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跑向我发现的那条街道，并动用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虽然依旧很慢！
　　面对毫无预兆逃跑的我，那几个人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他们大怒：这是把他们当猴子耍了吗？区区一个小鬼，居然还敢逃跑！
　　“可恶！这简直就是耻辱！可恶的小鬼！给我抓住他！”
　　“给我站住！臭小鬼！！！”
　　身后的叫嚣不断传来，并且在逐渐的迫近！
　　眼前的景象在不断的倒退，我的心脏在紧张的氛围和逃跑中不断的加速，但是视野却变得更加的清明！
　　没问题的！
　　这句话不断的洗刷着我的大脑！我的思想从未如此清晰！
　　“喝！”
　　我钻进狭小的巷子，摔倒在地上，躲过身后一个人的袭击。
　　“可恶！！！”只能侧着身子前进的混混费力的弯腰想要揪住我的衣领，因为急躁而扭曲的脸庞如此渗人！
　　对他们来讲无法平行的巷子足以让我有足够的空间甩掉他们！我快速爬起，抓住掉在地上的药品拼命的往前跑去。
　　……可是出去后要躲在哪里？！
　　“呼！呼！”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脱离巷子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几个人渣，他们才走了一半，但是……
　　我有些脱力的靠在墙壁上。
　　我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我大口的喘息着，剧烈的奔跑几乎耗费了全部的体力，灼热的呼吸不断刺激着肺部，有些刺痛。
　　能够跑到这里足以称得上幸运了，以我的身体素质来讲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
　　如果被他们抓到的话，我估计会被揍的很惨吧！或许以我的身体活下来都是侥幸。
　　怎么办？我要躲在哪里才能逃脱？
　　是继续找一个狭窄的巷子逃跑吗？不！不行！我的体力已经不多了！
　　或者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如果躲起来的话，要躲到哪里？！
　　如果躲在垃圾堆里会被发现吗？！
　　因剧烈运动不断鼓起的太阳穴间接影响了视野还有脑部的判断，将大致路况扫视了一圈的我在脑海中不断的将藏身点认定和否决！
　　“小鬼！我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块！！！”
　　！
　　我骤然回头！近在咫尺的人脸让我的眼睛下意识的暴睁！
　　可恶！！来不及了！
　　哪里？！到底是哪里？！
　　突然，一处藏身点闪过眼前！
　　下水道！
　　没错，四通八达的下水道足以摆脱他们的追击！而且下水道的高度只有我才能钻进去！
　　但是下水道在房屋背面的下方，而且下水道的下面就是湍急的水流，如果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掉下去！想要进去下水道的话还要保证不被下水道的污水冲出来！
　　但是很明显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咬牙快速绕到房屋的背面，说实话，即便已经下定决心，但是看到下水道的瞬间还是有些犹豫。
　　圆形的下水管道如果一个站不稳说不定就会掉下去，下面的激流告诉我如果掉下去，我连尸体都找不到！
　　“那个小鬼跑到哪里去了？！”
　　“好像在后面！”
　　我闭了下眼睛，再度睁开是已经是一片决绝！
　　小心的将药品放在衣服里面，我对准下水管道跳了上去。
　　“诶叨！”
　　脚滑了一下的我趴在管道上面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
　　扒住管道的上方先将腿伸了进去，然后用手撑在两边的边缘，慢慢钻进管道里面。
　　膝部以下立刻被寒冷的污水覆盖，我激灵的打了个冷战。
　　随即钻入鼻孔的气味几乎让我昏厥。
　　好臭！！！
　　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不断的冲进我的鼻孔传入脑海，比逃跑更加难受的滋味倾袭着我的感官！
　　“不是说那个小鬼跑到这边来了吗？人呢？！”
　　“呃，刚刚的确看到了啊……”迷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不断排出的污水冰冷刺骨，我竟不知道下水道里的水这么寒冷。
　　我勉强打起精神，这里的气味强烈到即使堵住鼻孔也没有任何用处，尽快离开才是正确的。
　　我想的太天真了。
　　我不知道这个下水管道通往哪里，万一迷路的话可能还要返回这里。
　　地面上嘈杂的声音正在的逐渐消减，为了确保绝对完全的离开，只能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时间不断的流逝，我的双腿逐渐变的麻木，气味似乎也没有一开始的那么难以忍受了。嘛，可能连嗅觉都麻木了吧！
　　我的肚子从一开始的疯狂叫嚣变得无力，不知道过了多久了，长时间不回去的话，母亲会不会担心呢？
　　说起来，今天被那些人追的时候我好像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啊？看起来我果然不太正常啊！
　　啊，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过，我应该可以出去了吧？那些人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我仔细聆听了一下上方的动静。
　　一片寂静。
　　看来是到了睡觉的时间了吧？
　　尝试的动了动麻木的身体，还好，还有知觉。
　　费力的爬出下水道，接着爬上地面。紧绷的神经立刻放松下来，瘫软的倒在地面上，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身体的感官也变得敏感起来，浓重的疲惫与身体的酸痛立刻涌了上来。
　　我摸了摸怀里的药品，还在。被我保护的很好，很干净。
