弐十七、
莲边和社聊着,边洗净了身上的血污,在热水里泡着,去去乏气。
社在屏风外啧啧:“哎,我说奇怪,就这两天工夫,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
莲往心口撩了下水,看了一眼这处被一掌打中而红肿的地方,缓缓道:“那混了五石散的蜡烛里有迷()情之药,我思忖那夜偷袭我宅邸之人必是藏身于万春楼,观察我们有阵时日了。”
“你如何得知?”社一时理会不了莲的话。
“想趁京发狂杀掉她,放五石散就够了,何必还放那迷()情之药,既然有,那定是蜡烛里本身就带的,而有那种蜡烛的地方,除了万春楼还有何处。那人腿上中了一镖,需要处理伤口,大漠四野无处休憩,白日炎热,最不利伤口恢复,他定会在此城中等伤势减轻才离去,因此我趁天未明,便杀到万春楼找人。”
“可你又怎知蜡烛里有迷()情之药?”社的语调带着明显的调侃,“难道那晚京她...然后你就...”
“喂喂喂,不要把人想得那么污糟,我又不是禽畜。”莲不满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这时屋外丫鬟扣门,来送喜服,社唤了声“进”,便看两个小丫头用托盘捧着红艳华丽的衣帽进来。
社冲她们点点头,又示意她们退下,两个小丫头转身出去。
因为和社再熟识不过,莲没有避讳,穿了亵裤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拿起喜服展开,嘴角扬起笑意。
“呆子。”社无奈地笑了,“肩上还有道口子在渗血呢。”他边说边走到莲的床头,从那一排小架子上拿起其中一瓶,拔起瓶塞,走到莲身后,用瓶口对准伤处,往上倒了点药粉,“我说你倒真有意思,别人成亲,大婚之日,应付里外,忙都忙不过来,你倒好,不待天亮出去找人打了一架探出这些个让人头疼的消息。”
“咝——!”莲吸了口气,那药粉渗进伤口着实蜇人,“要不是我功力没完全恢复,哪能让那人碰到我一根汗毛,这事千万别让京知道,不然定伤兄弟和气。还有,帮我多挡点酒。”
“谁愿意跟你这种人称兄道弟,要不是看在宝田城主的份上,我早一扇子把你扬出十万八千里了。”社嘴里虽那么说,但手上还是帮着莲穿穿戴戴,等一切停当,看着在红衣喜帽衬托下十分明媚的莲,他还是露出了最真挚的笑意:“恭喜贺喜!”
相较于莲那边,京这边的准备就显得忙乱得多,一个年长的老妈子带着几个丫鬟把京按在椅子上,替她描眉画目,敷手修脚。
“够了够了,刚刚莲已经说我的妆容很精致了,不要再弄了!”京求饶似地喊。
“那怎么能行呢,必须得重新弄,哪有成亲之前跑到夫君房里去露脸的,大忌!”老妈子皱着眉,语重心长,“一切都得按我说的做,明白了?”
“成个亲真麻烦,我可不想来第二次。”京嘴里嘟嚷。
“你说什么?!”老妈子惊叫,“什么第二次,快啐一口。”
“呸。”京有气无力地应和了一声。事实上,她脸上虽无精打彩,但心里却波涛汹涌,她就这样嫁了,马上就嫁了?成为一个不甚熟识的男人的妻子?
论外貌武功声名,莲无可挑剔,人品么,平日里吊儿郎当,说话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似乎还算靠谱。最坏的男人她都经历过,把她利用得骨头都不剩,像莲这样的,她还用担心吗?大不了就是和离,要不就是逼他写休书,她是绝对不惧男人的,对,不惧!
“所以我为什么要怕他光着身子啊啊啊啊啊啊——!”京心里一阵呐喊,替自己助威似地狠狠拍案而起,正替她妆扮的几人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失声惊叫,手里所执之物全都掉落于地。
“啊?啊。”京连忙收起满脸的愤懑,如梦初醒似地看着她们讪笑,“你们继续,继续,呵,我,我刚才走神了,走神。”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看着京确实露出真切的笑容才敢再度靠近。
喜乐响起,唢呐声声,爆竹阵阵,因为新娘没有娘家,本是要将轿子从偏门抬出,让莲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游走一番,踩着吉时返回府邸拜堂,但京嫌太过繁琐,说从莲的西院直接接进东院便好。
可没想到的是,毕竟是江湖两大侠客成亲,想看热闹的百姓们把莲的宅邸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间,连被邀的宾客都得费力挤开人群艰难进入。
“切,不就成个亲么,有什么好看的,小门小户。”玉音公子尚在经过莲的宅邸时不屑地冷哼,“这城里,一个个的都那么没见识。”
比起成亲前的准备,真正的拜堂可就简洁多了,快得让京难以反应。京是孤儿,莲的双亲不在,宝田城主便担了长辈之角,那三拜,片刻的工夫就结束了,听到喜官喊“送入动房”,一干人拍手相笑的声音,喜帕下的京还在发懵,她脚步发虚地拽着红绸,随着莲的牵引入了洞房。
“我去应酬应酬便回,不会喝多的。”莲的话语里笑意满盈,“娘子要是饿了,自己先吃些桌上的酒菜。”
透过喜帕,京看到莲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得志后的意满,她心里突然觉得十分不安,像进入了某种圈套,于是在莲转身的那一刹,她抓住了他的袖子。
“娘子急什么?”莲调笑,“我很快回来。”
“谁,谁着急了。”京连忙松了莲的衣袖,“我不过是一时没坐稳。”
“傻子,你当我真不知道你在担心害怕吗?”莲掀起喜服后摆坐到京身边,“纵然你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红叶侠女,可你也不过是个女子,你无有父母,又在不期间嫁于我,心里难免不安,但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一世,你不要怕。”
“谁怕了,不要一副很懂我的样子。”京嘴里犟着,心里却是一暖。
“就算现在不是很懂,今晚必定是全懂了。”莲嘴角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坏笑。
京隐在喜帕后的脸“腾”一下涨得通红。她推了莲一把:“走,你给我走。”
“好好好。”莲边笑边站起来,突然像变戏法似地举起一朵五彩的花递到京的喜帕下,“送给娘子,米依花。”
“米依花?”京睁圆了眼睛,接过来,看着这朵只有四瓣却每瓣各色,淡雅又孤傲的花,“我只在典籍上看过此花记载,生长需要五年,花期却只有两日,十分难觅,许多人只道此花只是传说,却原来大漠里真的有,你是怎么寻得的?”
“只要有心,再难觅也能寻得。你可安心了?”莲粲然而笑。
京拿着花的手抖了一下,她看着莲挺拔的身姿和那张笑眼弯弯的俊脸,有些感动,也有些莫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对你好点,万一你心头不悦,趁我不备谋杀亲夫可怎么好?”莲无奈地叹了口气,“既娶了你,就得有这样的觉悟,我...”
“你给我赶紧滚出去!”
院子里的丫头老妈壮丁们只听得新入门的夫人一声怒吼,然后洞房的门“呯”一声撞开,又“咣”一声合上,禁不住各各面面相觑。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