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的沉默与压抑到达了一个顶点，我捏紧拳头，狠狠砸向大腿。
“那……有没有可以……帮助她们的方法？”维罗妮卡尝试地问道。
“信号都被干扰了，命令发不出去。”我摇了摇头，“它大概还能当个超声波干扰器。”
“哦……”她看出我的脸色是有多么抑郁，便不再说话。
我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切换各种频道，白日做梦般地希望能够恢复通讯，可是就连紧急救援的讯号也发不出去，难以想像那个干扰立场覆盖区域究竟有多广。
我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牙齿咬着下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我低下头，舔了舔嘴唇，突然觉得嘴里干巴巴的，很不舒服，或许来几根烟会好点？应该吧，不过最好有那种嚼着嚼着就能促使人冷静下来的东西，听说槟榔可以？
“你先待在这里，我出去找找东西。”我逼着僵硬的双腿站直，向门口走去，再这么待下去，我迟早会疯掉的。
她瞪大眼睛，“你想干嘛？”
“我记得训练馆的地下室有些有趣的东西，或许有用，权当死马当活马医了。”话说如此，但我的语气简直丧得要死。
“哦，那我在这等你。”
“嗯。”我点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阵爆炸声紧接着在我耳边炸开。
　　

蓝卫兵令我作呕

然后我感到我的灵魂瞬间抽离我的身体，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秋风里的残叶，随着狂涌而入的气流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扭动着丑陋的舞蹈，有那么一瞬，我想起了熊孩子手中的破旧玩偶。
我觉得我要死了。
骨头传来噼里啪啦的断裂声，有一大片温热在我腹间扩散开来，风中有死亡的气息。
就在我以为我要用后背与某堵坚若钢板的墙壁或地板时做些要命的亲密接触时，意外地，我却与一片柔软撞了个满怀。
“咳咳……”
我睁开沾满血污的眼晴，是一张拥有柔和线条的脸。
“维，维罗……妮卡……”我一开始，鲜血就涌出口鼻。
“嘘，别说话了，刚才那下估计把你内脏震得七七八八了。”她拿袖口擦了擦我脸上的血，动作出人意料地标准，“我们这里好像被人盯上了。”
“嗯？”我还以为是塞壬的突然袭击。
她看出我的疑惑，拍拍我的脸颊，说道：”你仔细听听，是不是有直升机旋翼的声音，你觉得塞壬会坐直升机打过来吗？”
我闭上眼睛，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和呼啸声中，的确隐藏着另一股雄浑的旋翼转动声，只听声音就能大致猜到来了多少架和想像它们的体积是何等的庞大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但瞅那架势，咱们现在还是想办法逃出去吧，对方能够动用大型装备，就凭你这个小破港口，打起来估计是够呛的。”维罗妮卡将我背在身上，我的脸靠在她的脖子上，身子说不出来有多难受。
“去训练馆……那里的地下室……是……是个武器库。”
“啊？这么猛的吗？你这里有一个地下室的武器实在让我想不到唉，我白天竟然没查到，藏得有一套嘛。”她挑了下眉头，语气十分轻松甚至悠闲。
“我的枪在我腰带右边……我不能动手了……你就暂时用来防身………好了。”
“好的。”维罗妮卡一点也不客气地拿走，装弹上膛，“格洛克17啊，其实我更喜欢我自己的伯莱塔，可惜被你没收了。”
“就在我办公室最下层的……抽屈，你要是带我出去，我就把它还给你……”
“这算是奖励吗？”
“你说是，就是吧。”
“OK！”她转过头，对我比了一个自信的手势，“你可抓好，要是在路掉了可不关我事了。”
我点点头，抓紧了她的身体。
维罗妮卡半蹲下身子，全身肌肉里的力量如波涛般涌动，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我惊讶地发觉她衣服下的皮肤正缓缓地硬化。
这个女人，果真不像外表那样轻浮简单。
　　

　　“3，2，1……”维罗妮卡调节着呼吸，倒计时结束的刹那冲了出去！
她灵巧地翻过堆积在指挥室门口的废墟，在夜色的拥抱下，身姿如一只疾行的黑豹，那些沙砾碎石踩在上面简直如履平地，而我趴在她的背上听见呼吸依旧平稳，也没见多少汗流出来。
爆炸声再次响起，背后的指挥室化成了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我侧过头，借着这火光，瞥到了半空中的直升机群，通体漆黑 ，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隐约的，我在朦胀之中看到了直升机里的士兵，黑色的作战头盔，黑色的作战服，从头到脚一身黑不溜秋，一度让我怀疑直升飞机怎么能运煤。
他们似是察觉到我们的动向，调转方向，对准我们又是一阵狂轰滥炸。
“轰——”
“呯——咔——”
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子弹打在地面，掀起层层尘土，弄得我们很是狼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维罗妮卡低语道。
　　

