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李白出了天宫，去了西方山下一角的一座茅屋，远远的便看到茅屋外跪着一个瘦弱的人影。她走近看去，是个身穿紫色罗裙，约摸十六七岁的姑娘，垂着暗淡的双眸，泪痕婆娑，两只手紧紧握住袖口，看上去很是狼狈，却又显得无比倔强。
“若她眼中灰暗褪去，一定和你很像。”李白轻声道。
妲己回头看向李白，他不是一个特别爱说笑的人，所以她有些将信将疑，于是又转头仔细瞧像那紫衣姑娘，黑发如墨，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峨眉婉转，一双大大的眼睛，虽然暗淡，却十分清澈，樱唇紧抿，神情楚楚，令人生怜。
真的有些像她，尤其是那双眼睛。
李白忽然轻叹:“他果然忘不了你。”
妲己不知他在说什么，也不多想。心中虽觉与那姑娘缘分所致，却更心急孙悟空的安危，便不与她多耗时间，径自来到茅屋前，轻叩门环:“有人在吗？”
久久不得回应。
却忽然见身后紫衣姑娘哑着声音道:“不必敲了，这里除了我，再无他人。”
妲己一惊，放下手臂，转身问她:“那你知道这茅屋的主人去了何处吗？”
姑娘轻轻摇头:“我若知道，便不会跪在这里四十八日了。”
四十八日？妲己疑惑。此处乃是仙山，与天上的时间是一样的，他们在天上等了四十八日，莫非她也是为了孙悟空而来的？

妲己是下了决心才前来这里的，她本想寻求姜子牙，她知道姜子牙恨她，孙悟空被押入天宫也全都是因自己而起，若她前来以性命相求，说不定还有宛转的机会。
李白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知道姜子牙在如此关键时刻必然不会待在自家茅庐中等闲，便由着她拉了自己前来这里，至少来这儿之前，她还能心存一丝侥幸。
妲己这时才明白过来李白的用意，她只能蹲在茅屋前绝望地嚎啕大哭，泪如雨下。李白上前抱住她，他紧锁着眉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只能安慰道:“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紫衣姑娘看了半晌，忽道:“带我去见他好吗？”她认得眼前的这个女子，因为孙悟空在拒绝她的那天曾说过，她和她很像。
妲己闻言，顿住了哭泣，脸上泪痕未拭，李白扶她起身，二人一同又向那姑娘瞧去。
姑娘又道:“我…我是紫霞。”
李白唇角一扬:“果然是你。”
后来妲己问李白那时是如何认出紫霞的，李白却是淡然一笑，答得风轻云淡:“大概是同病相怜吧。”
在等待她的漫漫千年中，他遇到过几个与她十分相像的姑娘，只是，她们终究都不是她……

开炉时，妲己三人还并未赶到此处，当太上老君、姜子牙、玉帝及一众神仙正纷纷围观这即将出世的旷世金丹时，却未曾料到自炉中蹦出的竟是个浑身焰火、烧得通红的猴子。令太上老君始料未及的是，他原以为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孙悟空必定被炼制成丹，可结果却背道而驰，竟为他炼成了一双火眼金睛。
此时，浑身烧得通红的孙悟空已将兜率宫搅了个天翻地覆，既然太上老君的三昧真火都烧不死他，那他就索性灭了他们，顺便踢翻这个烧得他要死要活的破炉子。
尤其是姜子牙！
整个天宫已然大乱，尤其是兜率宫这边，伤的伤，死的死，一片狼藉混乱。
孙悟空心中狠戾，举棒就要朝姜子牙天灵盖劈去，却见他屹然而立，不疾不徐地掏出一块碧蓝宝玉，展现在他眼前，他大惊，瞬间怒火攻心，一双眼睛崩出火花，狠狠道:“你把她怎么了？她在哪儿？”
她果然于他很重要，姜子牙冷笑一声，忽然计上心来，沉声道:“玉帝已遣天兵去西方极乐寻如来佛祖相助了，若你肯束手就擒，老夫倒是可以考虑留她一个全尸。”

