弐十六、
翌日,莲的府邸经过一晚更精细的布置,婚仪的气氛已是更加浓烈,吉时定于正午,但眼见已到食时,伺候莲用早饭的小丫头仍没见到主人身影。
“好羡慕夫人啊。”一个小丫鬟叹了口气,“想必莲公子又是出去采买了,可她却悍妇般不领情,真不知道公子看上她哪一点,瘦瘦黑黑,长得也只能算顺眼而矣,并无惊艳之处。”
“嘘——!”另一个小丫头连忙阻止,“你不要命啦,嚼这种舌根,她是公子心尖上的人,我们好好伺候就行,她可是大名鼎鼎的红叶女侠,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你要有这本事,说不定今天和公子拜堂的就是你了;再说,她也没刻薄过我们,我倒觉得,她少言爽快,以后会是很不错的主母。”
“呵,你说话倒乖巧。”一个愉悦的声音传来,“莲呢?”
“社公子安,莲公子应该又去采买了。”刚刚说话的那个小丫头道了个福,“社公子用点早饭等着我家公子吧。”
社没有客气,撩起衣摆坐下,正要拿起筷子,突然房门外一阵“叮咣”乱响,似有什么重物从房顶上掉下带落瓦片。
屋里的几个人连忙往门口去一看究竟,却见莲猫着腰略显狼狈地钻了进来,他的衣服脏了一片,肩头处还沾了血。
“怎么回事?!”社连忙过去扶住,“自己家你还飞檐进入,这血?”
“别声张。”莲对社和两个丫鬟使了使眼色,“对外面仆佣说布置时不小心将瓦碰落,赶紧修补收拾,另外给我备洗澡水来。”
两个丫头听了连忙出去。
“前晚我整个宅邸遇袭,再早前有皇族的暗卫前来刺杀,这一系列的事,都是想要阻止今天的婚仪,想要杀掉…”
“你!”社接过话头。
“不。”莲摇了摇头,“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前晚我突然意识到,他们想除掉的是京。”
“她并非皇公贵族,为何?”
“我也是顺着此等思路往下想。”莲缓了一口气,“那个刺客说他们想杀她的理由和我想娶她的理由是一样的,我并不明白这是何意,照理,我娶一个平民女子对于一直想将我除名皇室的王公贵胄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可他们咄咄相逼,只有一个理由,京并不是江湖侠女这么简单。”
“可有查到什么线索?”社的脸上浮出一骇色。
“我只知她曾爱慕玉音公子尚,便从此着手,玉音公子的父亲是当朝武将之首,这点很易得知,将军大人因厌恶儿子游手好闲,手无缚鸡之力还酷爱靡靡之音把他赶了出来,断绝了关系,而尚离家时,带走了从小寄养在他家的京。”
“从小寄养?!难怪京的身手如此了得,一定是接受了严苛的训练,当作未来的儿媳培养,他们有婚约在身,你因此惹怒了将军。”社面如土色。
“只能说你说对了一半。”莲摇了摇头,“尚见到京的时候,已经不认得她了,京写给尚的信是近一年前,而红叶女侠声名大躁也就是近一年的事,就是说,这一年,京的样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于他人来说,成了一个横空出世来历是迷的人物。相信朝廷一定是查过她,而且查出了不一般的事想要杀她,但这事和将军肯定没有关系,设想,她若和将军公子有婚约,为了撇清自己,将军一定会大张旗鼓地惩处她以正视听,而不是悄悄派人来杀。”
“那到底是为何?”社紧张地皱起眉头,“正午你可就要娶她进门了,万一…”
“你觉得是谁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将自己的孩子寄养在将军家?”莲眯了眯眼睛。
这时洗澡水送进来了,丫头们给大木桶里倒了适量的水。
莲待她们出去后,一边脱衣服一边沉思。
“罪臣之子?位高权重之人的私生女?”社摇了摇头,“此女不能娶,此婚必须取消,你隐于此地,就是为了躲掉那些纷争,如果因为她给此城带来灾难,有违你父亲的初衷。”
“躲得掉吗?”莲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件上衣脱了搭在屏风之上,“他们根本不认为我会无世无争,否则就不会无数次派人追杀…”
莲的话被门撞开时的声响打断了,京气呼呼地走了进来,她看到光着上身站在屏风前的莲,愣在那里呆掉的社,一下子红了脸。
“大、大白天的你洗、洗什么澡。”她咬了一下嘴唇。
“谁规定大白天不可以洗澡。”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娘子的妆容可真精致。”
“少油嘴滑舌,为什么要骗我。”她看了一眼社,沉吟了一下,还是涨红了脸质问,“明明是癸水,为何说是落、落红?!”
社惊得捂住嘴,不知该不该笑:“我先出去。”
“无妨!”京嘴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莲慢条斯理地吸了口气:“确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再说社先生也不是小孩,只是娘子这般生气,说我骗你,难道是因为没有落红?”
“谁说的!!”
“既不是,那是为何?”
“我打死你我。”京气得冲上去往莲胸口上挥拳。
“使不得使不得。”社连忙去拽,但毕竟是兄弟的女人又不好过份拉扯。
“娘子莫气,想要落红,等你月信完了,马上满足你。”
“啧啧啧。”社别过头,受不了莲的肉麻,他松开京的袖子,想着干脆让这女人狠狠教训他一顿。
但是京只是狠狠咬着牙,说句“你给我等着”就转身跑出去了。
“我说她倒是挺降得住你的,这一点上来说,娶了她我们就不用那么累的管着你了,可她的身份不明,必须要谨慎,不如顺着她的意,将婚期延后。”
“不可。”莲跨入桶中,“你可记得我曾和你提过儿时遇到的女孩?”
“是她?”社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不过时隔一年,玉音公子就认不出她了,你们那时多大,怎么就认定是她。”
“那日在大漠中,她跳出来替人出头的样子一下子就让我想到了她,看到她行李中我送她的那块蓝色晶石,我立马就认定了。”莲的脸上露出富足的笑容,“我从罗刹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找她,没想到她竟成了红叶女侠,让我在那样的情势下与她相遇,有意思。”
社扶额:“孽缘啊,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