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黑衣少年在金发女人晃床发出的“吱吱”声和不时喊出的呻吟中迷糊睡去。他实在太累了,很快就做起梦来。梦里他仍旧在打打杀杀,身上汗涔涔热乎乎,很不舒服,他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他已精疲力竭。
突然,一丝凉意覆满他全身,有什么冰凉凉滑润润的东西挨住了他。
“好舒服啊。”他嘟哝着,然后把那个东西抱得更紧。慢慢地,他的汗消下去,身子也不热了,噩梦散开,踏踏实实地睡着。
待黑衣少年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大漠白天的那种灼热难耐一如梦境,但他的身子没有昨晚的不适,觉得爽利了许多。
他坐起身,却见自己睡的不是卧榻,而是那女人的床。他机警地抬起头,只见那女人站在洗脸架前,正一脸媚笑地看着他,笑容腻得让他发毛。
“相公你醒啦?”
“我怎么…?”
“哎哟。”女人故意肉麻地叹口气,
拿眼珠往外一瞟,示意他外面仍有人蹲守,然后踱到床前居高临下但一点也不高高在上地看着少年,悄声说,“别冤枉我,是你自己要上我床的。”
“胡说。”
“你中毒很深,伤口化脓引发高烧,我不过想帮你退热,结果你抱着我不放,卧榻上能睡下我们两个吗?只好抱着你躺到床上来了。”
黑衣少年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想到昨晚那冰凉舒适的触感,知道他没撒谎,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旧面无表情,淡淡地说了声谢。
“不客气。”女人往黑衣少年身上斜觑一眼,“那伤口的脓可恶心了,都是妾身一口一口吸出…”
“什么?!”少年往自己胸口看去,只见那里整整齐齐包了一圈洁白的绷带,“你,你,你看到了?!全看到了?!”
女人平静地点点头:“全看到了啊。相公的胸脯一如人品般坦荡,一马平川…虽然人…”
“啪!”少年一个耳光打到女人脸上,虽然不算重,但也够她受的,“什么一马平川…你!”他看了一眼女人高耸的胸脯再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一红,连忙穿好衣服,抬头见那女人捂着被自己打的那半边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的委屈样,突然很内疚…
“对不起…我…”少年不知道说什么,这女人真好看,眼里含泪的样子更有种梨花带雨的美感,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她怜惜不起来,甚至有种道不明的排斥,难道是因为她太好看太不真实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官差走了进来,见眼前景象,愣在原地。“哟,人家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俩咋反倒合完了吵架。”
女人见有人来,连忙扭头抹干泪,十分贤淑温柔地说:“妾身这就去给相公打水伺候洗漱。”说着给官差施了一礼。
官差没有阻止,待女人出去,他看着黑衣少年道:“你俩的嫌疑已被解除,倒不是全是因为行房,而是与泥中之莲的主要特征不符。”
黑衣少年点点头,垂眼间,女人已经回来了,往脸盆里倒了些水,将毛巾打湿,递了过去。
官差见此,不便多扰,拱手出去。
黑衣少年下了床,走到洗脸架前往脸上扑水。水,多么珍贵的东西,感受着水珠从脸上滴滴滑落,少年觉得精力也一点点回来了。
“相公吃饭吧。”身后女人柔声唤他。
黑衣少年心里略觉反感,这女人总有哪里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本想呵斥她,叫她别再叫他相公,可想想一会儿就分开了,懒得纠正。
细思,这女人虽然可疑,但是不坏,至少没有害他之心,否则昨晚她大可动手,再来,她虽会暗器,但武功很差,不然也不会如此高大却任由那帮官差摆布。谁行走江湖没有苦衷呢?想到这里,心不由一软。
少年细细将自己的脸和脖子好好擦了一遍,然后坐到女人旁边一声不吭地吃早饭。三口两口扒完,他拿起他的行囊,从里面掏出钱袋,将里面一多半的银子推到女人面前:“昨晚多谢相助,一会儿各奔东西,你一个女人家多些银子好傍身。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心里舒服,不用谢。”
女人放下碗筷愣愣地看着少年,脸上有吃惊感激和不舍:“我就不能跟着…”
“不能!”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乱,一个男人大哭着嚎了起来:“双喜,哎呀双喜,我昨晚有事耽搁没能回来,你怎么就枉死了啊…”
看来是掌柜的回来了。
黑衣少年警觉地站起身:“我们快走吧,免得一会儿又生事端。”
女人点点头,也去收拾行囊,她把银子收进包袱:“小女子钱财被沙匪抢走,目前这情形也无法收回,确实囊中羞涩,来日一定加倍报答。”
“没有来日。”少年心里默默地想。
“请教尊姓大名。”女人诚恳地看着少年。
“京。”黑衣少年本不想说的,但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我叫莲。”女人回应,“莲花的莲。”
“也是泥中之莲的莲。”黑衣少年心想,“倒是好记。”
两人对视片刻,互觉十分怪异,低下头拿了各自包袱,一齐下得楼去。官差们此刻正在跟那掌柜的
问话,没有人对他们的离开抱有异议。
两人行了半个时辰,少年淡淡说了句就此别过,便朝着女人的反方向走了,走出很远,不经意回头,却见远处一个白点一动不动,那女人居然仍旧站在原地目视着他。
“女人真无聊!”黑衣少年轻蔑嘟囔,“男人给点甜头就恨不得以身相许真是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