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枪出巡》
C-12
【妒忌】
(上)
或银或绿的啤酒罐在搭起的桌子上堆叠,还有几个因碰撞而跌落在地,内里仅剩的星点液体顺着瓶口流出,在白色瓷砖上留下一小滩黄色痕迹。
寝室里积攒了一个假期的灰尘经过清理后被沾湿带离,少数倔强的随依附于空气里扬尘无序漂浮着,起起落落缓缓。越窗打来的光凌空追逐,将其浮动轨迹一一捕捉,暴露在抬眸之人的眼界内。
撤开抬起恰好遮掩在眼睫上的小臂,光线随之遛着眸子微张的缝隙混入,唐突的不请自来当即令边伯贤两眉轩起,一声不耐的轻啧自唇瓣间溢出。
翻个身避过强势袭来的光线,曲起脊背将面颊往轻而薄的蚕丝被里埋进几分,试图寻个适宜的姿势再次勾住周公飘然掠风的衣袂潜梦。然这种挣扎在暑气催生调制的燥热中,是徒劳的。
挣扎地动了几下,莹莹面皮上的五官悉数诠释着抗拒,平端攀附上深浅交错的褶皱。于此,一双眸终是舍得破开壳,渐次窥得内里氤氲的雾霭,朦朦胧胧的一片还未镀上流光,不甚清明的神情再加之不住扇动睫上两羽的模样,愈发衬得他此刻懵懵的如同一只幼小到步子磕绊的奶狗。其头发在与枕头的半宿摩擦下成了横七竖八打结的样子。本该是乱糟糟的一切,却在落到边伯贤身上后只能衔个“纯良无邪”的美好形容词自我重审改造。
兀自给意识腾出需明晰开机的时间,在眼神对上焦后边伯贤掀被翻身从床间坐起,最先闯入视野就是昨晚为记开学第一天而拼酒嗨胡闹至半夜的狼藉。
打了个困意未退的哈欠,边伯贤下床寻到那东一只西一只的人字拖才拖着迟缓的步子前去卫生间洗漱打理。
发丝规整做顺良样貌,借背后的光线跃上金边,边伯贤附身将啤酒罐都扔进垃圾桶,又寻来一块拖布一个拖把将这地界打扫成最该长存的整洁模样。
现下寝室内只余他一人,有些空。
无所事事地拿过放置在床头的手机解锁,边伯贤一边镀着步子一边用指尖来回翻动着通讯录,目光却是早早地锁定最上方的一个联系人。然藤蔓般攀延向下的犹豫缠住了那股子定在心间的坚决,故而迟迟未有所动作。
“伯贤?”
蓦地一声轻唤赐给失魂浸在自我一方世界的边伯贤一个仪态无存险些跳脚的激灵,右臂磕上墙壁却幸得这手机捏得够稳。
他瞳孔因这乍然的惊吓微张,连瞳仁都逃不过地晃了晃。边伯贤此刻才发现,阳台角落里居然还坐了个人,从起床到方才,他竟丁点察觉都不曾有。
长舒一口气,词腔间含了不加掩饰的埋怨:“陆千凌,你怎么坐这儿也没个动静,吓我一跳。”
闻言,陆千凌以笔尾敲了敲画板,面上填的都是无辜,在于唇畔挂上一抹无奈的笑后,才道:“我正画画呢,能有什么动静。”
丢一记白眼,边伯贤不愿就此与其争辩下去,换为懒散地姿态靠在一旁的墙壁上。
“倒是你,”陆千凌持笔调整着画中明暗面的临界点,“拿着手机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我这一大活人坐这儿你都没发觉。”
边伯贤浏览网页的动作因其不经意的话顿了顿,旋即又恢复正常,挑眉回了一句假意的慌。
“没什么啊,就随便看看。”
他这厢话头刚从唇齿间跌落,那厢嘴角带笑之人的面容僵硬一瞬,眸内缀上了星点深不可测意味难寻的晦色。
但还是极快地以温润泡过的清冷音色酿出颇为真实的叮嘱。
“你看手机专注成这样,以后可要分场合,过马路一定不能看手机。”
“知道知道,”边伯贤摆摆手很是不耐烦,为转移话题随意扯出个旁的话头,“诶,你这画得不赖啊。”
随即遵从逻辑极自然的一句话顺势滑出嗓,直到整句说完,他才迟钝地忆起这话自己原先也问过。
“你怎么没当美术生啊?”
“家里不让,”语罢,陆千凌停下手上动作,抬眸看他,无奈较之方才,更深了,“这话你少说也问过我五六遍了。”
边伯贤知道的,所以这尴尬得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我这不是觉得你画得好嘛,没在这条路子上深造一番,真可惜了。”
不以为意地回身持笔继续,陆千凌语气淡淡的,甚至还掺了些许侵入骨的冷意。
“兴趣而已。”
末了,又补充一句:“不想把热爱和维持生计扯上关系。”
在边伯贤以俯视角度望去,眼界触及不到的地方,那神色淡然之人纤长眼睫下半匿的眸子内悠悠升起寸缕寒气,同时又矛盾地蹿出簇簇烈焰噼啪作响,木材在此做了灼灼吞没万灵的焰光的牺牲物又或是祭祀品。
边伯贤对陆千凌这番话中肯的点首以做评价,随即未挑起的眉梢被身后猛然拔高的清亮喊声打断。
“伯贤,起来了啊!”
循音源转身,却见几步外的人抱着个篮球,一张白净的脸蛋上布满粼粼汗渍,也不知是混入了灰尘还是怎的,瞧着脏兮兮的。
“又打篮球去了?”
“嗯,”拎起自己放在桌面的杯子,吴世勋微仰头连灌了好几口,饱受燎烧发干的嗓间终得解脱,“我回来换身衣服,一会儿还要过去。”
将杯底磕上桌子,吴世勋习惯性地大大咧咧上前捞过边伯贤作势要固在怀里一并带走,朗声道:“走,跟爷一起打球去!”
“***!”
手臂只是施了点力道却没动真格的虚环而已,故边伯贤稍加硬气就能挣脱将其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