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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饕餮娘子 作者: 道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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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三娘笑着拉我走:“我们回去吧,话说来,那孔先生倒的确没心想要骗钱,那鬼物随便拿些碎石头变做钱给他,他就当真了,哪有这么容易人财两得的好事……”
  
          ***
  
          桃三娘说,那只啖精气鬼虽然被我踩掉了尾巴,但可惜没死,因此我这几天除了在家或到欢香馆,其它地方都最好别去,幸得我娘也即将临盆,就不接外面的活计了,每日只在家缝些预备给我那即将出世的小弟弟或小妹妹穿的衣服鞋被,我爹接到桃三娘送的酒,还说要放到孩子满月时候才喝。
  
          那天晚上之后的第二天,我便听说吴梆梆又被孔先生打了手板,据说又是吴梆梆跟先生顶嘴来着,可先生打了他几下,他就脸憋得煞白,走没几步就昏倒了,闹得学堂里顿时乱成一团,孔先生只得赶紧把他送到附近有名的谭大夫那去,谭大夫为人向来耿直,看见吴梆梆以及其他几个学生的模样,替他们都一一诊视过后,便对找来的几对父母一顿数落,说为何孩子身子个个亏虚得这般厉害?莫非为了读书就要逼迫成痨病才罢休么?尤其吴梆梆,他昏倒之后就开始一阵热一阵冷,吴梆梆的父母也被吓得不轻,只求谭大夫多开几服好药救命。
  
          这天晚间,我在欢香馆里靠柜台的桌子坐着,正拿菜叶子喂我的乌龟,就看见孔先生神情不无懊丧地走进来,店里的客人不多,只有两桌过路的在急匆匆吃饭,他一进来,李二就过去迎着引到一张桌子坐下,他一摆袖子喊:“桃三娘呢?我的酒呢?”
  
          桃三娘端着一碟菜走出来:“原来是孔先生来啦!请稍等!”她把手上的菜送到客人桌上,就转来笑道:“我也不晓得我那酒做出来合不合你胃口,昨晚送去那壶,先生喝了如何?”
  
          “昨晚?”孔先生乜斜了眼睛看桃三娘,他似乎听提到昨晚就很不高兴起来:“不怎样!与我在金谷园时喝的就差远了!若说起来,那金谷园里的是才真是琼浆玉液呢,金谷酒、金谷酒!这名字也不是浑乱叫的,不过,”他又顿了顿,许是想起自己还得在这吃饭吧,便把声量收小一些:“你做的酒呢,也不错了,凡酒之中尚算佳品!给我打一壶来喝着,另外上些饭菜。”
  
          “是。”桃三娘答应着去了,不一时就捧着酒和饭菜出来,我看那孔先生嘴上不说酒好,却也不少喝,一壶酒很快就下了肚,他才开始吃饭,吃完了饭又叫一壶,一杯接一杯,直喝得醺醺醉意的模样,才起身,喊完结帐后,他从衣服里面拿出钱袋,打开拿出一颗,却分明是石子儿,他以为是自己醉眼看错了,又定了定神再看手里,分明就是石子儿,他再把钱袋里其它东西都掏出来,也全是土渣子和一些石子儿,他才惊了,一时站在那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桃三娘故作疑惑地问道:“孔先生,你怎了?”
  
          他一手拍拍后脑,勉强打个哈哈道:“出来急了,银子忘了拿,我这就回去,酒饭钱明日给你送来。”
  
          “行!先生尽管回去休息吧,都是街坊,不必在意这个。”桃三娘说着便送他出门去,孔先生急急走了。
  
          过了一会,我看天很晚了,便跟桃三娘告辞,抱着乌龟回家去了。
  
          刚走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我怀里的乌龟忽然手脚一齐伸出来剧烈挣扎,我没抓稳因此让它掉到了地上,我正想说它淘气俯身下去捡,却见它比平时快许多地往前爬了几步,低头一口咬住个东西,我惊道:“你又在吃什么?”赶忙把乌龟抓起来,借着我家屋里透出来的一点光,我看见乌龟嘴边还露出一截没有尾巴的白壁虎身子,正在拼命挣扎,乌龟直着嗓子一顿大嚼,我惊出一身冷汗,莫不是那只啖精气鬼么?……它变做壁虎跑到我家门口来了?
  
          乌龟仰了仰脖,便将整只壁虎吞进去了,它翻翻绿豆眼儿看看我,就把头缩紧壳里不理我,打算睡觉去了。
  
          * * *
  
          孔先生辞了学堂的差事走了,许多人说他念叨着一个女人的名字,似乎那女人不辞而别了,所以他很难过的样子;但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对学生不好,常找名目去学生家里要钱要米,后来把吴梆梆那么一个活泼的小子都打坏了,他自然没有面目继续留下来,不过他走的时候,几对孩子的父母还是凑钱请他在欢香馆吃了一顿饭,他在席间又发了一通‘金玉在怀,可惜无人不识’的论调,端着酒壶痛饮,说这金谷酒非金谷酒,金谷酒乃是一人间大梦云云。
  
          之后桃三娘还和我说笑过:“你可知道那种人的欲望是怎样?那些酸腐日日看书,大多因为前人有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看那些戏文里通通都是些穷白读书人遇到情深意重的富贵女子,对他们百般恩爱痴缠,其实那都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欲望罢了,个个自负才高八斗,其实不过只有八斗想入非非!”
  
