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9天下大乱的开始
知道小夫妻俩去洗澡，金乌大巫就只能在茅屋里等着，这一等就等了一夜。
玉小小和顾星朗坐在温泉的岸上，两个人头靠头地一起看慢慢东升的红日，温泉还是水雾弥漫，可阳光不比月光那样的温柔，随着日出东方，万丈光芒势如破竹一般，穿透了雾气，将温泉的这一方天地照得透亮。
顾星朗跟玉小小轻声说：“真的是春天了。”
对岸，昨夜还只是荒草丛生的地方，几朵淡紫的野花沐浴在阳光下，随风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玉小小从身旁拔了根草递到了顾星朗的眼前，说：“草也绿了。”
顾星朗将这根嫩绿的野草拿在手里，草叶上沾着的露水，顺着顾星朗的手往下滴，顾三少跟玉小小说：“小小，你看。”
玉小小看着顾星朗的手，露水将阳光反射成七彩的颜色。
顾星朗说：“像不像彩虹？”
玉小小抿着嘴没说话，末世里看不到彩虹，来到这个世界，天上一定出现过彩虹，只是她没有留意过。
顾星朗将野草放进嘴里嚼了嚼，跟玉小小说：“望乡关每次雨过天晴后，天边都会有彩虹，我小时候，我大哥经常在下雨后，带我去城楼看天。”
玉小小说：“看彩虹？”
“嗯，”顾星朗说：“我大哥说，望乡关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风景，雨后天边的彩虹就是我们乡关最好的风景了。”
没见过望乡关，所以玉小小也想像不出这座关城的模样，公主殿下跟自己的驸马说：“那以后我陪你去望乡关看彩虹好了。”
顾星朗笑，说：“在哪里都可以看彩虹，为什么要回望乡关？”
玉小小说：“你不想回望乡关了？”
顾星朗忙就道：“想。”
玉小小说：“那我们就回去。”
顾星朗摇头，小声道：“我怕圣上不会同意。”
“这事跟他有关系吗？”玉小小问。
顾星朗张了张嘴，特意想了一下措词，才说道：“小小，没有圣上的恩准，我们怎么可以离开京城呢？”
“我觉得我爹拦不住我，”玉小小很认真地跟顾星朗说。
顾星朗……，他媳妇这话倒真是实话。
玉小小说：“小顾，望乡关和奉京城，你喜欢哪里？”
顾星朗想都不想的说：“望乡关。”乡关没有奉京的繁华和美景，却是他生长，可以纵马驰骋的地方。
“那行，”玉小小点头道：“我们以后去望乡关过日子。”
顾星朗听了玉小小这话却是愣怔了一下，说：“你要去边关？”
玉小小说：“你不是喜欢望乡关吗？”
顾星朗摇头道：“乡关没有美景，也没有京城繁华热闹。”
玉小小皱着眉头问：“那有饭吃吗？”
“这个有，”顾星朗说，没饭吃，守关的大军，关中的百姓怎么活？
“那就行，”玉小小说：“美景什么的，不是有彩虹吗？”
顾星朗拿脸蹭蹭玉小小的额头，他也不说以后去乡关过日子的话，只是跟玉小小说：“好，以后我带你去乡关看彩虹。”
“嗯，”玉小小说：“我记下你这话了，说到就得做到啊。”
顾星朗笑，去个望乡关，能是一件多难的事？低头在玉小小的脸上吻了一下，顾星朗说：“走吧，我想回去看看大哥醒了没有。”
玉小小踢了踢泡在温泉里的脚，轻轻叹了一口气。
顾星朗笑着问：“舍不得走？那我们今天晚上再过来好了。”
玉小小站起了身，说：“走吧，晚上的事，再说吧。”
顾星朗半蹲着，帮玉小小穿上小皮靴，说：“大哥要是好一点了，我们就尽快离开这里吧。”
玉小小随口应声道：“行，听你的。”
顾星朗穿着晾了一夜，还是半湿的衣服，拉着玉小小的手往金耶大巫的茅屋走去。
玉小小临走时，又看了一眼对岸的小野花，然后她想到该面对的事总要面对，所以对这个地方最后一丝的不舍，也被玉小小抛到了脑后。
小夫妻俩回到了茅屋，站下来就看见了一脸怨念的相竹。
看看跟在相竹身后的白狼们，玉小小说了句：“小胖子，你一大早就起来遛狗啊？”
相竹已经放弃跟玉小小强调，他养的是狼了，看看顾星朗，又看看玉小小，相竹说：“你们竟然洗澡洗了一个晚上？”这两人是不是洗脱了一层皮啊？有洗澡洗一晚上的？！
顾星朗的神情有些尴尬了。
玉小小撇一下嘴，说：“我洗澡洗多长时间，跟小胖子你有啥关系？那个温泉是你的？”
相竹发现，怎么什么事到了这货的嘴里，它全有道理呢？
金乌大巫这时走出了茅屋，看着玉小小和顾星朗道：“公主殿下，驸马。”
看见金乌大巫，玉小小和顾星朗的目光都沉了一下，玉小小是纯粹心情不好，顾星朗是担心沼泽那里的药人，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相竹看见金乌大巫出屋来了，带着白狼们退到了一旁。
顾森这时也从另一间茅屋里跑了出来，高兴道：“公主，三少爷，大少爷醒了！”
“小顾你去看看大哥，我先跟大巫谈谈，”玉小小跟顾星朗小声道：“别让大哥动。”
顾星朗说：“你要跟大巫谈什么？”
玉小小向金乌大巫走去，丢给顾星朗一句：“谈人生。”
于是小夫妻俩，一个去跟大巫谈人生，一个去看自己的大哥。
“你怎么来了？”玉小小进了茅屋就跟金乌大巫说：“我答应帮你的忙，就一定会帮你，你追到这里来，怕我跑了？”
金乌大巫说：“我自然相信公主是个守信之人。”
玉小小说：“那你来干什么？”
躺在床上的金耶大巫这时开口道：“诛日的大皇子景陌，昨晚带兵进入了苗地。”
玉小小眉头一挑：“景陌？”
“是，”金乌大巫说：“他带兵去了赤炎寨。”
“哦，”玉小小把头点点，表示自己知道了。
金耶大巫见这位就这么个反应，声音冰冷地道：“苗地里兵祸将起，这是天下大乱的开始。”

650无颜面对公主的顾大少
两位大巫一起看着玉小小，想表达的意思，不用他们说，玉小小也能明白了，“天下大乱？”玉小小跟两位大巫说：“那要是景陌这一回就是来旅游的呢？你们要怎么办？能不能从此改行不算命了？”
这种话，你要两位大巫怎么接话？
“大乱他妹，”玉小小又嘀咕了一句，说：“两位大巫啊，天天呆在屋子里算命，你们不如办办实事啊。”
金乌大巫说：“什么实事？”
“我听小江说过，你们苗地里养蛊，”玉小小认真道：“这个药人，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是蛊的一种？”
两位大巫对望了一眼，金耶大巫说：“不知道。”
玉小小说：“不知道？”
“这些活着的死人，我们之前从未见过，”金乌大巫说道。
玉小小沉默了一下，突然就又问了一句：“那你们的意思是，我家小顾其实早就死了，现在他不过也就是个活着的死人？”
金乌大巫这一回没有说话。
金耶大巫过了许久才说道：“我说过，顾星朗无药可解，杀了他是最好的办法。”
“行，”玉小小把头点点，说：“你们先说说话，我去看看我大哥。”
看着玉小小头也不回地转身出屋了，金乌大巫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她就这样走了？她那话是什么意思？她会杀了顾星朗？”
金耶大巫摇了摇头，玉玲珑这个人，他看不透。
顾星诺这会儿躺在床上没法动弹，但这不影响顾大少发火，“你们听到顾林的话，就到苗地来了？”顾大少冲着顾星朗道：“胡闹！”
顾星朗说：“听见你出事，我能不来吗？哥，你这是怎么了？你昨天不还是好好的？”
顾星诺……，昨天他脑子乱，好多东西想不起来，他今天发火不行吗？
顾森看自家大少发火，一点点地往后退，报信的顾林可是他的亲哥。
顾星朗说：“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星诺没好气地道：“死不了。”
顾星朗“哎”了一声，说：“大哥，我和公主都没事，顾林他们三人也没事，你应该高兴才是，你发什么火呢？”
顾星诺心里憋闷，也难受，看着顾星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顾星朗说：“哥，一会儿让公主再给你看看，你这次断了五根肋骨，不想残了，你就得听话了。”
顾星诺叹了一口气，说：“听话？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顾星朗笑了一下，说：“哥你还生气呢？”
自己的这个弟弟在别人面前一副生人莫近的漠然模样，在自己面前却又时常孩子气，顾星诺曾经一直以为这样挺好，这说明弟弟跟自己亲近，可这会儿再看着在自己面前，好像永远也长不大的顾星朗，顾星诺心如刀割，这疼痛让他甚至想叫喊出声。
“不舒服吗？”顾星朗问。
顾星诺说：“跟我说说，你们在赤阳城遇上了什么事？你们来苗地，那朱雀国君的寿宴，你们怎么办？”
顾星朗还没及说话，玉小小推门走了进来，说：“朱雀国君换人做了，我和小顾吃不吃寿宴一点也不重要了，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星诺看见顾星朗是心如刀割，看见玉小小却是无言以对，公主殿下对他们顾家有救命之恩，现在竟是这样一种下场，这要顾大少如何面对自己的这位弟妹？
顾星朗见玉小小问话，他大哥不说话，便抬手在顾星诺的手上拍了一下，说：“大哥？”
顾星诺这才道：“星朗我有些渴了，你去给我拿些水来。”
顾星朗转身就要喊顾森。
顾星诺说：“让顾森去休息，他守了我一夜了。”
顾森这会儿就站在门边上，跟着顾星诺这么多年，听话音的本事，小森子早就练出来了，“是，大少爷，属下告退，”应着声，顾森就跑门外去了。
顾星朗对自家大哥不会多想，起身道：“那我去给你拿水。”
玉小小这个时候还傻乎乎地指着桌子说：“这里不是有水吗？”
顾星朗拿起桌上的大茶壶晃了晃，里面是还有不少水，把倒扣在桌上的土碗放正，顾星朗就要倒水。
顾星诺却说道：“那水不热了，星朗你去给我拿些热水来。”
顾星朗只得去厨房给自家大哥取热水去了。
玉小小走到了床边，说：“大哥，我发现你受伤后就娇气了哦。”
玉小小的调侃没有让顾星诺有什么大的反应，顾大少只是看着玉小小轻喊了一声：“公主。”
玉小小坐在了床边上，说：“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星诺现在怎么可能关心自己的身体？他问玉小小道：“金耶大巫跟你说过了吗？”
玉小小把头点点，说：“嗯，说过了，他说我家小顾从小就是个药人。”
顾星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玉小小说：“那老头是不是也逼大哥你杀小顾来着？”
顾星诺点头。
“别理他，”玉小小说：“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怎么能放弃希望呢？”
顾星诺说：“公主有办法救星朗吗？”
玉小小说：“我现在在研究药人，想救小顾，我们就先得明白药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星诺说：“莫问知道。”
“可莫问不会跟我们说实话，他也不会救小顾啊，”玉小小说：“大哥你别告诉我，你还想去求莫问哦。”
顾星诺沉默了，他是想过，他去求莫问，看看拿他的命能不能换回顾星朗的命。
“大哥，”玉小小探身过去看顾星诺的脸，说：“你真想去找莫问？”
顾星诺苦笑了一下，说：“我去找他，他也不会救星朗的。”
