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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盛夫在自己精心打理的和室中，闭着眼睛，跪坐了一夜，岩井俊走后，他便换上了那套成年时的和服，上身感觉小了很多，并不合身，却真的是曾经穿过的。这件和服本想留给藤田幸介，用来做他的成人礼礼物，就像当初父亲把这件和服交给自己一样，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徒劳了，幸介会回日本，带着他带给藤田家族的并不算荣耀的荣耀。
第一缕晨光打上窗棱，伴随着阵阵若有若无的鸟鸣声，藤田盛夫睁开眼睛，和室里还是很暗，藤田盛夫努力适应着光线，环视了这个自己费尽了心力的住所，中国的房子想要改造成日本风并容易，光是屋后的院子想做出日本的枯山水就很费心，后来，藤田盛夫找到了原因，是中国的院子太大了，日本祖宅的院子只有现在院子的不到五分之一大，但藤田盛夫想，就算现在费点心，以后也总是要适应的，而现在身处的这间和室，也布置的和原先祖宅的十分相似，本以为……藤田盛夫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拖着已经僵硬的下肢站起身来，趔趄着走到门边，拉开了这扇没有明天的门……
赵白石特意起了个大早，本想是避开刘晋只身前往，没承想到了门口却看见刘晋早已经换上一身戎装等在那边，见赵白石出门，立马立正站好，上前一步拉开车门。
“今日不乘车，”赵白石看着刘晋沉默片刻：“去后院把马牵来。”
刘晋目光微有些闪烁，抿了抿嘴唇：“是！”
赵白石爱马，府后劝了好大一片地专门作为马场，其中有好几匹都是当年从关内带来的，虽上了些年纪，但是很多都是战马的后代，站在马群中还是威风的很。刘晋利索地上了马鞍，牵了两匹马出了院子。
奉天城里此时修了马路，平日里城中汽车多，没什么在城里骑马的机会，今日起得早，到得城中卖报的报童都还没有出工，赵白石并没有像刘晋一样穿军装，而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脚下一双白底的皂靴，一路骑马过来，出了一身薄汗，长衫背后有了一片汗渍，到了藤田盛夫府前，赵白石没有急着下马，勒了马缰在刘晋周围转了两圈：“本来今天不想让你来的，既然来了，等会儿再从这扇门里走出来，就把之前的一切都放下，我也知道这样不容易，可你们都还年轻，日子还要过下去，我和夫人商量过，不会勉强你做什么决定，还是那句话，日子还要过下去。”
刘晋翻身下了马，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看得到嘴唇紧抿着，赵白石轻叹一声，也随之下马，轻撩了长衫下摆，走上了藤田盛夫门口的台阶。
“赵大人，”岩井俊一郎也是一早就到了这边，一直在门房处等着赵白石，见赵白石进门赶忙站起身来：“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赵大人，请！”
赵白石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后院走去，跟在赵白石身后的刘晋皮靴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哒哒地响着，穿过幽暗的回廊，眼前骤然亮起来，赵白石微眯了眼睛停下脚步，等适应了光纤，便看到藤田幸介已经端正地跪坐在院子中央，身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刀架，两把长短不一的日本刀分别放在刀架的两层上，听到身后的动静，藤田盛夫直了直脊背，拿起刀架上的短刀就着跪坐的姿势转过身来，双手托起，把短刀举至额前。
岩井俊一郎绕过赵白石走至藤田盛夫身边，弯腰拿起另一把长刀，走回到赵白石身边：“赵大人，藤田盛夫冒领军部命令，私自拘押了赵夫人和令公子，并作出有损中日两国的大逆不道的行为，这本就是罪不可恕，但军部念在他这些年在东北也算是兢兢业业，所以赐他以武士的最高荣誉——剖腹，”岩井俊一郎掂了掂那把长刀的分量，随之将刀递给了赵白石：“在我们的国家，无论犯了多大的错，只要有勇气剖腹，我们都会尊他为勇士，他所犯的错也都会被原谅，他的家族不会因他犯的错而蒙羞，还会因此而获得荣誉，这把刀是介错刀，剖腹的过程很漫长，为了防止剖腹人在过程中因为不能忍受疼痛而导致剖腹过程无法继续，所以需要介错人帮他一把，砍掉他的脑袋，赵大人，今天这个介错人，由你来当。”
赵白石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把日本长刀，刀把是剔透的白玉，刀穗也很是考究，赵白石刚要伸手，站在他身后的刘晋就上前一步，抢先接过了岩井俊一郎手里的刀：“这等小事不用劳烦我家大人，我来就行。”
