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望水远
 【茶水八分满】
花家七公子倒的茶水，总是恰好八分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若是由旁人来做，这自是不算什么，关键是，他是个瞎子。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不曾把他当作瞎子。
他有双很美的眼睛。不同于其他瞎子的眼睛。他的眼仿佛是浸润过月光的，幽远清泠；又仿佛是竹林里春起时的薄雾，深净迷朦。
他长得也极美。不是惊采绝艳的美，不是滞人心肺的美。曾有人说过，花家七公子的美，大约就是如他所种的一径雏菊，疏朗的，清淡的，胧在春深迷雾里的清雅。也似那一斛高远天幕下流泻的月光，冷静的，优雅的，盈照在夜明珠下的清润。
他总是微笑的。温雅，而不疏远。
 
此刻他正在倒茶。温润的青花瓷器，茶盏触手微凉。一条银线缓缓划过，盈在杯里的水不多不少，恰好八分满。
他微笑着抬头，面向不远处即将落下山头的夕阳。暮霭深沉下，短笛清越的声音仿佛夕阳下山寨里升起的炊烟，袅袅的，隐隐绰绰的；木叶的清香开始穿透暮气，一点一点地渗入到心肺里；接着又是清羽掉落屋檐的声音，带着几声“咕咕”的鸣叫——那是归巢的鸽子。
他的微笑便逐渐地加深了。抿住杯沿轻酌一口茶，他轻声道：“你又不走门了。”
 【酒暖醉人肠】
世上有很多人喜欢留胡子。络腮胡，短髭须，三缕银须。
世上也有很多人因为胡子而出名的。比方说武当的寻道长。他的胡子很长，银灰色。他的顽劣的小徒喜欢把它拔下来当拂尘扫。比方说雁荡的刘子楚。他的胡子也很长，可他不喜欢当拂尘，他喜欢拿它当鞭子，杀人的鞭子。不管是拂尘还是鞭子，这些可以当作武器的胡子，总是要让人忌惮三分。
可是有一个人。他也留胡子。但他的胡子不让人忌惮，反倒很让人欢喜。女人喜欢看他的胡子，觉得有趣；他的朋友喜欢刮他的胡子，觉得好玩。他也喜欢抚着自己的胡子，得意洋洋地笑。
他的胡子不长，只有两撇。世上留两撇小胡子的人很多，却只有他一个人最出名。
只因为他的两撇小胡子像极了两条眉毛。
所以他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有很多癖好。
他喜欢女人，也喜欢喝酒。他还喜欢打赌。
女人，要是美女；酒，自然要美酒。打赌的话，最好和司空摘星打赌，那样有趣。
陆小凤还有个旁人不怎么清楚的癖好。他最喜欢的酒是花家七公子酿的酒，最喜欢的楼是花家七公子的百花楼，最喜欢走的“门”则是百花楼的窗子。
所以此刻，他进百花楼，照旧是翻着窗子进去的。
一进去就听到花家七公子温文尔雅的声音：“你又不走门了。”
他笑嘻嘻地过去卧在七公子的床榻上，笑道：“百花楼的门是为天下人敞的，就这窗子，单单是为我陆小凤留的，我自是走这里。”
花满楼摇着头微微地笑：“我说不过你。怎么？又闻到酒香了？”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自然。你酿的酒啊，那香味，我千里之外就闻见了，怎么能错过呢？”
花满楼摇着头站起身，准确无误地点了烛火，转到酒窖里取酒。
回来时陆小凤已经眼巴巴地在桌边等着了。见了他二话不说就将酒抢了过去，仰头便喝。那清雅却又浓郁的酒香霎时溢满整座小楼。
“不愧是花满楼你酿的酒啊。”陆小凤咂咂嘴，心满意足地说道。花七公子浅笑盈盈，伸手取过茶盏倒茶，依旧是八分满。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个瞎子。”陆小凤盯着他说道。
“可是我确实是个瞎子。”花满楼端雅地笑着，“陆小凤，难得你会来。”
陆小凤笑笑：“你是我的好朋友，你爹爹的生辰，我怎么能不来庆贺？何况，我可清楚地知道，花家珍藏的美酒，可是多得很。”
他又啜了口酒，笑道：“酒暖醉人肠啊。”
 【云袖舞翩跹】
花家是江南首富。花老爷子的生辰，自然也是格外奢华。却不是花家人的做派。只是，世家总有那么些迂腐的脾性，唯恐从简了，便是失了面子。
花老爷子曾是武林豪侠，虽是从了商，在江湖上的名气却也不曾落了。因而来贺寿的人有许多。陆小凤一个一个打过招呼，忙得不亦乐乎，倒是花家七公子在旁笑道：“怎么倒好像是为你祝寿来着？”
陆小凤“嘿嘿”一笑，不答。
舞曲叮咚零落在众人耳畔的时候，陆小凤已经痴了。
舞姬是个美人。穿着红衣的美人。
陆小凤见过很多美人。薛冰的蛮横与灵精，欧阳情的柔情与静美。可是没有一个美人如这红衣舞姬。
她很冷。眼角眉梢不见笑意，可她那么一个旋身一个回眸，眼底就仿佛带了种魅人的风情。她很美。垂云髻，颈间白腻，凤眼清冷，樱唇单薄，红衣如血。
她的舞姿也很美。柳腰轻旋，长袖款舞，仿佛是一朵红色的云，柔软的，仿佛风一吹就要飘散；又仿佛是一朵红色的柳絮，轻盈的，仿佛点在水中央，荡起碧波却不会浮沉。
许这厅内除了花满楼，所有人的眼光都要被这舞姬给吸引了罢？
陆小凤此时想起的是，他在遥远西域所见的那个部族。据说是有凤凰血统的部族，男女老幼皆善舞。他曾见那被誉为“凤女”的美丽女子舞蹈，红衣长袖，款摆仿佛凤凰长而绚丽的尾翼，舞蹈时热情奔放，似将一生的生命与爱皆融入舞蹈里。
那舞蹈却和此刻这名舞姬的舞蹈不同。
舞姬的舞蹈很柔，是水畔的舞，仿佛可以瞧见蒲柳柔软，蒹葭苍苍。
陆小凤突然就笑起来，握着筷子敲着碗沿高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所有的人都知道，陆小凤的声音虽然好听，唱的歌却实在不怎么样。于是这温柔的舞曲就生生被搅乱了，众人开始捂着耳朵。江湖中人向来没什么顾忌，有人就索性骂起来。陆小凤却不在意，依然持续着魔音穿耳。
那红衣舞姬停下了舞蹈，望向陆小凤。陆小凤亦回望过去，唇角两个笑涡浅现。
红衣舞姬冰冷的脸庞突然就显出笑意。这笑仿佛是冰雪融了，娇花初现，叫人乱了心神。
陆小凤停下歌声，似是看得痴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举杯浅酌。