她闪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躲过一颗又一颗流弹，我的背尽流冷汗，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生怕下一秒我们的身体就会一起被贯穿亦或炸飞。
见鬼！那死得也太难看了吧！
训练馆差不多还有四五百米，饶是以维罗妮卡超乎常人的肌体素质也花了将近一分钟，在这一分钟的亡命奔逃中，直升机群锲而不舍地飞在我们身后，顺带用炮火粗暴地翻新大地。
维罗妮卡飞起一脚踹开大门，“喂！地下室在哪啊？我可不认路。”
“左转，角落处有个暗格，按下去。”
“明白。”她遵循我的指令，在墙角处摸到了一个方形按钮，迫不及待地拍了下去。
墙壁洞开一扇不大不小的门，阶梯是黑漆漆地往下沿伸。
维罗妮卡反手关上门，便筋疲力尽地软下身子。
“真是累死老娘了……”她喘息着说道，“这里就是你说的武器库吗？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嗯，是我上次清扫时发现的，东西挺多的，我记得还有几发RPG，试试能不能把那些家伙打下来，它们飞得不怎么高。”
“喂喂喂，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大好吗？”她瞪了我一眼。
“那我们好待在这里等死了，我现在动都不能动。”
“……”
沉默凝固住了，维罗妮卡烦躁地挠起头。
“啊啊啊！好烦啊，你是怎么招惹上HR的啊？！”
　　

“是吗……那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新生的HR早被联合国封锁住消息，说是他们藏着了不得的秘密，就算是凭借家族的背景，我也只是得到这些零散的消息，而且真伪都没法确定。”维罗妮卡拍拍手，站起身，“好了，闲说说多了除了徒增恐惧也不见得有多大用处，还是早点行动起来吧，否则咱们真的会死在他们的子弹下，他们出手的地方，生存率据说是零哦。”
我狠狠打了股寒颤。
“还能站起来吗？”
我尝试着直起双腿，很遗憾，麻木的神经拒绝执行大脑下达的命令，小腹处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痛感仍然驰骋在肉体之中。
“嘛，想来也是。”维罗妮卡一把背过我，“喂，你可千万不要挂掉啊。”
“我挂掉对你不是件好事吗？这样你就能回家了。”
她的身子一刹那凝住了，不知为何低下了头，嘴里嘟嘟囔囔着，“……嘁，谁稀罕那个家啊……”
于是我只好闭嘴了。
地下室的门落满灰尘，维罗妮卡推开，入鼻的空气是腐朽的气息，像是陈放多年的木头散播出来的味道般让人难以忍受——不过这已经比我第一次到这里时好多了。
那大概是一周前的事，我独自一人来到训练馆，查看有没有上届留下的好用的东西——没办法，谁叫我是个上无补贴下无供奉的穷鬼指挥官呢，为了不让属下看到我难堪的窘样，我还特地把她们支开去海上训练场去打实战演练了。
　　

　　就是在那时，我无意间发现了它，这个沉封不知多少年的武器室，寂寞地在地平面之下等待着下一任主人前来唤醒，为一个也许永远到达不会到达这里的人守着毒蛇般危险的宝藏，即使岁月流转，万物变迁。
我启开了坚固的大门，看到了这些遗落尘封的兵器。
我为它们震惊了，其数量和规模超乎我的想像，摆放极为简洁，入眼只有一把又一把冷酷的剑与枪，既有现代巴雷特生产的M82A1，也有泛着冷光的阿萨辛袖剑，从古至今只为杀人而存在的武器几乎流水般陈列在这里，只是不再见血。
我小心翼翼地触碰它们，可以确认的一点，就是它们绝对被使用过。
我完全不知所措了，就像此时此刻正在背着我的维罗妮卡一样。
“主啊……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她的话语中透着不可思议的色彩，饶是以她，也没见过如此壮观的兵器室吗？
“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的家族都没有这样的手笔啊……”她喃喃道。
“我也是刚来这里不久，怎么可能知道嘛。”我苦笑着说，“好了，把我放下来吧。”
维罗妮卡将我放在门口一张脏兮兮的坐椅上，虽然很嫌弃，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维罗妮卡一个人缓缓地欣赏起那些武器，她的目光被它们彻底吸引住了，她拿下一把匕首，抚摸着上面的倒勾和血槽。
“这可不是给一般人用的，瞧这质地色泽，连着杀十几个人都不会对刀身有什么损害。”她啧啧称奇道。
　　

