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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哀痛
关怀看着铁民。
江水依旧是略显浑浊的青色，风很大，吹得铁民的头发时不时地飘向眼睛，好像要刺出泪来。
“铁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关怀试探的问。
铁民笑：“你不是我唯一的朋友，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掏心挖肺的朋友。”她抬头看着关怀，再轻轻笑一下，补充：“曾经的。”
关怀垂下眼睛，沉默。
两个人静静呆了一会儿，铁民说：“关怀，我得回家做饭。”
她转身准备走，关怀一把拉住她，“铁民……”她忽然也说不下去。
铁民没有回头，拉住自己的衣袖，把它从关怀手里拽了回来。
关怀呆呆的站在江边，风忽然变大了，仿佛还夹着雨的气息。
铁民看起来非常憔悴。
太多的事等着她做，她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力气来处理她和关怀之间问题。
雷大妈的丧事算是办得差不多了，铁民走回家里，看到墙上挂着的遗像，忍了又忍，眼睛还是湿了。
和志明结婚那天，众人起哄，赶着她跟着志明叫老太太妈，铁民二话不说，干脆利落一声妈出口，老人家一叠声哎，拉着她的手跟她说，志明那孩子不懂事，委屈你了，多照顾他。
如今，什么都没了。铁民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她第一次没有哭出声。
铁民再见雷志明，已经是什么都快处理好的时候。
两个人的眼睛都看得见血丝，铁民仔细看看雷志明，他头发已经很脏，整个人好像忽然萎靡了，缩成小小的一个人，缩得再不像以前那个一天送几趟信的雷志明。
雷志明先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然后小心翼翼问，“铁民，妈没事儿了吧？”
铁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刘海——她情愿自己是个哑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雷志明看着铁民，铁民的反应让他知道了什么，他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然后猛地跳起来拉住窗子的铁栏杆吼：“卫铁民你说话！卫铁民！你说话！卫铁民！”
铁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狱警冲过来压住了雷志明，一人扭着他一只手。
雷志明犹自大喊，铁民还是没有说话，低着头脱掉了外套，露出胳膊上那一块黑布。
雷志明忽然不出声，他看着那块黑布，眼睛里像要看出血来。
铁民看着雷志明挣扎着被扭进铁门里面，像是发泄一样，不管不顾地痛哭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在门口看到关怀。
铁民看着她。
关怀说，“铁民，你，你还好吧。”
铁民看着她，没有说话。
关怀咽了口唾液，说，“你，去看雷志明了？”
铁民轻轻笑一下，问，“你想知道什么？关怀？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想知道什么？！”铁民忽然愤怒：“你给我滚！”
关怀愕然地看着铁民，一向顺着她，让着她的铁民对她说，你给我滚！
关怀愣在那，铁民一把推开她，甩上了门。
屋子里，她和雷志明的结婚照还挂在墙上，他们不过刚刚结婚三个月，铁民却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铁民咧开嘴角，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吧。
雷志明已经两天没有吃任何东西。
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行尸走肉，行尸走肉还有必要喝水吃粮么？没有。
四周都是金属一样冷冰冰的东西，可雷志明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地狱或者天堂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也一直没有睡觉，睡不着，也不知道要去睡，睡觉对他而言同样没有意义。
某种程度上，雷志明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个，已经不再是雷志明。
尖锐的哨子声惊动了雷志明，他眼睛动一动，似乎扭了一扭头，然后依旧恢复成了原来的姿势。
有狱警叫他：“4495！”，又有人过来推他，雷志明茫然地看对方一眼，还是没有动。
有个高个子预警正要动怒，旁边的人扯了他一把，劝道：“法律不外乎人情，让他歇歇吧，家破人亡的。”高个子瞪了雷志明一眼，转身吆喝别人，“快点快点，都愣着干什么呢！”
雷志明是被人同情和遗忘的角落，他自己的世界遭遇剧变，外面的世界依旧日升月落，疼痛么？一切果皆有因。
关怀看着铁民。
江水依旧是略显浑浊的青色，风很大，吹得铁民的头发时不时地飘向眼睛，好像要刺出泪来。
“铁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关怀试探的问。
铁民笑：“你不是我唯一的朋友，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掏心挖肺的朋友。”她抬头看着关怀，再轻轻笑一下，补充：“曾经的。”
关怀垂下眼睛，沉默。
两个人静静呆了一会儿，铁民说：“关怀，我得回家做饭。”
她转身准备走，关怀一把拉住她，“铁民……”她忽然也说不下去。
铁民没有回头，拉住自己的衣袖，把它从关怀手里拽了回来。
关怀呆呆的站在江边，风忽然变大了，仿佛还夹着雨的气息。
铁民看起来非常憔悴。
太多的事等着她做，她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力气来处理她和关怀之间问题。
雷大妈的丧事算是办得差不多了，铁民走回家里，看到墙上挂着的遗像，忍了又忍，眼睛还是湿了。
和志明结婚那天，众人起哄，赶着她跟着志明叫老太太妈，铁民二话不说，干脆利落一声妈出口，老人家一叠声哎，拉着她的手跟她说，志明那孩子不懂事，委屈你了，多照顾他。
如今，什么都没了。铁民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她第一次没有哭出声。