【红袖执月明】
月下女子的脸庞仿佛是浸润着清水的明珠，幽幽的，柔柔的，仿佛前刻所见的冰冷不过是错觉。
陆小凤躺在假山石上，酒杯放在胸口。
女子为他倒酒。不曾拿起酒杯，酒壶倾斜幅度，酒香四溢，稳稳倾在杯中。
陆小凤忽而就想起花满楼倒的茶。总是不多不少，恰好八分满。
“差太多了啊。”他禁不住喃喃。
“你说什么？”女子未曾听清他的话，轻声问道。
“没有。”陆小凤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想，怎么你倒的酒这般稳。”
女子浅浅笑了起来：“这有什么。红尘中人，每日里这样为人斟酒，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有了手艺。”
陆小凤点点头：“原来如此。”他也不动，微微吐气一吸，杯中的酒就流到了嘴里，一滴也不曾溅出。
女子便又为他斟上。
“你跳的舞真美。”陆小凤道。
“陆公子是它的知音人啊。”女子掩唇微笑，“这舞，便是叫做《蒹葭》。”
“我更想做你的知音人啊。”陆小凤笑，“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红袖。”
“红袖？好名字。”陆小凤倾身握住女子柔荑，“红袖添香，姑娘可愿为我舞一曲？”
女子点头。
明月苍穹。
月光如水水如天。
月光下女子的红色舞衣扬起。
她的舞很慢，因此可以看见她盈盈脉脉的眼眸；她的手划过春深的夜晚，藕段般的手臂在月光下散发着莹白魅惑的光芒。她的红衣是纱，是云，是雾，她是朦胧间起舞的仙子。她迎着月光舞蹈，旋转，纤纤的玉手便仿佛是执着月光。
陆小凤看得出神。
他是痴了，醉了。
红袖善舞。红袖善舞红袖。
红袖不仅舞蹈，她还唱歌。
她唱的歌自然不是如陆小凤的魔音穿耳。
她的声音不冷，反而很温柔。
她唱。
烟水河畔聚三生，叹鸳鸯，相痴相缠相伴游；
楼空百花散无由，着此生，不眠不休不罢手；
蒹葭玉树石菖蒲，哀蜉蝣，朝生夕死情空留；
对镜残妆红泪烛，顾彼岸，花叶不见怨不朽。
执明月，待君归，乞君怜，莫相负；
红酥手，与金钗······
她再唱什么，陆小凤已经不知道了。
他醉了。
梦里是一斛月光，清泠的，好像是谁的眼眸波光。