“金耶大巫说，到了最后莫问会跟小顾心意相通，那小顾就会完全听他的支派，他让小顾杀谁，小顾就杀谁，到那时候，小顾就是莫问的杀人武器。”（喂喂，大巫真的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顾星朗的嘴唇颤抖，小声问玉小小道：“公主，你这话何意？你，你要杀了，杀了星朗吗？”
玉小小……，她什么时候说过，她要杀她家小顾的？

651公主说，我心里有数
“我怎么会杀小顾呢？”玉小小反问顾星诺道。
“啊，”顾星诺拖了一个长音，看着玉小小，神情痛苦。
玉小小又问了顾星诺一句：“明明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为什么你们都要绝望呢？”就算是在末世，丧尸已经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人类还是在努力地想找出可以打败病毒的药剂，还是在努力地活着，跟丧尸作战，相信总有一天，昔日那个美好的世界终会回来，为什么这里的人们活着末世人类的梦想国度里，却这么轻易地就放弃希望呢？
在这一刻，玉小小觉得，对于这个世界，有些事她可能永远也弄不明白。
顾星诺的双眼有泪光闪烁，跟玉小小说：“公主，你是见过药人的，你觉得他们还有救吗？”
玉小小说：“大哥你来找金耶大巫，不就是想救小顾吗？现在那个老头说小顾无药可救了，你就绝望了？”
顾星诺说：“如果连苗地的大巫都束手无策，那我还可以去哪里求医问药？”
“我会弄明白药人是怎么回事的，”玉小小看着顾大少说：“大哥你给我一点时间行不？我会救小顾的。”
顾星诺沉默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吧，”玉小小说：“你不开心，小顾也不会开心的。”
顾星诺说：“公主你……”
玉小小冲顾星诺“嘘”了一声，打断了顾星诺的话，说：“我心里有数，大哥放心，我会保护小顾的，呵呵，谁叫我是个宠爱驸马的公主殿下呢？”
顾星诺……，他想安慰这位来着的，现在看起来，这位完全不需要？
玉小小呵呵完了，又问顾大少说：“小顾为什么会变成药人？大哥你明明跟我说过，小顾和二哥都没有去过永生寺。”
这个问题，顾星诺还是无言以对，他要怎么说？说他们的母亲为了让他们战死沙场的父亲复活，用尚在襁褓中的幼子跟莫问做了交换？这话顾星诺说不出口，他也不敢说。要如何恨自己的母亲？如果玉小小要怪徐氏夫人，要为了顾星朗出手伤徐氏夫人，他要怎么办？让圣上知道这事，他们的母亲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下场？等等等等，这些事顾星诺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为了家人，人类可以变得勇敢，也可以变得怯弱，顾星诺回避了玉小小的目光，说道：“不清楚，也许是莫问到了军中，我们……”
“大哥你说那个秃驴混进你们在望乡关的军营里？”玉小小打断了顾星诺的话，道：“这不可能啊，大巫说小顾在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遭了那个死秃驴的毒手，小顾还在吃奶的时候，你们就把他带进军营里了？”
被玉小小这么一说，顾星诺只得又改口道：“可能他进入了顾府，只是凭他的本事，不想被人发现，太简单了。”
这个说法，玉小小倒是能接受。盯着顾大少的眼睛，公主殿下说：“大哥，你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顾星诺笑了一下，说：“没有。”
“小顾的事，你之前就知道了，可你就是瞒着我，”玉小小说：“这个习惯可不好，小顾的事，你怎么能一个人扛下来呢？”
顾星诺张嘴想说话，最后却叹了一口气，跟玉小小说：“公主，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你到苗地来，我和小顾就不担心了吗？”玉小小说：“大哥，我没想到你能这么任性哎。你还跟我爹装病，我说大哥，你到底有木有把我爹当皇帝看啊？”不是说欺君是死罪吗？为毛她从她顾大哥这里就看不出这一点来呢？
顾星诺……，你好像也没把你爹当皇帝看吧？
玉小小说：“大哥，你跟我说说，我爹在你的心目中，到底是啥形象？”（重点啊，公主殿下您又跑偏了，啊喂啊！）
顾星诺想了半天，说了句：“圣上是明君。”
玉小小眼角很轻微的抽了两抽，咂了咂嘴，跟顾大少说：“大哥你说这话都不亏心的吗？”
顾星诺坚决地摇头，说：“不亏心。”为人臣子，怎么能说君王不好呢？
“小顾的事，大巫还跟我说了一件事，”也不知道说起自己的昏君爹，让玉小小又想到了什么，公主殿下自己又把话题绕回来了，说道：“按金耶大巫的说法，我家小顾在药人里算是特殊的那一种。”
顾星诺说：“所以呢？”再特殊那不也是药人吗？
“这说明，小顾要变成药人那种半人半鬼的模样，还得有一段时间，”玉小小说：“所以大哥，我们还有时间。”
顾星诺问玉小小说：“那公主想怎么做？”
“金耶大巫在地道里养着一个药人，”玉小小说：“我一会儿去把他剖了看看。”
剖了看看？这话太凶残，顾大少看着自己的小弟媳，又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星朗这时拎着水壶，推门进了屋。
玉小小从床边上站了起来，跟顾星诺说：“喝水吧，喝完了水，我给你看看伤。”
顾星朗喂自家大哥喝了水，站旁边看着玉小小给他大哥看伤，问道：“哥，顾林说你进入苗地后就病倒了，这是怎么回事？”
顾星诺说：“只是病了一场，没什么的。”
玉小小说：“我看外伤在行，其他的，我还得再努力学习，等回去后，让太医们给大哥你看看吧。”
顾星诺勉强笑着跟玉小小说谢谢。
“伤没问题，”玉小小直起了腰，跟顾星朗说：“你陪大哥说话吧，我出去看看，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吃。”
顾星朗说：“你要去打猎？”
玉小小说：“不打猎我们吃什么？你不是说晚上还要去洗澡的吗？我不给你补补，你昨晚上没力气了怎么办？”
洗个澡要补什么力气？
顾星诺不想让自己多想，可玉小小这话没办法让他不多想。（==）
“小小你，”顾星朗的脸眼看着就又红了。
顾星诺看看自己的小弟，再看看玉小小，顾大少是真心弄不明白这俩，一个成家立业的男子汉了，你脸红什么？还有这位，你怎么就能面无表情地，当着大伯哥的面，说这种夫妻之间私下里才能说的话的？

652地牢药人的身份
留下兄弟俩个大眼瞪小眼，玉小小转身出了茅屋。
顾星诺看着玉小小离开后，问顾星朗说：“公主出去打猎还在带着她的医药包？”
顾星朗坐在了床边上，说“这是公主的习惯，那东西也不重，她爱带就带着好了。”比起他媳妇出门逛街都要背个医药包的习惯，进林子打猎带医药包，这个真不算什么。
“你现在怎么样？”顾星诺又问道：“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星朗想起自己的疯病，脸上的神情黯淡下来，含糊道：“我没受伤，哥，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顾星诺也不追问，把话题一转，说：“我方才听公主的话，朱雀有了新君？这是怎么回事？”
顾星朗清了清嗓子，要把厉洛是怎么成皇的这事说清楚，顾三少觉得，自己这一回有的说了。
玉小小出了茅屋，就看见顾森手里提着刀，背上背着弓箭朝自己这里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脸不情愿的相竹。
玉小小站下来，说：“小森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顾森跑到了玉小小的面前，说：“公主，我去打猎啊。”
玉小小马上就抬手拍一下顾森的肩膀，鼓励这小侍卫道：“要小心，多打一些吃的回来。”
“是，”顾森领命。
玉小小又看向了相竹，威胁道：“小胖子，我家这少年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懂的吧？”
相竹嘟囔说：“我懂什么？”
“这里是你的地盘，”玉小小压低了声音跟相竹小胖子说：“我家小森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把你煮了吃！”
相竹僵着不说话了。
“不用去跟我大哥说了，”玉小小威胁完了小胖子，才又跟顾森说：“他跟小顾有事要谈。”
“是，”顾森对玉小小的话毫不怀疑。
握着拳头冲顾森说了一声加油，玉小小往金耶大巫休息的茅屋走去。
相竹问顾森说：“你家公主真的会吃人？”
顾森白了这小胖子一眼，说：“我家公主的事，你不能问。”
好想弄死这帮人，可是自己又没这个本事，该怎么办？相竹小胖子陷入了这种完全无解的苦恼里。
玉小小推门进屋，看看金耶大巫的伤，跟金乌大巫说：“大巫，你帮我个忙呗。”
金乌大巫说：“公主要做什么？”
“陪我去看个药人，”玉小小说。
金乌大巫马上就看向了金耶大巫。
金耶大巫躺在床上，入定一般，对玉小小的话无动于衷。
玉小小说：“大巫，我们走吧？”
金乌大巫跟着玉小小出了茅屋，说：“公主不先去过问景陌之事吗？”
玉小小一点都不在意地说：“苗地里又跑不了马，景陌就是想跟你们干架，他一时半会儿的也过不来啊，大巫你不用慌，事情要一件件地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金乌大巫看着玉小小说：“不担心景陌，那你也不担心顾星朗吗？”
玉小小说：“谁我不担心我家小顾的？”
金乌大巫摇头道：“我没有看出来。”
“那我去抱着我家小顾哭一场？”玉小小问金乌大巫说：“这样我家小顾就不是药人了？”
这下子，金乌大巫没话说了。
一路无话，玉小小带着金乌大巫进了地道，走到了地牢前。
看着没了门的地牢，金乌大巫慌忙说道：“你就这样大开着门，让那药人在里面？”地道的门，这位也没关，这位是想放药人出牢，祸害苍生吗？！
玉小小把手里的火把晃了晃，说：“大巫你不要激动啊，跟你们认识的时间越长，我对你们这些大巫的形象就越幻灭，你们是高人哎，说好的高冷呢？”
金乌大巫说：“公主，你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
玉小小头疼，沟通不能，这个要肿么破？
地牢里这时传出了药人的吼叫声。
玉小小一手举着火把，空着的一只手把金乌大巫一拉，说：“大巫，请进。”
金乌大巫被玉小小拉进了地牢后，才看见药人这会儿只剩头还露在地面上，想到玉小小当着自己的面“种”的两个药人，金乌大巫沉默了。
玉小小把带来的灯在地牢里点上，跟看着药人的金乌大巫说：“他的头骨左边比右边略高，我看金耶大巫的头骨跟他是一样的，这位是金耶大巫的儿子吗？”
金乌猛地扭头看向了玉小小。
玉小小说：“大巫你不用觉得神奇，我是个大夫。”
金乌大巫说：“你只是看，就能看出人骨的形状？”
玉小小说：“是，要不我怎么是神医呢？”
“吼——”