          我想起那孔先生一边说酒不好一边又接连痛饮的模样,竟从心底有种失望……
  
     


305楼2010-06-30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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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09-4-25 0:36:00
      
              桃三娘在收拾鸭子,整只大肥鸭洗净切成块,然后下锅炸出鸭油,再捞出来,另起热锅,将火腿与笋切片,加黄酒、酱油、盐、冰糖一起,混入鸭肉焖成一大锅,桃三娘一边还问我,家里今天有没有熬鲫鱼汤?但记得不能烧得太油腻。
      
              忽然门外有人喊桃三娘,我跟着一块走出去看,是个操着绍兴口音的婆子站在那,桃三娘热情地迎过去:“婆婆有事?”
      
              那婆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住那边巷子里周榆家的,真是晦气,家里带来的砂罐儿早上失手砸了,去问那卖店里,却说这货刚卖完的,下剩两个都卖给你们店里了,所以我就想来问问,老板娘要是不等着急用,就卖一个给我。”
      
              “噢,我当什么事,您老是兴儿姐的娘吧?大家都是街坊,兴儿姐快生了,我也正等着吃红蛋呢。”桃三娘一边笑道一边引她坐,又叫何大倒茶,自己到里面去拿罐子。
      
              我在一旁看着那婆子,她还算和蔼的模样,背有点弯佝,目光精神,可能是人逢喜事吧。
      
              桃三娘刚找出砂罐来,只听‘呼啦啦’一阵马蹄和马车轱辘的响,一辆马车驶到欢香馆门前停下了。李二拿着一张脚踏凳立即迎出去,赶车的马夫掀开车帘,将里面的人扶着下来,婆子看见这样情景接过罐子把一些钱往桃三娘手里一边塞一边说:“老板娘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好,婆婆不送了。”桃三娘有礼地送走那婆子,才又转过笑脸去招呼那人,我则在一旁看着那婆子离去,心里却想,她专程带来做鸭子的砂罐失手砸坏了,莫不是大人们常说的不吉利么?
      
              * **
      
              我回到家中,娘已经忙完了手上的活计,那位婶娘却还没走,反倒又多了一位,她是住在周老榆家旁边的,姓王,我过来时正好听见她在说,周榆他家兴儿姐的肚子有动静了,方才她正帮她老娘在院子里收拾鸭子的,忽然就肚子疼,她老娘却出去了,是香姐把她搀进屋去的。
      
              “是要生了吧,她可是头一胎。”我娘笑道:“香姐也真懂事呢,听说二娘要生了,就从外婆家回来帮忙照顾,别看她人小,可确实懂事,跟她二娘两人相处和睦,不简单哪。”
      
              “好不好,外人哪知道。”住我家隔壁的婶娘冷笑一声道:“我可从没听说过二娘能对那前妻孩子真正好的。”
      
              王家婶娘的面容有一种黄黄的倦气,还有不少斑点,眼睛里没什么神气,她听到这便摇头道:“还好还好,兴儿姐对香姐也不刻薄,之前周老榆炖只老母鸡给兴儿姐补身子,她还分了汤给香姐呢。”
      
              “就喝汤不给肉吃也叫好?”隔壁婶娘仍在冷笑:“我要是香姐她娘,可真是放心不下这丫头呢,香姐她娘又死得那么冤屈。”
      
              听到这话,王家婶娘的脸色猛地一沉:“你别胡说,吓唬人么!”
    


    307楼2010-06-30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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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1 12:3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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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婶娘满不在乎:“你怕啥?”
        
                王家婶娘瞪了她一眼,然后竟起身气哼哼走了。
        
                隔壁婶娘撇撇嘴:“这些人当初只知道落井下石,终于香姐她娘死了,他们才知道害怕,嘁!我是看不上这些人。”说罢,也站起身跟我娘摆摆手:“时候也不早了,我家死鬼男人该回来了,我也得回去烧饭。”
        
                “慢走。”我娘送她们出门去。
        
           
      最新卷 第101节
           
        
            日期:2009-4-27 15:05:00
        
                回头我不禁疑惑地问我娘:“婶娘说香姐她娘死得冤屈?”
        
                我娘微皱眉头:“小孩子问那么多大人的事干什么。”便堵住了我的嘴,我也不敢问了。
        
                我帮娘一起洗菜做饭,等爹回来吃,已经是天擦黑的时辰了。
        
                站在我家院子,能听见巷子里远远地传来一个女人拖长的声音:“鸭罐(阿官)来哉—!鸭罐(阿官)来哉—咯!……”
        
                我一边洗着碗筷忽然打了个冷战,因为我又仿佛听见了白天听到过的那个木鞋底子走路的声音,‘笃—笃—’,已经经过了我家门口,朝巷子里走去,但听那声音,却怎么走得一步一停,仿佛是有气无力似地挪过去似的?
        
                巷子里不知谁家的狗突然吠了起来,把我吓得手里的一只碗差点打掉,我一时间恍惚觉得,那脚步就是循着那喊“阿官”的方向走去的,但那脚步走得如此地慢,若有若无。
        
                我不由得直起身子,朝围墙外张望,但巷子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又下意识朝另一头欢香馆的那边望去,那双高悬的大红色灯笼一如平常在那轻轻摇晃,我心里才定了定。
        
                收拾完家什,娘因为腰沉就先躺下了,家里因有两张摇晃的板凳和一个摔漏的水瓢,爹便趁着空闲在家,把它们好好补修一下。
        
                我捉着我养的小乌龟在院子里玩,忽然巷子里传出一声砸碎的砂瓷器皿的脆响,接着还是那个一直喊着“鸭罐来哉”的老妇厉声惊呼:“不好了!不好了!产鬼!”
        