铁民再见雷志明，已经是什么都快处理好的时候。
两个人的眼睛都看得见血丝，铁民仔细看看雷志明，他头发已经很脏，整个人好像忽然萎靡了，缩成小小的一个人，缩得再不像以前那个一天送几趟信的雷志明。
雷志明先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然后小心翼翼问，“铁民，妈没事儿了吧？”
铁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刘海——她情愿自己是个哑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雷志明看着铁民，铁民的反应让他知道了什么，他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然后猛地跳起来拉住窗子的铁栏杆吼：“卫铁民你说话！卫铁民！你说话！卫铁民！”
铁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狱警冲过来压住了雷志明，一人扭着他一只手。
雷志明犹自大喊，铁民还是没有说话，低着头脱掉了外套，露出胳膊上那一块黑布。
雷志明忽然不出声，他看着那块黑布，眼睛里像要看出血来。
铁民看着雷志明挣扎着被扭进铁门里面，像是发泄一样，不管不顾地痛哭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在门口看到关怀。
铁民看着她。
关怀说，“铁民，你，你还好吧。”
铁民看着她，没有说话。
关怀咽了口唾液，说，“你，去看雷志明了？”
铁民轻轻笑一下，问，“你想知道什么？关怀？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想知道什么？！”铁民忽然愤怒：“你给我滚！”
关怀愕然地看着铁民，一向顺着她，让着她的铁民对她说，你给我滚！
关怀愣在那，铁民一把推开她，甩上了门。
屋子里，她和雷志明的结婚照还挂在墙上，他们不过刚刚结婚三个月，铁民却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铁民咧开嘴角，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吧。
雷志明已经两天没有吃任何东西。
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行尸走肉，行尸走肉还有必要喝水吃粮么？没有。
四周都是金属一样冷冰冰的东西，可雷志明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地狱或者天堂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也一直没有睡觉，睡不着，也不知道要去睡，睡觉对他而言同样没有意义。
某种程度上，雷志明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个，已经不再是雷志明。
尖锐的哨子声惊动了雷志明，他眼睛动一动，似乎扭了一扭头，然后依旧恢复成了原来的姿势。
有狱警叫他：“4495！”，又有人过来推他，雷志明茫然地看对方一眼，还是没有动。
有个高个子预警正要动怒，旁边的人扯了他一把，劝道：“法律不外乎人情，让他歇歇吧，家破人亡的。”高个子瞪了雷志明一眼，转身吆喝别人，“快点快点，都愣着干什么呢！”
雷志明是被人同情和遗忘的角落，他自己的世界遭遇剧变，外面的世界依旧日升月落，疼痛么？一切果皆有因。
“怎么回事？”午前那个高个子狱警问，没有人吭声。
长褂脸溜了一眼四周，喊道：“好好的，他上来就打人，哎呦，打死lao子了！”
“文明点！”年轻一点的预警道：“4495，为什么打人？”
雷志明不吭声。
高个子又问一次，还是没得到答复，他又要动怒：“想jia刑是不是？！”
一个的声音cha进来：“是4487戳人伤疤，先挑衅的。”
高个子往声音的源头看去，是一个脸圆圆的小伙子，也不过二十一二年纪，一双眼睛很明亮。
高个子瞪长褂脸一眼，看看雷志明，又看看年轻小伙，垂眼扫了下手表，挥一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该回哪儿回哪！”
秩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便也走了。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拉了拉雷志明，看着他笑得灿烂，说，“我和你号近。”他指指自己胸前，“我是4496，咱俩邻居。”雷志明看他一眼，没说话，轻轻挣开他，回到自己的角落去。
小伙子看着雷志明又沉默下去，吐吐舌头，嘟囔一句：“真da爷！”
长褂脸溜了一眼四周，喊道：“好好的，他上来就打人，哎呦，打死lao子了！”
“文明点！”年轻一点的预警道：“4495，为什么打人？”
雷志明不吭声。
高个子又问一次，还是没得到答复，他又要动怒：“想jia刑是不是？！”
一个的声音cha进来：“是4487戳人伤疤，先挑衅的。”
高个子往声音的源头看去，是一个脸圆圆的小伙子，也不过二十一二年纪，一双眼睛很明亮。
高个子瞪长褂脸一眼，看看雷志明，又看看年轻小伙，垂眼扫了下手表，挥一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该回哪儿回哪！”
秩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便也走了。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拉了拉雷志明，看着他笑得灿烂，说，“我和你号近。”他指指自己胸前，“我是4496，咱俩邻居。”雷志明看他一眼，没说话，轻轻挣开他，回到自己的角落去。
小伙子看着雷志明又沉默下去，吐吐舌头，嘟囔一句：“真da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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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关怀
关怀拿了沙发上的挎包就要出门，关辉探出头来：关怀，你上哪儿？
关怀犹豫一下：“我出去走走。”
关辉怀疑地看了关怀一眼，关怀弹着手上的橡皮筋。
她不是出去走走，她是去探监。