岩井俊一郎没有松手，看了看面前的赵白石，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把刀交到刘晋手里：“玉石刀柄的指挥刀按道理只有贵族才有权利掌握，但既然赵大人没有意见，就交给你吧。”
一道寒光闪过，刘晋利索地抽出刀随手将刀鞘扔在一边，讥笑道：“贵族？哪个跪？下跪的跪？”
岩井俊一郎耸了耸肩膀，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退到一边。
藤田盛夫缓缓将短刀抵在自己腹间，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请你记得我们的约定。”
“放心，”岩井俊一郎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你的侄子藤田幸介会带着荣耀回到日本，会接受最好的教育，如果他争气，到了你这个年纪，一定比你现在风光的多，你们藤田家……”岩井俊慌忙避开眼睛。
藤田盛夫没等岩井俊一郎说完，便运足了力气捅破了自己的腹部，血迅速地顺着短刀留在身体外面的部分流到地上，岩井俊摇了摇头，退开两步，而剖腹也才只刚刚开了头。之间藤田盛夫紧皱着眉头，身体和手臂都剧烈地颤抖着，刀刺入了他腹部偏左的位置，此时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十步外的赵白石，同时握着刀柄向右侧加长自己腹部的切口：“……赵白石……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是怎样的开始……你会知道……总有一天……”
赵白石负手而立，眼睛看着藤田盛夫，余光却瞟到站在藤田盛夫侧面已经挥起刀的刘晋。
“刘晋……”
“叔叔！”
赵白石猛地回身，看到藤田幸介正从门廊的那一边跑过来：“刘晋！”
“咔嚓……咚……”
正朝这边跑来的藤田幸介停住脚步，站在昏暗的门廊里，甚至向后退了两步，一个没站稳撞到了站在他身后跟他一同跑进来的赵鹤鸣身上。

“……咔嚓……咚……”
赵白石听到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虽然没有看到，但从藤田幸介惊惧的眼神中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藤田幸介身后的赵鹤鸣揉了揉撞疼的脑袋，刚想抬头，就被站在前面的藤田幸介拉住胳膊，牢牢地挡在了身后。跟着两个孩子跑进来的赵府的侍卫见状上前拉起两个孩子想要出去，却被藤田幸介一把甩开。赵鹤鸣被那名侍卫捂住眼睛，抱起来转身出去。藤田幸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缓缓迈开脚步。
赵白石回过身，先是看到半边脸颊和上身都被鲜血浸染的刘晋，那把长刀极其锋利，血珠顺着刀锋一滴滴滑落，刘晋紧绷着的嘴角缓缓地抽动着，他慢慢放下刀，又顺手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转身，立正，朝着赵白石敬了个礼：“大人，任你处置！”
“你……”赵白石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眼前的刘晋似乎突然就变了模样，而且像是再也变不回去的样子，赵白石亦不想去看在刘晋身后已经身首异处藤田盛夫，身后藤田幸介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赵白石却是这么多年来罕有的不知所措……
“咳咳……”岩井俊一郎用手帕捂着鼻子，轻咳两声，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迹，走到了赵白石身边，挡住正朝这边走过来的藤田幸介：“这是军部的决定，你的叔叔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但你，作为藤田家族的人，可以继承他这份勇敢的勇气，这是军部，更是T皇对你们藤田家族的最大的关照，你应该知道，这对你，对整个藤田家族意味着什么。”
藤田幸介已经走到赵白石身前，赵白石垂下眼睛，却看不见藤田幸介的表情，只看到在他身侧紧紧握起的拳头，和侧脸上绷紧的咬肌。
“你可以和你叔叔告个别，”岩井俊一郎似乎对血腥味很是敏感，拿着手帕在鼻端扇了又扇：“抓紧时间，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以现在的情形，你叔叔没法回本土了，所以这个要求你就不要提了，快点吧。”岩井俊一郎似乎真的有什么事情很着急一样，说完便朝着赵白石尴尬地笑了笑，快步走到了门廊处。
藤田幸介似乎也没什么过多的犹豫，赵白石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猛地松开，背脊却绷得更直了，他吸了吸鼻子，猛地回身，走到岩井俊一郎身边：“好了。”