　　我开心的笑了，母亲，我终于能为你做点事情了。
　　当我拖着无力的身体回到家里，映入眼帘的就是母亲抱着肩膀低头坐在门槛上的身影。
　　她不是没有力气下床了吗？怎么会坐在那里？
　　我顾不上疲惫，快速跑过去紧张的询问：“母亲！你怎么会在坐在这里？”
　　这句话说出口，我猛然察觉到一丝熟悉。这才想起，这与我一岁时她发现我坐在桌子上时的情形何其相似！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不管自己是多么疲惫，在看到自己珍视之人不正常举动时带来的冲击，会有多么的慌乱。或许，我的情绪远远不及母亲的十分之一吧！
　　昏暗的灯光下，母亲的身体几乎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了一尊雕像。听到我声音，母亲的身体动了一下，僵硬的抬起头颅。
　　我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逐渐睁大，被那三个混混追击都没有的恐慌袭上心头。
　　她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合眼，空洞的眼睛里满是泪水，顺着苍白的脸庞滑下，瞳孔中没有一丝神采，就像她送给我的玩偶，没有人类该有的气息。
　　我被不知明的恐慌笼罩，声音颤抖着不知所措：“母……亲……”
　　“利酱……”她呢喃着，瞳孔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芒，微弱的闪烁着，仿佛随时就会熄灭一般。
　　“是我……您怎么了？”我无措的握住她的手掌，试图宣告自己的存在。
　　“利酱……！”微弱的光芒打破了一片漆黑的世界。
　　她猛地抱住我，犹如一岁时那般，确定着我的存在。
　　“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那么久！……我都要绝望了……”
　　地下街的失踪一般代表着死亡。
　　她依旧那么脆弱，连泪水的温度都一样滚烫。只有力量，再也比不上从前了。
　　我对她而言是如此的重要，反之一样。
　　“我回来了。”我叹息着回抱住她。
　　“妈妈。”

第六章 或许，到极限了吧
824年。
　　昂贵的药价导致她拼命挣来的钱很快花光。为了节省金钱，她一度把我辛辛苦苦买来的药偷偷托人退掉。
　　发现之后我很生气，因为买药的时候我在柜台下面喊了好一阵才有人注意到我，而且还是从外面进来的人注意到的。
　　买药的柜台实在太高，我的身高有限，踮起脚尖伸手也看不到我的五指。当时柜台里的人不断的咒骂，以为有人在耍他。
　　我黑着脸让他往下看，当时那个药店老板憋笑的表情令我印象极深。
　　不仅如此，我因为买药这件事被地痞盯上。
　　大概觉得几个强壮的大人抓不住我这个小豆丁是一种耻辱，那些地痞气坏了。每天在各个路口等我出现，他们的脑子进泔水了吗？
　　而我因为这件事特地把从家里到药店的路程记得滚瓜烂熟，挑了一个不会被人围攻的狭小巷子。叫小巷子实在是对巷子的侮辱，因为那只是一个下水道而已。
　　下水道的风景令人作呕！我的表达水平果然有待提高，虽然这是个词语，但是完全表达不了我的心情。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容忍那种环境，也许他们根本进不去……
　　总之我很生气！
　　################
　　“为什么要退掉那些药？我好不容易才买来的！”我对她大声的说道。
　　“利酱，不要浪费钱……买这些药了，这些药对妈……妈的病没有什么用处的。”一段话她说了很久，期间几次捂住自己的嘴巴止住咳嗽。
　　“不吃药的话您会死的。”骤然平静的话语下只有我自己知道内心的动荡与不安。
　　如果她死了，我该怎么办？可笑！我居然开始思考她死了之后我会如何！我居然会思考这种问题！现在不是应该努力的让她活下去吗？
　　我的想法没有不对，只是太过理智。有她在的情况下我尚且不能活的很好，如果她死了，仅凭五岁的我能活下来吗？
　　而且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对我那么温柔的笑了……
　　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掌想要摸我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收了回去。
　　我诧异的看着她，不理解她的行为。
　　她笑着解释：“利酱你还那么小，如果被传染就不好了。”
　　我的心情起伏的厉害，我说过要保护她，但是我却什么都做不到。一直以来我都在她的保护下苟活而已。我很想直接告诉她，我不会让她死的，但是我有什么资本说出来？
　　而她因为这一举动，无力的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的像是在沙漠里徘徊的濒死者。她的脸色早已由苍白变的灰暗，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色，头发由于很多天没有打理变得枯黄油污，眼神也不复以往的光彩。除了看我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慈爱，她早已不再美丽。
　　我就站在她床前，每天都在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神的怀抱——无能为力。
　　“没事的！我记得医生说过的话，没有传染的危险。”我倔强的握住她的手掌，因为我的手太小，只能握住她的几根手指。
　　简直不能再糟。
　　她动容的看着我，眼中的光芒不断的翻滚：“我的利酱啊！妈妈能够拥有你，是一生中最大的幸福了！”
　　可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浓重的愧疚涌上心头。
　　“妈妈一直都知道，利酱和别的小孩子是不一样的。”
　　诶？！我惊讶的抬头，母亲也正在望着我，眼神中是从未改变过的包容与温柔。
　　“很惊讶吗？”母亲摸上我的脑袋：“利酱你从来没有问过妈妈问题吧？”
　　的确……那是我认为即便问了也只会让她伤心，所以避免了。
　　“正常的小孩子一定会问自己还有没有……亲人这个问题吧？”她措辞含糊，避开了某些词汇：“可是利酱从来没有提起过，好像没有好奇心一样。”
