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就这样好了。”
强行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到端持在手中的巴雷特M99，脑海中只剩下上膛，瞄准，开枪，退弹的动作预演，一心一意地贯注在如何把致命的子弹送到敌军的胸膛和头颅中。
维罗妮卡也安静了下来。
瞄准镜里的人影已经搜查完了所有的场馆，正分出一道人流向我们所处的地点靠近。
我屏住呼吸，暗自紧张起来。
“我有个作战计划。”维罗妮卡在我耳边说道。
“说来听听。”
“呐，你去找个制高点负责狙击他们的头头，我去吸引他们注意力，你射击能力怎么样？”她的话语藏不住激动的心情，双瞳火烧般炙热，盯得我差点起了鸡皮疙瘩。
“学校里射击科目常年都是A，不过……这也太冒险了吧。”
“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不，我只是……”
“好的，既然你选择信我，那就按我说的这么做好了。”她站起身，不容置疑地拉起我的衣领，“先找个合适的位置把你藏起来。”
“喂喂喂，你哪来的胆量，对面可是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咱们就两个人，装备也不比他们好多少，搞不好会死的啊，你就这么有信心把命交给我？”我慌乱之下据理力争，她的作战计划未免太粗糙了吧。
　　

过几天，考试结束恢复更新，并且发几个短中篇

　　“那能怎么办？HR他们既然来了，就不可能放过这里的，我们如果不自救的话，那谁都救不了我们，你不会把希望放在你那队还在海上生死未卜的舰队吧？”
我一下就被噎住了，只好僵硬地点头。
“对了，你的伤还好吗？”
“还行吧，没什么大碍了。”
“可以自己走了？”
“嗯。”我直起身，活动了下脚踝，感觉良好。”
“不会影响到作战就好。”她瞅了一眼我的伤口，突然露出疑惑的神情，“恢复的速度挺快的嘛……都快结痂了。”
“嘛，毕竟这可是我唯一能够那些能在洛基山跟棕熊搏斗的同学面前炫耀的长处了。”我叹了口气，道。
其实我的身体素质在学校里也就勉强在及格线摇摆，东点在大三设置的生存测试就是把我们每个人带把小刀扔到洛基山里存活二十天，当我提心吊胆地寻找哪里可以过夜的时候，就有人聚在一起美滋滋地篝火旁听奶奶讲她那过去的故事了……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在插科打诨谈笑风生，甚至于听说住在我邻边寝室的一个毛子还宰了头熊，剥了皮挂在寝室墙上当作摆设，简直让人不寒而栗。虽然后面有教授辟谣那只是他从北联带回来的家族纪念品而已——他的家族在沙皇时期就以狩猎毛熊而出名。
“这未免也长过头了……”维罗妮卡小声嘟囔着，“下次有机会把你扒开看看，研究研究。”
“喂喂喂！你是在说些什么东西？！”汗毛倒立。
“哈？我说什么了吗？”
“别跟我装傻充愣。”我捂着伤口说道。
“你幻听了吧？快走快走，不要拖我后腿哦。”她头也不回地溜了。
这家伙……
我咬牙跟了上去。

　　德斯蒙多暗自握住手心的十字架，深埋在作战头盔阴影中的绿色眼晴闪了闪，见身边的几个队友都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便安心地把吊坠放进胸口。
他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来自中亚查希尔王国。
那不是一个值得有信仰可以寄托的国度，曾几度被皇家和北联蹂躏的土地早就千疮百孔 ，容不得半点幻想，唯有手中的武器和馕才是真实的伴侣。在那里，人命如草芥，混乱的政府被远在千里外的帝国所掌控，已无力控制居住在国土上的千万子民，HR实际上渗透进了王国的方方面面，活下去的人，手上未免沾有鲜血。
德斯蒙多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查希尔人，他有二分之一的皇家和德里苏丹血统，年少时流窜在查希尔和德里苏丹的边境线上，除了本地的普什图语，还会一口流利的英语，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混进一所罕见的基督教教堂，装作顺从的样子领取那帮神父的救济，背地里却经常对上帝的雕塑撒尿吐口水，但总得来说，他的童年比当地的其他孩子幸福多了，能够吃饱。
直到德里苏丹发生了政变。
自从原为赛义德王朝锡林德总督的巴赫鲁勒·洛迪以雷霆手段攻占了德里，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洛迪王朝后，作为新君主的他，并没有作为统治者的自觉，疯狂掠夺国内人民的土地和财富，引得一片怨声载道，尚且年幼的德斯蒙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他有预感，要变天了。
果不其然，在他十一岁那年，洛迪王朝被颠覆了，连带着的，还有洛迪脚下那片名为德里苏丹的土地。
东南方的孔雀王朝早于几年前，就在皇家的支持下完成了国内的大部份改革，国力远超它的邻国，其君主看准洛迪的无能，联络德里苏丹的人民和一些具有反骨的王公大臣在短短半个月内，征服了德里苏丹，且隐隐有继续犯上之势。
这对德斯蒙多不是件好事。
　　

