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哀痛
关怀看着铁民。
江水依旧是略显浑浊的青色,风很大,吹得铁民的头发时不时地飘向眼睛,好像要刺出泪来。
“铁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关怀试探的问。
铁民笑:“你不是我唯一的朋友,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掏心挖肺的朋友。”她抬头看着关怀,再轻轻笑一下,补充:“曾经的。”
关怀垂下眼睛,沉默。
两个人静静呆了一会儿,铁民说:“关怀,我得回家做饭。”
她转身准备走,关怀一把拉住她,“铁民……”她忽然也说不下去。
铁民没有回头,拉住自己的衣袖,把它从关怀手里拽了回来。
关怀呆呆的站在江边,风忽然变大了,仿佛还夹着雨的气息。
铁民看起来非常憔悴。
太多的事等着她做,她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力气来处理她和关怀之间问题。
雷大妈的丧事算是办得差不多了,铁民走回家里,看到墙上挂着的遗像,忍了又忍,眼睛还是湿了。
和志明结婚那天,众人起哄,赶着她跟着志明叫老太太妈,铁民二话不说,干脆利落一声妈出口,老人家一叠声哎,拉着她的手跟她说,志明那孩子不懂事,委屈你了,多照顾他。
如今,什么都没了。铁民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她第一次没有哭出声。
铁民再见雷志明,已经是什么都快处理好的时候。
两个人的眼睛都看得见血丝,铁民仔细看看雷志明,他头发已经很脏,整个人好像忽然萎靡了,缩成小小的一个人,缩得再不像以前那个一天送几趟信的雷志明。
雷志明先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然后小心翼翼问,“铁民,妈没事儿了吧?”
铁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刘海——她情愿自己是个哑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雷志明看着铁民,铁民的反应让他知道了什么,他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然后猛地跳起来拉住窗子的铁栏杆吼:“卫铁民你说话!卫铁民!你说话!卫铁民!”
铁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狱警冲过来压住了雷志明,一人扭着他一只手。
雷志明犹自大喊,铁民还是没有说话,低着头脱掉了外套,露出胳膊上那一块黑布。
雷志明忽然不出声,他看着那块黑布,眼睛里像要看出血来。
铁民看着雷志明挣扎着被扭进铁门里面,像是发泄一样,不管不顾地痛哭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在门口看到关怀。
铁民看着她。
关怀说,“铁民,你,你还好吧。”
铁民看着她,没有说话。
关怀咽了口唾液,说,“你,去看雷志明了?”
铁民轻轻笑一下,问,“你想知道什么?关怀?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想知道什么?!”铁民忽然愤怒:“你给我滚!”
关怀愕然地看着铁民,一向顺着她,让着她的铁民对她说,你给我滚!
关怀愣在那,铁民一把推开她,甩上了门。
屋子里,她和雷志明的结婚照还挂在墙上,他们不过刚刚结婚三个月,铁民却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铁民咧开嘴角,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吧。
雷志明已经两天没有吃任何东西。
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行尸走肉,行尸走肉还有必要喝水吃粮么?没有。
四周都是金属一样冷冰冰的东西,可雷志明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地狱或者天堂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也一直没有睡觉,睡不着,也不知道要去睡,睡觉对他而言同样没有意义。
某种程度上,雷志明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个,已经不再是雷志明。
尖锐的哨子声惊动了雷志明,他眼睛动一动,似乎扭了一扭头,然后依旧恢复成了原来的姿势。
有狱警叫他:“4495!”,又有人过来推他,雷志明茫然地看对方一眼,还是没有动。
有个高个子预警正要动怒,旁边的人扯了他一把,劝道:“法律不外乎人情,让他歇歇吧,家破人亡的。”高个子瞪了雷志明一眼,转身吆喝别人,“快点快点,都愣着干什么呢!”
雷志明是被人同情和遗忘的角落,他自己的世界遭遇剧变,外面的世界依旧日升月落,疼痛么?一切果皆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