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他自然是死了。”横艾陷入沉默,对面的暮云,不,应该是心魔却在这时突然开口接上了焉逢的话,“我之前其实并没能杀了他,他只是被困在这具身体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看不见也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可是你们竟然找了这么一个至真至纯的地方,我的魔气受到影响,他竟然隐隐约约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妄图消灭我重新夺回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可是我也想生存啊,只好和他拼死一战了,至于这结果嘛,很显然,我赢了,他就只能消失了。”
“这不可能!”焉逢斩钉截铁道,“你不过是暮云心中的悲愤衍生出来的一个魔物,说到底不过一个附属品而已,就算能暂时打败暮云控制他的身体,也绝不可能彻底杀死他。”
“嗯,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焉逢句句直击心魔的痛处,它却并没有因此而恼羞成怒,反而点着头道,“万一他真的没有死,哪天再见到你们,被你们一番呼唤,又冒出来与我争,这岂不是大大的不妙。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我只好把你们都杀了,这样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心魔说着周身魔气暴涨,封泉暝日剑携着污浊的黑气直向焉逢他们攻来。张含护着没有武力的徐直退到了一边,焉逢和横艾、蓝衣则迎上去与之对战。暮云的功力本就极强,而心魔更在他之上,焉逢合横艾、蓝衣之力本可以胜过它,但面对那张熟悉的脸,却又总是下不了手,无论如何,这具身体实实在在属于暮云,没有人能真的忍心伤到他。
双方毫无意外陷入胶着,横艾知道再打下去事态只会越来越不可控,于是抽空对焉逢道:“先制服它。”
焉逢一点头,横艾便迅速催动仙法结印于掌,地上立时便现出一个阵法,蓝衣甩出一把银针,悉数没入暮云身体四肢,心魔行动受制,被焉逢一掌推向阵中。
眼看要落入阵中,心魔突然向焉逢伸出手去,喊了一声“哥哥”。这一声哥哥,喊得无助而又委屈,焉逢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他想起他们小的时候,有一天傍晚,暮云瞒着他偷偷去掏鸟蛋,结果却被困在树上下不来了,焉逢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手死死地抱住树干,另一手向焉逢伸过来,嘴里可怜兮兮地喊着哥哥。
当时的情形与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焉逢大脑还未给出指令,身体便本能地向心魔扑过去,在它跌入阵法的最后一刻抓住了它的手。
“焉逢小心!”
横艾大喊一声,却为时已晚。焉逢看清心魔脸上嗜血笑意的同时,封泉暝日剑幽寒的剑身也已经尽数没入他的胸口。心魔远比他们想的更加可怕,它不仅有思想有意识,还有智慧,它知道暮云的记忆,并懂得利用它们来对付焉逢。
焉逢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用最后仅剩的一点力气向前一扑,抱着心魔一起摔进了阵法之中。他抓着心魔的手有一瞬间的脱力,不过很快又握得更紧,手指似要嵌入它骨肉中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横艾反应过来便要动手收了阵法救焉逢出来。心魔见状一喜,只要横艾收了阵法,它便能跟着一起出去,可以节省不少力气。焉逢却不会让它如愿,他已抱定了和心魔同归于尽的决心。是以横艾还未来得及催动法术,耳边便响起焉逢虚弱却坚定的声音:“横艾,别忘了进来之前我们约定了什么。”
横艾流着泪大喊:“什么约定?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我根本没有答应!”她知道焉逢说的是彻底封死祁风之域的事,但她此刻不想承认。
“你是仙子,肩负苍生之责,当以大局为重。我已没有那么多的力气把讲过的道理再讲一遍,我相信你都懂,而且都能做到。”焉逢喘了口气,闭上眼道,“带他们出去吧。”
“焉逢!”
“走啊!”
横艾落下两行泪水,终于退后一步,然后一挥手,阵法外所有人便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他们进来之前所处的村子里了。
“焉逢说的约定到底是什么,竟让你如此为难?”蓝衣方才听焉逢和横艾对话心中便起了疑问,正要询问便被横艾施法送出了炼妖壶。于是出来后便迫不及待地问横艾。
张含和徐直闻言也看向横艾,显然也有相同的疑问。
“他说,如果没有成功唤醒暮云,就让我,将他和暮云彻底封死在祁风之域。”横艾话里全是痛苦,她抬手捂住了脸,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
纵然痛苦不堪,但她已经带着其他人出来了,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后面的自然不会更难。横艾手一动,便要催动封死祁风之域的法术。
“你干什么?”蓝衣抬手挡住她,“这一次失败了并不代表就毫无办法了,商睿他们还没有来,事情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最后一刻。可是,你这手一旦挥下去,就真的回天乏术,什么也挽救不了了。”
横艾本就不太坚定的决心轻易便被蓝衣动摇,她的手虽未放下,却也没有再继续催动法术。
又过了一阵,炼妖壶突然异光大作,横艾脸色一变:“它已冲破了阵法,若再不动手,等它闯出祁风之域,吸取了壶中的妖魔之气,便会破壶而出了!”
横艾说着开始继续催动法术,突然,一道红光闪过,所有人再一次从原地消失,出现时竟然又在祁风之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