身体被埋在地里的药人，这时更加大声的吼叫起来。
“闭嘴，”玉小小抬手就在药人的头顶拍了一巴掌。
药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玉小小拍晕了，停止了吼叫。
“他是金耶大巫的儿子？”玉小小又问了金乌大巫一遍。
“他叫山北，”金乌大巫说：“是金耶的侄子，他们家族里的最后一人。”
玉小小说：“怎么是最后一人呢？不是还有金耶大巫吗？”
“他是大巫，”金乌大巫说：“我们不属于任何家族。”
“一做大巫，终生就是大巫了？”玉小小问。
金乌大巫点了点头。
玉小小嘀咕道：“那你们还不如和尚呢，人和尚好歹还能还俗呢。”
金乌大巫又接不上来话了。
玉小小把医药包放到了地上，把山北的头发一拽。
金乌大巫说：“你要放他出来？”
玉小小说：“他不出来，我怎么剖他？”
说着话，玉小小就把山北从地里拔萝卜一般地拔了出来，指尖电流窜出，将山北电得浑身抽搐，嘴中流出了白沫。
金乌大巫急声道：“他这是怎么了？”
“哦，”玉小小顺嘴胡诌道：“我给他下了迷药。”
金乌大巫……，什么迷药这么厉害，能把药人给迷晕过去？
玉小小操起一把手术刀，唰唰几下，就把山北一头干枯，结团，还长的头发给剃了。
金乌大巫这会儿理解玉小小说的那个剖是什么意思了，开口道：“公主你要剖开他的头颅？”

653永葆青春的药人
就在玉小小要冲着山北的头挥刀时，金乌大巫说了句：“金耶不想让他死。”
玉小小的手术刀停在了山北的头上，跟金乌大巫说：“嗯，能看得出来。”
能看得出来？金乌大巫觉得玉小小不像是个心思细腻，能看出旁人心思的人。
“大巫，你来看，”玉小小冲金乌大巫招了招手。
金乌大巫往前走了几步。
玉小小用手术刀在山北的头皮上点了点，说：“看见没有？一道口子。”
山北头顶偏下五毫米的地方，有一道早已愈合的伤疤，这伤疤绕了山北的头顶一圈，就算没有了头发的遮掩，不仔细看，这道伤疤也不容易被人看出来。
“他，”金乌大巫有些震惊地道：“金耶那时……”
“这是他家里最后一个人了，他能不救吗？”玉小小耸了耸肩膀，打断了金乌大巫的话，说：“容我猜测一下，金耶大巫的寨子在你们苗地的东南方，五十年前寨子里的人都变成了活死人，这会儿被埋在禁地，就是你说的那个黄泥冢下面？”
金乌大巫点一下头。
玉小小“啧”了一声，说：“要是我大哥知道金耶大巫连自己家人的命都救不了，我大哥就不会来了。”
“对不起，”金乌大巫跟玉小小道歉，虽然大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现在看来，当药人还是有一个好处的，”玉小小感叹完了自家顾大哥，又看着山北跟金乌大巫嘀咕道：“大巫你看他。”
金乌大巫心说，我要看什么啊？
玉小小说：“五十年哦，当了药人青春永在，你说金耶大巫这么想，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金乌大巫……，这货完全不会说人话啊！
“对，”玉小小又自言自语了一句：“我也得这么想，我家小顾以后会永葆青春，呵呵。”
金乌大巫……，这货的自我安慰是不是太与众不同了一点？
“行了，”玉小小拍拍山北光着的头发，说：“让姐看看你，过了五十年还是个小伙子的小伙子。”
金乌大巫抚额，他这会儿是完全插不上话。
“他的身体里没有线虫，”玉小小手里的手术刀沿着山北头上的旧伤疤一路划下来，跟金乌大巫说：“过了五十年前还这样，看来金耶大巫对他还是想了一些办法的。”
金乌大巫皱着眉看玉小小撬山北的头盖骨，接玉小小的话道：“公主是说，金耶有办法减缓那些长虫的生长？”
“也许山北跟那些药人不一样，”玉小小说：“也许是金耶大巫想出了办法，我们看看就知道了。”
金乌大巫将玉小小放在地上的灯烛拿在了手里，蹲在玉小小的身边，替玉小小照亮。
山北完全没有痛感，低声吼叫着，却在电击之下，无力动弹。
刀口开好之后，玉小小拿了酒精给山北消毒。
金乌大巫说：“你这是干什么？”
“消毒，”玉小小说：“万一他还有救呢？”
术前消毒的概念，在如今这个世界还没有普及，所以金乌大巫并不知道玉小小说的这个消毒是什么意思，大巫关心的是玉小小的后一句话，“你说他还有救？”金乌大巫跟玉小小确定道。
“不知道，”玉小小回答地很干脆。
金乌大巫说：“不知道，公主你还要这么小心？”
玉小小抬头看了金乌大巫一眼，果然高人什么的，都是只能远远看着，不能近距离接触的货，不然你就会各种幻灭，“我不得为各种结果做准备吗？”玉小小跟金乌大巫说：“万一他还有救呢？我把它弄死了，金耶大爷要跟我玩命，你帮谁？”
这种问，金乌大巫回答不上来，太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消完了毒，玉小小用手术刀撬开了山北的一块头盖骨。
头盖骨被撬开的瞬间，山北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金乌大巫下意识地就往后退。
玉小小抬手在山北的心口拍了一下，说了句：“别动，乖一点！”
这一回公主殿下放出的电量大了一些，电流窜动的嗞嗞声，传进了金乌大巫的耳朵里。
“什么声音？”金乌大巫问。
玉小小头也不抬地说：“耗子叫。”
剧烈挣扎地山北，在电击之下又瘫软了身体。
金乌大巫扭头，四下里看看。
玉小小说：“大巫，这个时候你就别找耗子了，我们抓重点行不？”
被玉小小教育，总让金乌大巫有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只得说一句：“公主你继续。”
玉小小小心翼翼地将这一小块头盖骨掀起。
金乌大巫将手中的灯烛举到山北的头颅近前，叹息一声，低声道：“虫。”
白色的线虫在山北的脑膜下蠕动，高高竖起身体，用头撞击着山北的脑膜。
金乌大巫说：“他跟那些药人一样。”
“不一样，”玉小小说道：“这些虫身形小，数量也少。”
“是吗？”金乌大巫忙凝神细看，但仍是没有看出不同来。
玉小小拿镊子，夹了一根长虫出来，跟金乌大巫说：“这虫子身上的药味，也比你们禁地里的小，你闻闻。”
看着被玉小小送到自己眼前的白色长虫，金乌大巫倒没有犯恶心，而是真的仔细闻了闻，跟玉小小说：“这只是一只虫，所以身上的药味小，这不奇怪。”
“单个的我闻过，”玉小小从医药包里拿了一个黑色的小瓷罐出来，将这条线虫装了进去。
金乌大巫说：“你还要养它？”
玉小小没应声，拿酒精浇这只线虫。
线虫在瓷罐里正常蠕动着，没有受酒精的影响。
金乌大巫说：“酒杀不死它们。”
“嗯，我就是试试看，”玉小小说：“就让我们看看这虫子离开人体可以活多久好了。”
金乌大巫说：“它们以人的血肉为食？”
“多新鲜呢，”玉小小说：“只要是生命体，想活着就必须有能量来源，这些玩意儿其实就是寄生虫的一种，人体就是它们的宿主。”
金乌大巫……，该死的，他完全听不明白这人在说什么，却又觉得这位公主殿下的话好有道理的样子！（==）

654公主说，这是蜂后
将瓷罐放到了地上，玉小小接着研究山北的大脑。丧尸病毒的原理，在末世已经被人类研究很透彻了，当大脑死亡后，人类的身体机能却没有停止，成为病毒的宿主，没有感情，以同类为食。在玉小小想来，药人的病理跟丧尸有相通的地方，把这些线虫想作是病毒，那很多事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看见玉小小拿把手术刀在山北的脑子里东挑一下，西戳一下，金乌大巫有些接受不能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这位嘴里说着山北还有可能活下来的话，手里就这样东一刀西一刀地下刀？
玉小小眯着眼，几乎是一寸地一寸地找，最后在山北大脑皮层的运动区里，玉小小发现了一只与众不同的虫子。
金乌大巫不知道大脑皮层运动区是个什么概念，大巫只是看见玉小小在山北大脑中央偏前的位置，又狠又准地一刀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了一只虫子出来。
“黑色的？”金乌大巫惊道。他也看过很多药人体中的虫子，药人体中的虫子全是白色的长虫，大巫从来就没有见过通体乌黑的虫子。
“这个不是线虫，”玉小小用镊子镊着这只黑虫，低声说道。
被镊子死死夹着的黑虫，最多只有玉小小小指指甲大小，看着很像甲虫，身体扁圆，有一层外壳，六只脚短小，缩在壳下，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玉小小问金乌大巫说：“这是你们苗地所说的蛊虫吗？”
金乌大巫摇头，跟玉小小解释道：“苗地里每个人养出的蛊虫都不相同，所以这个是什么，只有去问莫问。”
“他名字就要莫问，我还问他什么？”玉小小发狠道：“我早晚有一天弄死他！”
“公主，”金乌大巫这时指着山北的头喊玉小小。
玉小小低头，就见寄生在山北大脑里的线虫们这会儿如同疯了一样，一股脑地往外钻，山北的脑中眨眼的工夫，就出现了数个出血点。
“这是怎么回事？”金乌大巫惊道。
“这个就是蜂后了，”玉小小看着自己手里的黑虫，语调很平淡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金乌大巫问，这只黑虫是蜂后？
玉小小又拿了个空的小瓷罐出来，将黑虫装了进去，把盖子虚掩着盖上，跟金乌大巫说：“大巫你看好这只虫子，别让它跑了，我救山北。”
金乌大巫被面前这一幕震得愣神，冲玉小小点了一下头后，就没再说话。
玉小小一边看山北的脑子，一边问金乌大巫说：“大巫，要除掉一个人体内的蛊虫，你们一般怎么做？”
金乌大巫说：“将蛊虫引出这人的身体，要么将蛊虫杀死在这个人的体内。”
玉小小问：“哪一种方法好？”
金乌大巫说：“将蛊虫杀死，这个人也会受重创。”
“所以将虫引出来是最好的办法？”玉小小问。
“是，”金乌大巫点头道。
“那只黑虫是这些虫子的老大，”玉小小一边给山北脑中的出血点止血，一边跟金乌大巫说：“就跟蜂群一样，所有的蜂都会保护它们的蜂后，看见没有？这会儿这些线虫，想出来跟我玩命呢。”
金乌大巫看着装着黑虫的白瓷罐，如同看一个关着魔鬼的囚笼，等金乌大巫抬头再看玉小小，就见这位公主殿下半悬在山北的头颅之上的双手飞快地动着，不时交叠一下，变动一下双手的位置，这速度快到大巫也看不清，这位到底在做些什么。
铁制的镊子容易生锈，却是很好的导电器，用镊子控制住线虫的身体，玉小小很小心地将电流导进镊子里，近而通过电流产生的高温，将这些线虫瞬间击成灰烬。想清除线虫，又不伤到山北的大脑，这让玉小小的心神耗损巨大，没一会儿的工夫，公主殿下的脸色就变成的惨白。
“他脑子里的虫不多，”玉小小跟金乌大巫说了一声，声音沙哑。
金乌大巫看着玉小小不见了血色的脸，伸手轻轻拍一下玉小小的肩头，道：“公主，你让我试一试。”
玉小小说：“你要怎么试？”这会儿这人的脑子里还有出血点，不止住血，这位山北少年一定死翘翘啊，她都做到这一步了，死也不能放弃啊！
金乌大巫拿起白瓷罐，跟玉小小说：“公主你退后。”
玉小小看金乌大巫拿装着黑虫的瓷罐，反应过来了，说：“你要用这虫子把山北脑子里的线虫引出来？”
金乌大巫点点了头。