　　那个词汇是父亲吧？我当然有过好奇心，自认为还很浓重。但是即便有又有什么意义呢？从一岁开始我就已经知道自己大概是不会有父亲这种存在了。既然如此，问出来也没有意义吧？
　　“简直就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母亲不会觉得很奇怪吗？有时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是吗？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你是我的利酱啊！只是这个就足够了。”
　　母亲……
　　“所以啊！利酱，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依然是如此苍白的希冀，这似乎是她唯一能为我做到的一件事——祷告了吧！
　　“您让我一个人活下去？在这种地方？”我质问。
　　她的眸子中划过明媚的忧伤，又带着破碎的绝望，眼角两行清澈的泪水蜿蜒而下：“利酱，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可是你还那么小，想要在这种地方活下来，多么困难啊！我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她闭上眼睛，泪水在摇曳的烛光下反射出圣洁的光，随着烛光的明灭不断变幻，看起来是如此脆弱易碎。
　　我保护不了她。
　　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TBC.

第七章 这就是离别吗
824年。我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人离开了我，我经历了人生中第一个没有告别的死离。
　　母亲她没有和我做告别，就那样抛下了我，残忍的将我一个人留在了这个黑暗的世界……
　　或许从那时开始，我就注定了这一生只会一个人走完全程吧？
　　################
　　母亲已经昏迷了三天没有醒过来了，连续几天的不眠不休终于让我无法支撑下去，我决定趴在床边小睡一会儿。
　　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母亲应该不会醒过来吧？
　　侥幸的心理不断的浮上脑海，我的上下眼睑不断的打斗着，嘴巴不受控制的打着哈欠，头颅不时的下垂，终于倒在母亲的床边失去意识……
　　利酱。
　　唔……
　　利酱！
　　母亲……我挣扎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在一片洁白的空间之中，光线太刺眼，我下意识的遮住眼睛，穿过一片刺眼的白光。
　　利酱，快过来！
　　母亲坐在椅子上向我招手。
　　周围是熟悉的家具和空间，桌子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土豆浓汤和面包。
　　母亲弯下腰抚摸着我的头发：利酱应该饿了吧？妈妈已经做好饭了哦！
　　利酱今天想听什么故事呢？
　　什么都好。
　　诸如此类，和母亲相处的记忆不断的闪现，美好而又温馨。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有平平淡淡的温暖与幸福。只是这样的生活却让我留恋不已。自从母亲病了以后基本都是在陪我讲故事，和我说她知道的一切。
　　但是为什么会回想这些记忆呢？
　　一片白光中，母亲的身影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远。
　　母亲？
　　利酱……
　　不止是身体，连声音都变得越来越远。
　　我有些慌了，打算追上母亲。
　　母亲！
　　………………………………
　　“利酱！怎么了？”
　　！
　　我慌乱的睁开双眼，母亲一如既往的笑脸呈现在眼前，她还是那么的温柔，完全看不出睡了三天的痕迹。
　　母亲眼中浮现出担忧的光辉，枯瘦的手指轻轻拭过我的眼角，温柔的询问：“利酱，你怎么哭了？”
　　哭……了？
　　我吗？

　　“……不知道……”
　　我居然会哭吗？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也有眼泪的吗？我几乎已经认定自己是不会流泪的了。
　　“是饿了吗？”母亲轻声猜测道。
　　“才不是！”我才不会因为饿了就哭出来！
　　“呵呵。”母亲轻笑了两声，伸手抚摸着我的头顶：“可是妈妈有些饿了，利酱可以再为妈妈做一次饭吗？”
　　母亲生病的时间里，我学会了仅有的一道菜，土豆汤。唯一的热食，也是唯一的汤类，唯一能都支付的起的食物。
　　“可以是可以。”可是，我看着精神良好的母亲，她睡了三天之后居然没有一丝不适吗？
　　虽说面容看起来重新焕发了光彩，没有任何不适，但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母亲你看起来好了不少，没事了吗？”
　　母亲的眼中快速的隐藏过什么，面上仍然是温柔而又包容的宠溺：“利酱。”
　　她说：“当然了，妈妈会一直陪伴着你的。不管在哪里……”
　　“好了，利酱。妈妈很饿了。”她留恋的收回手掌，却又催促着我起身，好像很急。
　　违和感不断的浮现，可我却找不出那一点。只能困惑的起身，去给母亲做饭。
　　房间不大，但是厨房就在房间里。家里的现存的食材还有一个土豆和半块面包，好像还不够母亲一个人吃。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其实我也很久没有吃饭了。
　　将土豆用破旧的刀具切成很小的块，然后放进正在烧的水中。我翻了一下盛盐的罐子，只有几颗可以细数的颗粒——前所未有的危机！
　　虽说平时都是在很节省的用盐，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没有了！
　　怎么办？母亲难得这么精神。
　　将罐子头部向下用力的拍了几下，我确定那个破旧的罐子即将报废的时候终于停手。
　　我抽空看了一眼母亲。
　　她正深深的凝望着我，仿佛要把我刻进她的心里。