看到对面的关怀的时候，雷志明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矛盾的，恨着，也疼着。
好像有种要杀了她的冲动，可是这个念头刚一起来，另一个念头已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我做不到。
于是更加厌恶自己，恨不能把从前这些事都碾成灰，灰还不够，应该再有一阵风，吹干净一切，就像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雷志明的拳头握得很紧，指甲扎在手心里，隐隐约约的痛。
关怀的眼睛里似乎含着泪，在家里想的时候措辞已经乱七八糟，面对着雷志明，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良久，她说，“雷志明，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
雷志明不由自主站起来，双手抵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他压抑着：“关怀，不要让我再见到你，真的……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不要让我再回想起从前，不要让我再面对这些事，不然，我会恨我自己，也，会恨你。
关怀受伤的表情在这一瞬间落入雷志明眼里，那种带着点倔强的，隐藏着哀痛的平静的样子。
她的手，一下一下弹着手腕上的橡皮筋，仍旧是暗涌着伤的平静而执著的眼神，就那么僵直着面对着雷志明。
雷志明垂下头：“就当作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关怀抬起头看着他：“不，雷志明，我爱你，你也爱我。”
“我不爱你！”雷志明吼出来，“我从来没爱过你……我，我恨你！”
关怀看着雷志明红的眼睛，她表情坚定：“雷志明，对不起……可是我爱你，我做的一切，我都不后悔。”
雷志明霍地抬头，关怀一字一字：“你也爱我。”
雷志明不可抑制地笑起来：“你爱我？我也爱你？”他恶狠狠的把手攥在铁栏杆上：“别做梦了关怀，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
狱警的声音cha进来：“时间到时间到，4495注意控制个人情绪！”
雷志明跟着狱警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回过头来：“关怀，我不会原谅你，我恨你！”
莫华正在门边探头探脑，看到雷志明阴沉的表情，轻轻走上前，掰开了他一直紧紧攥着的手。
雷志明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被莫华拉到台阶上，莫华劝道：“雷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别这样。”
雷志明的鼻翼颤动着，嘴角下撇，梨涡里承载的全是痛。
莫华岔开话题：“哎，我跟你说说我吧，我从前就我们学校一霸，他们都管我叫大哥，有一回有几个不长眼睛的想跟我要钱，我提起拳头就把他们揍了一顿……”
雷志明抬头看他，恳求地：“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莫华愣了一会儿，点点头，拍了拍雷志明的肩膀，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不远处的台阶上。
雷志明伸手握住自己胳膊上那块黑布，紧紧地，攥着。
真的恨她么？
不，并不，真正恨的那个，是自己。
关怀回到家里，关辉正在摆放碗筷，看到关怀，关辉问：“怎么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关怀没有回答，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关辉上去敲门：“关怀，关怀？怎么回事儿，你给我出来！”
关怀坐在桌前，一张一张撕着纸，一下，再一下。
关辉继续敲门：“你赶紧出来吃饭，听见没有？周一还上不上班了，整天都跟丢了魂儿似的。”
她回到桌子那儿，继续摆她的碗筷。
等饭菜都端上来，关怀还没有动静，关辉又去敲门：“关怀，大家都等着你呢，到底回事儿？你给我开门！”
“你听见没有？！”关辉越敲越急：“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不让人省心！关怀！”
关怀猛地拉开门：“你别管我！你一天到晚就只会管我！”
关辉“嗬”一声：“你还不满意了，从小到大，我为你操了多少心啊，你呢？啊？你有哪件事做的让我省心了？上学就不学好，天天和那小混混混在一起……”
“姐！”关山打断关辉的话：“别说了，关怀，快过来吃饭。”
关怀用仇恨似的眼神看着关辉：“人都在监狱里了，你可以省省心了。”
关辉看着那样的目光，愣在那里。
关怀拿过自己的包，关山问：“关怀你上哪儿去？”
关怀停了一停，回头看关山一眼：“我回宿舍。”
关怀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慢慢抱紧自己，外面天阴沉沉，又是一个雷雨夜。
雷志明的眼睛是红的，他说，别做梦了关怀，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
关怀的思绪又回到草地上的那个夜晚：年少时候的幸福时光，草地上的火那么温暖那么亮，那个时候，雷志明就在自己身边，下了最大的决心，自己对他们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
转而又想起铁民那一巴掌，关怀咬住自己的下唇，“是我害了他，我害得他进监狱，是我害死了雷妈妈，是我……”
她狠狠咬着唇，紧紧攥着拳头，疼……
她轻轻打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伤口已经快愈合完毕，可是，还是能感觉到那时候那种疼，刀子划过手心，皮肉被割开，心里面的痛才稍稍褪减，血慢慢流出来，汇集到伤口周围，要看着那颜色才觉得自己原来还可以呼吸。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关怀看着那道伤，轻轻把手指放上去，指甲掐在伤口里，这样疼，关怀合上自己的手，“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关怀拿了沙发上的挎包就要出门，关辉探出头来：关怀，你上哪儿？
关怀犹豫一下：“我出去走走。”
关辉怀疑地看了关怀一眼，关怀弹着手上的橡皮筋。
她不是出去走走，她是去探监。