啊嘞，那个，我不会写诗，所以，不要在意韵脚哦
而且，这首所谓的“诗”是关键（啊啊，我希望它是关键，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我继续写去

【随意春芳歇】
舞坊的名字叫做“袖舞”。
陆小凤和花满楼进去的时候，便觉一室清雅，和别处舞坊不同。
琴音不绝，舞袖回风。
一名绿衣女子迎了上来。
她也很美。和红袖不同的美。
她很羞涩，垂着头怯怯生生，几缕未绾尽的发丝幽幽地在雪白的颈边荡漾。陆小凤觉得有趣，凑过去轻吹了口气。那女子吃了一惊，迅速退开几步，抬着脸一付不可置信的模样，脸颊颈畔都绯红了起来。
陆小凤心下也吃了一惊，却不知为何，抬眼看了花七公子一眼。花满楼察觉了，摇头一笑，对着女子道：“姑娘不必惊慌，我这朋友素来调皮惯了，并没有恶意。”
那女子见着花满楼这般给他道歉，脸又一下红了起来，怯生生道：“没关系的，公子。我······请问公子是要看舞或是听琴？”
花满楼微笑：“我是瞎子，看不见舞蹈，便听琴罢。至于我这位朋友，他是来拜会红袖姑娘的，姑娘可否引见？”
那绿衣女子却未说话，只是盯着花满楼看。陆小凤见了，凑上前去：“怎么？姑娘可是看上我这朋友？”
那女子脸上一红，道：“不····不是，只是····”她顿了一顿，“他，他真的看不见吗？”
陆小凤长笑：“我也时时不信，他竟是瞎子。”
“可我却真的瞎若蝙蝠。”花满楼摇扇轻笑。
那女子又怯怯看了他几眼，道：“两位，请随我来罢。”
红袖依然善舞。
绿衣却是琴技绝伦。
那名绿衣女子，名字便是唤作“绿衣”的。
陆小凤笑嘻嘻道：“这名字却是好记。”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古琴曲。
名曰忘忧。
岁月苦短，忘我实忧。
人生不耐，忘我何苦。
陆小凤不是知音人。他的不通音律人尽皆知。所以他只是执着酒杯看着红袖舞蹈。
花满楼听曲。也听舞。
曲终舞落的时候，他轻轻地叹口气。
绿衣怯怯地问他：“可是绿衣弹得不好？”
“不。”花满楼微笑。他的笑容很淡，却很美，有种看穿一切的澄明，“我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陆小凤回头看他。他知道花满楼想起了谁。
两个人。两个女人。
一个女人，有很可爱的笑容，很大的眼睛。她像一头小鹿，撞进花满楼纯净的心里。可是那个女子，太傻，推拒触到手的爱情，结果长眠在幽冥。
还有一个女子，很大胆地想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她对温和的花七公子道：“这样吧，你摸摸我的脸，这样就算我变成哑巴，你也认得出我。”这个女孩子，死在花满楼怀里，不知道有没有拥有过她的爱情。
陆小凤忽然就不开心起来。
他不开心的时候就要使性子，好让自己开心。
他对红袖说：“我要见你们老板。”
这是位于舞坊后院的一座小楼。
这里很静。只有断断续续的春虫的鸣叫声。
花满楼闻到很清很雅的梨花香味。这香味也充盈着整座小楼。
“袖舞”的老板也是个女子。很年轻，很漂亮的女子。比之红袖与绿衣更美的女孩子。
陆小凤发现，他最近总是遇到美女。遇到美女通常有很多好处，毕竟有很多美女环绕的男人总能引起其他男人的羡慕。不过遇到美女通常也会有很多麻烦，尤其是陆小凤遇到的美女。
但是目前，陆小凤确定，他还没有麻烦临门。
所以他坐下来喝茶。
女孩子看着他们。过了良久，她笑道：“奇怪，陆小凤陆大侠居然不要喝酒。”
她的声音很好听，很活泼可爱，仿佛叮咚的泉水。
陆小凤笑：“美酒通常要美人作伴的，如今没有美人，自然不要美酒了。”
女孩子指着自己，微微嘟起嘴：“我不是美人麽？”
“那你可要作伴呢？”陆小凤摇着茶杯。
女孩子黑亮的眼骨溜溜一转，笑道：“那陆大侠在百花楼喝酒的时候，也有美人作伴麽？”
陆小凤突然舌头打结。
花满楼忍俊不禁。
女孩子却径自坐在陆小凤旁边，笑道：“红袖，把‘醉春’拿来给陆大侠，‘回暖’赠予花公子。”
红袖盈盈地退下来，女孩子笑嘻嘻地望着陆花二人，欢声道：“我叫芳歇。”
花满楼缓缓地点了点头：“随意春芳歇。好名字。”