                接着就是一阵用劲敲铁锅的响声,声音顿时惊动了四下的街坊邻里,我爹和我娘也急忙跑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只听见那老妇的声音带着哭腔随着锅响声,继续喊:“我地女儿啊!你可得挺过去啊!……”
        
                我娘害怕道:“是周老榆家的兴儿姐不行了?难产?”
        
                我爹皱眉道:“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去看看吧。”
      


      308楼2010-06-30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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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卷 第102节
             
          
              日期:2009-4-29 11:46:00
          
                  可香姐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似的,越跑越快,眼看就到竹枝儿巷口了,远处就能看见欢香馆的一对红灯笼,我继续大喊着:“香姐……”
          
                  忽然‘扑通’一声,我眼看着香姐脚下被东西一绊,顺势扑到地上,我连忙过去扶她:“香姐,摔到哪了?没事吧?”
          
                  香姐好像茫然不知自己摔倒了似的,也不顾我在旁边拉她,只是慢慢抬起头,圆瞪着眼定定地望着前方,她的双手中还紧紧攥住那扎麻绳,即使摔倒把自己的手都磨破了,也没有松开,我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扶着她的肩:“香姐,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香姐还是眼望着前方完全不理会我的话,从地上爬起身,我恍惚又听见那个木鞋底子走路的声音,缓慢又拖着一条似乎不太灵便的腿,我循着香姐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依稀有个人的影子像飘忽的风一般掠过,我一惊,这时香姐已经挣脱了我的手,继续往前跑去。  
          
                  我一时愣了神,眼睁睁看着香姐的背影出了竹枝儿巷口,朝旁边一拐就不见了。
          
                  有几位叔叔和婶娘追了上来,其中一人拉住我急切地问:“香姐呢?”
          
                  我指着香姐跑走的方向说:“她、她跑到那边去了,我、我抓不住她……”
          
                  “哎。”他们听了我的话,朝那边跑去,剩下我一人仍站在原地。
          
                  大人们跑远了,一时间巷子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站着,不知哪来一股怪风‘咻’地把四下里的草和树吹得一阵乱摆,我朝左右瞄了一眼,顿时毛骨悚然,便没命地也朝巷子口跑去,巷口就是我家,不远处还有欢香馆,我却觉得耳后总有那个木鞋子走路的声音在一直跟着我,这个时候若回家缩进被子里,躲进娘的被窝,才能不那么害怕吧?但是香姐的样子真的很不对劲,刚才那个婆子大骂产鬼,难道是产鬼魇住香姐了?
          
                  我正在发怔,忽然一个什么东西打中我的后脑,‘嘣’一下我吓了一大跳,回过头看,身后是一堵矮墙,再顺势抬头,墙头上站着一个人,我差点吓得大叫,却听得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大声道:“笨丫头!三更半夜你一个人干嘛呢?”
          
                  夜色中看不清人的五官,但从他那个头,还有齐眉短发的轮廓、身量,我突然想起来,是那个很让人讨厌的男孩子:“小武?”
          
                  天气还有些凉,但小武就穿那一件土色的褂子和短裤,光着脏兮兮的脚丫站在墙头上,双手叉着腰得意地看着我:“嘿!笨丫头,我说你哪,三更半夜一个人干嘛?不怕鬼把你抓去吃掉?”
          
                  “呸呸,你不就是鬼?你是讨厌鬼!”我看见他那副模样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便啐道。
          
              日期:2009-4-30 14:44:00
          
        


        310楼2010-06-30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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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又丑又笨的丫头倒是牙口变利索了!”小武笑着轻巧地从墙头跳到地面上,我不想理会他,就转身往方才香姐跑掉的方向走去,小武却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笨丫头’地叫,问我去哪,我走快他也跟着走快,我拐出竹枝儿巷口,柳青街两边都是黑乎乎的,不知道香姐和那几个大人怎么都走得这么快,我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跟去,小武跳到我跟前:“怎么?你想去追刚才那个丫头?”
            
                    我白了他一眼:“嗯。”
            
                    “啧啧,可不得了。”小武夸张地摇摇头指着我:“笨丫头,你不怕鬼么?”
            
                    “鬼?香姐是人。”我更没好气。
            
                    “嘁!不信算了。”小武摆摆手。
            
                    我继续往柳青街里走,街道的那一头远远地传来不知哪家人的狗几声吠叫,应该他们就在那边,我加紧了脚步,可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刚才去追香姐的一位婶娘,我连忙问:“婶娘,香姐呢?”
            
                    她摇摇头:“不晓得,那囡子力气大得很,他们两个大男人也抓不住她,我也帮不上忙,回去看看兴儿姐怎么样,你也别过去了,回家呆着去吧。”
            
                    “噢……”我只好答应着,跟她一起往回走,走到我家门口时站住,看着她走远了,我觑了一眼旁边那个跳来跳去踢石头子儿玩的小武,突然觉得奇怪,他究竟是哪家的孩子?这么久以来我只见过他两三次,每次都是突然出现突然又不见,而且这会子黑灯瞎火的,他在人家墙头上出现,真是可疑!
            
                    我打算再不理他了,便推开我家院门进去,却猛地听见屋里什么东西‘哗啦’一声掉地,然后就是我娘‘哎哟’一声,我吓得冲进屋去:“娘!你怎么了?”
            
                    只见我娘半边身子几乎要掉出床外,她一手扳住床边的桌子,桌上的针线盒子洒了一地,我过去扶住她惊问:“娘!你怎么啦?”
            
