苦笑,“我多想,抓住刀柄的人是我啊。”
“我……对不起,真的。”
“你从来都只会道歉,一点用都没有。你为什么非要说这三个字啊,即使在这儿,嗯?在那种时候,你都管不住自己!”
“科……”
“你无趣,自卑,孤僻,神经质,整个组织也只有我愿意接受你了吧,可我有什么办法呢?你在那,我非救你不可,我得无条件地……”
“吵死了,要不要我一剑削了你!”我暴喝一声从这个清明梦里醒过来,随即感受到了近乎化为实体的惊恐。
剑?削了谁?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8-03-07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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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问出声了,不过这没有区别,在场唯一能听懂我说话的天羽1001号仍然只是冷眼望着我,不置一词。下午的日光白花花的,我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待到我放弃挣扎,一屁股塌在地上时,视野才恢复清晰。这么一来,我能很清楚地看到眼前那条柔和的曲线,它勾勒出一个小土丘,黑白分明。一盏沙漏赫然出现在那道曲线的顶点,通体散发着幽蓝的光。我挣起来,想伸手去碰它,却发现我和沙漏之间的距离没有丝毫变化,那幽幽蓝光倒是已经安静而均匀地填满了我的视野。
    我怒了,朝它猛扑过去。不知从何而来的戾气鞭挞着我的双腿,我气喘吁吁,却仍停不下越来越吃力的步伐。
    仿佛很自然地,我并没有质疑自己忽然转移到了旷野中央这一事实。我只是扯开嗓子,像扯开灵魂一样,把里面燃烧着的记忆痛痛快快地抛洒出来。
    “站……住!”徒劳的嘶喊刺破旷野的寂静,也穿透了我的鼓膜。
    下意识地,我喊出了一个名字。等我忽然反应过来我到底在叫谁时,我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科罗——克娜——”
    余音荡彻旷野,狂躁不减。远山登时变作一群受伤的兽物,将我团团围住。
    “为什么?!”我又听见那些野兽这样喊道。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一遍又一遍,最后竟带了呜咽的腔调。比起怀念与复仇的快感,伤兽的怒火是更深一层的情感,我无暇关心这是不是真正的“内核”。不知名的死人沉默不语,而蓝色的神灵稳稳当当坐在它肩上。
    它是活的。它在看着我。她笑了。
    我看见她从窗台下站起身,伸出裸足踢开脚边的空弹壳,纤细的脚踝上带着一点可疑的红痕。渐渐的,不知为何,我心里的怒火竟平静下来,而后是一阵近于哀怜的松快。
    眼球的酸痛感提醒着我沉溺于斯的事实。
    于是我合上眼,企图让自己清醒清醒。然而由薄薄一层眼睑提供的黑暗并没有吞没那诡异而安详的蓝色光芒,沙漏的轮廓反而彻底清晰起来。像是终于应允我的祈求一般,又一个清明梦降临了。
    重叠了三层的黑纱飘下,自高处落到一只苍白的手上,又从指间滑落。这是一只宛如鹰爪的手,正钳握住一把镰刀柄的前端,刀口离舔上皮肤只差几厘米。而镰刀的另一端,正抓在两只配有黑色护腕的手里。
    “呼……”那双绿眸隐匿在汗涔涔的白色发丝下,表情不明。僵持一阵,一滴晶莹的液体滑出眉眼的阴影,从下颌低落。
    “抱歉,我救不了你,”丰收之镰转过身背对着我,留下一个略显佝偻的背影,“我还……不想死。”
    镰刀柄从她手中滑脱。
    紧随其后的是失重感与绝望的咆哮,与此情此景重合——有一点不同,你知道,梦中是很难叫出声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8-03-07 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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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1:4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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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吧嗒。”
      水珠滴落,苦咸苦咸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8-03-07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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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你厌烦了自己千百次重复而单调的诘问。
        我真的很抱歉,你求索的原因,我也不知道。
        那个人眸子里燃烧着翠绿的火焰、绝世的火焰,如此美丽,如此耀眼,照亮了那间黑暗的仓库,也照亮了没有尽头的午夜。如果是她的话,再幽深的噩梦也能焚尽的吧?