山北脑中的出血缓慢，还不到要致命的地步，玉小小往后退了几步，跟金乌大巫说：“大巫你动作得快。”
金乌大巫盘腿坐在了地上，将罐盖打开，嘴里发出了哼唱声，手指轻点在黑虫的身上，凭玉小小的眼力，公主殿下马上就看见这只黑虫的身体开始变红。
金乌大巫的哼唱声一直不停，手也像跳舞一般，在黑虫的周身不停旋转。
玉小小喘了一口气，低头看看自己有些微微发颤的手，不可否认，救人永远比杀人要艰难很多。
脚步声在牢房门口停了下来。
金乌大巫仍是专心于手指之下的黑虫。
玉小小抬头看向牢门，没好气地道：“我去，金耶大巫你是内脏出血哎，你现在就下床走动，大巫你是对人生绝望，活够了吗？”
金耶大巫对玉小小的话没有反应，只是看着躺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中的山北，颤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哦，”看金乌大巫这时不能分心说话，玉小小想了想，跟金耶大巫说：“你就这么理解吧，山北中了蛊，我和金乌大巫把蛊虫找着了，金乌大巫这会儿在给你侄子驱除蛊虫呢。金耶大巫，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金耶大巫身形一晃就到了金乌大巫的身后，一眼便看清了在金乌大巫手下挣扎爬行的黑虫。
“我说金耶大巫，”玉小小这会儿坐地上歇着了，跟金耶大巫提议道：“要不然你帮把手？这些虫子越早出来，山北就越有可能活下来哦。”

655公主说，我们不能放弃治疗
在两位大巫的哼唱声中，一直不停挣扎却始终没有发出过声音的黑虫，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玉小小说不出来这声音像什么，不像是昆虫的鸣叫，反而像是什么哺乳动物发出的喊声。
随着黑虫的这声鸣叫，线虫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在山北的脑中蠕动，甚至是自断身躯，只求能钻出山北的大脑。
玉小小的脑中一个念头一闪，拿起手术刀，公主殿下就在山北的脑子里开了一洞，人为的给这些线虫打开了一条通道。
线虫们纷纷钻出山北的大脑，往黑虫所在的地方爬去。
数着数，数到二十七的时候，玉小小冲上前，为山北的大脑止血。她数过，这少年的脑子里只有二十七条虫，这还不是玉小小用眼睛看着数的，而是听血液在线虫体内流动的声音，一个声音一个声音数出来的。
金乌大巫端着装黑虫的瓷罐往后退，金耶大巫护在了金乌大巫的身前，洒出了一把药粉。
玉小小听见了类似于强酸腐蚀溶解物体的声音，抬头一看，就见线虫们在地上化成了水，“我去，”玉小小大声说：“这是什么？”
金耶大巫只跟玉小小说了两个字：“山北！”
“哦，”玉小小低头又忙活山北少年，救人要紧。
看着线虫俱都化成了水，两位大巫互看一眼，眼中都带着欣喜。不管这蛊物是什么，只要能将蛊物找出来，那他们就有办法解蛊。
随着线虫的离开，山北安静了下来，两眼翻白，嘴中流出浑浊的唾液。
“擦！”玉小小喊了一声，手按在山北的心口上就是一次电击。
害山北变成这副半人半鬼模样的是线虫们，可也是这些虫子让山北活到现在，没有了线虫，死亡对于山北而言，近在咫尺。
金耶大巫到了山北的身前。
山北的心跳恢复过来，可是神智却没有回来。
玉小小冲金耶大巫喊：“你别看着啊，帮忙救人啊。”
金耶大巫蹲下身，喊了山北一声：“阿北？”
山北还是两眼翻白，鼻翼快速地翕动着。
“喂，少年！”玉小小在医药包里翻她做的呼吸器，一边冲山北喊：“人被切了一半的大脑还能活，你就是脑子里长了二十来根寄生虫，你一定能活的，听我的话，呼吸！”
金乌大巫这时走了过来，看见山北的样子后，金乌大巫不相信山北还能够继续活下去。
金耶大巫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跟玉小小低声道：“五十年，时间太久了。”
“啥？”玉小小说：“你这会儿跟我说五十年干什么？”
金耶大巫说：“他活不了。”
“活不了，你照顾他五十年？”呼吸器没翻到，玉小小把一瓶葡萄糖翻出来了，看看山北干瘪的肚腹，玉小小想都没想，给山北挂上了葡萄糖。
“你这是什么？”金乌大巫问。
“挂水，挂葡萄糖，”让金耶大巫举着瓶子，玉小小接着在包里翻呼吸器，这个时候她不能梦想山北能自主呼吸，她得给这少年插管。
金乌大巫说：“葡萄糖是什么？”
玉小小不耐烦道：“就是不让他饿死的玩意儿，我说，你能蹲下来帮忙救人吗？这不是我家亲戚啊，喂！”
金乌大巫蹲下身来。
玉小小从包里翻出了她给顾杉用过的呼吸器，跟金耶大巫喊：“我们不能放弃治疗！”
金乌大巫看玉小小拿刀在山北的喉咙上开口子，看得眼皮直跳，金乌大巫是完全看不懂这位在干什么。
“昏迷五十年，”玉小小给山北插好管，把接在管子另一头的羊皮囊当着金乌大巫的面捏放了几下，就将羊皮囊递到了金乌大巫的手上，看着金乌大巫学着她的样子捏放起来后，公主殿下跟金乌大巫说：“没有那只黑虫的控制后，山北不会呼吸，这个东西能代替他呼吸。”
金乌大巫觉得神奇。
“他不会一直这样的，”玉小小又抬头看着金耶大巫说道：“人的身体是会慢慢自行恢复的，我们要给他时间。”
一个做了五十年药人，这会儿头顶上的骨头还少了一块，大脑祼露在外，这样的人还能活吗？金耶大巫不敢抱这个希望。
玉小小花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把山北脑中的出血止住，把线虫残留下来的躯体清除。
金乌大巫看着玉小小给山北缝合头骨，忍不住问道：“他还有可能恢复神智吗？”
玉小小摇头，说：“这个难说，人脑这个东西太奥妙，也许睡一觉后他就会醒，也许他永远不会醒，也许过个几年，他会突然醒过来。”
金乌大巫叹气。
玉小小说：“不管怎样，他这样总比他做药人好吧？”
金耶大巫伸手摸一下山北脏兮兮的脸。
“他的皮肤不错，”玉小小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擦，跟金耶大巫说：“过了五十年，你侄子还是这么幼小，那些虫子给他喂了什么青春不老药吗？”
金乌大巫瞅着玉小小，不确定道：“公主，你是在玩笑吗？”
“啊？”玉小小说：“我是在安慰金耶大巫啊，金乌大巫你没听出来？”
金乌大巫……，你这样到底能安慰得了谁？
“等等看吧，”玉小小又说道：“看看山北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开了脑的人还能活吗？”金耶大巫终于开口问玉小小道。
玉小小说：“你之前不是已经给他开过脑了吗？”
金耶大巫低声道：“寨中五百余人，被我开脑之后活下来的，只有阿北一个。”
玉小小看金乌大巫，这位不是跟她说，金耶大巫的家人都在沼泽里埋着吗？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大巫还要骗她？
金乌大巫看着金耶大巫道：“那些坟中埋着的人，是你……”
“是，”不等金乌大巫把话问完，金耶大巫便点头说是。
“你把你寨子的人都埋在外面了？”玉小小问。
金耶大巫点头。
好吧，玉小小承认自己的错误，这位大巫不是心理变态，这位是在给自己的家人守坟呢。“你这人挺有人情味的，”玉小小邀请金耶大巫道：“这次的事了了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莫问？我们一起弄死他去。”

656顾三少说，我是个**
眼见着夕阳西沉，进林子打猎的顾森和相竹都回来了，也说去打猎的玉小小却人影全无，顾星朗着急了，屋里屋外地进出十来回，看不到玉小小回来，顾三少的脸色是越来越阴沉。
昏昏欲睡的顾星诺见弟弟这样，只能强打起精神安慰顾星朗道：“公主能出什么事？也许是在林中遇见什么事耽搁了，你再等一等。”
顾星诺这里正劝着，相竹跑了来，说：“我师父和金乌大巫不见了！”
顾星朗昨天夜里听玉小小提过，他们在白水寨遇上的大巫叫金乌，可顾三少不知道这位大巫也在这里，忙就开口道：“金乌？他什么时候来的？”
相竹默了一下，这人竟然敢直呼大巫的姓名！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相竹慢慢地吐了一口气出来，这事还是算了吧，他打不过这个**。（==）
“说话啊，”顾星朗冲相竹冷声道。
相竹一哆嗦，说：“金乌大巫昨天夜里就来了。”
“他和金耶大巫去哪里了？”顾星朗又问。
相竹说：“我跟顾森去打猎了，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别再跟我说打猎！”顾星朗一时压不住火，抬脚就把身边的凳子给踹了。
圆木凳被顾星朗踹得飞出屋门，掉在门外的空地上，摔成几截。
相竹一脸警惕地往后退，这人怎么跟个疯似的，说着话就能发疯？
“星朗！”顾星诺冲顾星朗大喊一声，语调严厉地道：“你疯了？！”
听见兄长的声音，顾星朗似乎平静了一些，扭头跟顾星诺说：“我出去找找他们，小小一定跟两位大巫在一起。”
“站住！”眼见着顾星朗要走，顾星诺急了，手一撑床板就要起身，他这一动触到了伤口，顾大少马上就是一声闷哼，身子又跌了回去。
“哥？”看顾星诺触到伤口了，顾星朗一激灵，跑到了床前，按着顾星诺的肩膀说：“你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
相竹趁顾星朗这会儿背对着自己，撒腿就往屋外跑去。
顾星诺这会儿无论如何是不敢让顾星朗走的，抬眼看看脸色阴沉的顾星朗，顾大少说：“是疼得厉害，你去给我喝杯水来。”
顾星朗给自家大哥端了水来，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地喂顾星诺喝。顾星诺本来就不渴，喝了三口水后，就摇头说不喝了。
顾星朗看看怀中还剩着的大半杯水，心头的火到了这会儿又压不住了，冲顾星诺发火道：“你到底为了什么事跑到这种地方来？这地方是人呆得地方吗？本来忙完厉洛的事，我和公主就可以回奉天了，现在我们大家一起陷在苗地里，你这是图什么啊？”
顾星诺苦笑，哄顾星朗道：“是我的错。”
顾星朗说：“你告诉我，你找金耶是不是为了我？”
顾星诺装傻道：“为了你？”
“我知道我有疯病，”顾星朗说：“你是为了我的病吗？”
顾星诺把脸一沉，说：“谁说你有疯病的？”
顾星朗急道：“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瞒我？你想干什么啊？让我到死也当个糊涂鬼吗？！”
顾星朗这会儿精神状况不稳定，说话口不择言，顾星诺听金耶大巫说过，他这个弟弟的脾气会越变越暴躁。顾星诺心中难受，但还是得耐着性子哄顾星朗道：“你得什么病了，你就要死要活的？星朗，你坐下来听我说行不行？”
“我不想听！”顾星朗冲顾星诺吼了一声，然后顾三少被自己吓到了，他竟然冲自己的大哥发脾气了。
顾星诺叹了口气，说：“不想听，你就当坐这里陪陪我，行不行？”
相竹在门外跟顾森说：“我说的没错，你家三少爷是个疯子，小心点吧，万一哪天他发疯，六亲不认，会把你们都杀了的。”