                    油灯映在我娘的脸上,脸色和嘴唇都是煞白的:“快!快去喊你爹……好像要生了……”
            
                    “啊!”我把她扶着靠回床上,她却捂着肚子呻吟,似乎很痛的样子,我急忙去找我爹,我爹还在周老榆他家门外和一圈人站着说话,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拽住我爹的手臂:“爹!娘肚子、肚子疼得厉害……怕是要生了!”
            
                    “吓?”我爹也慌了,正要赶回家,旁边的人提醒道:“快找稳婆吧,老榆家不是有两个?”
            
                    一句话提醒了我爹,他又转向周家,可那屋里仍是不断传出产妇的大声惨叫以及绍兴婆子的骂鬼,我爹又迟疑了一下,住我家隔壁的婶娘便跟我们说:“我先去你们家做下热水,你跟周老榆商量一下让他屋里稳婆过来一个。”
            
               
          最新卷 第103节
               
            
                日期:2009-5-1 10:47:00
          


          311楼2010-06-30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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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有劳了!”我爹连忙道谢,便去找周老榆,我也跟着婶娘往家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斜对面欢香馆桃三娘正在那指使何大灭那门首挂的红灯笼,看见我便问道:“月儿!怎么了?”
              
                      我急道:“三娘!我弟弟要出来了!”
              
                      “噢?”桃三娘听说便把手头的事都放给何大他们,自己赶紧过来,隔壁婶娘去烧水,她就进屋去看我娘,但又不许我进屋去,说我只能在外屋搭把手,小女孩不能进产房,屋里娘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我只能在屋外乱转,爹终于把个稳婆拉来了,但那女人却像是受到很大惊吓,头发也是蓬乱着,衣服、袖子上还沾着血迹,眼神仍然难掩惊恐之色,我爹一个劲儿跟她说话,她只是不断点头,婶娘倒了一碗水给她喝,她喝了几口才算定了定神,婶娘就问她怎么了,她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见、见鬼了……那家女人怕是保不住……”
              
                      “吓?”婶娘吓一跳:“你看见什么了?”
              
                      “咳,我也没看清,就余光见一个人走进来,床上这个又疼得那样杀猪似地喊,我就没在意,可她走路像个瘸子,我就突然觉得那屋子一阵寒气,我再扭头看她,我个娘咧!那白衣服的女人一下子就不见了,我、我就喊啊,当时拿起剪刀扔、扔过去……咳!我个倒霉啐的!可干我们这行的,不把孩子接出来也不好交代哇……”这个稳婆好像已经全然忘记来我家要干嘛的了,就一个劲儿在那拉着婶娘说话,婶娘听到这,也吓得不轻:“你别不是看错了吧?”
              
                      “搞不清了、搞不清了!幸亏他又找了别人来,我可不想再呆在那屋里。”那稳婆摆着手,我爹急了,催促她:“你快进去看看呀!我家这个也要生啦!”
              
                      “好、好。”稳婆进去了,桃三娘笑吟吟走出来:“我看月儿她娘没事,这又不是头胎。”
              
                      我爹赶紧拉板凳让她坐,隔壁婶娘则进了屋去看我娘,我爹在那搓着手踱步,我一低头,正好看见我养的乌龟两只爪子用力扒拉着,很吃力地想爬过门槛来,我过去抓起它,桃三娘笑问道:“乌龟怎么到外面去了?”
              
                      我摇摇头,桃三娘走到厨房去:“给你娘煮碗红糖鸡蛋吧?”
              
                      我抱着乌龟,却想起了方才没有追到的香姐,那几位叔叔似乎也还没回来,香姐怎能跑得那么快?她拿着麻绳想去干什么?
              
                  日期:2009-5-3 18:22:00
              
                      乌龟伸长了脖子仰头看着我,我看着它低声道:“我担心香姐呢,她不知道怎么样了?”说到这,我便附身把乌龟放到地面,拍拍它的背:“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人踩到你啊。”
              
                      今天晚上索性也是睡不了觉了,我便和爹坐在外屋,看着婶娘和三娘来来去去,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娘似乎疼得也越来越厉害,终于听见稳婆在里面喊:“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用力……”
              
                      我爹紧张得站起来又坐下去,我不断安慰他道:“弟弟很快就出来的,爹你别急。”
            


            312楼2010-06-30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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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婶娘听见我这么说,就笑:“傻丫头,就知道一定是弟弟?有了弟弟你爹娘就不疼你了。”
                
                        桃三娘则在一旁笑。
                
                        我撇嘴,抱住爹的手臂:“才不会咧!”
                
                        我爹只是勉强笑笑,很明显他的心思都不在听我们说话。
                
                        远处时不时还能隐隐听见那绍兴婆子在哭喊‘阿官’,我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不知道香姐找回来没有?”
                
                        ** *
                
                        约寅时二刻时分,屋里猛地传出‘哇哇’哭声,我爹立刻两眼冒光冲到房门口朝里面喊:“生了?男孩女孩?”
                
                        桃三娘在屋里答道:“好个小子呢!”
                
                        我爹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不一会儿,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我爹赶紧过去接在手中,我也凑上去看,弟弟像个皱巴巴小猫儿似的,额上稀稀拉拉几撮胎发下的眼睛,也是眯缝着睁不开……我才知道小孩子刚生出来竟是这副模样。
                
                        屋外的竹枝儿巷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听见有人喊:“出事了、出事了!快来人……”
                
                        我跑出去看,是那几位叔叔找到香姐了,据说起初一直追不上人,后来就跟不见了,等到再发现她时,她却在一棵树下昏倒着,脖子上有绳子的勒痕,但树上又没挂着绳子,不像是上吊,再摸摸鼻息还有气,于是就带回来了。
                
                        “吓!那孩子着了什么魔障了?”隔壁婶娘惊疑道。
                
                        我看看桃三娘,桃三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爹这时已经‘兹溜’一下钻到屋里去看我娘了,我便跟着他进去,正听见娘问爹:“这孩子该叫什么好?”
                