看到对面的关怀的时候，雷志明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矛盾的，恨着，也疼着。
好像有种要杀了她的冲动，可是这个念头刚一起来，另一个念头已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我做不到。
于是更加厌恶自己，恨不能把从前这些事都碾成灰，灰还不够，应该再有一阵风，吹干净一切，就像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雷志明的拳头握得很紧，指甲扎在手心里，隐隐约约的痛。
关怀的眼睛里似乎含着泪，在家里想的时候措辞已经乱七八糟，面对着雷志明，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良久，她说，“雷志明，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
雷志明不由自主站起来，双手抵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他压抑着：“关怀，不要让我再见到你，真的……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不要让我再回想起从前，不要让我再面对这些事，不然，我会恨我自己，也，会恨你。
关怀受伤的表情在这一瞬间落入雷志明眼里，那种带着点倔强的，隐藏着哀痛的平静的样子。
她的手，一下一下弹着手腕上的橡皮筋，仍旧是暗涌着伤的平静而执著的眼神，就那么僵直着面对着雷志明。
雷志明垂下头：“就当作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关怀抬起头看着他：“不，雷志明，我爱你，你也爱我。”
“我不爱你！”雷志明吼出来，“我从来没爱过你……我，我恨你！”
关怀看着雷志明红的眼睛，她表情坚定：“雷志明，对不起……可是我爱你，我做的一切，我都不后悔。”
雷志明霍地抬头，关怀一字一字：“你也爱我。”
雷志明不可抑制地笑起来：“你爱我？我也爱你？”他恶狠狠的把手攥在铁栏杆上：“别做梦了关怀，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
狱警的声音cha进来：“时间到时间到，4495注意控制个人情绪！”
雷志明跟着狱警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回过头来：“关怀，我不会原谅你，我恨你！”
莫华正在门边探头探脑，看到雷志明阴沉的表情，轻轻走上前，掰开了他一直紧紧攥着的手。
雷志明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被莫华拉到台阶上，莫华劝道：“雷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别这样。”
雷志明的鼻翼颤动着，嘴角下撇，梨涡里承载的全是痛。
莫华岔开话题：“哎，我跟你说说我吧，我从前就我们学校一霸，他们都管我叫大哥，有一回有几个不长眼睛的想跟我要钱，我提起拳头就把他们揍了一顿……”
雷志明抬头看他，恳求地：“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莫华愣了一会儿，点点头，拍了拍雷志明的肩膀，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不远处的台阶上。
雷志明伸手握住自己胳膊上那块黑布，紧紧地，攥着。
真的恨她么？
不，并不，真正恨的那个，是自己。
关怀回到家里，关辉正在摆放碗筷，看到关怀，关辉问：“怎么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关怀没有回答，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关辉上去敲门：“关怀，关怀？怎么回事儿，你给我出来！”
关怀坐在桌前，一张一张撕着纸，一下，再一下。
关辉继续敲门：“你赶紧出来吃饭，听见没有？周一还上不上班了，整天都跟丢了魂儿似的。”
她回到桌子那儿，继续摆她的碗筷。
等饭菜都端上来，关怀还没有动静，关辉又去敲门：“关怀，大家都等着你呢，到底回事儿？你给我开门！”
“你听见没有？！”关辉越敲越急：“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不让人省心！关怀！”
关怀猛地拉开门：“你别管我！你一天到晚就只会管我！”
关辉“嗬”一声：“你还不满意了，从小到大，我为你操了多少心啊，你呢？啊？你有哪件事做的让我省心了？上学就不学好，天天和那小混混混在一起……”
“姐！”关山打断关辉的话：“别说了，关怀，快过来吃饭。”
关怀用仇恨似的眼神看着关辉：“人都在监狱里了，你可以省省心了。”
关辉看着那样的目光，愣在那里。
关怀拿过自己的包，关山问：“关怀你上哪儿去？”
关怀停了一停，回头看关山一眼：“我回宿舍。”
关怀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慢慢抱紧自己，外面天阴沉沉，又是一个雷雨夜。
雷志明的眼睛是红的，他说，别做梦了关怀，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
关怀的思绪又回到草地上的那个夜晚：年少时候的幸福时光，草地上的火那么温暖那么亮，那个时候，雷志明就在自己身边，下了最大的决心，自己对他们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
转而又想起铁民那一巴掌，关怀咬住自己的下唇，“是我害了他，我害得他进监狱，是我害死了雷妈妈，是我……”
她狠狠咬着唇，紧紧攥着拳头，疼……
她轻轻打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伤口已经快愈合完毕，可是，还是能感觉到那时候那种疼，刀子划过手心，皮肉被割开，心里面的痛才稍稍褪减，血慢慢流出来，汇集到伤口周围，要看着那颜色才觉得自己原来还可以呼吸。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关怀看着那道伤，轻轻把手指放上去，指甲掐在伤口里，这样疼，关怀合上自己的手，“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5 姐妹
铁民熟练地把钱和票夹放进售票包，跳下车门，就看见关怀正站在不远的地方。