        为什么那个人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我不知道。抱歉,我用你的舌头尝到了你的泪水,又分享了你自己都已经决定遗忘的秘密,却没法分担你的痛苦。我不是受害者,没有资格为你流下眼泪。
        电光火石间容纳了种种枯荣。
        终于,一丝明亮划破了眼前的黑暗。与此同时,很多之前被忽略的触觉引起了我的注意,比如左臂的酸麻感,左侧身体的被压迫感,以及脸颊上的一片冰凉。随着这些感觉越来越强烈,原来显得无比真实的触觉变得虚幻起来。最终,我发现自己仍然侧着脸躺在木质地板上,脖子上方的禁锢已经解除了。我刚想坐起身,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人声。
        “呵。”
        ——虽然给蒙上了一层阴郁,还是比起我之前听到的音色要清亮一些。我回头,看到了浓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团蓝色。
        果然,是原装货。
        涤尘的主人面无表情地蹲在墙角,两只手都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看地板上被镰刀切开的裂缝。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8-03-07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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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强盗,怪物,混账东西,懦夫,叛徒……强盗。
          受害者往往会用语言来反馈自己的伤痛,不过,就我在那短短一天里所认识的空灵之刃,是不会哭喊着吐出这些字眼的。她的灵魂盘桓于此不知有多久,完好无损的只有虚假的安详。一张由痛苦织就的网轻柔地覆到她身上,她便安然入眠,简直就差一架铺着白百合的石棺。
          透过空灵之刃的眼,我有幸认识了那些来自旧日的幽灵,算是为这蠢透了的逃跑计划增添了一点价值。她把科罗克娜扮的这样像,在梦里也好,在这座小屋里也好,看来是真的很想惩罚她啊。
          对面,空灵之刃把一直搭在膝上的手举起来,对着太阳穴按了按。
          不知怎的,梦将醒时那种苦涩的滋味又从喉头涌上来,锁住了声带。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然后——
          我也不知道,至少是把手放到那条安静突起的脊椎骨上吧。
          传递温度吗?我不知道。我最后没有这样做,更没有用手臂环住她。
          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清醒了,不过这也是我踯躅的原因。我在梦里认识的空灵之刃,说话总是和和气气、慢条斯理,但我眼前这个人却像是只留了个壳子在这里。
          喂,我之前说那些下葬的事情,只是个单纯的比喻啊。
          “您好……啊。”我终于还是开口了。
          她把眼珠抬起来,与我对视。
          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安慰?求助?噎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已经过去很久了……”后面半句有关“放下”的规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空灵之刃看着我,烟蓝色的眼眸波澜不惊。
          “那个,我刚刚……”
          “我知道,你都看到了。”
          这句话音量不大,却很清晰。我把这句话当成了对我脑中真相的确认。
          说是“真相”,其实也只是通过我大胆的臆想拼接起来的梗概,素材全是一些充斥着杂糅细节的梦境——以上我只提供了有限的几个版本。我挑出它们的重叠的部分连缀在一起,整个故事的骨架就清晰了许多。
          拾荒者安琪拉误入了西比尔异变所生的幻境。科罗克娜和空灵之刃前往救援,如愿找到了她。可最后,三人中有两人被困在了白虹幻境,生死未卜,只有一人活着离开了。这个幸运儿是科罗克娜,最后关头放弃了同伴的科罗克娜。无论以何种方式被抛下结界的空灵之刃似乎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于是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出话剧。
          科罗克娜疯了,以为自己是被她放弃的空灵之刃;科罗克娜返回了西比尔,却被故人的亡魂困在了幻境里。戒鞭一次次抽上那座倒塌破碎的英雄像,带着一丝不苟的严酷。而她披着假皮,陶醉于自己的痛苦。
          “你不必为我叹气。”空灵之刃忽然开口,把我飞到天外的思绪拽了回来。晃神间,我重新望向她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空灵之刃在微笑。
          那表情温柔而空洞,从这样一张脸上,我读出了名为“怜悯”的情绪。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荧光。空灵之刃原本是脚的部位,已经化为了蓝色流萤,在稀薄的空气中散开去。
          我又一惊,赶忙扑上前去,“前辈!”