【白露可为霜】
为什么要开舞坊呢？
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舞姬是很神圣的吗？不用言语，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肢体情态，就能表达出她的内心感情。我从不让她们去强颜欢笑为恩客们舞蹈，如果她们不快乐，跳出的舞只会侮辱舞蹈。舞姬，本来就是为舞蹈而生，为自己的心情而生的。
“就好像一朵花一样。”花满楼突然说道。
陆小凤吓了一跳，回过头疑惑地看他。
花满楼微微地笑：“就好像一朵花一样，它的盛开，也是表达着它的心情。快乐时，它开得艳，开得饱满，不快乐，它也就面临凋落。舞姬，也是这样生存的吧，快乐了，她们的舞蹈充满生命的活力；不快乐，她们的舞蹈就会像花一样凋零。”
陆小凤伸手勾过他的肩：“花满楼，你好像什么都可以和你的花扯在一起啊。那你说说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花满楼略一沉吟，道：“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觉得心里好像盛开了一朵花。”
陆小凤翻了个白眼，道：“走啦，去河畔看看。”
晨雾弥蒙。
清晨的河畔，带着湿漉的水汽芳香。水生植物淡而氲暖的气息。
湿漉的泥层上，蜉蝣的躯壳，仿佛是关于生命的一段哀歌。
“是这里的气息吗？”陆小凤抬头看着花满楼，看见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溯游直上。宛在水中央。
一丛被压弯的蔓草。几只死去已久的蜉蝣。
陆小凤绕了几圈，拍拍手道：“走吧。”
花满楼却没有动。他默立良久，侧头道：“陆小凤，现下是什么景色？”
远处天边仿佛是鼓尽笙歌终于吹出的音符，慢慢破开一点橘红。晨曦的柔光穿透层雾，分外朦胧而悠远。
白露凝结成了霜，晶莹剔透的水珠开始挂上盈碧的植株，渐渐压弯了柔嫩的枝叶。便仿佛，美人长睫下悬挂的将落未落的泪珠。
花满楼轻声道：“陆小凤，为什么这世间的生死，总不能安安稳稳地来到呢？”
陆小凤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发现，花满楼开始陷入一种混沌莫名的思绪之中。他总在想着一些东西。陆小凤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不知道怎么劝他。那个女孩子是花满楼第一次爱上的人，爱得深了，又伤得深。尽管那个时候花满楼很平静地说：“我的确没有要你喜欢我。”可是陆小凤有多清楚花满楼心里的苦楚。他总不说，遇到什么事都微笑以对，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以微笑来回应他。
陆小凤觉得自己很心疼他。他对花满楼总有些奇怪的心思，他自己不怎么清楚这种感觉，所以他不去追究。
可是花满楼很豁达。他从来不是喜欢自哀自怨的人，他也不喜欢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
所以当他察觉到陆小凤的沉默后，他便微笑道：“走吧陆小凤，芳歇姑娘送的酒还没喝吧。”
于是沉默的陆小凤又活蹦乱跳起来。
活蹦乱跳的陆小凤喜欢唱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似乎这世上只有豁达的花七公子能够容忍陆小凤的魔音。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觉得心里好像盛开了一朵花。
这句话很熟吧哈哈，就是写的时候想到《非离》了，就把这句借用上去，因为觉得很美啊。抱歉啦。