长发飘飘，淡淡地笑着，手里拎着包，双手相叠放在身前，一贯安静文雅的样子。
铁民无意识地咬了咬唇，也微微地笑了。
事情已经过去小一年，最糟糕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再和关怀面对着面，好像也没有那么愤怒，那么伤痛了。
关怀轻轻叫一声：“铁民。”
铁民看着她。
关怀微笑着：“铁民，我们俩从小就一块儿，小时候你挨了打，总是跑到我家避难，我生病了，你拿小糖球来看我，我的玩具总是你弄坏的，你的辫子经常是我给你扎……”
铁民打断她：“别说了，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她拿出烟，点上了，放在唇间，吐出烟雾来。
关怀没有停：“后来我们一起上学，别人欺负我，是你替我出头，考试的时候你帮我作弊，难受的时候你请我吃冰棍儿，我姐不让我出去，你帮我撒谎，带我出去看电影……”
铁民深深吸一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上：“都过去了，还提什么？”
关怀执着地：“同学都奇怪，为什么文静的关怀会和十三妹卫铁民好，只有我知道，卫铁民是多么够义气的一个朋友，只有我知道，关怀和卫铁民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时候。”
铁民轻声地：“关怀，你别说了。”
“也只有关怀，只有关怀知道卫铁民有多喜欢江林，只有关怀知道，卫铁民和江林是怎么走到了一起，也只有关怀知道，卫铁民和雷志明根本就是错误的！”
关怀的声音越来越大，像箭一样刺进铁民的耳朵。
铁民抬头：“关怀，还不够么？“她咬牙：“到现在这样子，还不够么？！”
“你以为我不痛苦么？”关怀握住自己右手手腕，“我告诉自己，卫铁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告诉自己，不要再爱了，可是……你知道，你知道那种心疼的感觉吗？”
铁民扬眉：“所以，所以就可以……就因为卫铁民是十三妹老五，所以她怎么样就不用管吗？”
“铁民……”关怀看着她：“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
铁民垂下眼睛，胡乱地又抽出一根烟，点着了火。
“我们从小在一起，”关怀没有逃避：“铁民，你问问自己，你真的爱雷志明么？你真的忘记了江林么？我只是想纠正错误，我们各归各位才能幸福，铁民，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没有问过你，当初，为什么你会和雷志明在一起？为什么，会是你？”
铁民深深吸了一口烟，没有答话。
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和雷志明在一起？
她是被雷志明选择的结果，可是，是不是被选择的人就不用承担任何的责任？当她，看着关怀半醉着倒在雷志明怀里，当关怀愣在那里，然后跑出去，当关怀的眼睛丧失掉一切快乐的痕迹，她是否有责任？是否欠她一个解释？
关怀问：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会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会是你们俩个在一起？为什么江林回来了，你还是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当雷志明还爱着我的时候，是你和他在一起？
关怀轻声地：“铁民，原谅我。”
铁民看着她：“关怀，我和他已经结婚了，我们在一起，很幸福。不是年少时所有的梦想都可以实现，我和他，我们很幸福。”
关怀直视着铁民的眼睛：“可是他爱的是我！”
铁民也看着她：“关怀，爱，不是一切。”
爱，不是你可以这样做的理由，爱，不是你伤害他人的借口，爱，不是狭隘到只看到自己，爱有很多种，雷志明说，你没觉得我已经开始喜欢上你了么？
年少时候的爱情，并不能抵挡住生活中遭遇的一切，当两个人在一起相依为命，谁说那不是爱情？
关怀的眼睛里露出水意来：“铁民，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铁民把烟头扔到远处去，没有答话。
沉默了许久，关怀犹豫一下，还是伸手从包里拿出一小叠钱来：“铁民。”她轻轻把钱递过去。
铁民看着关怀手里的钱，再看看关怀，终于笑起来，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关怀轻轻把钱收回去。呵，她是卫铁民，即使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即使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十三妹卫铁民。
关怀咬住嘴唇：“对不起，我爱他。”再停一停，她转身离开。
铁民抽着烟。
她的眉头，无意识地，微微地皱着，脸上是一种非常萧索的表情。
呆了一会儿，铁民笑了笑，那是一个带着希望的，如阳光初升一样的笑容，专属于卫铁民的笑容。
生活总是能让一切千疮百孔，可是，我们仍然有足够的理由要好好活下去，带着爱情。
铁民回到家的时候，明亮正等在门口。
看到铁民，明亮咧嘴：“铁民，你回来了。”
铁民点点头，开了门，跟明亮说，里头坐。
明亮跟着她进屋。
家里的摆设并没发生变化，明亮偷偷往里屋看去，果然，大号双人床变成了一架小小的单人床。
明亮稍稍黯然。
铁民端水给他：“喝水。”
明亮答应着，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铁民挑眉毛：“怎么了？有话你说啊，你小子从前不这样啊。”
明亮讨好地：“嘿嘿，铁民，哥们儿……哥们儿这不蹭饭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吗？”
铁民撇嘴：“你还会不好意思…”她反应过来：“不是，我说你怎么到这儿蹭饭来了？”
明亮打马虎眼：“怎么着？我蹭个饭都不行啊，铁民咱好歹这么多年的哥们儿。”
“行行行…”，铁民皱眉，“你等着，我做去。”
明亮看着铁民出了门，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压在水杯底下，悄悄摸摸溜到门口：“哎，铁民，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啊！”
铁民探出头来：“我说你小子欠揍是吧？明亮，明亮你给我回来。”
明亮走远了，铁民嘴里嘟囔着，回到屋里。
钱，就那么压在水杯底下，铁民伸手拿起来，转头看看门口的方向，笑了一下，手里开始数钱。