顾森忧心忡忡地看着虚掩着的门，没心情跟身旁这个小胖子斗嘴，三少爷是不对劲，可疯病？这怎么可能呢？
顾星朗在屋里站在床前发呆，神情有些茫然，这会儿他又想不起来自己方才为什么要发怒了。
“星朗，”顾星诺说：“你坐下。”
顾星朗站着不动。
“星朗！”顾星诺提高了嗓音。
顾星朗跌坐在了床边上，双手掩面，小声问顾星诺道：“哥，我这是怎么了？”
顾星诺勉强笑道：“你这是人大了，脾气也大了，在我面前你可以这样耍威风，到了你二哥的面前你最好不要，不然他一定揍你。”
顾星朗放下双手，扭头看自己的大哥。
顾星诺说：“有时候我会想，自幼就将你带在军中，可能不是一件好事，小小年纪就让你沾上太多的血腥，这对你不好。”
顾星朗茫然道：“我得了疯病，是因为我从小长在军中？”
“你没得疯病，”顾星诺在顾星朗的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道：“不过你这脾气，是要找个清静的地方，把性子养养去了。”
“修身养性？”顾星朗问。
顾星诺说：“是啊，我想过了，回京之后，我去奏请圣上，请他恩准你和公主去一处无人打扰之地，好好休养一阵子。”
顾星朗说：“不呆在人多的地方，我就不会犯疯病了？”
“我说了，你没有疯病！”
“哥，这事你就不要瞒我了，我在赤炎寨发作过一回，要不是公主赶回去，我，我可能把小江，熊雄他们都杀了，”顾星朗双手揪着衣襟的下摆，低声跟顾星诺说道：“公主说我掐着狗子的脖子，可大哥你知道吗？我根本不记得这事。”
“星朗你……”
“我一定是病了，”顾星朗说：“小小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可，”顾三少看着自己的大哥，目光空洞地道：“可我这样是不是害了她？”
顾星诺强撑着道：“公主哪是那么容易被害到的人？”
“所以她就应该被我拖累吗？”顾星朗话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就哽咽了，说：“我不想害她，可我放不了手，哥，我是个**。”
顾星诺扭头看了看床里，将眼中的泪光遮掩过去，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再说些什么话来哄他的这个弟弟？

657天差地别的感觉
顾家兄弟二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许久之后，顾星诺轻拍着顾星朗的手背，轻声道：“有大哥在，不怕的。”
顾星诺的一句话，让兄弟二人似乎一时之间都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还是幼童的顾星朗每逢哭闹时，身为大哥的顾星诺总是这样哄自己的小弟的。
有大哥在，不怕的。
以这样一句话开头，又以这样的一句话结尾。
顾星朗终于笑了起来，说：“大哥，你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儿？”
顾星诺说：“你再大，我都是你哥。”
顾星朗低着头，方才还在暴怒中的人，这会儿又乖顺地像只归巢的小兽。
顾星诺尽力地抬起手，摸不到顾星朗的头，他只能拍一下顾星朗的肩膀。顾星诺也见多了死亡，可他没有亲手终结过身边亲朋的性命，所以顾大少不像玉小小那样，知道什么时候要放手，知道在某些时候要承认自己的无能无力。不过顾大少明白，他不可以让自己的弟弟成为祸乱天下的人，这是他们顾家对这个天下的道义。
“哥，”顾星朗低声喊了一声。
“嗯，”顾星诺就应声道：“不要急，公主很快就会回来了。”
茅屋里又安静了下来，顾星朗坐在自家大哥的床边，看着光线一点点地向屋外退去，黑夜降临。
顾森和相竹坐在屋外的台阶上，两个人也都没有心思说话，双手抱膝，顾森盯着左手边的空地，相竹盯着右手边的空地，两人各发各的呆。
眼见着夜沉露重了，顾星朗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替支撑不住又昏睡过去的顾星诺把被头压了压，顾星朗走到了茅屋外。
顾森看见顾星朗，忙从台阶上跳了起来，喊了顾星朗一声：“三少爷。”
顾星朗还没说话，就听见玉小小离着挺远的在喊：“小顾！”
顾森和相竹都还没反应呢，顾三少应了一声我在，人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走了。
相竹看着顾森问：“你说我师父会不会跟你家公主在一起？”
总得有人留下来守着顾星诺，所以顾森不敢跟着顾星朗跑，白了小胖子一眼，顾森说：“这你得去问你师父，我怎么可能知道？”
相竹发现，这帮人里没有一个好人！
顾星朗跑了没多远，玉小小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把双臂一张，说：“小顾，快到我怀里来。”
顾星朗……，他是很想他媳妇，可是扑到媳妇的怀里去？这事，顾三少自觉不适合他做。
玉小小看顾星朗不过来，那就只有她自己过去了，再往前跑几步，把顾星朗一抱，玉小小说：“小顾，你想我了没？”
顾星朗抱住了自己的媳妇，点头说：“想。”
“嗯，”玉小小说：“我也想了，来，让我亲一下。”
顾星朗这时远远地看见两位大巫往自己这边来了，飞快地低头在玉小小的脸上亲了一下，马上就又若无其事地把头扭一边去了，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做。
玉小小掂脚，在顾星朗的脸上“啾”的亲了一下，说：“你还害羞呢？我们合法夫妻，小顾你还怕人看啊？”
顾星朗没说话，只是抱玉小小抱得更紧了。
“我跟你说啊，我……”玉小小挺高兴地要跟顾星朗汇报一下自己的战果。
“怎么有血味？”顾星朗却在这时嗅了嗅鼻子，问玉小小道：“你受伤了？”
“啊？”玉小小说：“我怎么可能受伤？”
顾星朗上下打量自己的媳妇，然后在玉小小的衣服上看见了血迹。
“视力不错啊，”玉小小给顾星朗点赞，借着一点星光，她家小顾就能看见她身上的血迹了。
顾星朗没心情跟玉小小这会儿说笑，低声问道：“受伤了？”
“没有，”玉小小把手摆了摆，说：“小顾，我今天救了一个药人。”
顾星朗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又出问题了，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顾星朗问玉小小：“你说什么？”
玉小小手往后指，让顾星朗看。
金耶大巫这时抱着山北走了过来，金乌大巫走在一旁，替山北捏着充当呼机器的羊皮囊。
顾星朗看一眼被金耶大巫抱着的山北，然后顾三少就疑惑道：“他是药人？”
山北的身上裹着金乌大巫的宽袍，光看这位露在宽袍外的手脚，最多会让人觉得这位少年身上脏了点，别说顾星朗，就是玉小小也看不出这少年是个药人来。
“他是金耶大巫的侄子，”玉小小说：“五十年前他们寨子的人都变成了药人，这小哥也没逃过这一劫，变成药人后，他被大巫养在地牢里。哦对了，我们来时看见的土坟，里面埋着的人，都是金耶大巫的家人朋友呢。”
不用金耶大巫自己说，公主殿下就把事情都说了。（==）
顾星朗又看山北。
玉小小想了想，又自认为很小声地跟顾星朗说了句：“这个大巫其实不是恋尸的变态，我想我们可以跟他做小伙伴。”
顾星朗嘴角抽了抽，小声道：“这事小小你私下里说就好了。”
玉小小说：“不要紧，我说话这么小声。”
两位大巫……，这货一会儿让他们觉得神奇，一会儿又让他们感觉这就是个二傻，这种感觉上的天差地别，让两位大巫很糟心。
顾星朗想上前看他媳妇说的药人，可就这么冒然上前很失礼，这让顾三少有些踌躇。
玉小小就没顾星朗的顾虑，拉着顾星朗就往金耶大巫的跟前走，说：“小顾你来看看山北。”
顾星朗被玉小小拉到了金耶大巫的跟前，探头看一眼山北的脸，没话找话说的道：“他叫山北？”
“是啊，”玉小小说：“过了五十年，他还是当年的模样哦。”
山北的脸被擦洗过，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顾星朗皱眉道：“他这是？”
“我和两位大巫把他脑子里的虫弄出来了，”玉小小说：“现在就看他能不能醒了。”
顾星朗说：“他能好？”
“不知道啊，”玉小小摸一下缠在山北头上的纱布，说：“我们现在只能等，该做的事我都做了。”
顾星朗想都没想就问玉小小：“如果山北没事，那是不是所有的药人就都有救了？”

658金耶大巫说，我们不能不如一个小姑娘
玉小小歪头，脑袋在顾星朗的肩膀上撞了撞，跟两位大巫说：“我家小顾是个好人。”
看见一个人有救，这人就想着是不是可以把其他的人都救了，这样的人就算不是慈悲心肠，但也绝不会是个坏人。
金耶大巫叹了一口气。
金乌大巫的眼中露出同情之色。
玉小小握一下顾星朗的手，说：“小顾，山北除了脑子，他其他的地方没有被虫子寄生。”
玉小小的话只说了一半，不过顾星朗能听得明白，那些浑身上下都长满长虫的药人，没有被救的可能了。
“走吧，”金耶大巫抱着山北往前走。
玉小小和顾星朗走在两位大巫的身后，玉小小拉着顾星朗越走越慢，等两位大巫走远了，公主殿下才小声跟顾三少说：“金耶大巫那里一定有药。”
顾星朗忙就道：“他有办法救药人？”
玉小小摇头道：“不是救人的药，他手里有东西可以抑制那些线虫的生长。”
顾星朗低声道：“现在他就是把这东西拿出来也没用了，沼泽里的药人有可能跟山北一样吗？”
“大巫的寨子里几百口人，最后他就救山北救成功了，”玉小小说：“其他的人都死了。”
顾星朗跟玉小小手拉着手，慢慢往前走着。
玉小小说：“那座地牢气温很低，跟冰箱一样。”
顾星朗说：“冰什么？”
“呃，”玉小小又改口道：“冰窟，跟冰窟一样。”
顾星朗说：“小小你冷？”
玉小小冲顾星朗摇摇竖着的手指，说：“我这人不怕冷，我的意思是，气温低有助于山北的存活。”
这是什么道理，顾星朗不懂，这会儿他也没心思问，顾三少只是问媳妇道：“他脑子里的虫不多？”
“二十七条，”玉小小说：“加一只虫王，一共二十八只虫子。”
顾星朗有些不相信地道：“数这么清楚？”
“那当然，”玉小小哼哼了一声，说：“没点本事，我怎么当救世主？”
顾星朗噗得一乐。
“不过他醒得可能性不大，”玉小小的小得意转瞬即逝，小声跟顾星朗说：“时间太长了，就算能醒，想他跟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睡女人生娃什么，这一定是不可能了。”
顾星朗发现他媳妇是真能想，山北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还睡女人生娃？“结婚生子，”顾三少教媳妇道：“这样说好一点。”
“一个意思，为什么你的要好一点？”玉小小不明白了。
顾星朗想了半天，跟他媳妇说风雅吗？“算了，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最后顾三少放弃了，他觉得他媳妇这样也挺好。