                        我爹只一个劲傻笑:“改天找位先生问问,这崽子挺沉,比月儿刚出来的时候沉。”
                
                        我好奇地看着娘,她苍白着脸,但是神情安宁,我扶她坐起来吃了两口红糖鸡蛋,弟弟就哭起来,她赶紧抱过来喂奶。
                
                        我爹又让大家都吃了红糖鸡蛋,给钱稳婆把她打发走,隔壁婶娘和桃三娘也告辞走了,爹把她们送出门去并说回头再备礼答谢,我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东方天色发白,我才上床去睡了。
                
                   


              313楼2010-06-30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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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卷 第104节
                     
                  
                      日期:2009-5-4 16:25:00
                  
                          ***
                  
                          兴儿姐难产,已经一天一夜了,还是没见孩子出来,稳婆、大夫都请来过几位,但都束手无策,据说兴儿姐现在连叫喊的力气也没了,周老榆的女儿香姐也着了魇昏迷不醒,周老榆一下子就瘦了一大圈,人急得撞墙。
                  
                          我们家却沉浸在欢欣喜悦里,我爹一整天都不出去了,呆在家里来回忙活,一大早就拿出银子让我去菜市买回两对蹄膀、一只肥鸭、一只老鸡、一篮鸡蛋,要拿老鸡煲蹄膀给我娘吃,又把鸭子煨熟了一半送给隔壁婶娘,另一半给桃三娘。还有煮了一大锅的红蛋,把竹枝儿巷里每家每户人都送到,我便按照爹的指示一一去做,屋里时不时传出弟弟的哭声,还有娘抱着他哄呵的声音,爹又拿出木头要专给弟弟造一个小板凳,连隔壁婶娘都笑说我们家这下子热闹得不得了。
                  
                          今天的天气终于恢复了清明时节的灰淡,半空的铅云看起来很厚,雨还没下来,我到周家送红蛋的时候,丝毫不敢露出高兴的神色,那大榆树下还有一堆烧完的纸钱灰烬,绍兴婆子在院子里的架着一口锅不知又在煮什么,我向他们问了好,把红蛋放下,然后问绍兴婆子香姐怎么样了?那婆子摇摇头,指着屋里,告诉我她刚醒来了,但就是躺在床上发愣。
                  
                          我便进屋去看香姐,果然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脖上一道勒痕紫红紫红的,我走到床边,轻声唤她:“香姐?”
                  
                          香姐的眼皮子动了动,看样子是醒着的,但她却没睁眼看我,我把一个红蛋放到她枕边,正转身要走,她却突然坐起来,把枕边的红蛋拿起就往门外用力掷去,我惊呆了,听见红蛋‘扑啦’一声落地破裂,她原本直愣愣的眼中却滚下两颗泪来,然后她又倒身拿被子蒙住头,我赶紧退出来。
                  
                          绍兴婆子和周榆都没过多理会我,我便自己走了。但香姐的样子让我很揪心,想到先前王家婶娘说香姐的娘死得冤屈,莫非是这个缘故?
                  
                          傍晚时分,飘起了毛毛细雨,我在院子里洗碗,被那雨飘进衣领,觉得一阵寒凉,远处欢香馆门首的红灯笼亮起来了,这个时候行人极少,估计客人也不多吧?竹枝儿巷里有一阵踩水的脚步,我有意无意望出去,竟看见香姐一个人在急匆匆走过去,我顿时一惊:怎么香姐又一个人跑出去了?看样子还没人发现。
                  
                          我洗完碗并抹干净手,看家里已经没什么事要做了,便开门循着香姐刚刚走掉的方向跟去。
                  
                      日期:2009-5-5 17:36:00
                  
                          从柳青街的另一头走过去,能直通运河邗沟,这一路民居就会越来越少,我不知道香姐为什么专往那偏僻的地方去,昨晚那些叔叔是说是在一棵大树下找到她的,说不定她今天还会去那个地方?
                  
                          我打着伞一路走,经过几个巷子口,终于看见远处一处坍塌的旧墙边一棵老柳树下站了一个人影,从那和我相仿的身量来看,应是香姐无疑。
                  
                


                314楼2010-06-30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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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1 12:2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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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必定有什么不妥,我没敢声张,放轻了脚步靠近,约距还有数十步远时,我依稀看清香姐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像是在哭,我靠得更近时,天空忽然划出一道白刺的闪电,我骤然看见那老柳树底下,香姐的面前,有另一个白色的人形。
                    
                            “吓!”我一时立住了脚,待仔细看真些,仿佛是个披发的女人模样,我不禁全身激起一股寒意,那香姐却一行哭一行在说着什么,我不知该不该继续走过去。
                    
                            雨渐渐下得大了,滴滴答答的水滴打在我的伞上,油纸发出‘哒哒’的细碎声,我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却一脚踏进了一滩泥水里,香姐顿时惊觉,她回过头来望向我的方向,一瞬间我却看见一片白雾从老柳树下迅速扩散起来,只觉一股彻骨的冷风迎面刮来——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个人影从我面前掠过,我的胳膊被人一把拽住:“愣着干什么?快跑!”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拉着跑了起来,伞也失手掉了,我定睛才看清我前面的人是谁:“小武?”
                    