“你说什么！”孙悟空身形不由一晃，倒退一步，他全然没有多想，没有去质疑姜子牙究竟是不是在诓自己，只感觉浑身晕乎乎的，脑袋里杂乱不堪，什么也想不了，或者说，只要是与妲己有关的事，他就一定会心性大乱。
他毫不迟疑地举起金箍棒，使尽浑身解数朝向姜子牙挥去，由于他身上的戾气过重，这一棒威力巨大，将四周的神仙及一众天兵天将俱是震得飞出了几千里，离得较近的那些神兵，已然神形俱灭。此一棒，真称得上是惊天动地了。
姜子牙虽躲过了他的致命一击，却也被戾气伤得不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可一劫未灭，一劫又至。就在被他击伤的这行神仙中，却有一人正是方才急急赶来的妲己。她跑在前头，李白紫霞在后，后两人虽也负了伤，可终究有一大截伤害都被她挡在了身前，因此妲己被震飞时，李白忙飞奔上前接住了她，她全身的法力尽失，从之前伪装的天兵模样化回了狐女的样子，她只是有气无力地嘶喊了一声:“师父……”便再人事不省，昏死过去。
人群中，孙悟空忽然听到一声轻语，他似乎听到了妲己在唤他的声音，还有李白一遍又一遍的呼声:“妲己！妲己——”。他顿住脚步，停下动作，环顾四周循声张望，那双火眼金睛穿过人群，终于定格在倒向李白胸前的那个狐狸少女，他看到她紧闭着眼，唇角，和她的胸前，鲜血直流。
他终于真正停住了手，握着的金箍棒“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脑中一片空白，万念俱灰。
身在西天的如来佛祖终于赶来，他不知道如来究竟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也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被压在了五行山下，之后的日日夜夜，他只清晰地记着，是他杀了她……

【十五】
李府。
多亏近些日子天冷，神医扁鹊因着怕冷而整日窝在家里，未曾出游，李白谴人上门寻了一回便将其请了来。
听闻这扁鹊性子古怪，偏生之前妲己还同他犟了几句嘴，李白本以为要耗些功夫求他，却见他一看到床榻上气若游丝的妲己，兀地一笑:“呦，小丫头病倒了？哎呀，今儿个见到你可总算不用再担心被你嘲讽了。”
嘴上说着，却并不懈怠，他径直来到床榻前，替她把了脉，瞧了伤口，便闭门清客帮她疗起了伤，直至午后方才运功完毕。
门外李白迫不及待进门询问诊况，扁鹊看了看稍有起色熟睡的妲己，然后沉思一番，道:“她虽伤的不轻，但并非病源之根本，我已将这些伤口全部愈合，可这次的伤牵动了她之前的隐疾，若这隐疾再复发一次，即刻便会夺了她的性命。”
“这隐疾可能医治？”李白问道。他自然知道这隐疾的厉害，曾经妲己就是因被他吻了一下便险些丢了性命，如此恶疾，必须根除。

扁鹊摇头:“有两种方法，一种，放她离去，从此你同她二人天涯陌路。”
李白怔住，治病便治病，为什么竟要他离开她？他毅然拒绝:“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做出这个决定。”
扁鹊轻叹一声:“若我没猜错，她的隐疾是因你而起的吧？你可知，她没有心？”
“你说什么？”李白几乎是震惊到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
“她的胸前有一道疤痕，从表面来看，至少已有千年左右，这道伤痕应该是匕首活剐取心，也就是说在千年前她便已经失去了心脏，没有了心，便失去了爱的资格，她虽可以喜欢别人，却无法真正去爱他，因而在那个于她而言特别的人接近她时，她会因呼吸急促，血液供给不上而猝死。”扁鹊解释道，又忽然想到一事，“对了，她有段记忆被人封印了，我方才替她疗伤时，顺便将那封印给解了，不知我这么做会否显得过于唐突？”
李白心情起伏难平，只沉声道了一声多谢，便紧紧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她竟然没有心！她是那么怕疼的人，却还是活剐取心！可他怎么从来就不知道呢？