          “你叫我吗?”她看起来对我的反应稍稍有些惊讶,片刻又释然了,“我早该离开了。”
          脑死亡,这结局不难猜。眼下,空灵之刃的躯体或许还半埋在白虹原野的某处,新鲜柔软的嘴唇微启,探出一枝宛如白纸剪就的草芽。
          “你真的不必为我叹气,”空灵之刃平静地强调了一遍,“你我一般处境,干出的事情又是一样的……可笑,再同病相怜才是不合适。”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做了什么。但我顾不上不好意思,空灵之刃的这句话,琢磨起来让我出了一层冷汗。
          我涩声问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空灵之刃惨惨一笑。
          “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是坐在副飞行员的位置上过来的吗?”
          “你也……看到了我的记忆?”
          想想也是,我进入了她的意识,没道理她不会进入我的。只不过,空灵之刃怕是已经把相同的梦做过很多次,所以她自己是熟谙那些情节的。而我?天知道我那会儿梦见了什么。结合我对自己的认识,至少能猜到是很无聊的,无非是一些在塔克星的日常罢了。
          话说回来,这和我坐不坐副飞行员的座位有什么关系呢?我正胡乱猜测,空灵之刃又开口了。
          “你的上半辈子……真的很精彩。我只是在心里想过环游世界这种事情,当时,或许还想着和那家伙一起吧……”
          空灵之刃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低头才看到自己只剩下脖子和脑袋还维持着原来的形态,其他部分已经荡然无存。
          “前辈!”
          空灵之刃缓缓抬头,嘴唇翕动,用口型念出一个名字。
          她凝视着我,一如被时光化去下半张脸的圣母像。这景象当真诡异至极,我后退一步,接着夺门而逃。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18-03-07 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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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后来,我有很认真地重新想过这整件事情的脉络,最初几次梳理起来还真……不太愉快,后来也就习惯了。
            时间消磨了感情,便助长了冰冷的怀疑。我之前说过,我通过那些高度相似的梦中情节串起了梗概,但毕竟只有那蓝盈盈的鬼东西见证过全过程,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我的不安,不仅来源于这些“未知”,也来源于“已知”。
            那是一个短小的、被我在寻找相似点时过滤出去的结局。前面我就不再赘述了,不然你可能会撕了这张纸。总之,科罗克娜伸出了她的镰刀,空灵之刃也抓住了。
            只不过这一次,科罗克娜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了,刀刃深深切开她手掌的肌肤,新鲜的血液顺着刀柄流下去,又爬上空灵之刃白皙的手臂,像某种邪里邪气的图腾。
            “喂,你可千万……别放开!”
            “要我重复多少遍!我们俩的力量都被幻境削弱了,你这个疯子,你救不了我的!”
            “所以你也好好听我说话啊,别,放,手,啊!”
            “……对不起。”
            “你想让我后悔一辈子吗?你想当这个罪人?你给我听好了,我警告你——”
            话未说完,图腾便断掉了。
            我依稀记得空灵之刃的感受,牺牲自己送爱人逃出生天的快乐既不深刻、也不持久。从某种意义上说,空灵之刃才是那个同时背负了背叛之罪、又失去了自由的人,而且因为她是自愿的,所以无人去理会她这个决定背后的愤怒与痛楚。
            我居然用了这么长的篇幅来描绘——或者说,这么重的心思来琢磨这样一个片段,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算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吧。你可以忽略这个片段,当然,你也不必把我说过的任何一个字当真。
            我们回到我出逃的那个黎明。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8-03-07 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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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日出的钟点一点都不美好,风冷飕飕地扑到我脸上,被白虹草簇拥的腰部以下却是暖和的。它们的叶片摩擦、碰撞、撕裂,“沙沙”声在我耳边轰鸣。 我朝前拼了命地奔跑,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飞船,心里却浮现出白虹草断穗飘落的场景。就像来时赛尔在原地转圈扫下来的那些一样,一瞬间就永远失去了仰望日出的权利。