“这小子，他哪来这么多钱。”铁民自言自语，再向门口看一下，“这小子！”
铁民不知道，他，他们，都是雷志明的兄弟。
铁民熟练地把钱和票夹放进售票包，跳下车门，就看见关怀正站在不远的地方。
长发飘飘，淡淡地笑着，手里拎着包，双手相叠放在身前，一贯安静文雅的样子。
铁民无意识地咬了咬唇，也微微地笑了。
事情已经过去小一年，最糟糕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再和关怀面对着面，好像也没有那么愤怒，那么伤痛了。
关怀轻轻叫一声：“铁民。”
铁民看着她。
关怀微笑着：“铁民，我们俩从小就一块儿，小时候你挨了打，总是跑到我家避难，我生病了，你拿小糖球来看我，我的玩具总是你弄坏的，你的辫子经常是我给你扎……”
铁民打断她：“别说了，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她拿出烟，点上了，放在唇间，吐出烟雾来。
关怀没有停：“后来我们一起上学，别人欺负我，是你替我出头，考试的时候你帮我作弊，难受的时候你请我吃冰棍儿，我姐不让我出去，你帮我撒谎，带我出去看电影……”
铁民深深吸一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上：“都过去了，还提什么？”
关怀执着地：“同学都奇怪，为什么文静的关怀会和十三妹卫铁民好，只有我知道，卫铁民是多么够义气的一个朋友，只有我知道，关怀和卫铁民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时候。”
铁民轻声地：“关怀，你别说了。”
“也只有关怀，只有关怀知道卫铁民有多喜欢江林，只有关怀知道，卫铁民和江林是怎么走到了一起，也只有关怀知道，卫铁民和雷志明根本就是错误的！”
关怀的声音越来越大，像箭一样刺进铁民的耳朵。
铁民抬头：“关怀，还不够么？“她咬牙：“到现在这样子，还不够么？！”
“你以为我不痛苦么？”关怀握住自己右手手腕，“我告诉自己，卫铁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告诉自己，不要再爱了，可是……你知道，你知道那种心疼的感觉吗？”
铁民扬眉：“所以，所以就可以……就因为卫铁民是十三妹老五，所以她怎么样就不用管吗？”
“铁民……”关怀看着她：“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
铁民垂下眼睛，胡乱地又抽出一根烟，点着了火。
“我们从小在一起，”关怀没有逃避：“铁民，你问问自己，你真的爱雷志明么？你真的忘记了江林么？我只是想纠正错误，我们各归各位才能幸福，铁民，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没有问过你，当初，为什么你会和雷志明在一起？为什么，会是你？”
铁民深深吸了一口烟，没有答话。
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和雷志明在一起？
她是被雷志明选择的结果，可是，是不是被选择的人就不用承担任何的责任？当她，看着关怀半醉着倒在雷志明怀里，当关怀愣在那里，然后跑出去，当关怀的眼睛丧失掉一切快乐的痕迹，她是否有责任？是否欠她一个解释？
关怀问：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会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会是你们俩个在一起？为什么江林回来了，你还是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当雷志明还爱着我的时候，是你和他在一起？
关怀轻声地：“铁民，原谅我。”
铁民看着她：“关怀，我和他已经结婚了，我们在一起，很幸福。不是年少时所有的梦想都可以实现，我和他，我们很幸福。”
关怀直视着铁民的眼睛：“可是他爱的是我！”
铁民也看着她：“关怀，爱，不是一切。”
爱，不是你可以这样做的理由，爱，不是你伤害他人的借口，爱，不是狭隘到只看到自己，爱有很多种，雷志明说，你没觉得我已经开始喜欢上你了么？
年少时候的爱情，并不能抵挡住生活中遭遇的一切，当两个人在一起相依为命，谁说那不是爱情？
关怀的眼睛里露出水意来：“铁民，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铁民把烟头扔到远处去，没有答话。
沉默了许久，关怀犹豫一下，还是伸手从包里拿出一小叠钱来：“铁民。”她轻轻把钱递过去。
铁民看着关怀手里的钱，再看看关怀，终于笑起来，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关怀轻轻把钱收回去。呵，她是卫铁民，即使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即使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十三妹卫铁民。
关怀咬住嘴唇：“对不起，我爱他。”再停一停，她转身离开。
铁民抽着烟。
她的眉头，无意识地，微微地皱着，脸上是一种非常萧索的表情。
呆了一会儿，铁民笑了笑，那是一个带着希望的，如阳光初升一样的笑容，专属于卫铁民的笑容。
生活总是能让一切千疮百孔，可是，我们仍然有足够的理由要好好活下去，带着爱情。
铁民回到家的时候，明亮正等在门口。
看到铁民，明亮咧嘴：“铁民，你回来了。”
铁民点点头，开了门，跟明亮说，里头坐。
明亮跟着她进屋。
家里的摆设并没发生变化，明亮偷偷往里屋看去，果然，大号双人床变成了一架小小的单人床。
明亮稍稍黯然。
铁民端水给他：“喝水。”
明亮答应着，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铁民挑眉毛：“怎么了？有话你说啊，你小子从前不这样啊。”
明亮讨好地：“嘿嘿，铁民，哥们儿……哥们儿这不蹭饭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吗？”
铁民撇嘴：“你还会不好意思…”她反应过来：“不是，我说你怎么到这儿蹭饭来了？”
明亮打马虎眼：“怎么着？我蹭个饭都不行啊，铁民咱好歹这么多年的哥们儿。”
“行行行…”，铁民皱眉，“你等着，我做去。”
明亮看着铁民出了门，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压在水杯底下，悄悄摸摸溜到门口：“哎，铁民，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啊！”