　　维罗妮卡腕部急速转动，手中的匕首画出美丽得惊人的寒光，旋转的弧线组成一个又一个不中断的圆，切开空气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你耳边。
“手感握着很舒服啊。”她将匕首向上抛去，再是看似随手的一抓，轻描淡写般甩向墙壁。
匕首稳稳钉在墙上，十三英寸的刀身没入三分之一有余。
“还是别玩冷兵器了，那些人可不会傻到会跟我们打近身战。”
“嘿嘿嘿，这可说不定哦。”她笑嘻嘻地拨出匕首，别在腰间，像个意气风发的女将军，“喂，这个东西我先用来玩玩，没事吧？”
“随你。”反正那又不是我的。
“好嘞，谢啦。”维罗妮卡满足地笑了，笑容干净澄澈，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我的心莫名其妙地跳动了一下。
“你很喜欢这种东西吗？”
“嗯……也说不上多喜欢吧，不过手边有件兵器会让我有安全感，否则我紧张的”她偏偏头，思忖了片刻，说道。
“哦……”
我突然想起她的那把伯莱塔，在我提出可以归还她之后那毫不犹豫就答应我要求的坚定的神色，在维罗妮卡的心中，手中的武器才是她安全感的唯一来源吗？
　　

　　“等等，你听，他们好像下直升机来找我们了。”她警觉地竖起耳朵。
我屏住呼吸，地面之上的声音传到地下室已经十分微弱了，但之前直升机旋翼疯狂转动的躁声还是能够勉强入耳，而此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替代了它。
“这里藏不了多久，我们最好先撤退。”我建议道。
“这里还有其他通道吗？”
“有的，往里走会有一条小道，通向港区的花园。”
“Ok，就这么办吧。”维罗妮卡点头同意，反身又钻进一堆炸弹中，“不过嘛，临走前咱们要给他们一点小惊喜，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她手里的定时炸弹，在小命和一大堆宝贵的武器中迟疑了一秒针后，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我觉得还行。”
维罗妮卡露出狐狸般狡黠又深不可测的微笑。

　　　如果说上帝创造出人间是为了在非工作时间满足闲来无聊之际观赏戏剧的消遣的话，那么将天空装点得如此美丽大概是他想给自己一个舒舒服服的环境来看地上人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无论这片大地是怎样的满目疮痍，饿殍遍野，血流漂杵，无论有多少生灵在这里睁开眼睛亦或永眠于此，无论是教堂里神圣的修女还是贫民窟里一身残破的流浪汉，都不过是上帝一家餐桌上的调味料，他或笑或哭，终究也只算尘埃一坯。
我在山坡顶，看着脚下焰火明灭。
从这个位置已经能够看清不速之客了，总共有两架武装直升机，正停在港区的广场上，乌漆麻黑的人影四处穿梭，可以隐隐看见他们手中枪械闪烁出的亮光。
我长吐一口气，夜风微凉，灌木丛的枝叶时常晃动起来，挠我的脖颈，痒痒的。
“咝——好，好冷啊……”
某人却显得不怎么好受了。
“怎，怎么会这，这么冷……”
维罗妮卡蜷缩在一边，脸色苍白，怀里还用力抱着从地下室运出来的武器，似乎是想从中挤出一丝温度来御寒。
“明明这里都靠近热带的说……”麻木地开始了持续不停的碎碎念，“我去挪威度假的时候，别墅里超暖和的……”

“那是因为你把暖气开到最大了吧，还说……”我忍不住吐槽道。
“我不知道啊，都是我女仆帮我安排的，这些琐事又用不着我管……”她小声嘟囔。
得，就算是军情九处的优秀新人，背地里也会有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面。
她身体颤动的频率愈加迅速，我叹了一口气。
“喂，穿我的衣服吧。”我脱下衬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不要嫌薄。”
“唔！……”
维罗妮卡小小地吃了一惊，咬了咬嘴唇，复杂地瞄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我转过头，继续盯着脚下窜动着的HR。
“窣窣——”
肩膀处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我惊讶地回过头，维罗妮卡正慢慢地向**近着，距离变得离我只有几厘米，我借给她穿的衬衣维罗妮卡分出一半移到我背上。
“哎……”
“你也挺冷的吧……”她细声细气的，小女孩似的紧张神情。
才没有呢……但我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口。

平安喜乐，存于微隙，大起大落，幻梦一场

前面有一段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