这一时间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他真的特别替她心痛，原来当时她告诉自己要去寻找的那件事物，竟是她的心。难怪她一直不肯告诉自己，没有了心，便失去了感情，在别人的眼中，她就是一个怪物，她这是在怕，她怕他会瞧不起自己。
可是，没有了心，她该如何去爱上他呢？
能洞悉人心的扁鹊早已发觉了他患得患失的心情，他叹息一声，道:“你先不要乱想，还是等这小丫头醒过来再说吧。”
一直到十日后，妲己终于有些起色，面上逐渐恢复了些颜色。这期间，她的一切都是由李白亲自照看，就连下人也只是将需要的东西放在旁边即可。
直到她醒来，看到的李白的那刹，她怔了怔:“小…哥哥？”
李白不知怎么的，忽然鼻尖一酸，这三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硬是将眼中的湿气压了回去。他冲着她笑了笑:“醒了。”
一千年了……他，该开心吗？
那天夜晚，他独自去了许愿湖，在那棵挂满了许多红色缎带的大树下坐了好久。

直到他感觉身后默默站立着一个人时，望着漆黑的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
妲己走近，缓缓坐在他身边，她想了一下，那些往事真的太久了，可她却记得那样清晰，就仿佛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一般。

【十六】
一千年前，那时李白还年少，在一次偶然下邂逅了初入尘世单纯可爱的狐女妲己。
他在少年时便已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虽比不上现在的潇洒不羁，却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了，因而从不缺乏爱慕他的姑娘。也许是当时年少，情窦未开，每有姑娘含着娇羞向他告白时，他总是那么不解风情，丝毫不留情面地将人家拒之千里。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年，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狐女迷失了心窍。
他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他正在湖边踱步行走，却被一个样貌姣好的姑娘拦住了路，那姑娘红着脸颊向他诉说了爱慕之意，他正要开口回绝，却不知从哪儿突然冲出个身穿橘色裙子的小姑娘，头顶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身后的狐狸尾巴左摇右摆，两只褐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她一把抱住李白的手臂，冲那姑娘说道:“这个小哥哥是我先占了的，你要是喜欢，就先等等，等我不喜欢了再让与你。”
“你！”那姑娘满面通红，又羞又愤，跺了跺脚，“你好不要脸！”娇叱完，飞也似的跑了。
那姑娘跑开后，李白一把扯开死死抱住他的那双手，语气不满:“我又不是物品，哪需你们让来让去的？”
妲己一听，忙摆了摆手解释:“哎呀，我骗她的，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舍得让给别人呢？你说是不是？”
见李白神色很是奇怪，她又补充道:“对了小哥哥，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妲己，嗯…妲呢，就是妲己的妲……”说着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怎么会写字后，又放弃了:“哎呀，反正你知道我叫‘妲己’就是了！”

李白第一次感到有些窘迫，向来与他告白的都是些略带羞涩的姑娘，没想到面前这小女子倒好，全然不按套路出牌，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丢下她夺步而逃。
其实那时的妲己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是爱，她只知道这个小哥哥长得真是好看，那潇洒淡漠的神情与他的卓然仙姿令她无比崇尚，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与长安城的其他小姑娘不同，她只是个初入尘世的小狐狸，无论曾经她是在哪里长大的，在繁华的长安圣都中，最注重繁华的礼节，因而那些个寻求爱意的姑娘们大多都会遵从礼数，比较拘谨，可她才不管这些，绝不拘泥于这些俗礼，况且她也不懂。
是以，每况上街溜达时，只要察觉到李白的身影，她便屁颠屁颠地跟上去，李白去哪儿她便跟哪儿，甚至连茅厕都得给人家站岗。
李白对这种穷追猛打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头疼的很，他何时受过这种“虐待”？可又实在无计可施，久而久之，倒也渐渐适应了。反正这小女子左右不过是喜欢他，多日来也没曾闯出什么祸来，罢了罢了，就当多了个小跟班吧。
妲己还记得，那时她经常偷偷溜进李府去找李白，起初李白也惊得吓了一跳，可两次三次，他也疲了，觉得来就来吧，也不走正门，一个小女子整天就知道翻墙，哪里还有个姑娘的样子？
不过若要走正门，必定会惊到李府上下，届时若被父母知道了，岂是小事？
一番想着，他忽然感觉，这怎么像是在偷人呢？还是跟个小毛狐狸在幽会……
也许李白自己也不知道，或许他也是初见妲己时，就对她上了心了吧，只是未尝情窦，他自己并不知晓罢了。

