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祁年将我保护的很好,回到我的院落之时,我身上的衣衫干干爽爽,而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夜雨淋湿,替我遮雨的外袍更是可以拧出水来。
冬日的夜雨淋在身上有多冷不难想象,我愣愣地看着祁年,心道真是个傻瓜,但不知为何心里软成一团,顾不得在凡界施了法术易被反噬的法则,捏了个诀将祁年身上的衣衫弄干。湿漉漉的衣衫瞬间变得干爽,祁年的眼中闪过诧异,却没有开口问为什么。
今晚在灯会上遇到祁年是我始料未及的,看着眼前眸色清亮的祁年,再想到明日我将离开前往下一处凡世,莫名好像有块石头压在心口,压抑得紧。
我买的院子不大,没有客房,自然无处安置祁年,且一想到明日就要离开这里,本能地想要和他多呆一会儿,遂取来两坛酒置于案上,道:“公子可愿陪我饮上几杯?”
祁年接过我递过来的酒杯,斟上酒,抿了一口道:“我叫祁年,你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祁年,在这里能遇见你,我很开心。”我从善如流唤了他的名字,却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事实上我在凡世用得都是司音这个化名,既不是真名,也没有告诉他的必要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竟奇怪得在酒中品出了丝丝酸涩。
我与祁年都没有再开口,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祁年喝了酒,眼睛却更加湛然清亮,看起来像是九天之上最灿烂的星斗,让我忍不住想要触摸。
我抖擞着伸手抚上祁年的眼睛,感受到他的身子猛然僵硬,眼睫亦轻轻颤动着。饶是再迟钝,此刻我也可以肯定,我对祁年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有情人不一定能长相厮守,更何况仙凡有别,自古以来神仙和凡人相恋就没几个得着好结果的。我逼着自己狠下心来将萌发出的情愫斩断,默默地缩回手。
再饮一杯,暗下决心,明日必须离开。只是,离开之前,可否放纵一下?
我思索良久,鼓起勇气,道:“祁年,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祁年轻抬眉眼,目光灼然,道:“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脸上的热度更甚,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嗫嚅道:“你可否吻我一下?”
我想让祁年吻我一下实属我的私心,近七万年来我从未清晰地感受过这如流萤般的悸动,却囿于仙凡之别,无法更靠近一步,只能凭一个亲吻来祭奠。我本以为他多半是不会答应吻我的,毕竟我与他相识不过几日,这种要求委实突兀且有些惊世骇俗。但是,祁年的动作也忒迅速了些,我刚鼓起勇气抬头,还来不及研究一番他的表情,他已倾身过来,修长的指托起我的下巴,薄润的双唇压了上来。他的唇抵着我的唇,呼吸略有些不稳,我睁大眼,刚好看见他如墨的眉眼里氤氲着浅浅的笑意。
我与祁年之间隔着一张长案,我微仰着头,两手激动地撑在案上,祁年弯腰探过身吻我,亲吻中欲伸手将我揽住,不巧碰翻了案上的酒坛。
“哐当”酒坛落地碎成几片,我与祁年即刻分开,一时气氛尴尬至极。
半晌,脸上的热度微微褪去,我抚着唇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祁年轻扬嘴角,道:“我怕问了就吻不成了。”
刚才的亲吻委实让我昏了头,我微红着脸嗫嚅道:“权当是离别吻,你可以再吻一下。”
我原以为祁年会如刚才吻我时那般欣喜,却见他定定凝视我许久,眸底涌起失落与气愤,半晌,猛灌了一杯酒,垂下眼睑,喑哑道:“你又要走?”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眸,良久,微微点了点头,幽暗的室内再度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