              我没有回头再看那屋子,但这不妨碍它挤进我脑海里。空灵之刃最后无声叫出的那个名字,我再熟悉不过了。
              索菲娅。
              “妈妈!”在无数个夏日的晚上,我踢踏着沙子向一座沙堡跑去。石质门槛后,两个有着及腰绯红长发的女性面对面而坐——我母亲索菲娅和她的朋友妮娅。
              据说是年轻时出过意外,妮娅阿姨已经失声多年了,见我过去,便侧过脸用唇形唤了一句“索菲娅”。
              不知为何,我一直记得自己离开塔克星的那晚、妮娅阿姨撞见我的表情。她大概是看到了传送装置的光芒刚从床上起来,所以穿的很单薄。夜风透心凉,她却只呆呆望着我,肩上挂着一件即将滑下去的薄外套。等到我踏进那光芒里也没有出手阻拦或是去叫索菲娅。她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唤了我的名字,但我在光芒里看不太真切。
              “那个,外套,扶一下吧……”这句局促抛下的告别同样也不真切。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拦着我,只露出那样的表情,也不知道空灵之刃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叫我母亲的名字。我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大惊失色地逃走。在后退的那一瞬,我所能直观感受到的,是漆黑的绝望。
              而现在,因为我忆起过往,这漆黑似乎被一根小针挑破了,流出殷红的血来。
              地平线竟有些模糊。我眨眨眼,清晰度恢复了些。
              “沙沙……”草叶碰撞的声音在我耳边轰鸣,终于,我冲进了那个由倒伏的白虹草组成的圆圈,却一个踉跄栽倒在飞船舷梯面前。我索性趴在地上喘匀了气,这才站起身。
              人一消停,立刻觉得手上肺里火辣辣地痛。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上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伤口——看来是开路时给白虹草叶片割的。
              我懒得去想会有什么后果了。做了一夜的梦,我累的要命,虽然四肢出了一层汗,内脏却麻木得仿佛还在沉睡。裂开的波涛已然在我身后合拢,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点——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海洋,和一个我。
              地平线又开始模糊不清,渐渐化成了白的、黄的、蓝的一滩油彩。 于是我一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我不知道……我不该……”
              不该什么?近乎无意识地嗫嚅出的句子,后来想想也叫人好奇。可我终是未能知晓答案。我是个异乡人,来自一个充满桎梏与质问的世界,在白虹幻境的诱导下,总有些东西会生长、充盈、发酵……
              我像任何一个有机生物一样,生了一处可疑的囊肿,却急于否认它是自己的一部分,并企图予以剔除。一个个场景从我脑子里面跑了出来,我抓不到它们,便只好任由它们绕着我杂乱无章地飞翔。有一些是从前不属于我的,这很好判断,因为里面总有一个手持巨镰的影子在晃动。
              终于,我重重跌坐在地。一片碎片落到了我的手背上,触感轻柔,我胡乱地思考它的归属。科罗克娜的发梢?索菲娅的亲吻?
              无果,但我发疯地想念它。
              除此之外,结论很清晰:我,从此刻起,将永远被自由地禁闭在自己的梦境中——它此时多半已经生根发芽。经年后,或许会有个陌生人摘下由我的梦境展开的叶片,然后造访这里,无意中将真相和死亡一并赠给我。
              一切都已经迟了。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记不起那天具体在地上坐了多久,开始觉得腿脚麻痛,是在天大亮之后。
              脸上的皮肤给泪水浸过几遍,终于干了,经风一吹便紧绷绷地痛。我换个姿势又坐了一会儿,等到好歹能站起来,就一步步向飞船上捱。与来时不同,我发现自己能够启动并驾驶飞船——我在按下启动按钮前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它再一次用那冰冷的声线提醒我:“非法驾驶,系统已锁。”但亮起的绿灯将这最后一丝幻想也掐灭了。
              话虽这么说,幻想毕竟是幻想,有时不仅帮不上忙,还会让人做一些愚蠢的事情。丢掉了所有幻想的我冷静地加大燃料输送量,操纵飞船升上了天空。我的动作是如此驾轻就熟,我简直从中获得了一丝陶醉感。
              像这种痛哭后的感觉,我真是再熟悉不过了。我那宛如被清水狠狠涤荡过的神志,在时间的浪潮中漂泊沉浮,比我的身体更先还于桑梓。
              “我们的小伊莲,今天又找到什么好宝贝了呀?”