但是他心里还存着些侥幸，认为教堂应该不会受到孔雀王朝军队的侵击，毕竟孔雀的背上是狮子的利爪，基督则是狮子璀璨的金色毛发，孔雀的喙再怎么尖锐，也不会有胆子去啄狮子最尊贵的象征。
他错了。
他忘了，在战争中一切都不能理论之，孔雀的军队对骑在它们身上百年之久的雄狮早已充满怨恨，虽然他们是在皇家支持下才得以攻占德里苏丹，收复了丧失三百余年的旁遮普平原，但谁都心知肚明，那只是狮子为了向中亚进军的不得已之举罢了，孔雀王，只是一个傀儡工具。
迫于上面的压力，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报复，只好私底下迫害，而德斯蒙多所处的教堂，让他们有了泄愤的目标。
离他十二岁生日还差四个月一十三天时的一个晚上，一支装扮成流民的孔雀小队闯进了教堂。
他永远不能忘记那个夜晚的熊熊大火，燃烧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燃烧在那些可怜神父与修女的身体上，燃烧在耶和华的雕塑与石质的墙壁上，燃烧在他的瞳孔中，燃烧在他年少却早熟的心里。

　　似乎快要二十年了吧，记忆都要模糊成结在窗户上的霜块，可那天那两个男人的脸庞却还是生动鲜活，没有一丝岁月流逝的痕迹出现在他们身上的任何地方。
德斯蒙多脱开短暂的回忆，队伍要前进了，先于他们派出的小队貌似有了不小的发现。
“是发现目标了吗？”他默默地想。
其实他对这次行动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根本不知情，他也懒得打听，他只知道每完成一次任务回到家就有平时吃不到的新鲜食物就足够了。
三十多岁的男人，生活习惯却平淡得像个老人。组织里的人都这么评价他，他一直表现得对除了必要的生活之外的东西很寡欲的样子。
前面的同伴在打手势催促他加快速度，他们即将潜入被一片绿色蒙住的花园，德斯蒙多抓紧手中的AUG小跑上去。
屏住呼吸，所有人的五感都在寂静中被发大，树叶坠落大地的声音在他们耳中犹如天雷，以优秀的听力在组织内闻名的德斯蒙多更是敏感。
“簌——簌——”
他停下脚步。
　　

要发糖了，再等等

他不惧怕凶恶残暴的敌人，对这类人的恐惧早在那个夜晚就被消除得烟消云散，但那些如鬼魅般只在暗处行动的人，往往会给生命带来更大的威胁。
时间持续地流逝，队伍不免出现了不耐烦的情绪，他悄悄溜进阴影里，静待变故突现。
快了，听到有人用脏话咒骂时，德斯蒙多笃定地想道。
果不其然，一抹白色的影子再度出现在几个小队的包围圈中，以闪电般的速度迅速解决掉领头的几人后逃之夭夭。
正要追逐之时，一枚子弹在此刻快速袭来！
德斯蒙多转头看向山丘顶部，那里，有人。
子弹击中一个人的头盔后并没有停下，穿透了那个可怜鬼的头盖骨，脑浆迸溅，与血液混和后一点点从头盔的缝隙中流出。
枪声消逝，德斯蒙多默默地看了一眼尸体，想了半天也记不起他是谁，索性摇头走了。其他人倒是没有像他那么淡然的心境，脸上不自觉地凝固出严肃的神色。
队伍停止不前了。
德斯蒙多见状紧锁住眉头，终于回想起来——那个被爆头的人，貌似是这次行动的几个队长之一。