　　那目光太过专注，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绽放出一抹荣盛的笑，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然后她叮嘱似的说：“呐，利酱，不可以回头哦！”
　　之前做饭的时候因为要观察她的情况曾经把浓汤烧的很糊，所以她会用责备似的语气告诫我不可以回头看她而把饭菜忘在一边。现在我也认为她只是担心饭菜的原因，所以我立刻把头转了过来。
　　但是心脏跳的却越来越剧烈，明明我没有被那些混混追，心脏却几乎要跳出胸腔，我努力压抑着自己沸腾的情绪，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然而这个情绪很快便消失了。
　　当我将煮好的浓汤盛在一个破旧的盘子里时，我的心跳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将一个勺子放在盘子里，我小心翼翼的端着盘子的底部走到母亲的床边。
　　母亲靠着墙壁似乎是睡着了。
　　“母亲？”
　　睡得这么熟吗？
　　“……母亲？”我奇怪的出声，刚刚不是精神很好的样子吗？怎么才一会就又睡着了？
　　！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雷鸣，我的眼睛瞬间睁大，被自己的猜测吓到的我瞳孔骤缩。
　　僵硬的空出一只手，手指不受控制的颤动，渐渐移到母亲的鼻孔下方……
　　盘子里煮好的浓汤将我的另一只手烫的麻木，终于托不住盘子的重量，从我手中无声的滑落。
　　‘啪’！
　　巨响将周遭没有一丝色彩的世界炸碎，黑色的碎片四处横飞，将我寸寸撕裂……
　　我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晃晃的倒退踩在粘滑的浓汤上面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母亲睡得很安详，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和平常一样的睡姿……
　　“呜！”
　　喉咙中发出哽咽的声音，全身都在失控的发抖，如此剧烈的反应。
　　我仿佛看到自己跪在地上狼狈的身影，就好像分裂出两个灵魂，一个正在地上那具身体里失语凝噎，一个站在高空冷眼旁观着他的狼狈。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再次走到了母亲的床前，脑海中一片空白。
　　和小时候的发呆有着本质的不同。
　　现在的我如同行尸走肉般，如同人偶般……
　　我旁观着自己握住她形如枯槁的手掌，我依然握不住她的整只手掌，即便是两只手也握不住，即便是两只手——也无法让她的手掌再次回温。
　　她的身体逐渐的失去温度，变得冰冷。
　　我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她死了。
　　再不会有人叫我利酱了，再不会有人在我醒来时对我笑了，再也不会有人像她那样对我温柔的宠溺了。
　　再也不会了……
　　“呜……呜啊……”
　　这一刻，眼泪彻底失控。
TBC.

番外 库谢尔（一）
我叫库谢尔阿克曼，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名字了。
　　“喂！奥兰比亚！又来客人了！”
　　没错，我现在的名字叫库谢尔奥兰比亚。
　　当我来到这个地狱从事这份工作开始，就注定我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日子了。
　　这是一个腐朽的世界，然后我的肉体以及精神会接连死去，腐烂不堪，最终消逝的无影无踪吧！
　　我已经想象不出阳光是什么样子的了……
　　就在我决定放弃准备麻木自己的时候，我的世界迎来了一声巨响……
　　“你……说什么？”
　　肥胖的管事裂开一口黄牙，嘴巴里的气味比下水道的气味还要恶心：“你怀孕了，奥兰比亚！”
　　“……怀孕？”犹如一道霹雳，在漆黑的世界里炸开一声巨响！
　　“你是说……我有孩子了吗？”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神经全部**了。
　　“唔~你也不知道吗？真是，你自己一点都没发觉到身体的异样吗？”管事挠了下秃了的头顶，苦恼的说道：“这下麻烦了，要好久接不了客人吧？”
　　我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肚子，这里有一个生命吗？
　　我的……孩子？
　　“奥兰比亚，你打算什么时候打掉这个孩子？”
　　管事的话语让我原本没有恢复过来的意识再次空白：“打掉？”
　　“当然的了！这个连父亲都不知道的**当然是要打掉的了！”
　　愤怒的情绪一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他才不是**！”
　　“哈？”管事阴沉的看着我：“奥兰比亚，难道要留下这个孩子吗？不要忘记了，你现在可是连自己都顾不了，留下这个孩子，你是想要让这个孩子和你陪葬吗？”
　　我所有的意识在一瞬间回笼，残酷的现实无情的撕开我再次开始跳动的心脏，将我再次打入地狱！
　　“哼！你最好做好准备，这个孩子是绝对不能留下来的！”
　　‘嘭’！
　　一室寂静。
　　不能留下来吗？
　　我浑浑噩噩的缩在角落里。
　　是啊！我连自己都管不了，又如何给他一个安身之所呢？可是，我抚摸着小腹，明明什么都还感觉不到，这种温暖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这个地方有一个生命正在孕育，没有人期待着他的降生，不仅如此，他的生命已经走进了倒计时，在我的肚子中会被抹杀，甚至来不及看到这个世界……
　　或者，他的确不应该留下？就算他出生了，又能活多久呢？我的身份或许也是他人生中肮脏的污点吧？
　　但是，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胸口闷的要喘不过气了，像是被一把尖刀在抵着哪里，沉闷着、压抑着、痛苦不堪，刀口一点点的嵌入心脏，鲜血从撕裂的伤口缝隙中源源不断的涌出，落在肮脏的地面上，溅起一地晶莹。
　　我抱着肩膀将头深深的埋进腿弯，坐在冷硬的床上低声啜泣。