【醉春与回暖】
毓秀山庄的清晨一片祥和。
垂柳婆娑，鸟语呢喃。
花满楼在抚琴。
他的心思很静，所以他的琴也很静。
琴曲不是忘忧。
而是佩兰。
战国时，有灵虚子者，游嵩山，遇羽人鼓琴石窗之下，鹤舞于庭，兰馨于室，延入晤语，因授以清羽之调，名曰佩兰。
兰生空谷，无人自芳；苟非幽人，谁与相将。
曲调细而不迫，徐而抑扬。
音韵醇和，若九霄环佩之声。
陆小凤不会抚琴。但他喜欢听花满楼的琴。
他听琴的时候就很斯文，斯文得不像陆小凤。
他同样边听琴边喝酒，但不是一壶一壶地喝，而是一杯一杯地喝。
酒名醉春。
酒是美酒，美酒还是美人所赠，喝的时候还有美人抚琴。他从不否认，花满楼确实是个美人。
天又是瓦蓝的，云朵柔软，清风和煦，花香怡人。
陆小凤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他看着花满楼放在桌上的杯盏。
花满楼也喝酒。他的酒名叫回暖。
陆小凤不知道为什么芳歇姑娘要送他们不同的酒，不过对他而言没什么忌讳。
所以他拿起花满楼的酒杯便喝。
醉春是热烈而醇厚的。果然要人醉死在这春日里。
回暖是清淡而隽永的。暖意熏人甘之如饴。
他放下酒杯，看着花满楼。
他觉得自己最近很容易醉。
看舞蹈时会醉，听琴的时候也会醉。
他现在希望花满楼和自己一起醉。他突然很想看看花七公子醉酒的模样。
所以他倒了杯回暖，走过去将酒杯凑到花满楼唇边。花满楼也不接，径自抿住杯沿喝下。
陆小凤的心神就荡漾起来。
美人花七公子喝的地方，恰恰是刚刚自己喝过的。
陆小凤又倒了一杯醉春。
花满楼照旧喝了。
陆小凤右手拇指轻轻抚过杯沿。他想起花七公子嫣润的水色唇瓣。他有点想摸摸看。
陆小凤就着那只二人共用的杯子倒酒。一杯醉春一杯回暖，先喂了花七公子再喂自己。
陆小凤觉得这酒越来越香了，似乎带了一点百花的清芳。
他想，我是醉了吧。


郁闷。还有一章百度不让发。

【雁荡无雁栖】
雁荡山，以山水奇秀闻名，岗顶有湖，芦苇丛生，结成草荡。因秋雁常来栖息，故称雁荡。
陆小凤扯着竹枝苦笑：“可惜此刻不是秋天，秋雁尚未栖啊。”
花满楼笑：“你又想着打只野鸭子吃是吧。”虽是问句，语气却肯定无比。
陆小凤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说：“花满楼，我发现你成精了。”
“啪”的一声，花七公子的折扇招呼到他头上。
二人到这雁荡山，是收到了邀请。
说是邀请，二人很清楚，自是为了刘子楚的死。

不是插楼，而是剩下的我发不上来

陆小凤伸着懒腰：“反正还早着，咱们就去逛逛这‘寰中绝胜’如何？”
花满楼尚未回答，便听脚步声声。
他笑：“陆兄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我是QM 我是QM，不会变的~~~
在考虑要不要让西门出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