                            小武的脚步飞快,他回头看着我笑着道:“笨丫头!你跑到这来找死么?”
                    
                            “找死?”我疑惑道,但这时候已经感觉颈后一股冷风,我回过头去看时,赫然一个脖束麻绳、凸眼吐舌的披发青面女鬼朝我扑来!
                    
                            我惊得脚底一个踉跄,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倒身跌坐在地,小武则也停下脚步,立在我身边,青面女鬼一口一口喷着白色的寒气,我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冷和特异的腥臭,小武却俯下身一手捂住我的口鼻:“别吸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迟了,我只觉全身一阵冻木,女鬼此刻伸出一双利爪朝我和小武的头顶抓来,小武猛一抬头大喊一声:“去!”
                    
                            女鬼的利爪立刻好像冰柱遇到火球一样,被齐腕消融掉了,女鬼顿时被骇退了几步,我想趁这机会爬起身逃跑,却发现手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抬不起一指头,小武将我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来!背你!”
                    
                       
                  最新卷 第105节
                       
                    
                        日期:2009-5-6 14:54:00
                    
                            这个时候我也没余力多想了,小武把我从地上拖起来,我却感到额头一阵晕眩,却忽然听见旁边的香姐惊呼一声:“娘!”
                    
                            “娘?”我剩下不多的一点意识里还是一怔。
                    
                            雨水‘哗哗’地打在我们身上,我的眼睛被模糊了,只能看见那女鬼全身像一片白雾,香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娘,你若非要取人的性命,你就取了我的命吧!不要再去伤害其他人了,二娘也不是坏人……爹当年冤枉了你、你跟别人……但他已经知道错了,对你的死一直十分内疚,这些年也一直未娶,每天、每天在家里供你的牌位啊!”
                    
                  


                  315楼2010-06-30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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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三娘点头笑答:“有的,这边请。”
                      
                              欢香馆里惟一一处僻静点的饭桌,设在靠围栏窗台下,桌子较大,是从前那位特别讲究排场的元老爷来欢香馆时吃饭爱坐的地方,我跟进来,故意抢着去帮忙摆碗筷,却一边还在偷眼看那女子。
                      
                              本来说要休息两天的,不过今天还是开新篇了~~
                      
                              新的故事希望大家同样喜欢!
                      
                          日期:2009-5-9 23:17:00
                      
                              女子对桃三娘说,她与一位客人约好了要在这里见面,她对吃的并不讲究,一壶暖茶、一碗莼羹、一碟青团,紫衣丫头名叫菱儿,手提一个食盒,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又拿出一盏像是一弯船型的风灯,点着了摆在窗台前,灯里燃的灯油与一般的似乎也并不一样,微微的会冒出一丝温热的香气。
                      
                              桃三娘在乍一看见这盏灯时,脸色有些异样,但很快又没事一样忙别的去了。
                      
                              我回了家一趟,刚满月的弟弟正在睡,娘在给他缝肚兜,爹不在家,因此我又折回欢香馆来,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其他客人吃完饭就陆陆续续走光了,惟有那女子还在,她等的人也一直没来。
                      
                              桃三娘顿了壶梅茶拉我坐下闲聊,我却有点心不在焉,心里总在猜度着那位美丽女子究竟在等着什么人。
                      
                              就在这个时候天公不作美,屋外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声,我望出门外,街上似乎弥漫起淡淡的夜露,夜色一下子变得更深了,我刚想为那位等人的女子感到惋惜,却不经意听见桃三娘嘀咕了一句:“客人要到了。”
                      
                              远处有一点灯火,是有人正提灯往这边过来,何大和李二走到店门口摆出迎接的架势,待灯慢慢靠得近了,我才看清,是个提着与菱儿手里一样船型风灯的白衣少年,他为一位身穿白色缎衣的华服男子引路,虽然天下着这样细密的小雨,男子却并没有打伞,我愣愣地又像刚才那样看呆了,因为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他不过二十余岁的模样,神态却如此安定而从容,面带温和可亲的笑意,走进店来,我下意识看到他的脚步,他穿着一双绣着金丝的皂靴,明明走过外面湿漉漉的街道,却丝毫没有沾上一点脏污泥水,甚至走过的地面,没有湿脚印……
                      
                              女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迎接他,对他欠身作福:“柳公……”男子连忙双手将她扶起:“你我何须多礼?”
                      
                              桃三娘走过去招呼:“请问客人想要点什么?”
                      
                              男子又彬彬有礼地朝桃三娘点头一笑道:“请老板娘为我们烫一壶好酒来。”
                      
                              “好,这就去。”桃三娘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去拿酒了。
                      
                              只见菱儿这时才将她们带来的食盒打开,从里面一一端出四碟颜色、花样无比精美的点心,一边说道:“柳大人,这是我们青姑娘为您亲手做的,您最爱吃的花糕和露饼。”
                    


                    319楼2010-06-30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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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看着女子笑道:“莫要劳累了。”
                        
                                桃三娘不知从哪里端出一个陈旧未开封的酒埕,将泥封刮掉,盖子甫一掀开,顿时有一股甜郁的酒香弥散出来,她用八两的酒壶乘了,便放到炭炉烧的热水中烫,那熏人欲醉的气味愈发地侬。
                        
                                男子笑对女子道:“我就是知道这家的老板娘藏有好酒,才约你来此的。”
                        