　　“你就这么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房间里突然传入我耳中的话语让我惊醒。
　　我抬头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勉强分辨出那人的轮廓，随即被自己的猜测震惊。
　　“哥哥！”
　　男人抬起被帽子遮挡了大部分面容的脸庞，熟悉的眉眼清晰的刻进我的视线：“好久不见了，库谢尔。”
　　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倾泻而出，赤脚跳下床铺，扑进他宽阔的胸膛，熟悉的温暖包围了我冰冷的身体，我失语的不断哽咽：“哥哥……哥哥……”
　　就像小时候步履蹒跚的跌倒在地被他搂在怀里安慰的温暖，犹如被全世界包围着的安全感，久违的温暖……
　　“我好想你，哥哥。”
　　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在哥哥的面前我可以摘掉伪笑的面具，卸下坚强的护盾，不用戒备他人的恶意，不必为讨好他人而揣度别人的想法，不用担忧自己随时死掉的命运——如此安心。
　　“我都听说了，库谢尔。”哥哥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连哥哥都认为他不应该出世吗？”
　　“他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打掉他吧！库谢尔。”
　　是吗？我失神的推开哥哥，原来哥哥也这样认为吗？
　　“库谢尔，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一定会等到我救你出来的。但是如果留下这个孩子的话，你们两个大概都会活不下去的。而且一个不知道父亲的孩子没有让他存活的必要！”
　　我颤抖了一下，哥哥的话是那么理智，理智到可以说是残忍。
　　“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还有机会回到地面吗？”
　　“如果你留下这个孩子的话，就连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是吗？”我抚摸着那处温暖：“哥哥，我出生的时候哥哥有期待着吗？”
　　“你在说什么，库谢尔？这是当然的了！”
　　我抬头直视着哥哥的眼睛，漏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那么，我就留下他吧！”
　　哥哥很显然不理解我的想法，皱眉：“什么？”
　　“就算没有任何人期待着他的出生，但是还有我啊！连这个世界的真面目都没有见到，就这样放弃他的话，他就太可怜了不是吗？如果当时哥哥和父母没有期待我的出生的话，就没有现在的我了吧？因为有人期待着我，所以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了！即然这样，只要有我期待着他的降生，那么就不能放弃他！不是吗，哥哥？”
　　“这不一样！”
　　“一样的！”我大声的打断了哥哥的话，泪水颤抖的溢出：“都是生命啊！再说，他是我的孩子啊！也是哥哥你的侄子啊！”
　　然后我看到一向强硬的哥哥眼中有了些许动容。
　　我揪住哥哥的衣袖，卑微的祈求着：“求你了，哥哥……帮帮我，不要打掉他……”
　　“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我可能只有在这个地狱里肮脏死去的命运了，这个孩子或许是我人生中最后的精彩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他，就算没有父亲又怎样，以这个借口抹杀掉他存在的话，太残忍了……
　　哥哥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良久。
　　“如果这就是你的决定的话，我会想办法。”
　　哥哥挣脱我的手指，转身离开。
　　“希望你不会后悔，库谢尔。”
　　“谢谢你，哥哥！”我对着哥哥离开的背影，感激的说道。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哥哥！还有，我一定不会后悔的。

番外 库谢尔（二）
我的肚子在一天天的变大，我清晰的感觉到肚子里生命的成长，期待着一个人出现的时光居然如此的美好！
　　每次感受到肚子里小生命踢动的痕迹，都令我的心脏变得柔和，连带着心情也会好很多，这就是做母亲的感受吗？
　　然后，在我的期待中，他终于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
　　接过那个生命力旺盛的小家伙时，我认为我已经拥有了全世界，因为我是那么的满足，从未有过的。
　　他的名字我很早就想好了，男孩的话就叫‘利威尔’，没有特别出彩的含义。
　　我希望他能平安的过完一生。
　　仅此而已。
　　我喜欢叫他‘利酱’，好可爱的感觉！他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可爱，小小的，软软的，我也有期待过自己生一个女儿，但是在地下街的话，果然还是男孩子比较安全吧！
　　奇怪的是利酱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哭不闹，生下来的时候也没有哭。
　　我告诉自己他只是太小了而已，长大以后一定会说话的。
　　可我还是很担忧。
　　而我那些所谓的朋友们也生出了别的心思，我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工作，为了能够让我尽快工作，居然打算劝说我放弃利酱。
　　我是不可能放弃的！那些人不怀好意的家伙！
　　就算利酱不会说话也没关系，只要他能活下来就好，他是我活着的动力啊！
　　“早上好，利酱！”
　　是的，仅仅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利酱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瞳孔中没有焦距，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神游。发呆的可能性大一些吧？毕竟利酱还那么小。如果不是偶尔转动的眼睛，我都要以为利酱看不到东西呢！