这天晚上，黑漆漆的夜空没有一颗星子，李白已褪衣入睡，朦胧中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蹑手蹑脚摸索之声，不一会儿一只手摸索到了他的床边，然后摸到了他的胸口，他没有睁眼，像是知道来者是谁一般，迷糊中下意识伸出手，一把将来人捞进怀里，又迷糊地问道:“鞋子脱了吗？”
趴在他胸口上的人闷闷地回了声:“…脱了。”
听到回答，李白将方才掀起来的被子拉了过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趴在他的身上，头枕着他的胸口，两个人盖着一张被子，她太瘦小了，整个人都被蒙在被子里，不过一会儿，她便左扭右扭的蹭来蹭去。感受到身上人不安分的摆动后，一股莫名的**窜上心头，睡梦中的李白立时清醒不少，绷着身子，整个身体全都僵住，动也不敢动。他使劲压抑住想要将她压在身下的冲动，颦眉硬邦邦说道:“……妲己！”
胸口探出个脑袋，脸上的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有些委屈地回道:“我热……”
“再乱动就把你丢出去喂狼！”这也不能怪他，虽然现在长安盛世，外头的山上极少有狼出没，可妲己却依然极为怕狼，也许这就是狐狸的本性吧。
果然这一句话瞬间起到了作用，趴在身上的妲己嗫懦了半晌，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十分不情愿的将头枕回了他的胸口，瞧了李白好一会儿才终于闭眼沉沉睡去。
李白熬了大半夜，终于将那股窜起来的火苗一点点压了下去，他看着身上睡着了的妲己，伸手将蒙在她头上的棉被轻轻往下掀了掀，又替她拭去脸上蒙出来的汗水，这才呼了口气闭眼睡去。
其实这种事已发生了好几次，几乎每次都是妲己鼾意正浓，而李白彻夜未眠，第二天还得顶着一双熊猫眼出来陪着妲己玩。

话说为什么妲己会夜夜睡在李白家里，这便得从好几个月前说起了。
那是李白第一次去妲己的“家”时，毅然做出的决定。
那天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本来万里无云的晴日，没过多久便聚了许多的乌云，忽然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正好李白与妲己还在山林间，见赶不及回去，妲己便提议去她家避雨，说是正好她家便在附近。
李白四处望了望，这里荒山野岭的，地势又偏僻得很，哪里看得到什么房子，就连茅草屋也不见有一座。却见妲己胸有成竹地在前引路，他也是出于好奇便跟了上去。
不多久，山腰上的一个洞口映入眼帘，妲己带着他走进洞穴，随意找了个土疙瘩坐了下来，并说道:“呐，这就是我家啦！”
李白一怔，却并没有说什么。他望了望洞内，接近洞口处铺着一堆干草，这个洞穴看起来很长，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便问妲己:“那你都是怎么睡觉的？睡在里面？”
听了这话，妲己连连摆手:“当然不是，里面我从来都没有进去过的。”
李白不解，又叫妲己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她挠了挠头发，解释道:“其实我…我怕黑，晚上都不好睡觉，于是我一到也要就坐在洞口的干草上，一直等到天蒙蒙亮时才敢合眼。”
李白了然，这丫头居然如此怕黑，不过倒也正常，女孩子大多都这样。
他也终于明白，难怪每次见到她时都是午后，原来是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啊！
于是他便提议让妲己偷偷溜去他那里睡，一来解决了她怕黑的毛病，二来也不用让她再睡在这种潮湿的地上。
妲己高兴极了，她往李白身边围了围，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了一下，抱着他的手臂，将头倚在他的肩上笑嘻嘻地说道:“还是小哥哥对我好。”
他愣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中却是莫名的欢喜。

