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一指的出现比想象中 迟,足足半个月才在冰湖看到他的身影。饶是如此,令狐冲也觉得他来得太快了。下意识地用力握住了东方的手,令狐冲抿着唇一个字都不说。
寒暄客套并不会出现在他们三人之间,免去了一切繁琐的过程,东方不败只留下一句,“不要麻沸散。”她要清醒着,最后再看他一眼。
端着药碗的手抖了抖,平一指抬眼看了看令狐冲,却依然无法从他面上看出半分情绪来。
于是三个人谁都没有再出声,一个默默忍着,一个静静守着,另一个则悄悄汗湿了背脊。
直到心脏被重新驳接到东方教主体内,瞅着自己满手血迹,平一指的冷汗渐渐爬上了额头。教主的心跳变弱了。虽然早就知道最后肯定会变成这样,但真正到了这一天,平一指才发现竟连自己也在无意识地期盼着奇迹。
只可惜奇迹终究无法再次发生。暗暗叹息着,平一指准备进行最后缝合。
“等一下。”突然出声叫停了平一指,令狐冲并不看他,只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东方。
“令狐公子?”
在平一指诧异的目光中,令狐冲竟毫无预兆地将自己的手伸进了她的胸腔内!
“令狐公子!”大惊失色的平一指想要阻止他,却被他面上如寒铁般坚毅的神色怔住了,一时间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仿佛身边没有任何人存在,令狐冲以右手轻轻握着东方的心脏,然后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浑厚却也温柔的内力凝聚在掌上,五指轻开轻合,辅助着她跳动起来。
你不是这世上最骄傲的人么?把你那倔强、自负、不肯服输的执拗劲拿出来啊!如此狂傲的一个人,却甘心输给并不存在的老天爷?!
你不可以认输,你不会输!你是东方不败呐!
令狐冲很明显地感觉到掌中心跳依旧在减弱,若不是有他辅助,怕是早已停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他望着床上面白如纸的东方不败,如铁般坚毅的神色也禁不住染上了哀色。
到头来,竟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也无法阻止梦境变成事实……
思及此,心有悲戚的令狐冲突然发了狂般猛运内力!
身旁的平一指看着他衣带翻飞赤目立发的模样暗叫不好,如此下去只怕救助不得反倒伤了自己!忙想拉开他,却奈何他周身气息缠绕无法近身不单止,反倒被生生逼退了几步!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平一指只能眼看着青筋乍起、黑发泛白的令狐冲持续暴走,竟是半点方法都没有!
眼看‘狂风’席卷两人,就连东方教主也无法幸免地被包裹在内,已被逼到门边的平一指望着那个绝望至极的人,不由悲从中来。在门边跪了下来,平一指以额抵地声色俱哀,“令狐公子……”
又是这片什么都没有的混沌。
东方不败显然已能适应这里了,虚无也好,混沌也罢,她都不在乎也无意查探,她唯一在乎的是这混沌中一阵连着一阵丝毫没有停歇的‘风’。称之为劲风也不足为过,衣角被吹得呼啦作响,长发被牵得胡乱飞舞,可不知为何到了面上却如爱人的轻抚般暖如朝阳温柔似水。丹田有一股暖流正与这阵风产生反应,风越劲暖流便越强,这股不服输的劲头竟和自己一般倔强无二。
等等,衣角?面上?丹田?
东方不败怔了怔,随即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竟腾空立在这片混沌之中!不再是之前的无形状态,而是自己的,是她东方不败的身体!
一时间心中又惊又喜,东方不败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瞅着自己,如许久不见的旧友那般。眼中渐渐有些湿润,却不等她怀念感慨,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正逐渐变得透明。或许并不是透明,而是正与这片混沌融为一体。虽不曾经历过,但东方不败知道,一旦融合结束身体消失,自己大概也就真的不再存在了。
令狐冲……
被温暖的‘风’包裹其中,东方不败忽然开始想念这个人了。她一次又一次任性地决定着自己的生死,而他哪怕百般不愿却也依了自己。他说,他曾梦到她死了。问他最后如何时,他却忽然不说话了。东方不败知道,他定是傻傻地随自己一道去了。
如此想来,自己欠他的竟远比他欠自己的多。
令狐冲,你为何这么傻……
混沌蔓延到腰部,已经失去了‘立着’的实感,并渐渐感觉不到双臂的存在,可不知为何,五感消失了之后,心跳的感觉却越发清晰起来。合上眼,微疼的心脏有一种被谁紧紧握住的奇怪的紧致感,熟悉的暖意从心脏开始蔓延全身,她终于微笑起来。
令狐冲。
他的内力犹如太阳般耀眼又炽热,烫得她已经消失的身子又重新有了知觉,而那灼白的强光猛地自体内爆发,瞬间便驱散了四周混沌……
“咳,咳咳。”
尚未睁眼,便听到几声轻咳,直到梨木大床上的白色纱帐映入眼帘,橘黄色的烛光晕染其中,东方不败的心里忽就复杂起来,自己竟然……
循着刚才听到的声音,东方不败撑起身子看向窗边,一袭浅灰色狐皮裘衣的令狐冲正背对着自己捣鼓着手中的瓦罐。看着他的身影,东方不败惊得好半晌没能叫出他的名字。
“你的头发……”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在寂静的浓夜中颤抖无比。
‘哐当’一声,瓦罐毫无预兆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地药渣抖落,墨色汁水趟了一地。令狐冲在原地愣了许久,始终不敢回身。
“令狐冲……”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笔挺的背影却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