　　我不断的引导着利酱说话，比如‘妈妈’的发音，可是利酱从来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渐渐的，我坚持的心有些动摇了，或许还是看一下医生比较好？
　　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我知道请来医生会支付一笔很大的金额，或许会令我提前进行工作……
　　最终我下定决心。
　　没有问题。
　　得到这个答案我很高兴，长时间以来的担忧终于被推翻，我的利酱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但是为什么他从来都不发出声音呢？利酱，妈妈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了……
　　我还是提前结束了休息的时间。
　　或许是意料之外，也许是期许之中，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那天的工作结束的有些晚。利酱不喜欢我身上的气味，而我自己也很厌恶，所以平时都会收拾好才会去看他。但是那天似乎太晚了一些，来不及冲洗，我急促的推开房门。
　　仅仅只有一岁的利酱居然离开摇篮坐在了桌子上，就那样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灰蓝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惊慌。
　　他是怎么离开摇篮的？！怎么爬到桌子上的？！他坐的那么危险，几乎都要掉下来！
　　完整的世界随着我的发现寸寸碎裂，离奇的现实将我定格当场，动弹不得。我几乎以为这一切只是我的幻觉，但是手上接过被扔过来的面包压断了我最后一根脆弱的神经！
　　我迅速冲上去将他抱在怀里，将他绵软身子揽在怀里的那一刻，利酱还在，就在我怀里，得到这个认知时我的眼泪霎时汹涌而出……
　　他的手心里全部是密密麻麻的木刺，触目惊心。我只是看着就感觉心脏在颤抖，责骂他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看到他呆呆的眼神，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他该有多疼啊！可是却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犹如被人攥在手心中窒息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经历这种事？那么脆弱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经历这么残忍的事？为什么偏偏是他？！
　　“妈妈。”
　　仿佛是从遥远天际传来的一声呼唤，犹如仙乐般，轻柔的能够洗涤人污浊的心灵，就像第一次得知自己孕育了一个生命时，令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利酱说话了。
　　值的了，一切都值得了。
　　得到这句‘妈妈’，是对我所有努力的回报，是对我选择做出的肯定，是我世界里最闪耀的光彩……
　　我的利酱……
　　自那一天开始，利酱说话的次数逐渐变得频繁，原本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身体已经能够跑起来了。他不像其他小孩子一样有浓重的好奇心，几乎不会主动问我问题。所以有时间的话，我会和他讲一些这个世界的常识，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理解吧，但是看到利酱认真的样子，总觉得他是不一样的。看着他一天天的成长，心中的欣慰足以抹平身体上的一切疲惫。
　　可是，对于利酱改口叫我母亲这件事不太满意呢！果然小孩子就是要叫妈妈才会可爱啊！
　　不过对于利酱居然会关心我很意外呢！那别扭的性格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好可爱！！！好想抱上去蹭一下！
　　说说回来，怎么感觉，和哥哥很像呢？！！
　　难道是家族遗传？！！
　　一想到以后我可爱的利酱会变成哥哥那种别扭的性格。
　　呃……那可真是糟糕……
　　我开心的听从了利酱的意见，毕竟利酱那么别扭的关心我了啊！
　　然后，那一天是黑暗来临的预章。

　　因为利酱受伤的原因，为了治好他的伤势，我不得不拿出哥哥给我的金钱，因为仅凭我拼命的工作已经无法维持家里的开销了，我必须要接更多的工作才能支撑下去，然后，在繁忙的工作中，我的身体逐渐的达到了极限……
　　利酱为了我跑到另一条街道去买药，他还是第一次离开家里这么远，平时他都没有出过院子。我知道他的辛苦，但是这样下去的话家里的食物都会买不起的，所以我背地里将他辛辛苦苦买来的药委托别人退掉换成金钱。
　　这孩子是第一次对我发脾气，也是第一次有生气这种情绪。
　　我为他逐渐的成长而欣慰，可是我却陪不了他多久的时间了……
　　自己身体的败坏逐渐走向死亡的终点线，死神在向我招手，这一点，我异常清晰。
　　我的一生足够丰富了，也没有几个人会有我这样的经历吧？
　　只是哥哥，我可能没有时间和你重逢了。对于哥哥，我虽然惋惜不能再见，却没有遗憾。因为哥哥的能力一定不会像我这么弱小吧！
　　果然，这个世界，一旦分开，很可能就是永别了……
　　而我唯一牵挂着的，遗憾不能亲眼见证他成长足迹的，怀着愧疚与担忧的，只有利酱了。
　　好不甘心啊！
　　我的身体已经进入死亡之前的倒计时，估计是回光返照的原因，我感觉不到任何不适，难得的精神。
　　利酱趴在床边睡得正熟，因为照顾我的原因，他也有几天没有合眼了吧？睡着的利酱和普通的孩子毫无二致，在我的眼里他是这个世界里我唯一能看见的事物，除此之外我再也看不见其它。
　　我伸手抚摸着他瘦弱的侧脸，再一次记忆着他脸部的轮廓。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开始变得不安，即使在睡梦中我也感觉到了他的恐慌。
　　他突然惊醒，然后瞳孔中映出了我的倒影——被泪水滋润过的瞳孔格外清澈。