“我得去沼泽那里再抓几个药人回来，”玉小小又跟顾星朗说：“看看他们的脑子里，是不是也有虫王。“
顾星朗说：“虫王是什么？”
“黑色的虫子，长得像甲虫，这么大，”玉小小用手比划大小给顾星朗看，说：“找到它，就能控制那些线虫了。”
顾星朗回想一下自己见过的药人，然后跟玉小小说：“我没有见过。”
“我也是今天才看见的，”玉小小说：“我得再看几个，要是个个都有这种黑虫，那这些药人是怎么回事，我们就明白了。”
顾星朗说：“明白了以后呢？是能救他们，还是能更快地除去他们？”
玉小小跑到了顾星朗的身前，倒退着走，看着顾星朗说：“救不了的人，我们就不要再想了，不过我们可以不让莫问再害人，这不也是救人吗？”
顾星朗点了点头，在这一刻，顾三少仍是很茫然，他不觉得他能帮上什么忙，现在的事，让他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玉小小跳起来，手指曲起，在顾星朗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说：“小顾，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顾星朗说：“我当然会在你身边。”
“那行，”玉小小握爪道：“我们一起去弄死莫问。”
顾星朗把玉小小的身体拉转过来，揽着媳妇往前走，小声道：“走路的时候要看着路。”
小夫妻俩慢悠悠地往茅屋那里走，都没再说话，但所爱之人就在自己的身边，两个人也不觉得这段路寂寞。
金耶大巫将山北放在自己的木床上，转身跟跟着他进屋的相竹道：“去烧些热水来。”
“是，”相竹应了一声，转身跑出了茅屋。
金耶大巫探一下山北的脉搏，跟金乌大巫说：“心还在跳，他竟然还活着。”
金乌大巫看看自己拿着不敢放下的羊皮囊，说：“是因为这个东西？”
山北的头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在屋中烛光的映照下，脸色更显苍白。
“做梦一样，”沉默片刻之后，金耶大巫突然说道。
金乌大巫抬头看看这个一向与自己关系不算和睦的人，低声道：“偶尔做一回梦，也没什么不好。”
“莫问在苗地里，”金耶大巫突然就话题一转，说道：“要任他离开吗？”
金乌大巫说：“你的意思是？”
“我们才是苗地里的王，”金耶大巫冷声道。
金乌大巫的身子一震。
“莫问的人手多半折在了鬼林，”金耶大巫说：“他现在独木难支，我们不可以放过这个机会。”
“你要报仇？”金乌大巫说道。
“莫问是不是当年逃走的那个人，我们没办法肯定，”金耶大巫说：“不过这个人要为祸天下，我们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金乌大巫的眼中有了些许的笑意，道：“你要与玲珑公主联手？”
“她救了山北。”
“山北未必就能活。”
“她能让山北像个人一样死去，这个情我认，”金耶大巫道：“金乌，我们总不能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杀了莫问，他那些遍布天下的信徒们，我们要怎么应付？”金乌大巫问金耶大巫道。
“世人本就视我们苗地之人为异类，”金耶大巫说：“死一个莫问，对我们来说，有何改变？从异类变成鬼怪吗？”
金乌大巫将羊皮囊交到了金耶大巫的手中，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659公主说，弄死莫问是我的梦想
玉小小和顾星朗散步一样走回茅屋的时候，金乌大巫已经先行离开了。
“走了？”顾星朗很意外，这位大巫连夜赶来，看着他媳妇救了一个药人，就又走了？
玉小小就很警惕，问金耶大巫说：“你们是不是又有什么计较了？”
金耶大巫说：“莫问在苗地里，我们总不能任由他就这么离开。”
玉小小和顾星朗对望一眼，顾星朗说：“你们要对付莫问了？”
金耶大巫点了点头，扭头看着玉小小说：“这不是公主殿下的心愿吗？”
“是滴！”玉小小忙就点头，说：“弄死莫问是我的梦想！”
这梦想，金耶大巫看了顾星朗一眼，多半也是为了这位驸马爷吧？（大巫你想多了，不知道驸马爷这事之前，公主殿下的梦想就已经是弄死莫问了，==）
玉小小很激动，杀莫问，在战术上而言这是一项斩首行动，只为除去一个特定人物，冲去敌人的老巢斩首，这无疑会让自己一方付出伤亡过多的代价，现在在苗地这里，莫问只是五十年前入过苗地，而大巫们在这里土生土长，两相比较，苗地就是一个最有利于斩首莫问的行动地点。
顾星朗用了些力气才拉住要跳的玉小小，问金耶大巫说：“你们几位大巫要一起出手吗？”
“当然是大家一起上啊，”玉小小说：“对莫问一定得用群殴，跟莫问讲公平决斗的人一定是吃错药了，脑子被驴踢了，智商有问题，有……”
“好了好了，”顾星朗拉着玉小小的手，说：“我们知道了，公主你不用再说了。”
玉小小一脸认真地问金耶大巫：“是吧？”
金耶大巫……，是什么啊？
玉小小说：“你们是要群殴莫问吧？”
金耶大巫说：“不这样做，我们就是一群脑子被驴踢了的人？”
“一定是，”玉小小点头，说：“大巫你忘了？你打不过莫问，差点死在莫问的手上。”
我们能不说这事了吗？
金耶大巫看着玉小小，觉得这位公主殿下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事了。
玉小小说：“当然，我不会把这事跟别人说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的。”
金耶大巫说：“我不会说谎。”
“我就说你把莫问揍得满地找牙，”玉小小说：“要是大巫你觉得我这么说还不够威风，那我就说你一脚下去，踹断了那个秃驴的五根肋骨。”
金耶大巫……，这人是不是从来不听别人说话的？他都说了他从来不说谎的啊！
顾星朗……，你把咱们大哥断了五根肋骨的事安在莫问的身上，这样真的好吗？
玉小小歪着脑袋自己又想了想，说：“景陌也带兵到苗地了，我得去找景陌，群殴莫问的事，怎么能少得了他和小江？”
顾星朗说：“公主你等等，景陌带兵到苗地来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玉小小说：“早上金乌大巫跟我说的啊。”
顾星朗看向了金耶大巫，问道：“景陌什么时候入的苗地？”
“昨日，”金耶大巫说。
顾星朗算了算日子，跟玉小小说：“他这会儿入苗地，他也没有参加朱雀太上皇的寿宴？”
玉小小说：“小顾我们这会儿还是操心怎么弄死莫问吧，厉洛他爹只要活着，生日年年过，他爹过了今年明年不活了？”
顾星朗摇了摇头，厉啸远说不定真不想再活下去了，一个自己本来要杀的儿子篡位当了皇帝，厉啸远这个太上皇能当得多舒坦？
“你摇头是怎么个意思？”看顾星朗摇头，玉小小问自家小顾道。
顾星朗说：“我们想莫问的事吧，不说朱雀国了。”
“那你说怎么办呢？”玉小小寻求顾星朗的意见。
顾星朗说：“是不是先把大哥送走？”
金耶大巫开口道：“顾星诺是骨伤，不易搬动，就让他在这里养伤好了。”
顾星朗没说话，他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大哥留在这里？
玉小小把顾星朗拉到了屋角，小声道：“小顾，我觉得这里挺安全的。”
顾星朗说：“安全？”
“外头那些狼还是能唬人的，”玉小小说：“还有林子里的那些藤蔓，除了莫问这种猛人，一般人进不来这里。”
顾星朗考虑了一下，说：“可是小小你把地道砸出来了啊。”
摔！
玉小小默了，她砸地那时不知道剧情能反转地这么快啊，她那时以为金耶大巫是个老恶棍来着的。
顾星朗说：“不过再想想，那个地道在鬼林的中部，一般人想走到那里去，也不是一件易事。”
玉小小眨巴眼睛，说：“那你是怎么个意思？”
顾星朗低声道：“莫问不回到这片林中，这里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这个你放心，”玉小小说：“那个秃驴知道我在这里，他怎么可能还往这里跑？”
顾星朗低下头，把声音压得更低，问玉小小说：“只是这个山北不会再想吃人了？”
玉小小让顾星朗看金耶大巫拿在手里的羊皮囊，说：“没有这个，他就死了，动都动不了，他还吃什么人？”
顾星朗一听玉小小这么说了，点头道：“那就让大哥留在这里养伤。”
商量出结果了，玉小小又走到了金耶大巫的身旁，说：“大巫，我和小顾去赤炎寨找景陌，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呃，我大哥就拜托你照顾了。”
金耶大巫说：“可以。”
“你跟小胖子，还有小森子轮流照顾山北，”玉小小又说：“这个机子我现在还弄不出自动的，所以就只能大家伙儿先辛苦着了。”
顾星朗说：“你是这个羊皮球还可以自己动？”
“这个不是球，”玉小小说：“我都说了这个是羊皮囊，你没看它是椭圆型的吗？好吧，你要说它是橄榄球，那我也认了。”没道理，说橄榄球是不球啊。
顾星朗说：“橄榄球是什么？”
“哦，橄榄球就是……”
“你们现在还有心情说球？”金耶大巫终于忍不住打断这二位的话，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莫问已经死了吗？”
这两个货的心到底有多宽？大巫完全无法想像。（==）

660公主说，我家小顾打仗在行
顾星诺还是在昏睡中，脸上的气色看起来很差。
玉小小跟顾星朗说：“大哥断了五根骨头，又不是少了五块皮这么简单，脸色难看，这是必须的啊。”
顾森想像一下自己身上少了五块皮，打了一个哆嗦，少了五块皮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吧？
顾星朗看着昏睡不醒的兄长，跟玉小小商量道：“是不是等大哥醒了，我们再走？”
玉小小说：“大哥醒了也一样干不了活，我们要等大哥醒干什么呢？”
顾星朗和顾森……，这种嫌弃的语气，真的可以有吗？
“走，”玉小小把顾星朗的手一拉，跟顾森说：“小森子你照顾好大哥还有大巫他们，我和小顾很快就会回来。”
顾森送这二位出了屋门，跟顾星朗说：“三少爷您没话要留给大少爷？”
顾星朗想了想，说：“让大哥好好休养吧，其他的事让他不要操心，他想操心也操不了。”
顾森瞪着顾星朗，前头的话听着还像个样子，最后一句话还是人话吗？连你也嫌弃大少爷了？
玉小小冲金耶大巫住着的茅屋喊了一声：“大巫，我们走了。”
金耶大巫的声音随即从屋中传了出来：“路上小心。”
玉小小拉着顾星朗，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墨一般的夜色里。
相竹趴在床前，呆呆地看着山北看了好一会儿，才跟金耶大巫说：“师父，他是谁？”
金耶大巫说：“他叫山北，以后你要照顾他。”
相竹很用力地点头，说：“他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吗？”
金耶大巫说：“不是，他是我的侄儿。”
相竹这下子更傻了，他师父已经年过百岁，这个侄儿竟然这么年轻？再说他师父不是早就没有家人了吗？
“看见这个羊皮囊了吗？”金耶大巫示意相竹看自己的手。
