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评《九州·海上牧云记》】原来有那样一片九州大陆

最棘手的，就是牧云和穆如的关系。无论是礼仪文化的重建还是官僚制度管理制度，这些统统都可以当做法度安定下来，唯有牧云和穆如的关系。两个家族共治天下，并不是法度，也不是国策，更不是共识，只是两姓之间的盟约，牧云氏为了彰显自己对誓约的恪守，甚至赐了一柄辟天剑，赋予穆如上监帝王下查百官的权力。但是，遵守盟约靠的是感情，而感情这东西，靠不靠得住，谁又知道呢？或许皇帝和大将军都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有一位皇子和一位穆如子弟交好的传统，哪一位皇子登基，与之交好的穆如则成为穆如大将军，期望他们能没有嫌隙合作无间。但是，我们知道，一人总揽军权，本身就是对皇权至高无上的挑衅，所谓两姓共治天下，在危难之时需要携手的时候有用，但到了歌舞升平，人人琢磨着争权夺利的时候，本身就蕴藏着最大的危机。大端朝的祸事，从建国之初就已经埋下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牧云和穆如两族兴起于式微之时，金戈铁马，以两部之力建立起了东陆历史上第一个由蛮族统治的跨天拓海峡的大一统王朝，六族皆臣服于两族族徽，这本身就是传奇。这样光荣而伟大的祖先，又何必在意他们从何而来呢？

视线转回到剧中的时间点。
一个王朝走过了三百年，该有的毛病都该有了。问题只是，它会走向覆灭还是改革中兴？

如果看看中国的历史，史书总会告诉我们，体制不是一成不变的，甚至制度也不该是约定天成的。无论开拓者多么雄韬伟略，也无法预料千秋万代后时局的变化。如果不是经历了商鞅变法，秦国不会强大；如果不是唐宪宗整顿吏治，“以法度制藩镇”，就不会有元和中兴。但是变法和改革的代价往往是巨大的，历史上的改革家，商鞅车裂而死，王安石被罢官，张居正死后抄家阖族流放。守旧的势力总是顽固而强大，如果推行者缺乏决心和魄力，改革的成果也可能夭折乃至倒退。

因此，除了新旧王朝交替带来旧制度的覆灭，从而实现了经济、政治、文化上的重构，历史上通过变革实现王朝中兴的寥寥。实际上，英明神武的君主、鞠躬尽瘁的臣子、忠肝义胆的将军、两肋插刀的侠客，在人类几千年的文明的长河中，在亿万人走过的岁月里，寥寥无几。私心、欲望、平庸才是人的常态。即使在宗庙里被歌功颂德的圣主贤君，拨开历史的迷雾也免不了满身的污点。否则，哪会有一幕幕的荒诞剧不停的在历史上轮回上演呢？

转回到大端朝，这个故事可能就要从牧云勤的父亲开始讲了。首先要明确的是，大端这个王朝选择继承人，是立贤不立长的，也就是说，无论皇子母亲是谁、排行第几，只要老皇帝看得上，就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目前我们已知的，这位皇帝的儿子有四个，邺王、靖王、庆王还有后来成为帝王的牧云勤。这位老皇帝在位的时候，似乎曾经最倚仗的儿子是邺王牧云栾，甚至曾经把他立为太子。但是却最终以牧云栾酒后失德为由，废了他的储君之位，改立了牧云勤。由于剧中着墨不多，我们已经难以还原当年的景象，只知道老皇帝不喜欢牧云栾的心性。如果粗略的说说牧云勤和牧云栾，这两个人，一个面慈心软一个刻薄寡恩，一个薄志弱行一个暴戾恣睢，谁更适合当皇帝呢？靖王在邺王口中是个只懂得挥舞拳头的小胖子，庆王没有什么描述，但是看起来也差不多。这四个儿子，两个是好战份子，一个心术不端，一个不稂不莠，怎么选？最后老皇帝选了那个不稂不莠的牧云勤。

老皇帝是糊涂吗？当然不是。皇帝选储君，考虑的问题可能有很多。不同的人考虑的问题可能也不一样。这里揣摩下老皇帝的想法，能当皇帝的，当然要保江山的平安，但是江山平安之前是牧云家族的平安，做父亲的最不想看到的莫过于骨肉相残。若是牧云栾当了皇帝，会怎么样呢？只怕老皇帝闭了眼，好战的靖王和庆王还没到封地就被新皇找个理由杀了。牧云勤若是为帝，兄弟姊妹则不会遭难。当然老皇帝不会预知到最后不善权术的牧云勤当了皇帝却成了这班兄弟里的第一个牺牲品。

似乎一个王朝处于什么阶段就选什么样的储君才是合适的。如果先皇帝穷兵黩武，那么继任者宽厚仁慈休养生息国家才能延续得好；如果国家窦病丛生，那么锐意进取的改革家才更适合做帝王。不过，这都是几千年历史我们能总结出的经验，历史人物当局者迷，哪里看得到时局的全貌？或许在端朝老皇帝的心中，大端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华盛世景象，又有穆如这般忠心耿耿的将军护卫，即使新皇心性软弱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历史的玄妙就在这里，若是当皇帝的是牧云栾，以他的心机手段，只怕大臣只能战战兢兢，哪有胆子作乱，就算是苟延残喘，大端或许还能再挺个几十年。

牧云勤和穆如槊这对君臣，若是在太平盛世，或许能成就一段君臣佳话，但是在病入膏肓的大端，这两个别人口中的“好人”，却自己成了大端王朝的掘墓人。
自牧云勤登基的那天，九州已经奏起了大端朝的末日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