“不错，”岩井俊一郎饶有兴趣地打量了藤田幸介一番：“这么看来，你倒是会比你叔叔有前途。”
藤田幸介弯腰行了礼，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
“赵大人，”岩井俊一郎站的位置离着赵白石有段距离，说话声音也就提高了不少，虽是扯着嗓子，但语气里却满是愉悦：“近几天的帐，就算是一笔勾销了！后会有期！”
赵鹤鸣一路挣扎着被赵白石的侍卫抗出大门，他一路踢打：“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我的大少爷！”那侍卫的帽子被打落，衣领也被扯开，要不是躲得及时，脸上也肯定挂了花，及到把赵鹤鸣放下，已是累得满头大汗：“大少爷，你就消停会儿吧啊，这里面的东西，小孩子不能看，这你要是进去看到了，大人会生气的。”
“我朋友还在里面呢，他也是小孩子，为什么他能看我不能看！”
“你朋友？”那侍卫回身看了一眼：“大少爷你说你交什么朋友不好，非要交这么个朋友……”
“不许说我朋友坏话！”
“好好好……”那侍卫挠了挠脑袋：“大少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有一点啊，你不能再进去了，说好了晚些时候送你们回来的，非要自己跑出来……这下好了，大人肯定是饶不了我了，反正也要被问罪，大少爷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就把你捆起来！”
“切……”赵鹤鸣翻了个白眼：“我不进去还不行……我在这等可以吧？”
“只要你不进去，怎么都行。”
赵鹤鸣坐在汽车的前盖上，无聊地踢了踢站在一旁的那个侍卫：“哎，你叫什么呀？”
“李天奇。”那侍卫淡淡道。
“哦……你多大了？”
“二十五。”
“哦……和六斤差不多大……”
李天奇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两口：“我俩一边大，十岁的时候一起跟的大人，快十五年了……”
“……哦……”赵鹤鸣挠了挠脑袋：“……这几天六斤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昨天回家也没看到桔子……”
李天奇两口便抽完了一支烟，烟头被他用手指捻灭又远远地弹开。
赵鹤鸣看得目瞪口呆：“……你……你……你不烫的慌啊？不疼？”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有时候会疼也是挺幸运的。”
赵鹤鸣摇了摇头，并不太懂李天奇说的话，余光一扫，却看到赵白石和刘晋正朝这边走过来，赵鹤鸣赶忙从汽车前盖上爬下来，探着脑袋往门口那边看。
赵白石走过来，李天奇拉开车门，赵白石看了看赵鹤鸣，回身对刘晋道：“去把马牵来，我骑马回去。”
“爹……”赵鹤鸣扯住赵白石的衣角：“……那个，藤田幸介还好吗？”
“好，”赵白石抚上赵鹤鸣的头顶：“回家去。”
“哦……”赵鹤鸣不敢反驳，乖乖地上了车。赵白石和刘晋骑着马先走了，李天奇刚要发动汽车，赵鹤鸣却一声惊呼：“等等！”
李天奇顺着赵鹤鸣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岩井俊一郎一行人正从门里出来，在一行人身后，跟着藤田幸介。
赵鹤鸣推开车门，跑过去：“藤田！”
藤田幸介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转过头便看到正朝他跑过来的赵鹤鸣。
“藤田！”赵鹤鸣看着岩井俊一郎那些人，在几步外停下来：“你要走了吗？”
“嗯。”藤田点了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还能来找你？”
“别来了，”藤田抿了抿嘴角：“我……应该不会回来了。”
“那你要去哪，我可以去找你。”
藤田幸介笑了笑：“再见。”
“等一下！”赵鹤鸣硬着头皮走到藤田幸介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这个给你，如果你去的地方离这里很远的话，拿着路上吃。”
藤田幸介接过布包打开，是那天他俩吃剩下的巧克力：“谢谢。”
赵鹤鸣看着藤田幸介跟着那些人上了汽车，抹了把眼泪，走回到车上。
后视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赵鹤鸣有些落寞的背影，岩井俊一郎轻笑一声：“怎么，你在这里还交到了朋友？”
“朋友？”藤田幸介把那个小包揣到口袋里：“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我不会再回来了。”

赵白石一路策马，却并不是回家的方向，及到停下马来，已是到了郊外的一处山坡，赵白石下得马来，看着远方等着身后的刘晋跟上来。不出一会儿，便听到身后响起阵阵马蹄声，刘晋下马，走到赵白石身后，气息还没有调匀，便开口道：“大人，请您责罚。”