              夏日,满身臭汗的我,索菲娅洋溢着幸福的脸。诸天星辰,倘若上有神明,我愿付出一切跟上记忆的脚步,哪怕是虚伪的记忆也好。
              但我不能。我很清楚这一点。直到塔克星表面的大漩涡状花纹映入眼帘,直到脚底触到沙子的炽热与柔软,直到我摊开了这张纸,这种近乎僵化的清醒也从未动摇过。
              是的,我不够平静,却足够清醒。塔克星的伊娅丝一族是单性生殖,索菲娅——那个年轻时喜欢藏在赛尔的运输船货仓里到处历险的家伙,她在这世仅存的硕果,我只守住这么一点。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8-03-07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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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确切地说,还有拿无解之题诘问自己的可恶习惯。但,既是习惯,改掉的过程肯定是痛苦的,我也就由它去了。你慢慢会发现自己离不开这种自暴自弃的态度,至少,这能保证你不会为那盏天天盯着你的蓝色沙漏发愁。在和这东西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后,我终于知道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它看起来怪怪的。我想你肯定也已经发现了,你永远只能看见它的侧面,而且它总是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地出现在你的视野中,就像三维的物体被镶嵌进了二维平面。
                说不定,我俩实际上只是坐在一堵墙对面,无论眼前花花绿绿闪过些什么,真实的,永远只有囚笼与上面的“壁画”而已。
                别看我现在还能开玩笑,我还能在这片死寂中坚持多久,我自己也不能确定。只要理智尚存,就要谨慎认真地过活,这是这一切还不能使我崩溃的秘诀,我从小便多梦,因此深谙此道。
                好了,故事就摆在这里,我自己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却总觉得疏忽了些什么。
                ……嗯,是什么呢?
                在我想起来之前,我恐怕得搁笔去亲自迎接结局了,因为我刚刚听见了敲门声。
                再见了,旅行者,祝你好运。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8-03-07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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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1:3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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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IN】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8-03-07 00:21
                  回复
                    果然半夜不适合狂更,精神亢奋身体疲劳不知道会不会出现bug……不过,终于完结了啊,虽然态度不很负责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8-03-07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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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错啊!楼主厉害


                      IP属地:云南来自手机贴吧26楼2018-03-07 0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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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中的不更则已一更就是好几页,恭喜完结啦,撒花🌸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8-03-07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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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的自我总结:
                          这篇文总计21578字,超出了一开始的预计。满怀希望地开坑,再嫌弃满满的自省。我大概是患上了这样的病。
                          后来想想,套路其实不新了,无非是“这是个假的世界,发现它是假的过程充斥着痛苦,却也并非一无所获”,抽象出来说和在下的第一篇短篇《白日梦》几乎一模一样,暂且不论语言,这一篇在布局上反而要失败一些,想要表现的东西也不一样。
                          个人最大的遗憾在于两处:第一,视角与叙事方式的匹配并不理想,尤其【5】,后来冷静下来觉得这并不像一个人在那种处境下会在纸上写出来的。第二,很多东西没说清楚就完结了,不能让人自然而然地看懂,部分原因是视角的限制,但自然地叙述整件事情应该是能够做到的,今后会在尝试中改进。之前其实就一直在担心读起来会不会很造作……
                          接下来是一点说明,时间背景大致是从游戏目前的剧情进度往后推一点,“拾荒者”这个名字来源于去年游戏里推出的拾荒者刻印,而组织的原型则是兑钻精灵的集合(花钱办事),cp则纯属个人脑补,这两人己方出战的形象都是左撇子,都走红伤一刀流(虽然空灵之刃相当冷门),而且气质上有着某种在我看来很搭的中二。起初是觉得同性间的不同关系与情感很微妙,于是选取了百合和母女融入了故事。西比尔星包括白虹和泽诺恩(Xenon)是我臆造的,后续应该会有关于这颗星球本身的姊妹篇。
                          在下一向是先有场景片段,再考虑出场人物,最后有剧情,然而写出来之后考虑的优先级却是反过来的。真有bug请愿意啃完的亲喊出来,因为是自己写的可能有很多地方看不出来,如果有吐槽评论什么的作者感激不尽。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8-03-07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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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nished_fish @SrSO4_ @节操拌饭233 @bokr @论言鸠风白 @布丁的城堡裏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8-03-07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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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1:3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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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走出洞穴了啊,可喜可贺。
                              跟之前的比并不逊色,窝觉得有意思的句子也挺多的。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18-03-07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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