相竹点头，说：“看见了。”
“要一直这样捏放，他才可以活着，”金耶大巫说。
“啊？”相竹惊叫了一声。
“我弄不动的时候，你要帮我，”金耶大巫用空着的一只手，摸一下相竹的头。
相竹看看自己的师父，又看看躺在床上形如活鬼一样的山北，小胖子突然就伤感了，眼圈微红地说：“师父你放心吧，我会的。”
不间断地捏放羊皮囊，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难以承受的重负，不过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相竹从金耶大巫的手里接过羊皮囊，都没试一下手，就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
玉小小和顾星朗出了鬼林，看见不远处有篝火，公主殿下跟顾三少说：“这里怎么会有人呢？不怕被吃人藤蔓弄死吗？”
顾星朗说：“去看看。”
“行，”玉小小一口就答应了。
围坐在篝火旁的人，看见这二位出现，几乎是同时从地上蹦了起来。
“你们没死？！”努雄冲玉小小和顾星朗大喊道。
“我去，”玉小小看着努雄大叔跟顾星朗嘀咕：“我把大叔给忘了。”
顾星朗嘴角抽了抽，他也把这位大叔给忘了。
努雄跑到了小夫妻俩的跟前，看看脸，又看看手脚，见这二位毫发无损，努雄头人这才放了心，说：“你们这是逃出来的？”
这会儿有阿笙在，努雄头人的话不用顾星朗再连猜带蒙了，听了阿笙的翻译后，顾星朗就说：“大叔，这事一言难尽。”
努雄和入云寨的汉子们一起盯着顾星朗看，一言难尽你也得说啊！
玉小小开口道：“大叔，我们进去跟金耶大巫干了一架，然后我们就成小伙伴了。”
大家伙儿又一起看向了玉小小，这种话谁能听得明白？
“是莫问，”顾星朗在说话这一点上，比玉小小要靠谱，说道：“他想害大巫，被我们发现后他就逃了。”
“是呢，”玉小小说：“金耶大巫很威武的，他一脚就踹断了莫问的五根骨头。”
“是吗？”努雄问顾星朗。
顾星朗很艰难地吐了一个字：“是。”
“所以我们现在准备群殴莫问去，”玉小小说：“大叔，你们对这里熟，不如再帮我和小顾一个忙，去找找莫问的藏身地啊。”
东丹说：“那个是永生寺的主持，他跟我们苗地的大巫能有什么仇怨？”
顾星朗低声道：“我和公主在禁地的沼泽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禁地的沼泽里有什么？”东丹忙就问道。
努雄抬手把儿子推到了一旁，跟顾星朗说：“那大巫他们也要捉拿莫问？”
“是，”顾星朗说：“金乌大巫已经去联络另几位大巫，我想你们很快会从大巫那里得到消息。”
努雄说：“那你们这是？”
“哦，”玉小小说：“景陌带兵到苗地来了，我和小顾回赤炎寨去找他。”
“景陌？”有入云寨的汉子说：“这是谁？朱雀的将军？”
“不是，”玉小小说：“景陌是诛日的大皇子。”
努雄心生警觉地道：“他为何会带兵到我们苗地来？”
玉小小理所当然地说：“为了弄死莫问啊。”（真的是这样咩？==）
“我知道了，”努雄冲玉小小点一下头，道：“我先回入云寨等消息，顺便命人查找莫问的下落。”
玉小小说：“顺便？”
努雄头人马上改口说：“全力查找。”
“谢谢大叔，”玉小小冲努雄头人笑着道谢，
看着对面的姑娘冲自己龇牙咧嘴，努雄头人是啥也不想说了。
顾星朗倒是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大叔，你们的入云寨离这里远吗？”
努雄头人说：“我们腿脚快的话，十来天的路程。”
“太远了。”顾星朗摇头道：“大叔你们不如就等在这里。”
大家伙儿一起看着顾三少。
顾星朗说：“莫问武艺高强，找他的行踪也只能是暗地里查找，大叔你们这一行人若是在路上遇见他，我怕你们凶多吉少，”怕努雄和入云寨的人听了自己这话心里不痛快，顾三少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我也不是莫问的对手。”
顾星朗的话让入云寨的人们面面相觑。
玉小小把头点点，说：“大叔，这事听小顾的吧，他打仗在行。”
所以我们这是在打仗了？入云寨的人们突然之间就有了一种透不过气来的紧张感。

661景陌说，我为一批货物而来
景陌到了赤炎寨，知道玉小小和顾星朗几天前一去不回后，景陌脸上的表情，让上至江卓君，下至大当家一帮人都感觉自己是个罪人。大当家一帮人还好，借着身份不够，这帮人有机会躲着景陌，江卓君就没有这种好运了，小江将军现在只能顶着大当家们同情的目光，去面对一个心情十分不好的景陌。
景陌点着桌上江卓君写给自己的信，跟江卓君说：“你知道清辉不对劲，你还让他跟着公主走了？”
江卓君显得很无奈，景大皇子来了一个晚上带一个白天，这个问题估计这位已经问二三十遍了，“我如何留他们？”这一回小江将军反问景陌道。打，他打不过玉小小，说，他跟玉小小说话就从来没说明白过，打不过，说不通，他要怎么留人？
景陌说：“公主到底知不知道清顾的身体有问题？”
江卓君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谁知道呢？”
“啪”的一声，景陌拍了桌子。
江卓君看一眼景陌拍在桌上的手，承认错误道：“这次是我错了，我欠考虑。大皇子，现在也不是说对错的时候，我们现在怎么办？”
景陌说：“苗地全是密林，你不知道他们的去处，没个方向要怎么找人？”
是啊，江卓君看着景陌，这要怎么找人？
景陌想想还是责怪江卓君道：“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还能粉饰太平呢？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说开吗？清辉有问题，那就应该看大夫，你瞒着，清辉这事就不存在了吗？”
江卓君嘴巴动了动，他都已经一再承认错误了，这位还要他怎么样？以死谢罪吗？！“我也担心清辉，”小江将军跟景陌强调道：“他出事，我也不好过，清辉救过我的命，我怎么可能害他呢？”
景陌语调平淡地说了一句：“我何时说过你在害他？”
“你……”论吵架，江卓君能吵得过顾星朗，可他不可能吵得过景陌，毕竟征战沙场和宫斗之间，不是一个等级。
景陌说：“顾林真没说过顾言若的藏身地在何处？”
江卓君已经无奈了，耐着性子又一次回答景陌说：“顾林只说一路往西，具体在什么地方，他没有说过。”
景陌手指点着桌案，江卓君的信显然被景陌反复看了很多遍，信封已经陈旧。
江卓君说：“大皇子，你到底来苗地做什么的？”景陌这一回带了五万兵马来，小江将军觉得救顾星诺，再怎么算，也用不上五万大军吧？
景陌说：“你当我是来救人的？”
江卓君……，你不来救人，你来干什么地？
景陌说：“我还道你知道原因，所以一直没有问我。”
小江将军这会儿简直想暴跳了，他真当这人是来救人的啊！
景陌看着江卓君说：“我本以为有公主，还有你和清辉在，救下顾大公子不成问题。”
江卓君学玉小小呵呵了，是呢，谁让他们这帮人**呢？就是没本事救人呢？
景陌说：“没想到，你们不但没有救下顾大公子，清辉还出了事，现在公主和清辉又失踪了。“
江卓君只得又认错道：“这都是我的错。”
景陌说：“我没说这都是你的错。”
小江将军单手掩了一下面，跟自己说，这会儿不是他跟景陌挥刀相向的时候。
景陌说：“我只是有些失望。”
妈的。
江卓君在心里暴了粗口，他这会儿宁愿去跟玉小小说话去，就算他们一向是鸡同鸭讲，不过也比他这会儿面对景陌，憋成内伤的强！
景陌看着江卓君一笑，说：“你现在是在生气？”
“没，”江卓君把手放下，把身子又坐端正一些，说：“我没生气。”我这会儿只想让你赶紧滚蛋！
景陌说：“我的人得到了消息，有一批从永生寺运出的货物，不日就将进入苗地。”
江卓君一愣，说：“永生寺的货物？”
景陌点一下头，低声道：“我是为了这批货物来的。”
江卓君说：“是什么货物？”
“我的人只查到这是一批活物，”景陌说：“其他的，他们的本领太差，所以没有查探到。”
小江将军默了，这人是在向他炫耀吗？能查到永生寺的消息，这个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好不好？！
景陌手指又点点桌案，跟江卓君说：“不管这批货物是什么，跟莫问有关，那这一定是害人的东西。”
江卓君说：“你想在这里杀了莫问？”
景陌一笑，说：“我喜欢跟聪明人共事。”
江卓君看着景陌，这人刚才还把他说得更个**一般，这会儿又夸他是个聪明人了？
“我跟陛下谈过，”景陌说：“除去莫问，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江卓君细想了一下，紧锁了眉头道：“莫问被公主重伤，这批货物也有可能是治伤的良药。”
“以活物入药？”景陌问道。
江卓君说：“在苗地，有自幼用药物喂养的活物，这样的活物长到一定年岁，就是良药。”
“会是这样吗？”景陌还是问。
江卓君犹豫了一下，被景陌从昨天夜里念叨到现在，小江将军已经不敢把话说满了，道：“我也只是猜测，那活物是什么，我们要看到才知道。”
“让这些活物到了莫问的手里，那我们就可能大势已去了，”景陌说：“这批货物我们要抢过来。”
江卓君把身子往景陌的跟前倾了倾，说：“你知道他们要从何处入苗地？”
“不知道，”景陌回答地很干脆。
江卓君又坐直了身体，说：“不知道，我们要怎么拦这批货？从东南西北四方都可入苗地，就算我们手里现在有五万兵马也不够用啊。”
景陌沉声道：“我本来想火烧苗地山林，把莫问烧死在苗地里的。”
江卓君没喝水也被呛着了，放把火把苗地整个烧了？这会不会太狠了一点？
就在景陌宣称他要放火烧林的时候，玉小小和顾星朗走进了赤火寨。
“祖宗！”大当家看清来人后，差点就给这二位跪了，冲玉小小喊道：“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662来自于公主和驸马的道歉
玉小小看自家小顾，说：“我们好像也没走几天吧？他们怎么激动成这样？”
听了玉小小的话，大当家一口血呕在了心头，冲玉小小喊道：“祖宗，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得跟着景大皇子打仗去了啊！”
“啥？”玉小小说：“景陌要带你们去打谁？”
“打……”大当家挠了挠头，问二当家说：“景大皇子要打谁？”
二当家：“大哥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前海盗们一起冲自家老大摇头，这个他们真的不知道。
玉小小说：“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们就确定景陌是来揍人的？”
大当家说：“他不打仗，他带着五万兵马来干什么？总不能是来种地的吧？”
玉小小把眉毛一挑，“五万兵马？这么多？”
“是啊，”二当家说：“看着也不像是押粮运草的，都是用来跟人玩命的兵啊！”
玉小小瞪了二当家一眼，说：“不要歧视后勤兵。”
二狗子挤到了玉小小的跟前，说：“公主，啥叫后勤兵？”