“仔细想来你待在我身边已经有快十五年了，”赵白石没有接刘晋的话，而是看着远方淡淡道：“那时候和你一起的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有十几个，这些孩子有很多已经战功赫赫，也有些已经战死沙场，跟着我到关外来的，也就只有你和天奇，而我之前一直坚持把你留在身边，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是刘晋不成器，难当大任。”
赵白石回过身，目光看着刘晋却又像看着远方：“在当初那十几个孩子中间，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也是最聪明的，文治武功都学得不差，在那一批孩子里，我一直觉得你是最优秀的，可我还是坚持把你留在身边，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刘晋低着头：“不知道。”
“我就是怕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赵白石轻叹一声：“你还记得小的时候，你们那群孩子在一起训练，你年纪比较小，比试的时候总是吃亏，有个大一点的孩子总是欺负你，后来……”
“他叫毛子明，比我大三岁，力气很大，我被他打断过两根肋骨，后来训练的时候我把训练的假道换成真刀，砍死了他。”
赵白石看着刘晋的眼睛：“这就是你这么多年一直不再用刀的原因……也是你这么多年隐藏自己身手的原因，为了那一时的痛快，却要把那种痛苦放在心里一辈子，你是个本性单纯的孩子，所以我不想你再受到这样的煎熬，你的日子还很长，不该陷在这种痛苦里，今天你杀了他，我不会责怪你，你做的没有错，可是我想知道，杀了他，你的心里好受了吗？”
“我……”刘晋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有方才染上的血，而那双手抑制不住地在颤抖着：“……我……”
“刺啦……”赵白石扯下自己长衫的下摆，拉过刘晋的手用力地擦拭了两下，又换了一边儿去擦刘晋脸颊上的血迹：“我没法给你擦干净，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东西不该留在你身上，过去了就要想着洗干净。”
刘晋忍了又忍，可还是哭出声来，赵白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山坡上可以看到落日的美丽的光景，赵白石和刘晋并肩坐在山坡上，刘晋似乎也平复了不少。
“有什么打算？”
刘晋把手向后撑着，伸了伸腿：“按计划呀，夫人不是说日子都挑好了……”
赵白石侧过头，看着刘晋：“你有这份心证明我没有看错人，可是你要想好，现在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最主要的，还是要看看桔子的意见。”
“我知道……”刘晋咧着嘴笑了笑，转过头看向赵白石：“大人，我得和你坦白一件事儿……那个……其实吧……我和桔子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其实成不成亲倒也没啥关系，我就是怕委屈了桔子，但是，如果她愿意的话，我想带她走，离开奉天，随便去哪儿都行，只要她愿意，我去码头上抗麻袋我也能养活她。”
“你个臭小子！”赵白石一巴掌拍在刘晋的后脑勺上：“真是无法无天啊你！”
“嘿嘿嘿……”刘晋揉了揉被赵白石打疼的地方：“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准她了，别人我也不要。”
“行，等过些日子桔子的身体好点了，咱们再好好商量这件事，但是你记住了，不能逼她，要她自己愿意才行，知道吗？”
“知道了，大人。”
赵白石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土：“来吧，喊一声，今天就过去了。”
刘晋也跟着站起来，松开了军装的领口，深吸一口气，朝着日落的方向：“啊！！！”
“大人！”门口的侍卫见赵白石和刘晋回来赶忙从门口迎上去：“大人，你可回来了，夫人都派人找您半天了！”
“什么事？”
“倒也没说是什么事……”侍卫想了想，道：“就是下午的时候来了个人，还带着个孩子，然后夫人就让人出去找您……”
赵白石皱了皱眉眉头：“孩子？”
“嗯，孩子。”那侍卫瞟了眼赵白石，没敢再说什么，看着赵白石进了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孩子啊？”刘晋没跟着赵白石进门，看着赵白石进去了，便走到那侍卫旁边去询问。
赵府的这些侍卫们和刘晋也都是老相识，平日里刘晋回来都会拉帮结伙出去喝一顿，这会儿听刘晋问起来，便笑着凑到刘晋身边：“这个孩子呀，不简单。”