铁民探出头来：“我说你小子欠揍是吧？明亮，明亮你给我回来。”
明亮走远了，铁民嘴里嘟囔着，回到屋里。
钱，就那么压在水杯底下，铁民伸手拿起来，转头看看门口的方向，笑了一下，手里开始数钱。
“这小子，他哪来这么多钱。”铁民自言自语，再向门口看一下，“这小子！”
铁民不知道，他，他们，都是雷志明的兄弟。
8 别离
雷志明回来的时候，脸上有着类似于七魂失六魄的茫然的神情。
和关怀的爱，就好像手里曾经握着的一个苹果，虽然有一天，这苹果变成了砖石，可它还在手上，只要在，就是有重量的、可被感知的，但现在，它不在了，手心里茫然升起一阵失落感，抓一抓，真的不在了。遗憾么？并不，可是心里面有个地方空落落。
莫华诧异地看着雷志明，难道他与铁民谈不拢？
雷志明仍旧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略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华碰碰他：“雷子？”
雷志明看着他，眼睛里面流露出略微的疼的表情。
莫华吓一跳，问：“铁民不肯原谅你？”
雷志明轻轻笑一下，说：“竟然这样就过去了。”
莫华抑郁地：“为什么啊，你又怎么惹人家了？就看着那些东西，铁民也不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啊！”
雷志明似是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眼前出现关怀的样子。
白色的衬衣，长长的头发，眼睛有微微的异样，像是哭过了，整个人在那里，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又偏偏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温顺又倔强地对抗着整个世界。
他问莫华：“有烟么？”
莫华摇头，叹了口气：“这下连我都郁闷了。”
雷志明想着什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恨过什么人么？”
莫华仔细想一想，苦笑：“没有。”
雷志明微笑：“那多好。”
莫华耸耸肩：“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你呢？”他反问雷志明，“你恨过什么人么？”
雷志明沉默。
莫华盯了雷志明一会儿，见他实在没有说话的欲望，也就住了口，两个人一个看远处天，一个看着脚下地，沉默着。
良久，雷志明说：“我恨过，也爱过。”
莫华诧异，以往的雷志明，是不会同他讲他自己的故事的，莫华轻轻“嗯”了一声。
雷志明笑，梨涡轻轻浅浅地露出来，一个安静的微笑。
雷志明讲完整个故事，莫华傻在那里。
这样纠结的故事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他的道德标准在这样的感情面前无能无力。
雷志明看着他，笑，问：“你怎么了？。”
莫华呆愣着，看着雷志明：“雷志明，你是个混蛋。”
唔，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结论。
雷志明不经意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我是个混蛋。原来，整件事情最应该背负责任的人，是我。伤害了铁民的人，是我。让关怀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是我。
雷志明笑，可是比哭更难看。
莫华劝：“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别想了。世上的事儿巧合太多，爱情这东西又最没道理，别跟自己过不去，放下了，也就解脱了。”
他停一停，犹豫一下，还是说：“对铁民好点。别怪关怀。”
任何人都有权利责怪她，你没有。
雷志明沉默着，许久，他说，我没有。
并没有再恨她，只是，真的再也不想听见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脸、知道有关于她的任何事，甚至，不想再生活在湘岳，因为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的牵连。
过了好一会儿，莫华再犹豫一下，斟酌着：“雷子，我走了之后，你照顾好自己。”
雷志明诧异地抬头看他。
莫华解释：“刑满了，出狱。”
雷志明愣着。
他和莫华前脚后脚走进这里，唯一不同的是，莫华的刑期是两年，他的是三年。
原来不知不觉，秋天过去了，冬天也过去了，再一个秋，再一个冬，春过了是夏，莫华要走了。
雷志明笑笑，“你小子，出去了好好过。”
两个人沉默下来。
莫华看看雷志明，想了一会儿，又笑了。
************
莫华走的那天，阳光正好。
雷志明抱着双臂倚在床的栏杆上，看着莫华把为数不多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装进袋子。
莫华嘻嘻哈哈，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拍着雷志明肩膀：“你也好好表现，有时间了就和狱长老头下下棋，争取减刑，我刑期二年，你三年，也没差多少。”
雷志明笑：“那老头总爱讲大道理。”
看了一会儿，他沉声： “如果没地方去，就去找我的兄弟。那小子开了家饭店，照顾个人应该没问题。”他笑，“只要你肯端盘子洗碗。”
莫华挑眉毛：“我出去了就回安徽了。”他笑一下：“我回去了，这辈子咱们都可能再见不到面了，你不留我一下？”
雷志明失笑：“你以为这什么好地方啊，谁愿意在这儿呆着？”
莫华笑：“有吃有喝挺不错的，何况还有你。”
雷志明笑，伸出手来，握成拳，和莫华拳心碰一下，手背碰一下，再化拳为掌，紧紧地握住。
雷志明认真地：“出去之后好好做点事儿，别再进来了。”
莫华笑：“你真不留留我？”
雷志明张大眼睛：“你欠揍是不是？”
莫华笑，拎起袋子，看着雷志明：“兄弟，照顾好自己。”
雷志明挑眉毛：“行了，走吧。”
莫华微笑，挥一挥手。
雷志明看着他离开狱舍，轻轻说一声，再见，兄弟。
莫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雷志明看着，笑一笑，有种淡淡的落寞的感觉从心里面升起来。
形单影只，即使没有太多的离别愁绪，到底也是略微不适。
雷志明微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心下微微地黯然——再等一等，也就刑满出狱了。