打那以后，妲己便夜夜偷偷翻墙跑去李府找李白一起睡，第二日天蒙蒙亮时便离去。
刚开始时，妲己是睡在地上的，可睡在床上的李白心中过意不去，便在半夜将熟睡的她抱起，放在床上，而自己睡在了地上。后来妲己又过意不去了，便提议李白睡里面，她睡外面，可她的睡相又十分地差，总隔三差五地掉下床去摔跟头。于是两人又换了位置，妲己睡里面，李白睡外面，之后便成了李白受难，一到晚上便被妲己使劲儿往外挤，然后硬生生地被挤下床。
如此大半个月，李白愣是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日日顶着一双熊猫眼。终于有一天半夜，他忍无可忍，就在妲己要将他踹下床时，他伸手一把将她捞了过来，禁锢在自己的身上，她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然后一动不动地沉沉睡去。
终于，他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起初天亮时，妲己是被李白叫醒，然后睡意朦胧地穿上鞋子离去，后来变成了李白伺候她，替她穿上鞋子，然后抱着她一同离去。
果然他们俩就是与别人不一样，人家都是处出来的感情，而他俩的感情，却是睡出来的……
嗯……别多想！
终于，在这个呆萌的傻狐狸面前，一向清冷孤傲的李白在心中萌发了爱的影子，也许是觉得她单纯可爱，也许是觉得她很需要保护，反正他就是喜欢她了，心里无时无刻都在惦念着她。
呐，初恋总是美好的，两个少年初尝情窦，并相约去了旱林许愿湖对着牵丝树定下了海誓山盟，听说那是一棵成了精的树，很灵的。
李白也终于正视了对妲己的感情，在将那根撰有“生不离，死不弃”六个字的赤红缎带挂上树梢时，他将她抵在牵丝树旁，一双漆黑的眸中柔情似水，蕴藏着深深爱意，他紧紧拥着她，俯下身去，吻在了她的樱唇上，那个吻，炽烈又绵长，如同他对她后来每一次的激吻一般，美好而纯粹。
好久好久，他终于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瓣，见她双眼迷离，脸颊发红，整个身子软绵绵的，他体内的那股火苗又窜了起来，伸手在她的胸口轻轻握了握，便听见她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呻吟:“嗯……”
他沙哑的声音很有磁性地调侃道:“舒服吗？”
妲己脸颊通红，她羞涩地将头埋进了李白的怀中，一语不发。
李白唇角一扬，坏坏地笑了笑，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嗯，反正他是很舒服的，对于刚刚的呻吟，他更舒服。