                           
                      最新卷 第107节
                           
                        
                            日期:2009-5-11 12:25:00
                        
                                那男子这么说,好像和桃三娘是老主顾似的,但我从没见过他啊?我这么思忖着,看桃三娘端着酒过去,那女子起身接过,然后朝桃三娘微微一福:“小女名青山桂,昨日刚搬到前面小秦淮畔旧周宅居住,以后与老板娘便是街坊了。”
                        
                                “呵,原来搬进去的是你。”桃三娘觑了一眼那男子:“姑娘的姿容真是美若出世仙子。”
                        
                                那女子却蹙起一丝苦笑:“小女本是泥沼蒙尘之人,若不是柳公拯救,现在也不过是别人酒桌玩物罢了,老板娘休要谬赞了我。”
                        
                                “呵,柳公是善人。”桃三娘这么笑着又望了一眼那男子,男子毫不在意,正要伸手拿酒壶,那名叫青山桂的女子连忙接过,并为他的杯中倒酒:“还请柳公喝我倒的这第一杯。”
                        
                                “你也喝一杯吧。”男子道。
                        
                                桃三娘知趣地走开了,看她转身到后院去,我便也跟着进去,后院里何二已经把脏碗炊具都洗干净收拾好了,桃三娘只是各处察看一下,我小声问她:“三娘,那个姑娘好美。”
                        
                                桃三娘点头:“嗯。”
                        
                                “三娘,你认识那个柳公?我怎么没见过他?”
                        
                                桃三娘‘噗哧’一声笑道:“我这里的客人月儿哪能个个都看见?”
                        
                                “啊?”我一时还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却催促我道:“夜了,你也该回去了。”
                        
                                ** *
                        
                                自那天后,我好多日没再见过那位名叫青山桂的女子,她在小秦淮畔那幢宅子里深居简出,我常常经过也只偶尔看见一个婆子提着菜篮出入。
                        
                                街头巷尾很快就流传开一些话,据说那幢位于秦淮河畔的屋子里住进了一位貌美无双的女子,据说她是北方官府家的千金,因为满门抄家获罪,因此逃离南下至此隐居;又据说她是来自金陵秦淮河畔的青楼名妓,已被赎身,但才貌过于美艳,在家中不容于妻妾,每每遭妒,只得搬出来另住;还据说她不过是个得了失心疯的大户人家小姐,在家中与仆人私通出了丑事,因此不得不把她搬到外头居住……
                      


                      320楼2010-06-30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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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卷 第108节
                             
                          
                              日期:2009-5-14 15:26:00
                          
                                  ** *
                          
                                  这一日我从菜市回来,从小秦淮的石桥往下走时,看见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子鬼鬼祟祟地正在青山桂所住的宅子门缝里张望,我有点奇怪,不过恐怕是好事爱打听的那类人吧?我也没在意,不过正好此时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那个年轻男子吓了一跳,连忙退出好几步,样子很狼狈,我不禁觉得好笑,便慢下脚步看,却见门里出来一个拿着扫帚的婆子,叉着腰大声骂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这人真不要脸么!我要是你老娘看不拿大鞋底子抽你?起你一身皮罢了,日日跑到人家门口转悠啥?”
                          
                                  那男子虽然臊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但看样子还是有点不死心,脚还是没抬,看婆子骂了一通,才讷讷地道:“大、大娘,我真的是想来找桂姐的……我、我与她也是相识,劳烦您老代我再去问、问一句?”
                          
                                  “姑娘都说了不认得你么!你这人贱骨头么?撒骚放屁的会么?还不滚!”婆子拿起扫帚就来拍那男子,吓得他抱着头就跑,我本来站在那没动,他却好像没长眼睛地就往我这边跑,一边跑只顾得回头看那婆子是否追来,眼看就要撞过来了我连忙躲闪叫道:“看路么!”
                          
                                  婆子其实并没有追来,她看把男子赶远了,就啐一口唾沫回到门里,‘彭’一声将门关上了。
                          
                                  男子收住脚,吁了一口气,但又很不甘心地狠狠盯着那门看了一眼,我觉得他有点古怪,就不再多说什么,自己往回走,却不曾想那男子随后就跟过来:“这位、这位妹妹,请慢行一步。”
                          
                                  我怪道:“叫我么?”
                          
                                  他拦在我前面,点点头。
                          
                                  我这才正面看清这人的长相,倒是个白净斯文的后生,并不像无赖:“请问有什么事?”
                          
                                  男子朝我作一揖,然后道:“看你该是住在附近的吧?小生想打听个事。”
                          
                                  “打听什么?”我望了一眼那幢宅子,想必他肯定问的是关于那里的是。
                          
                                  “那屋里的人搬来可是不满一月?”男子果然这般问。
                          
                                  我想了想:“没错,是搬来不到一月。”
                          
                                  “你可见过那屋里的主人是何模样?”
                          
                                  我有点起疑,但仍然点点头:“见过的。”
                          
                                  “可是一位美貌的女子,身边带着个丫头?”他用手在我身边比了比,意思是他说的丫头比我个子略高一些。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我看他虽然不像歹人,但如果是好事之徒,那也未免过份了。
                        


                        322楼2010-06-30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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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声明一次!我真的不是楼主!
                          最新卷 第110节
                               
                            
                                日期:2009-5-21 14:13:00
                            
                                    我们都愣在那望着他,那人顿时窘得满脸涨红。
                            
                                    桃三娘走过去:“您不是白天来过的客人嘛?”她上上下下看他的衣服:“怎么出门也忘了带伞?这是摔跤了?何大,快给客人拿个炭盆来烤烤衣服。”
                            
                                    “不、不必了。”那人摆摆手,却不住地拿眼看这边坐着的青山桂,根本没在听三娘说话,而青山桂这时也看见他了,那人忘情地走过来几步,惊喜地道:“桂姐,原来真的是你!”
                            