雷志明回来的时候，脸上有着类似于七魂失六魄的茫然的神情。
和关怀的爱，就好像手里曾经握着的一个苹果，虽然有一天，这苹果变成了砖石，可它还在手上，只要在，就是有重量的、可被感知的，但现在，它不在了，手心里茫然升起一阵失落感，抓一抓，真的不在了。遗憾么？并不，可是心里面有个地方空落落。
莫华诧异地看着雷志明，难道他与铁民谈不拢？
雷志明仍旧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略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华碰碰他：“雷子？”
雷志明看着他，眼睛里面流露出略微的疼的表情。
莫华吓一跳，问：“铁民不肯原谅你？”
雷志明轻轻笑一下，说：“竟然这样就过去了。”
莫华抑郁地：“为什么啊，你又怎么惹人家了？就看着那些东西，铁民也不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啊！”
雷志明似是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眼前出现关怀的样子。
白色的衬衣，长长的头发，眼睛有微微的异样，像是哭过了，整个人在那里，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又偏偏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温顺又倔强地对抗着整个世界。
他问莫华：“有烟么？”
莫华摇头，叹了口气：“这下连我都郁闷了。”
雷志明想着什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恨过什么人么？”
莫华仔细想一想，苦笑：“没有。”
雷志明微笑：“那多好。”
莫华耸耸肩：“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你呢？”他反问雷志明，“你恨过什么人么？”
雷志明沉默。
莫华盯了雷志明一会儿，见他实在没有说话的欲望，也就住了口，两个人一个看远处天，一个看着脚下地，沉默着。
良久，雷志明说：“我恨过，也爱过。”
莫华诧异，以往的雷志明，是不会同他讲他自己的故事的，莫华轻轻“嗯”了一声。
雷志明笑，梨涡轻轻浅浅地露出来，一个安静的微笑。
雷志明讲完整个故事，莫华傻在那里。
这样纠结的故事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他的道德标准在这样的感情面前无能无力。
雷志明看着他，笑，问：“你怎么了？。”
莫华呆愣着，看着雷志明：“雷志明，你是个混蛋。”
唔，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结论。
雷志明不经意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我是个混蛋。原来，整件事情最应该背负责任的人，是我。伤害了铁民的人，是我。让关怀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是我。
雷志明笑，可是比哭更难看。
莫华劝：“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别想了。世上的事儿巧合太多，爱情这东西又最没道理，别跟自己过不去，放下了，也就解脱了。”
他停一停，犹豫一下，还是说：“对铁民好点。别怪关怀。”
任何人都有权利责怪她，你没有。
雷志明沉默着，许久，他说，我没有。
并没有再恨她，只是，真的再也不想听见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脸、知道有关于她的任何事，甚至，不想再生活在湘岳，因为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的牵连。
过了好一会儿，莫华再犹豫一下，斟酌着：“雷子，我走了之后，你照顾好自己。”
雷志明诧异地抬头看他。
莫华解释：“刑满了，出狱。”
雷志明愣着。
他和莫华前脚后脚走进这里，唯一不同的是，莫华的刑期是两年，他的是三年。
原来不知不觉，秋天过去了，冬天也过去了，再一个秋，再一个冬，春过了是夏，莫华要走了。
雷志明笑笑，“你小子，出去了好好过。”
两个人沉默下来。
莫华看看雷志明，想了一会儿，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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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华走的那天，阳光正好。
雷志明抱着双臂倚在床的栏杆上，看着莫华把为数不多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装进袋子。
莫华嘻嘻哈哈，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拍着雷志明肩膀：“你也好好表现，有时间了就和狱长老头下下棋，争取减刑，我刑期二年，你三年，也没差多少。”
雷志明笑：“那老头总爱讲大道理。”
看了一会儿，他沉声： “如果没地方去，就去找我的兄弟。那小子开了家饭店，照顾个人应该没问题。”他笑，“只要你肯端盘子洗碗。”
莫华挑眉毛：“我出去了就回安徽了。”他笑一下：“我回去了，这辈子咱们都可能再见不到面了，你不留我一下？”
雷志明失笑：“你以为这什么好地方啊，谁愿意在这儿呆着？”
莫华笑：“有吃有喝挺不错的，何况还有你。”
雷志明笑，伸出手来，握成拳，和莫华拳心碰一下，手背碰一下，再化拳为掌，紧紧地握住。
雷志明认真地：“出去之后好好做点事儿，别再进来了。”
莫华笑：“你真不留留我？”
雷志明张大眼睛：“你欠揍是不是？”
莫华笑，拎起袋子，看着雷志明：“兄弟，照顾好自己。”
雷志明挑眉毛：“行了，走吧。”
莫华微笑，挥一挥手。
雷志明看着他离开狱舍，轻轻说一声，再见，兄弟。
莫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雷志明看着，笑一笑，有种淡淡的落寞的感觉从心里面升起来。
形单影只，即使没有太多的离别愁绪，到底也是略微不适。
雷志明微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心下微微地黯然——再等一等，也就刑满出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