　　深夜，零点三十六分。
沦陷在黑夜之中的星星仍未醒来。
四处都是杂乱无章的声响，企业只能在混乱中勉强找回游丝般几近崩坏的一线理智，控制着与虚脱无异的身体向着前方奔驰而去。
其他人差不多也是如此虚弱，体质最差的独角兽和长岛已经到了要有人扶助才能行动的地步了。
而身后曼妙的萤蓝光带依旧舞动着令人触目惊心的舞蹈。
但是塞壬们并不打算趁胜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逃离，就连站立的姿势也没有改变丝毫。
被围在中间如同女王一般的长发塞壬抬起头来，眼曈中倒映着荧蓝色的光芒，没有闪烁出哪怕一点光彩。
——仿若死人的眼睛。
“无聊……”她轻轻地说道，眼帘垂下遮盖住目光，“回去吧。”
无人应答，旁边的塞壬沉默着分开阵型，如同精密的傀儡执行上级下达的命令。
不对，不是“如同”，她们就是“傀儡”，没有灵魂的傀儡——除了她，其余的塞壬都只是量产型的木偶罢了。
天空中的光带逐渐消失，慢慢破碎成闪亮的光点随着夜风而逝去，宛若星河，很美。
此等美丽的景象如果被人类看到的话，即使心神再怎么坚定，也会被震摄住吧。
长发塞壬默然，身上浮现出淡淡的红光，向外面延展，形成一个椭圆光罩，将所有塞壬笼住之后便停滞不前。
光罩的红色愈发浓厚，只不过三十多秒的时间，想从光罩外窥探里面的秘密已是妄想。
在红色的浓郁程度达到一个顶点时，光罩快速地瓦解，像是沙漠中的雪，遇到阳光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零点四十分类，光罩彻底消失，连同着原本在里面的塞壬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海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无事发生，之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梦幻一场。
　　

消失了，声音。
企业捂住脑袋的手缓缓垂了下来，上面布满了黏稠的汗液，连带着原本顺滑的发丝乱成一团。
“终于，结束了吗……”她使劲睁开紧闭的双眼。
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和璀璨的光带，危机感渐渐消逝，可那种诡异的攻击方式给所有人的心里留下了可怖的阴霾，久久挥之不去，宛如一条剧毒的蛇，在美丽的鳞片下掩藏着尖厉的毒牙。
谁都无法忘记那种在身体中爆溢而出的恐惧。
“那到底是什么啊？”企业咬紧下唇恨恨道，身为本次行动旗舰的她受到的打击比其他人更甚。
“企业？下一步的命令是什么……”
身旁的光辉问道，她的感受不比企业好到哪里去，一贯保持着的优雅端庄在此时荡然无存，独角兽趴在她的背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暂时，先回港吧，通讯设备貌似出了问题，我联系不上指挥官。”
“好的。”光辉点点头。
企业向身后的舰队看去，大家都是十分狼狈的模样，克利夫兰三人组失去了“海上骑士”的风采，披头散发得让人觉得她们是从海里爬出来的恶鬼，驱逐舰们更不用提，能保存基本的神智清晰就很不错了。
企业的眼睛顿时黯了下来。
“企业姐……”正在整理帽子的大黄蜂看出了自家姐姐的心思，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用自责的，弄成现在这样不全是你的错啊……”
“嗯……”有气无力的回答。
大黄蜂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被一旁的惊呼打断。
“大家！你们看那个方向……是不是就是我们的港口啊？！”海伦娜指着东北方向喊道。
企业猛地顺着所指的方向望去，隔着十几里的火光点燃了她的瞳孔。
该 死！

维罗妮卡人设

　　“对嘛对嘛，乖乖听话可是漂亮女孩不可或缺的美德啊。”弯下腰细细地将维罗妮卡的伤口包扎完后，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大腿，嗯……手感果真不错，又弹又软。
在面子和身体的角逐中选择后者的维罗妮卡还是跟了上来，在后庭处接受治疗，清洗伤口的水直接取自花园的供水系统，这些连接到水塔的管子竟然还能用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至于绷带嘛，倒是麻烦了些，找不到干净能用的，最后只能从我自己的衬衣撕上几块当你权益之计了。
“真是的，别乱碰别的地方啊。”维罗妮卡扭扭捏捏道，刚才的肌体接触让她有点不大舒服。
“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计较这些了，不要忘了你还是我的俘虏。”
“就算是俘虏也有人权的吧，佛兰德斯公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啊。”她冲我瞪大眼睛。
“没听说过。”我直接否定道。
“不可能！东点的历史课上肯定会讲怎么对待战俘的！耍流氓也得要有个限度啊。”
“哦？你知道我是东点出来的？”
“呃……任务情报上有写这一点。”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我皱皱眉头，沉吟道。
维罗妮卡不解地歪歪头，然后左腿上甩，用叧一边完好无损的膝盖狠狠顶了我的下巴。
　　