对于这种外来人口才会体会到的悲哀，玉小小已经放弃去体验了，跟二狗子说了句：“就是押粮运草的。”
“押粮运草就押粮运草，为啥要叫后勤呢？”有前海盗问。
玉小小……，这是没完没了，是吧？
顾星朗压根就不想跟大当家这帮人站一起扯淡，招手把小庄小卫叫了近前，带着这俩小侍卫走到了一旁，顾三少问：“景陌带兵来是为了何事？”
小庄果断摇头说：“驸马，我不知道啊。”
小卫就不愧是靠谱好少年了，跟顾星朗说：“驸马，我和小江将军都猜，他是来帮忙找大少爷的。”
顾星朗说：“找我大哥，要用五万兵马来找吗？”他大哥有这么大的面子，不但让景陌亲自跑一趟，还让厉洛愿意一下子借出五万兵马？
小卫说：“景大皇子是诛日的皇子，他应该对苗地没有兴趣吧？”
苗地离诛日路途遥远，打下苗地对景陌来说毫无用处，打死顾星朗，顾星朗也不会相信景陌是带兵来攻打苗地的，除非景陌脑子被驴踢了。
小庄跟顾星朗抱怨道：“驸马你是不知道，景大皇子来了后，对谁都没个好脸，我们能躲，小江将军就倒霉了，被大皇子从昨天晚上训到现在。”
顾星朗问：“谁惹他不高兴了？”
小庄往顾星朗的跟前靠了靠，小声道：“知道你和公主不在后，大皇子就跟小江将军翻脸了。”
小卫在后面踢了小庄一脚，这种时候了，你还说这个干什么？专心致致地挑拨离间吗？
顾星朗扭头往玉小小那里看了看，听听他媳妇跟大当家们的对话，这帮人已经把话题扯到，负责押粮运草的兵到底是不是汉子这上面去了，“景陌也许是来对付莫问的，他人现在在哪里？”顾星朗问小卫。
“跟小江将军在房中说话，”小卫说着话，也往玉小小那里看了看，说：“要喊公主一起吗？”
“公主，”顾星朗喊了一声。
“在呢，”玉小小应着声就要往顾星朗那里走。
大当家膀子一抬，把玉小小又拦下来了，悄声问道：“公主，驸马他没事吧？”
玉小小看向了二狗子，很是歉意地说：“狗子你没事吧？”
“没，没事，”二狗子忙地摇头，伸脖子给玉小小看，他脖子上被顾星朗掐出来的指痕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对不起啊，”玉小小跟二狗子道歉：“那天小顾脑子不清醒，吓到你了吧？”
“没事，”二狗子说：“驸马醒了就好，嘿嘿。”
玉小小不忍直视这个咧嘴冲自己傻乎乎笑着的少年，冲顾星朗喊道：“小顾你过来。”
顾星朗隔着人群也看见了二狗子，顾三少马上就明白玉小小喊他过去做什么了。
看着站在了自己面前的驸马爷，二狗子还是傻乎乎地笑，说：“驸马爷你可回来了。”
顾星朗看看二狗子的脖子，说：“喉咙没事吧？”
“没事，没事了，”二狗子又伸脖子给顾星朗看。
“那天对不起了，”顾星朗跟二狗子道歉道：“我那天疯魔了，你，你没事就好。”
玉小小和顾星朗都跟二狗子道歉，这让二狗子有些承受不住，脸涨得通红，可他又是一张小黑脸，旁人看不出他脸红来。
“抱歉，”顾星朗极其郑重地给二狗子行了一礼。
大当家一巴掌拍在二狗子的脑袋上，说：“你还站着？”
二狗子被大当家拍得原地一蹦，当即就要给顾星朗跪下。
顾星朗一把把二狗子扶住了。
大当家跟顾星朗说：“驸马，你看你这是干啥？就掐了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看你整这出。”
顾星朗看着大当家认真道：“下回我再这样，你们要阻止我。”
大当家……，他们这帮人里，谁有这个本事？！
二当家说：“驸马，您和公主是不是先去见大皇子和小江将军？”
前海盗们一起点头，表示赞同二当家的提议，谁也不是天生的海盗，大家伙儿都是穷苦出身，看多了主子虐奴才的戏码，这会儿看面前这二位主子，大家伙儿都有点承受不住。
看着玉小小和顾星朗，还有小庄小卫走了，二狗子跟大当家说：“我就说驸马爷是好人。”
大当家没好气地说：“闭嘴，谁也没说驸马爷是坏人。”
二狗子往厨房跑，他得去替自家公主和驸马爷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没有。
大当家在心里嘀咕，驸马爷不疯起来是好人，疯起来呢？大当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一想这事他就脑仁疼。
听手下来报玉小小和顾星朗回来了，江卓君从椅子上站起身就往外走。
“小江，”玉小小见着江卓君就喊。
江卓君把两个人一番打量。
顾星朗低声道：“我们无事。”
江卓君说：“你们去哪里了？不是说当天就回来的吗？”
景陌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屋门前，也是先上下打量玉小小和顾星朗。
玉小小挺高兴地说：“我们找着大哥了，他没事，哦，其实大家都没事，就是莫问会有事了。”
群殴莫问哎，公主殿下光想想就开心啊！

663让顾三少坚持下去的理由
景陌站在门前说：“我们进屋坐下说话吧。”
玉小小看着景陌转身进屋，问江卓君说：“景陌这是怎么了？”
江卓君说：“他心情不好。”
玉小小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低矮小木屋，小心翼翼地问了江卓君一句：“他爹把皇位传给他的哪个兄弟了，没传给他？”除了这个，玉小小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会让景陌心情不好了。
江卓君…
顾星朗……
要是出了这种事，景陌就不止是心情不好了吧？（==）
“还不进来？”景陌在屋里说。
玉小小说：“小江，景陌的哪个兄弟要当皇帝了？”
江卓君说：“他爹没死，怎么会让别人当皇帝呢？”
“那他为什么不高兴？”玉小小问。
顾星朗把玉小小的手一拉，说：“我们进去吧，我看他的心情挺好。”
“是吗？”
“是。”
顾星朗拉着玉小小进屋去了。
江卓君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半天无语，为了应付自己的媳妇，顾家三少已经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吗？
屋里，看见玉小小和顾星朗进来，坐在上首处的景陌也没再起身，只是看着顾星朗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顾星朗说：“我无事。”
景陌这会儿光看顾星朗的样子，也看不出顾星朗有事来，顾三少的气色在景陌看来甚至可以用很好来形容。
玉小小看着景陌，景陌这会儿脸上没有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搭拉，玉小小怎么看，都感觉景陌这会儿心情很差的样子。
景陌指指一旁的空位，说：“你们坐吧。”
玉小小和顾星朗坐下了，江卓君也从屋外走了进来，看一眼景陌身旁的桌案，那封信已经被景陌收走了。
玉小小说：“景陌，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卓君坐在了小夫妻俩的对面，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期待，这一天一夜他被景陌训得头都抬不起来，这会儿玉小小来了，小江将军也想看看景陌吃瘪的样子。
景陌冲玉小小摇一下头，说：“我无事啊。”
玉小小说：“没事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景陌说：“我心情怎么不好了？”
玉小小说：“我看出来的啊，你这表情跟死了，”想着直接说死了爹不大好，话到了嘴边，玉小小把话又改成：“就跟死了爱妾似的。”
景陌扯动一下嘴角，看着玉小小说：“我没有爱妾。”
“你有，”玉小小肯定道，这人的女人没她的昏君爹多，但也不少，怎么可能没有爱妾呢？真当她不知道剧情？
“我说了没有，”景陌强调道。
玉小小撇嘴说：“我亲眼看见的！小顾，那个眼见耳听的话，是什么说来着的？”
江卓君没听明白。
顾星朗却是一句话脱口而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对，”玉小小说：“就这句话。”
景陌的脸看着就黑了，他想起来了，他在奉京抱着女人消遣的时候，这位公主殿下亲眼旁观过的。
顾星朗问玉小小说：“你见过大皇子的爱妾？”
玉小小试着回想一下，然后公主殿下发现，她想不起来那天晚上跟景陌滚床单的美人长什么样了，“是个美人，”玉小小跟顾星朗说。
顾星朗看看景陌，“哦”了一声。不是美人，也成不了景陌的爱妾啊。
“那个不……”景陌想跟玉小小解释，那个是你爹送来给我暖床的，但景陌转念一想，要是跟玉小小扯这个，指定是扯不明白的，于是景陌跟玉小小说：“不说我的事了。”
玉小小说：“不说也行。”
景陌松了一口气。
玉小小说：“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景陌……，说好的不说他的事呢？
玉小小说：“不能说？”
景陌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担心你和清辉。”
顾星朗说：“那天夜里，我一时……”
“小顾的脑子出了点问题，”玉小小打断顾星朗的话，跟景陌说。
景陌说：“出了什么问题？”
这一回没用玉小小说，顾星朗自己就说：“我有疯病。”
景陌的身体原本是靠在椅背上坐着的，听见顾星朗这话，景陌坐直了身体，说：“什么？疯病？你怎么会……”景陌话问了一半，没能再问下去。
江卓君这会儿也没心情看景陌的戏了，问顾星朗道：“真是这病？你们找大夫看过了？”
顾星朗说：“不用看大夫，公主就是大夫。”
“那，”江卓君关切道：“要怎么治？”
顾星朗摇头，他没听过人得疯病能治的。
“公主？”景陌问玉小小。
玉小小说：“我还在研究，我会治好小顾的，但我需要时间。”
景陌说：“真的？”
玉小小说：“当然是真的，如果我有什么要你和小江帮忙的，我会跟你们说的。”
玉小小这句不见外的话，让景陌和江卓君都受用。
景陌点头道：“清辉的事，我自然会出力。”
顾星朗低头不语，没有病人愿意坐着听，人们对自己病情的议论，所以顾三少这会儿本能地感到难堪和不自在。
玉小小伸手拍一下顾星朗搭在坐椅扶手上的手，小声道：“没事的。”
顾星朗冲玉小小笑了笑，说：“我没事。”
玉小小在顾星朗的手背上轻轻揪了一下，又摸了摸，这就是来自于公主殿下的安慰了。
顾星朗站起了身，冲景陌和江卓君抱拳一礼，说：“清辉多谢二位。”
再难堪，心里再不自地，为了玉小小，顾星朗也会撑下去。冲景陌和江卓君行完谢礼之后，顾星朗回头看着玉小小又是一笑，就算他不能为玉小小撑起一片天空，他也要陪在玉小小的身边，这是他答应过玉小小的事，男儿丈夫，说出的话总不能食言。
景陌和江卓君在顾星朗起身冲他们行礼的时候，忙也都站起了身，只是顾星朗这一礼行得太快，让他们来不及避开，只得站着受了顾星朗一礼。
景陌微微一叹，跟江卓君说：“这事，就不要再对人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
江卓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