刘晋抓起门房桌子上的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咋，来了个哪吒？”
“嘿，这要是真来个哪吒啊，倒也不怕，毕竟咱家大人也是像极了那托塔天王不是？”
“少贫嘴！”刘晋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赶紧的，什么孩子？”
“什么孩子现在还不知道，就知道那孩子大概有个三四岁吧，是个男孩，自打进了门咱家夫人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就你们回来之前，我们还看到夫人坐在堂屋里抹眼泪呢，你说就咱夫人那性子，为了个孩子抹眼泪，那这孩子是谁你还不明白吗？”
“啊？”刘晋皱着眉头：“明白什么，这有什么好明白的？”
“傻啊你！”那侍卫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明白，私生子！那是咱家大人的私生子！”
“咳咳咳……”刘晋一口瓜子仁呛在喉咙里，反应过来赶忙去捂那个侍卫的嘴：“扯淡！瞎说什么呢！咱大人能有私生子，别说私生子了，看咱大人平日里那样，我都怀疑他会不会那个什么……”刘晋摆了摆手：“不可能不可能……”
“那你说咱家夫人为啥哭啊？”
“我哪知道啊……但我警告你啊，没有的事别……”
“嘭！”
刘晋和那侍卫被院内传出的响声吓了一跳。
“这……这……这是枪响？”
刘晋赶忙扔掉手里的瓜子：“愣着干嘛，赶紧的，去看看啊！”

这段时间有点忙，本来想写完一起发的，但还是忍不住先发了，大概还有一到两万字完结吧，到了结尾反而不太敢写了，怕自己太着急，虎头蛇尾就结束了，所以估计还是要多磨蹭几天了

PP辛苦了！那孩子，是春杏和吴遇的？

“赵白石，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刘晋和那侍卫一同赶来的还有李天奇和院内的众位家丁侍卫，但却都不敢上前，李天奇和刘晋对望了一眼，很是默契地上了台阶，探了脑袋去看堂屋内的情形，之间周莹正执了手枪对着赵白石的心口，屋内灯影晃动，向上看，便是那盏晃动的电灯，和灯罩上那枚新鲜的弹孔。
“赵白石，你今天不说清楚这孩子的事我就和你没完！”
“夫人……”
刘晋见情况不妙，抬脚刚要进去，脚还没跨过门槛就被周莹喝止：“谁进来我就打死谁，滚出去！”
李天奇站在门外拉着刘晋的袖子把他拽到一边，又赶忙走到门口去拉门：“大人，夫人，有话好好说，这大晚上的，就别置气了，我把门给你们关上，早点休息，早点休息……”
“呼……”刘晋长舒了一口气：“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谁要是敢瞎说，我就……就……”
“行了……”李天奇拍了拍刘晋的肩膀：“散了吧。”
刘晋和李天奇见众人散去，很是默契地低着头走到后院的凉亭坐下。
“你说……”刘晋想着措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疑问。
“我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些年不在家，就你天天跟着大人，那要真的是大人的私生子，你能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李天奇有些忿然：“是，你走了我成了大人的贴身侍卫，可咱家大人你还不知道吗，也不会去哪都带着我，再说了，就算咱家大人真的有点啥，也不能让我知道啊。”
“我还是不信咱家大人是那样的人，大人和夫人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咱俩最知道了，”刘晋赶紧摇了摇头，驱赶走自己脑袋里不好的想法：“不会的不会的！”
“其实吧……”李天奇摸了摸下巴：“就算真的咱家大人有个私生子也没啥，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正常吗，你看那张作霖，家里的妻妾快有一个新编加强排了，咱家大人不错了，也没往家领，这府里现在不还是咱家夫人说了算吗。”
“去你的！”刘晋飞起一脚将李天奇从座椅上踹下去：“咱家大人是什么人，干嘛和张作霖比！”
“什么人？”李天奇耸了耸肩膀：“男人！这个嘛，全天下男人都这样，咱家大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告诉你啊，你再乱说我可对你不客气！”
“那你说，那要不是咱家大人的私生子夫人怎么会那么生气，你说！”
“我……”刘晋想起方才房间里夫人的样子，一时语塞。
“行啦，”李天奇拍拍屁股站起来：“听你的，我闭嘴，哎呦喂，折腾了一天可累死我了，回去洗洗睡了，你呢，就在这儿好好凉快凉快吧！”
“滚吧你！”刘晋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李天奇，李天奇闪身躲过，迅速地消失在夜色里。