呯！
下腭的牙齿被迫给自己的亲兄弟狠狠来了一击，一瞬间感觉头骨震了一下，酸痛感从骨头蔓延到神经，两颊突突地疼，我捂着下巴倒吸几口凉气，身体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喂喂喂！下手……哦不，下腿能不能轻点啊？很痛的哎……”
“嘁，既然敢偷摸女生大腿就得有挨打的觉悟。”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这，这，这叫窃。”
“你在说什么鬼话？”维罗妮卡嘟囔道，“还不快点想想怎么阻挡底下那帮人？等他们上来估计会把你打成筛子。”
“这个嘛……”我挠头道，“我现在倒不用担心身体会不会多出多少个洞，你看你后面……”
“嗯？”维罗妮卡疑感地向后方看去。
“他们，貌似要回家去了……”
如墨的夜色下，黑鹰般的直升机缓缓升起。
　　

　11
　　“你相信命运吗？德斯蒙多”
“相信，长官。”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那天晚上，我就相信命运了。”
“原来如此，你还记得啊。”
克伦威尔篡紧手中的书，那是本黑色封面的诗集。
德斯蒙多坐在他身边，此时的他已经卸下了所有装备，每次跟这个救了他性命并赐予他新的人生的人谈话，武器都是不必要的。
他是刚刚才从前面撤下来的，因为克伦威尔的突然命令，克伦威尔是本次行动的最高执行官，他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即使德斯蒙多对原因一无所知。
克伦威尔静静地坐在直升机边上，身上是不同与其他人的儒雅装着，白色的衬衫，蓝黑的风衣，没有任何武器，看到德斯蒙多赶来时，嘴角露出极浅的笑意。
令人惊异的是，他竟然还是年轻人的模样，即使几十年过去了，岁月的尖刀在他这块顽石上刻不下任何痕迹，当时的小孩已经长大，可他的变化只不过是镜框中的双眼更加平静成熟，好像深不见底的湖泊，又像暴风中的风眼。
克伦威尔像往常一样，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有什么事吗？长官。”
“现在不用叫我长官，德斯蒙多，我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向你寻求帮助。”
“帮助？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但你也是我的朋友。”
“我可没奢望到能有这种身份。”
“能陪我说话的人都是我的朋友，就算年龄相差有两倍以上。”
德斯蒙多心想貌似的确如此，能让克伦威尔愿意开口说话的人真的很少，他是一个足够沉默的人。
不过他刚才是不是暴露了年龄？如果是在指德斯蒙多的话，那他起码快60岁了啊，却长了幅年轻大学生的模样，简直像一个吸血鬼……德斯蒙多一下汗毛倒起，决定不再考虑这个问题。
“那好吧，要我帮什么呢？”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而已。
“如果，德斯蒙多，有一天你知晓了命运的轨迹，你会选择斩断它，还是顺从它呢？”他平静地向德斯蒙多问起这个古怪的问题，目光却顺着直升机的旋翼看向模糊不清的地平钱。
德斯蒙多微微一愣，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思考了片刻之后，缓缓且郑重地回答道：“如果我的命运中有我不想看到的画面，那我就宁愿选择改变它。”
“改变命运啊……”克伦威尔听了，喃喃细语，“即使代价巨大，也可以吗？”
“这个嘛……我不太懂，不过有什么事不需要支付代价呢？虽然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改变命运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轻松搞定的吧，既然下决心要改变命运了，那就得做好足够的觉悟。”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当然是了。”
克伦威尔沉默了，默默地看着那本诗集，似乎在想着什么。
时间变得分外漫长，流逝的速度被无限放缓，德斯蒙多不太敢出声，克伦威尔在思考时情绪极为敏感，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到他。
末了，他站起身，对德斯蒙多说道：“你说的对啊，德斯蒙多，是我想多了……另外，本次行动顺行结束，去把大家叫回来吧，我们要回去了。”
”嗯？行动结束了吗？可我们连目标都没找到。”
“不，已经找到了。”克伦威尔拍拍他的肩，反身走进直升机机舱。
“……好的，长官。”
克伦威尔看着他走远，七十多年的时光在心中飞速流过，最终化成一句孤单的，又像是被火烧成的叹息。
“我可以死，但不能蝇营狗苟一辈子。如果命运让我像**般死去，那我就选择砍掉神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