　　我一下子心痛起来，他究竟预感到了什么会留下眼泪？我陪伴他成长了六年，从来没有见他哭过。他是那么的坚强，一直让我认为他坚强到足够承受我离开的噩耗——他终究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直以来我太客观了而已。
　　可是，我已经决定好不做告别了啊！
　　我害怕了。对不起，利酱，请让妈妈自私一次。
　　妈妈想一个人默默的离开。
　　因为，告别时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情，妈妈不敢面对离别时利酱的眼神。
　　所以在利酱投来最后一眼的时候，我逃避的掩饰掉了。
　　我作为一个母亲应该是失败的吧？我为他做的太少，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连正视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哥哥在的话估计又要骂我了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
　　你能活下去。
　　就算这个世界再怎么残酷，我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祈求。
　　再见了，我的利酱……
TBC.

下一章帅气的舅舅正式登场

第八章 凯尼出现
824年。就在我认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的时候，我遇到了生命中第二个重要的人。
　　那个人的出现，影响了我的一生。
　　他的名字——凯尼阿克曼……尽管我知道他姓氏的时候他早已离开我了。
　　他是谁？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直到现在，我依然不知道事实的真相……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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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过去之后多久了……
　　我蹲在床尾那面的墙壁下，看着被我平放在床铺上的母亲。
　　长时间没有进食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下午？还是一天？
　　时间的观念都模糊了，或许我也会在不被人发觉的情况下死去吧？
　　真可悲啊！
　　母亲，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告别呢？
　　明明有的是时间做告别不是吗？为什么？
　　活下去……感觉很困难啊！
　　母亲，我该怎么做？
　　‘嗒’！
　　‘嗒’！
　　这是谁的脚步声？
　　奇怪……已经好久没有人来母亲的房间了……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破旧门板发出刺耳的呻吟，然后从门外进来的光线被一具高大的身影遮挡。
　　……反正很快就会离开的吧！我无动于衷的想。
　　与我预想的不同，来人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打量着床上的母亲，吃惊的呼唤着：“喂喂……”
　　“……你看起来怎么瘦了很多啊，库谢尔？”
　　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异常高大的个子，拎着一个很大的包，被帽子挡住的脸看不清轮廓……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但是从他的话语判断似乎和母亲认识，而且交情不浅，不过他好像没有发现母亲已经停止呼吸了。
　　和我见过的其他人不同，语气中没有对母亲的轻视和嘲讽，像是母亲平日里对我打招呼的语气。我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提醒他，虽然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发现。
　　“她死了。”
　　我的语气很平淡，也可能是麻木了，总之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像是刚刚发现我的存在，目光犀利的扫了过来。
　　我借此看到了他的面容——他很强！看到他的瞬间，我的第一印象是他的眼睛带给我的压迫感。很奇怪的直觉，居然是对他能力的判断？虽然具体说不出来表现在哪里，但是我对于自己的直觉一向抱之肯定。
　　“那你是？”他以打量着物品的目光审视着我：“活着的那一个吗？”
　　他的目光并不友好，甚至让我感觉到了危险，出于戒备的心理，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喂喂……别跟我开玩笑好吗？”他偏头俯视着我：“你应该听得懂人话的吧？名字叫什么？”
　　如果我不回答他的话，结果会怎么样？会死吗？母亲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理智的想了一圈后果，比起被其他人发现卖掉我不如赌一下相信这个人，至少在他的眼中我看不到贪婪。
　　我最终开口：“……利威尔。”
　　介绍时好像应该说全名吧？可我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于是补充了一句：“就叫利威尔而已……”
　　对视。
　　他好像突然很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把手中的包裹扔在地上，靠在背面的墙壁上，然后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是吗？库谢尔？”他问着明显不可能回答他的母亲，眼神晦暗。
　　“的确……”他盯着我再次打量一番，口中说着意味不明的话：“是没有报上名字的价值啊……”

　　……我好像被轻视了。