刘晋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还是不信……”
“对不起啊，只能委屈你了……”周莹放下枪，朝着赵白石抱歉地笑了笑。
“如果有别的办法，你也不会这样吧……”赵白石无奈地在桌边坐下：“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莹闻言立马又红了眼眶，偏头看了眼赵白石稳了稳情绪坐在了赵白石身边：“……春杏……春杏没了……”
赵白石闻言放下刚端起的茶杯，紧紧握住周莹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莹抬起头看着赵白石，看出他的担忧，很想笑一笑安慰他，可刚一牵动嘴角，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下来。
“夫人……”赵白石轻叹一声，揽过周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吴遇和春杏之前在广州，说是南北择期又要谈判，便一起动身去了北京，联络在京的秘密会员确保消息的真实性，但一个月前，北京方面出动了暗杀队对在京的T盟会会员实行秘密暗杀，春杏作为最后一批撤离的成员……没能幸免……当初到北京的时候，为了隐藏身份他俩带着孩子一起，孩子本是和春杏在一起，春杏遇难前为了以防万一和吴遇商量好交代了他们的同志，如果他们出意外就把孩子送来东北，吴遇现在应该已经脱险了，但还没有消息，也许过了这阵他会来接孩子走，所以在这之前，先要委屈你了。”
房间里的灯被关了，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周莹哭过一阵后突然平静异常，语气缓缓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赵白石。
“我懂。”赵白石淡淡道。
“只能先这么说，要不平白无故多一个孩子怎么都不好解释，东北也不太平，为了这孩子的安全，也为了咱们家，对外就先说是你的私生子吧。”
赵白石轻叹一声：“那我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委屈的应该是你才对呀。”
“我这不是怕毁了您赵大人的医生一生清誉嘛。”
“哼……”赵白石轻哼一声，像旁边挪了挪胳膊，握住周莹的手：“别太难过了，这是她的选择。”
“嗯……”周莹缓缓地出了一口气：“这是她的选择，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也做了应该做的事，会有很多人记住她，对吧？”
“记不记住不是最重要的。”
“对，不重要，没谁活着是为了让人记住。”
“孩子呢，孩子怎么样？”赵白石侧了头，在黑暗中只微微看得清周莹的轮廓。
“孩子……”说到那个孩子周莹的心又像是被拧了一下：“孩子还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安静静的，也不哭闹，吴遇又换了很多名字，那孩子现在叫安安，长得和吴遇很像，就是安静的不像话，自打进了门就不吱声。”
“该是路上累了，夫人今后怕是要辛苦你了，四个孩子，咱们家又要热闹了。”
周莹翻了个身，揽住赵白石的腰，靠在他的胸口上：“一辈子怎么这么长……”

半个月后的一大早，赵白石刚起床不久，侍卫便来报说张作L求见。两天前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天气也冷起来，院子里的雪虽是扫净了，但夜里起风将房顶上的积雪刮下来不少，院子里又积了薄薄的一层，赵白石就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轻声叹了口气。
“不会是张作L听到什么风声了吧，要不要把安安先送到别院去？”周莹听了来报也披衣下床，见赵白石叹气，不禁有些担心。
“唉……”赵白石轻瞟了周莹一眼，又是一声长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算我闭门不出，这私生子的传闻怕是也在奉天的街头巷尾传遍了，本想着不出门就没事了，谁承想还被人找到家里来了……”
“哎呀，你说什么呢，我是怕张作L知道安安的真实身份，你说这个干嘛！”
“怎么，你夫君的名节就不重要了？”赵白石佯怒道。
“你……”
“好啦……”赵白石一把揽过周莹：“夫人不必担心，万事有我，是夫人说怕引起麻烦才对外这么说，但即便是有人知道了安安的真实身份，我也有办法护你们周全，今日雨亭来必是有别的事情，夫人不用担心，时辰还早，天气也冷，夫人再回去睡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来到堂屋的门口，赵白石停下脚步，松了松衣领，这才掀起门帘进得门去。
