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终于放学了，私塾里的孩子们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三三两两约着吃完午饭后要一起去哪里玩。
「喂，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听到这个对话，大家都不约而同停下离开的脚步，兴趣盎然盯着发话的银发男孩和大发娇嗔的黑发男孩。
「知道了，我说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是桂啦！」漂亮的小男孩鼓着双颊气呼呼地回头纠正对方，黑亮的马尾在脑后甩出一片乌纱。
自然卷趁机抓起一绺头发凑到眼前，「这么漂亮的头发，肯定是假的！啊，还这么香，假发你一定是女孩子吧！」说完猝不及防在马尾男孩脸上亲了一口。
那个叫做桂的男孩今天又追着叫银时的银毛自然卷家伙满场跑了。同样的戏码每天总要上演几回，以致于刚刚加入这所私塾的高杉虽然不与人交际，却在这每天例行的打闹中默默记住了这两个人的名字。这种幼稚的行为高杉并不感兴趣，只是一径沉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它的孩子们跟往常一样在一旁鼓噪。「银时，小心！被抓住了也会变成女孩子喔！」其中一个孩子喊道。引来全场的讪笑声。
「那可不行，班上女孩子有假发一个就够了。」银时一边灵活穿梭在课桌间一边火上加油。
「才不是假发，是桂！而且我才不是女孩子！」桂一手用力擦着银时故意留下的大片口水，一手随便抄起别人桌上的书就往银时脸上砸，银时怪叫着躲开。书本结结实实打到坐在前排的高杉的后脑勺，力道过猛还让他的头整个磕到课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所有的人都噤声了，不安地看着那个被打趴的人。
「啊……你，新来的你没事吧？」银时搔着头不太诚恳地问。
看着新同学的额头还黏在桌上，桂也顾不得生气了，赶紧跑到前面来道歉：「对不起，高杉同学你还好吧！」一面伸手想扶起对方却被狠狠挥开，所幸银时及时伸手捞住了他，否则肯定要跌个屁股开花。
高杉抚着后脑勺坐起来，感觉前额一片火辣。「每天这样你们不觉得无聊吗？」
虽然没看到他的表情，可是刹时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一阵恶寒，半晌也没人敢搭话。
「啊，我我我该回家了。」第一个勇者出现后，大家立时纷纷跟进，不一会教室里除了肇事者跟受害者三人以外全溜得一个不剩。
「那个……高杉同学？」银时涎着笑脸出声却换来一个冷眼。心想这个新同学真的很厉害，这股冷劲也够「沈鱼落雁」的吧！
「高杉同学，真的很对不起，你没受伤吧？我，我不是故意的。」高杉才来私塾不到一个礼拜，因为沉没寡言，跟大家都还没熟络，又因为高杉每天总是最早到又最后一个离开，好像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住处，神秘的行动也让这年纪爱幻想的小孩为他编造了各种身世。有人说高杉一个人住在东城角落那个没人敢接近的鬼屋里、有人说高杉其实是哪个大人跟烟花女子的私生子、最夸张的一个是有人说某夜亲眼见到高杉走进村口的河中央就再也没出现过，而那晚河面上整夜飘着鬼火……不过由于这个版本是银时说的，所以也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基于以上种种，桂再没心思也知道今天的意外不知道又要把高杉跟大家的距离拉远多少，心里愧疚得快落下泪来。
高杉抬眼扫过桂随时会哭出来的脸，冷冷地开口：「这么爱哭，果然是个女孩子。」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了教室。
离去时还听见身后传来桂的啜泣声，伴着「都是你都是你啦！」的抱怨。
「啊？又是我喔？好啦好啦！是我是我。别哭了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好好好，什么都好。啊，对了，要找你晚上一起去抓萤火虫，昨天你说想去的，吃过晚饭我去你家接你。」
「才不要！」
「不要？你可别后悔喔！总之晚上我去找你。走，回家吧！」
后面几句听不真实了，只模模糊糊听到桂委屈的嘟嘟嚷嚷和银时吊儿啷当的回应。高杉听着这些越来越远的对话，心里其实有点闷闷的感觉。
才十一岁的孩子，其实还是渴望朋友的。

二、
从那天起桂就每天都去找高杉讲话，当然，被泼冷水的时候比较多。但偶尔高杉也会不太热中的跟他说上几句话，或是任由他在自己身边静静地看书画画什么的。
而银时也老实了好一阵子没再捉弄桂，事实上是，桂几乎每天都在高杉身边转，自己根本找不到机会作弄他了。不仅是银时有些失落，班上其它的孩子也一样。桂是个很好的玩伴，很容易认真却从来不计仇，一派天真的他也常常迸出些无厘头的话把大家惹得大笑。虽然大家捉弄他说他像女孩子是管家婆，可是少了他来把脱序的场面稳住，大家有时疯着疯着也会突然没了劲头。刚开始大家也还会主动找桂一起做什么，不过他总要拉着高杉一起，可偏偏高杉每次都冷着脸把场面搞僵，久了大家也只好连桂一起疏远了。高杉其实也发现了桂的处境，但还是不做任何表示，更没有软化的迹象。

五、
「喂！那边的两个书呆子，这里骑马打仗还差两个人。虽然明知道你们没什么屁用，但是过来凑个人头吧！」教室外银毛天然卷一面吆喝一面利落弹掉食指上的不明物体。
桂眼神发亮，正要起身又突然止住动作，回头看了眼盯着书本的高杉，又默默坐回位置上。
高杉的眉头紧了三秒，突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砰」一声合上书，一把拉起桂的手杀气腾腾往外走，「你可别后悔啊自然卷！老子一定杀得你片甲不留！」
本来要阻止银时的孩子们露出惊讶的神情，但随即都展开了笑颜，为各自队伍的胜利说尽了疯言疯语。
「高杉，就是这种气势！」
「哼！闭嘴！」
「假发，获胜就靠你的魅力了！」
「迷死他们！！！」
「不是假发，是桂！」
「银时，我们可不能输啊！」
「就凭那两个书呆子怎么可能？？你这混蛋！」
孩子的天空总是湛蓝无云——即使总有一日我们会惊觉那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