之后不久的日子里，两个少年也更加恩爱，虽与之前一样，并无越矩，小日子却也过得如鱼得水。
当时的李白，其实已牢牢认定了妲己，在他的心里，妲己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终有一天，她定是要嫁给他的。他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谁，便再不会顾忌其他，哪怕身前有着刀山火海，亦或是万丈深渊，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疤痕累累，他都会不顾险阻，在所不惜。
这一点也是他最恨的，他恨了千年，却也无奈了千年。
情路终归是波涛汹涌的，道阻且长。
偏偏就在那日，李白因为妲己又一次用他的青莲剑烤鸡而在湖边生闷气。他倒不是嫌她拿着自己的剑大材小用，不懂珍惜，妲己做事通常都不过脑子，她没怎么拿过剑，每次拿剑都跟举木棍似的，一定要两只手一齐握住，结果不小心割破了手掌，鲜血汨汨地流。李白心疼的不得了，虽然面上依旧冷峻，可心里却是在滴血，他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上药，又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再碰带刃的事物。结果这下妲己不干了，她觉得这没什么啊，不就是手割破了吗，下回她小心点就是了，凭什么不让她再碰尖锐的东西了？而且，他就不能稍微露出一点点心疼她的表情吗？
于是妲己转过头，赌气般的再不与李白说一句话了。
李白也是委屈，这天下也就妲己能有这般能耐了，能让他心跳加快，也能让他浑浑噩噩。他也是为她好，可她居然不领情，于是一个想不通便出门随意选了个方向生闷气去了。
一直到现在，李白都在后悔，如果那天他哪儿也不去，只静静坐在妲己身边生气也是很好的，至少他不会辜负另一个爱慕他的女子。只可惜世事难料，他和妲己的情路，就在那时起便已悄然而至。
当时，深宫红墙中因国色天香、绝美动人著称的公主王昭君因初夏游湖，恰巧看见了斜坐于湖边长亭，紧闭双眼以手支额苦生闷气的李白。即便是远远的观望，不难承认，他真的是一个很惹眼的人，即便是如画的风景也成了衬托他的背景，那一刻，王昭君便痴痴恋上了李白的卓然风姿。
自那以后，王昭君便频频登门李府，多次邀李白赏花望月，却屡屡遭拒。而李府中人对于王昭君的殷勤示好正合心意，且有意撮合。

见李府上下都十分中意王昭君，李白心中有些不安，唯恐夜长梦多，没过几天便带着妲己回了府邸，求家人赐婚。
见李白忽然带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一进门便要求赐婚，李府上下懵逼的懵逼，大多难以接受，更是极为不满。是以身为名门显族的李家并不看好两人的感情，还羞辱妲己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狐狸”。
对于感情尚处于懵懂的妲己才终于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不知所措地挣开李白的手，慌慌张张地逃出了李府，又回到了曾经住过的那个山洞，李白追过来时，只看到她躲在洞中一个劲的抹眼泪。他上前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相信我，好吗？”
他会和她永远在一起，即使不会有人看好他们。
妲己不知道李白这几日在准备着什么，她只知道李白每次都会拥着她，轻轻地安慰她:“快了，我们很快就会一直在一起，永不分开……”
最后的那天，王昭君终于按捺不住，向李白表露心意，却依旧遭冷拒。心灰意冷的王昭君抓起匕首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
前来寻找李白的妲己看到他抱着浑身是血的王昭君，面容心急如焚，虽然李白告诉她切勿乱想，要等他回来，但妲己心中仍只觉肝肠寸断，在她的心中，李白还从未如此焦急地对过自己。
可是，妲己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焦急如焚并不是为了王昭君，而是因为她，他怕她伤心，怕她误会，所以再三嘱咐她不要乱想，一定等他回来。
可她还是乱想了……
而李白也不知道，这次匆匆离去，竟是他一千年来见她的最后一面……
刺杀公主乃是死罪，王昭君不愿牵连李白，便央求李白带她去二人初见时的夏湖山顶，想在死前能够听到李白对自己哪怕一点点的垂爱，却终究还是痴妄，他看着李白冰冷决绝的眼神，心里凉透了，也痛极了，终于不顾一切地跳下了山顶。
然而李白奔到山下时，却已不见了王昭君的踪影。
王昭君再度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个遍体鳞伤半人半妖的狐女，她便是妲己。
她并没有见过妲己，可妲己却认得她，因为在李府时，所有人都是用王昭君的美貌及权势来羞辱她的。李白虽叫她等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悄悄跟了上去，他们在山顶，而她只在山脚下远远地观望，直到王昭君挣脱李白，毅然决然地跳了崖，她才急忙冲了过去。
她犹豫了好久，如果眼前的女子死了，没有人会怪罪到她头上，她依然可以和李白在一起，可李白的心……真的还在她那里吗？
可如果现在不救她，她年轻的生命很快就会随风消逝，妲己再顾不得其他，将她背起，缓缓向她的山洞走去。
王昭君醒后，看到的便是浑身是血的妲己，她面露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