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你威胁我?”
“我并不想威胁你,可这是我最后的活路了。为了活命,我不得不这样做。”
“王大人你满身罪孽,却还想着活命,焉逢真是从未见过如您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不过可惜,有一点你说错了,你说这是你最后的活路,可是在我看来,你早就已经没有活路了。”焉逢的话冷得掉冰渣子,“我绝不会让任何有心谋害暮云的人存活于世。从你帮助黑衣对暮云出手那一刻开始,你所有的生路便已然断尽。你后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王韬感受到焉逢话里真切的杀意,恐惧之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却听焉逢又道:“你以为自己知道魔种的破解之法便能威胁到我,真是愚蠢至极。曾经有人像你一样用暮云的安危威胁我,那个人的手段谋略比你厉害了千百倍不止,可他最后却没有成功,你知道为什么吗?”
焉逢放开王韬,双眸即使在火光映照中也没有一丝温度:“那是因为,我焉逢生平最擅长的便是反威胁。你可以不告诉我魔种的破解方法,我也做不来严刑逼问那样的事。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便毫无办法了,你可别忘了,这世上想救暮云的并非只有我一人。暮云除了我这个哥哥,还有一个比我更关心在意他的义兄。我做不来的事,他却未必做不来。我若将你知道如何破解魔种的事告诉他,你猜,这位因为暮云挨了顿鞭子便废除了鞭笞之刑的铜雀君尊会如何对付你?”
焉逢最后一个问句语气很是森然,王韬被吓得瘫软在地。
“想来王大人也不曾见过什么逼供的手段,不如焉逢为您讲解一二吧。正好我曾有幸尝试过铜雀蓝衣的登仙丸,那销魂蚀骨一般的滋味,真是让人永世难忘……”
焉逢蹲在王韬身边,用一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声音将人服了登仙丸以后的感觉一点一点讲给王韬听。事实证明,怕死的人往往都更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焉逢才说了一半,王韬便崩溃地大叫了一声然后抓着焉逢的衣摆喊着求着要把什么都告诉他。
焉逢后退一步将衣摆抽出来,冷冷吐出一字:“说!”
“我,我并不知心魔具体如何破解,只是曾听先生说过,心魔以情惑人,也唯真情可解。”
“唯真情可解……”焉逢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对,先生就是这样说的。”王韬向前爬行了两步,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求求你把我交回给尧汉的士兵,我宁愿死也不想落到铜雀君尊手里……”
焉逢给横艾传了消息,然后隐在了暗处,没多久便见横艾带着人到了他们藏身的破庙。
横艾命人将王韬先行押送回去,她自己则留了下来。待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横艾才向着四周开口道:“焉逢,出来吧,这里没有别人了。”
“横艾,多谢你。”焉逢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向着几步之外的横艾郑重行了一礼。他从王韬口中问出了魔种破解之法以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直在这里等到现在,便是为了向这个一直不计回报帮助他的女子亲口道一声谢。若没有她,魔种的破解之法必将随着王韬的死成为永远的秘密。
“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无需言谢。”
“你说什么?”横艾的声音很小,焉逢没有听清。
“没什么,”横艾迅速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扬起头灿然一笑,“我是说,我会替你看着王韬,确保他不会将你劫囚的事说出去。你只管放心去救暮云便是,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
“横艾……”焉逢唤着横艾的名字却再说不出话来,得友如此,实是他焉逢一生之幸。
焉逢转身欲走,横艾却突然叫住了他。焉逢回过身看向横艾,便听她道:“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记得传信回来。”
“好。”简简单单一个字,传达出的是超越生死的信任。
黄色的剑光一闪,焉逢消失在破庙之中。横艾在原地呆立了良久,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原以为为你做尽一切,你或许便能爱上我几分。可我今日才终于看清,你对我所有的感激都只是出于朋友。有了耶亚希在身侧的你,其他的女子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呆在你身边,才不会令你有所负担。战友横艾帮你,你会甘之如饴,欣然接受。可如果是喜欢你的横艾来做这些,你却会因为害怕负我而不敢接受。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横艾待你之心,便如知己。”
离开的焉逢永远也不知道,在那间不起眼的破庙里,一个爱了他多年的女子为了不让他愧疚,生生把自己对他的男女之情变成了朋友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