张作L正在堂屋的火炉上烤手，见赵白石进来，赶忙起身迎上去。赵白石平日里不管是着长衫还是军装都是整整齐齐的，张作L一抬头，见赵白石的领口歪歪扭扭的，眉头也紧皱着，不禁的就是一愣，还从没见过赵白石这幅样子。
赵白石似是察觉到张作L的目光，轻咳一声，抬手理了理领口：“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哦……”张作L自知失礼，赶忙收了目光行礼：“赵先生，一早就到府上拜访，实在是失礼，还望赵先生见谅。”
“坐吧，”赵白石缓缓坐下，也没看张作L：“可吃过早饭了？”
赵白石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张作L也缓缓坐下，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赵先生……这几日……府里可还好？”
赵白石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抬手揉了揉眉心：“还好……不过啊，”赵白石抬起头看向张作L：“关于这方面我倒是想和你请教请教，你说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这……”张作L也是听到了一些传闻，说是赵白石的私生子找上门来，这些天赵白石闭门不出，怕是府里正闹得厉害，张作L本是不太相信，今日见到赵白石，他又这样询问，看来传闻果然是真的，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赵白石也会有这样的风流事，那周莹自也是个不好对付的，这回怕是有的赵大人好受了：“其实吧……”张作L仔细斟酌着措辞：“男人嘛，这也不算什么事儿，等孩子长大些，送出去念个书什么的便是了，眼不见心不烦，夫人见不到也就没事儿了。”
“算了，别说这些了，”赵白石摆了摆手：“你这一大早的找上门来不会就是为了看看我吧？”
“赵先生，近几天城里确实有些风言风语，我担心先生是真，但今天前来确实还有要事。”
“说吧。”
“明年年初按照临时约法要举行第一次国会选举，现今形式国民党议席最多，按照约法，国民D的理事长S教仁将出任内阁总理，但大总统的意思是，T盟会，国民D最好不要担此重任，所以想要邀请先生赴京，共同商讨国之未来。”
“不会是想借我的手去南方绞杀GMD吧？”赵白石冷冷道。
“谈不上绞杀，赵先生在关内多年，现在依旧颇有威望，大总统是希望先生出面，镇压现在躁动的，想要夺权的那些人。”
赵白石摇了摇头：“你忘了，现在没兵没权，大总统是想把我当成炮弹打出去？”
“赵先生说笑了，”张作L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大总统也只是想政权稳定。”
“怎么个稳定法？”赵白石紧盯着张作L的眼睛：“他还想称帝不成？”
“这……”张作L突然就泄了气：“不瞒您说赵先生，我也觉得他有这个打算。”
赵白石拿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那你也一定知道，现在不分南北，谁要是还想复辟帝制，必是死路一条。”
“赵先生啊……”张作L一声叹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去南方投靠GMD吧。”
“雨亭，对于你，我相信你能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选择，天下大势从来都是不可逆的，草随风摇，谁都想作风，也以为自己成了风，可到得最后也都会发现，我们都是草，随风飘的草，我只劝你一句，别跟着人做了稀里糊涂的风。”
“雨亭明白，”张作L起身行了个礼：“可北京那边怎么交代，这北京您是定不会去了。”
“去还是要去的，”赵白石也站起身来：“只是不是现在，拖一拖吧，毕竟现在后院难平，我也没有别的心思。”
“好，那北京那边，我想办法给赵先生推了。”
“嗯，”赵白石点了点头：“没事就回去吧，我也没心思招待你吃早饭。”
张作L笑了笑，戴上帽子转身欲走，刚走到门口又被赵白石叫住。
“雨亭，你等等。”
“赵先生还有事交代？”张作L赶忙回身。
赵白石走到火炉边烤着手，冷冷地道：“回去告诉小六子，别总给恬宝巧克力吃，恬宝还小，牙齿都坏了，还有，专心学业，别总往这边跑。”
“哦……”张作L闻言一怔：“知道了，我回去教训他。”
“教训倒是用不着，”赵白石背着手走到张作L身边：“说一声就行。”
“好，雨亭记住了。”
张作L上了车，看着小六子昨晚交给自己嘱咐一定要交到恬宝手里的包裹，刚才进去的时候忘记拿了，此时打开一看，果然是满满一兜子巧克力，张作霖摇了摇头，把那包裹合上：“你个臭小子，长能耐了还！”

哈哈，我猜对了！

又见“松了松衣领”

求100问

楼楼那有啥上卷啊

求楼楼没有底线的无耻厚脸皮黄到底的后二十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