　　这也不奇怪，我现在看起来和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了吧！不管从哪方面来看。但是我还是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叫凯尼，就叫凯尼而已。”他毫不避讳且没有形象的瘫坐在地上，借用了我的语气，接着用不必细想就知道是在敷衍我的口吻说道：“和库谢尔算是认识吧……多多关照了。”
　　“什么意思？”多多关照？他难道打算留下来吗？
　　“就是你听到的这样，我们大概会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他直接切入正题，并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有信服力一些。
　　……我会相信才怪！
　　实在是一点儿可信度都找不到！虽说他的语气并没有轻视之类的，但是，我看起来就那么好骗吗？
　　仅仅是认识的关系居然会接受我的存在？他应该不是是会自找麻烦的人，如果真的能够接受我，就说明不只是认识而已。但是如果不只是认识的话，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而且母亲也没有提起过他的存在，还偏偏在母亲死后才出现？
　　“我可从来没见过你。”
　　他，凯尼诧异的看了过来，答非所问：“你，是六岁没错吧？”
　　我依然一眼不眨的盯着他。
　　“我是在你出生之前和你母亲结识的，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吧？”凯尼露出一副很不耐烦很想直接离开要不打他一顿吧但是又碍于某些原因不能离开不能打我而且必须做出解释的无奈表情。
　　……他似乎真的和母亲认识。
　　他直接揭开了我内心的想法：“你不用如此戒备我，我还没有无聊到欺骗一个小鬼的地步。再说，你也没有值得我如此对待你的价值。”
　　的确。
　　凯尼将视线转移到了母亲的身上：“不过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你母亲的遗体处理掉……似乎没有人发现库谢尔的死亡啊！小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昨天？我不记得了……”
　　“嗯？居然连时间都记不住吗？真是够**的小鬼！”凯尼似乎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看着我：“喂！小鬼，你有多久没有吃饭了？”
　　没有回答。
　　连时间过了多久都不知道了，我又怎么能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饭了呢？
　　万一饿死就好笑了，凯尼无奈的叹了口气：“最重要的事是先填饱你的肚子吗？”
　　“能站起来吗？”
　　……
　　“你要带我去哪里？”
　　无视街道两旁投来的视线，我勉强跟上凯尼的脚步。
　　凯尼正了正头上的帽子头也不回的说道：“当然是为了避免你饿死那种好笑的场面出现。闭上你的嘴巴，老老实实地跟着就好了！”

　　酒馆。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就是这些。快些端上来！”
　　“是！请稍等！”
　　凯尼坐在我对面大口的喝着提前送到的烈酒，我无精打采的坐在凳子上。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我厌恶的酒臭味，哦，或许我才是最令人厌恶的，从酒馆中其他人眼中投来厌恶的目光格外分明，还能听到些许闲言碎语。
　　“喂喂！没搞错吧！这里什么时候连一个乞丐小鬼也能进来了？”
　　“切！看那小鬼一身的装扮！真恶心！”
　　“呀嘞呀嘞！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勉强称之为衣服的东西，不合身的衣服因为照顾母亲几天没有梳洗……完全无法反驳！
　　“怎么有那么多苍蝇在叫啊！吵死了！”
　　我惊讶的看向凯尼，刚刚他是在帮我说话？
　　凯尼抬起下巴，眸子中的寒光令人生畏：“能闭上你们肮脏的嘴巴吗？渣滓们。”
　　虽说母亲的死对我的情绪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这并不代表着我的听力也受到了影响。就算是没有把语言全部学完的我都知道这句话有多不妥！不——这完全就是在辱骂啊！
　　“哈？！你这**在说什……”
　　！！
　　愤怒的男人在对视上凯尼目光的瞬间以一种极其惊悚的表情让未说完的话腹死胎中：什么啊！这个眼神！究竟杀了多少人才能拥有这种恐怖的眼神啊？这个人，不好惹！不！我会死！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不解那个男人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于是也好奇的看向凯尼。
　　！
　　我的背脊下意识挺得笔直，冷汗瞬间袭遍全身！
　　该怎么形容？阴寒的锐芒犀利无死角的剥夺着你的精神，犹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要将你拉入万丈深渊？如坠寒潭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死神即将到来的恐惧以及压迫不断撕扯着你的神经？可怕到生不出丝毫的反抗之心，心脏承受的重压即将爆裂开来的压抑？
　　之前我感受到的压力自动戒备的那个眼神远远达不到此刻的万分之一！
　　被这个人盯着还不如立刻死掉！
　　凯尼也发现了我的异样，发觉我盯着他眼睛的时候立刻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看什么看！**小鬼！”
　　惊醒！
　　‘吧唧’！愤怒的男人颤颤巍巍的坐下，却没有坐在板凳上而是摔在地上。他居然被吓到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但是没有一个人嘲笑他，反而偷偷的将目光凝聚在凯尼的身上。
　　这个男人……
　　好强！！！

吞吞吞！度受你真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