                                    看青山桂的神色,也已经认出他来了,不过她并没有流露出惊讶,却只是朝他略一点头,淡淡一笑:“原来是陈家的二哥哥,几年不见了。”
                            
                                    青山桂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男子的头上,他急切地走过来:“桂、桂姐,我找了你好久了,你怎么……”说到这里,他已经看见与青山桂同坐在一张桌上的那位白衣男子,他手中正端着酒杯,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位是同乡?”
                            
                                    青山桂笑道:“嗯,是小时住隔壁家的。”说着,她端起酒壶:“陈家哥哥,不如你也来喝一杯?”
                            
                                    看着青山桂拿来杯子倒满酒,然后双手递到自己面前,那男子的面色一阵清一阵红,他却不伸手去接,只是盯着青山桂的脸,眼眶中渐渐竟蒙上了水雾,声音也哽咽了:“桂姐……到现在你在我心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个秦桂姐,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改变了多少……”说到这里,男子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茫然地看着他,原来青山桂的本名叫秦桂姐?看来她真的只是凡人……我又看看青山桂,再看那位柳公。柳公只是嘴角带着淡淡笑意,似乎并不在意,照旧喝自己的酒。
                            
                                    青山桂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刚想说什么,这时门口的白衣少年走进来,对柳公禀告道:“柳公,雨下够,荼焘已经回去了。”
                            
                                    “好。”柳公听完,点头一笑。
                            
                                    桃三娘也笑道:“明日就晴了?我的菜好拿出来晒晒。”
                            
                                    白衣少年接口道:“明后日的太阳都好。”
                            
                                    柳公站起身,朝青山桂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青山桂点头:“我送你。”
                            
                                    然后,她放下酒壶,菱儿拿起那盏风灯,白衣少年在前面引着柳公,走到门口时,柳公又想起什么,转身对桃三娘说:“三日之后……呵,那件事就麻烦你了。”
                            
                                    桃三娘笑道:“你就放心吧。”
                          


                          327楼2010-07-05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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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僵硬地站在那:“我只问你要不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当人家金屋私藏的,见不得人的妾?”
                              
                                 
                            最新卷 第111节
                                 
                              
                                  日期:2009-5-23 14:43:00
                              
                                      青山桂双手拿起了桃三娘放到面前的茶碗,听到他的话,却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五年前,我家被籍没,我和菱儿一起被人转了好几道地卖到这,菱儿那时还不满十岁,途中差点病死……‘扬州瘦马’……想来也是可笑,后来我却被当作奇货,到了闻香阁,那妈妈给我改了名,点上守宫砂,教我琴棋字画……”
                              
                                      “我不是说我对此绝不介意吗?”男子急切地打断她的话。
                              
                                      青山桂摇摇头:“我若自轻自贱,早不是现在这般模样,你介意与否,与我何干?”
                              
                                      “桂姐!”男子痛呼一声:“小时候,我爹就与你爹说过,你我同岁,不如订个娃娃亲,后来虽不了了之,但我心里真的就一直把你当作我的未婚妻子一样对待,我俩打小一块玩儿,我上树给你捉知了……难道你都忘了过去那些事了?”
                              
                                      “我没忘,”似乎说到这些,青山桂脸上有了笑意:“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陈家哥哥。”
                              
                                      “你……”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吃完团子,有点噎着了,赶紧去找茶喝,但我不敢作声,看看青山桂,我才慢慢挪着身子下凳子,溜到旁边的桌子,只见小武整个人躺在那张桌上,翘着一条腿,在那晃晃的,桃三娘走过去,好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把小武拎起来:“那么脏的脚还踩在我的桌子上!”
                              
                                      “所以你现在宁愿没名份当个外房的妾也不愿跟我回去?”姓陈的男子突然暴怒地大吼:“我真是瞎眼了!居然还巴巴地来找你,我明知道、明知道的……”他双手挥舞着过来一把将桌上的茶碗和点心都拨到地上,然后双拳捶着桌面,对青山桂大声喊道:“你不单身子脏,心也脏!所以这些日子你明知道我在找你,你都不肯出来见我一面!你是不敢!你最后那点良知……”
                              
                                      “哎,青姑娘,你看我都忙糊涂了,彩饼五百个,莲子、百合、糯米、红豆各十五石,织锦绫缎各二十匹、紫檀妆奁一套……还缺哪一项?”桃三娘忽然走过来,手里拿着张写满字的红纸问道。
                              
                                      青山桂一愣,然后答道:“猪牛羊三牲啊。”
                              
                                      “呵,最要紧的我竟忘了。”桃三娘笑道:“柳府送来的那套嫁衣,姑娘可试过了?”
                              
                                      菱儿立刻旁边插话道:“姑娘嫌太沉,单那顶冠子就压得人颈子酸。”
                              
                                      “呵,柳公府里这些日必是忙得人仰马翻,柳公还得忙公务,真是难为他还想得这般周到,不过这嫁娶,可是人生头件大事,柳公这些年,身边也没一个贴心的人,我们直道是缘分未到呢,终于有了你青姑娘……”桃三娘若无其事地絮叨着,但我想她是故意说给那男子听的,果然那男子的脸上青一阵红一块。
                            


                            329楼2010-07-05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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