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4天星子的复仇
“你们上去，”江卓君扭头跟自己的侍卫道：“一人踹上几脚，别要了地灵的性命就行。”
玉小小拽着江卓君的手说：“那我家道长呢？”
小江将军看看还在地上跟地灵互掐脖子打滚的老道，又跟侍卫们加了一句：“也别伤道长的性命。”
玉小小把拽着江卓君的手一松，这个行，不出人命就行。
壮牛这个时候挠着脑袋跟玉小小说：“公主，我觉得不用上人了。”
“啊？”玉小小回头看。
天星子和地灵这会儿并排躺地上，二位都不动了。
“同归于尽了？”有大内侍卫惊道。
玉小小说：“没，心跳还有，晕了。”
江卓君不确定道：“被人踩的？”
玉小小呵呵呵了，说：“道长这算是哪门子的报仇？”
小江将军……，是啊，这算哪门子的报仇？
“喂！”玉小小这时候喊：“你看着点，脚下两大活人躺着，你看不见？！”
一个身材挺胖的妇人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踩在老道的背上，被玉小小喊得，停原地不敢动了。
“去救人，”江卓君只得下令道。
几个侍卫冲上去，把老道和地灵抬了回来。
妇人跟玉小小隔着人群大眼瞪小眼，玉小小这会儿的形象很难让人产生尊敬感，所以胖妇人回神之后，就冲玉小小吐了口口水，骂道：“小叫花子！”
“找打！”壮牛怒了，挥拳头就要上去揍这妇人。
胖妇人看一眼壮牛，转身跑了。
壮牛想追，被玉小小一把拽住了衣服后摆，衣服原本就破，壮牛往前冲，玉小小往后拽，大家伙儿就听见“嘶啦”一声，壮牛光着上半身站着了。
“呀——”
有离玉小小这帮人比较近的小娘子，一眼看见壮牛鼓着腱子肉的上半身，捂眼就惊叫了起来。
“我们这个体格捧吧？”玉小小扭头问这小娘子。
“流氓！”这位小娘子骂了玉小小一句，捂脸跑走了。
玉小小不太能接受地问江卓君：“她骂我流氓？”
另一个海盗大虾瞪眼说：“我去抓她。”
“都给我老实站着！”江卓君冲壮牛和大虾低吼了一声，冷道：“男人打女人，你们这是长本事了？”
壮牛和大虾跟玉小小对视了一眼，玉小小歪着脑袋问江卓君：“那小江你的意思是，我去揍去？”
江卓君……，突然就感觉好累。
方统领在江卓君沉默的时候，果断岔话题道：“道长怎么办？”
江卓君跟玉小小说：“公主，你先给他们看看伤。”
玉小小低头看看老道，说了句：“我的天，道长的脸被打成猪头了。”
大虾蹲老道的身边，担心道：“公主，道长不会有事吧？”
玉小小蹲下身，给老道仔细检查了一下，说：“还行，看着惨，骨头没断。”
江卓君也蹲下了身，伸手就把老道的脚一拎，往身后一扔，跟玉小小说：“那地灵呢？”
玉小小看看被江卓君扔死狗一样扔了的老道，想想这江湖骗子只是皮外伤，皮外伤算是伤吗？玉小小晃晃脑袋，把老道给忘了，又忙活着给地灵看伤。
“怎么样？”江卓君问。
玉小小把地灵检查了一番，说：“也是皮外伤，我去，打这么凶残，竟然只是皮外伤？”
大家伙儿……，这个时候，这二位互殴致死，会坏事吧？
“就这么让他走了，道长会跟我们友尽的吧？”玉小小跟江卓君嘀咕。
江卓君说：“他不敢。”
“那他要是被自己的无能气死呢？”玉小小又问。
江卓君这回聪明了，反问玉小小说：“那公主的意思是？”
玉小小瞅一眼地灵的腿，说：“腿不能打，走不了路，他还得我家小顾背，这样吧，”右手敲一下左手，玉小小说：“我们打他的上半身。”
江卓君二说不说：“抬手就掰地灵的右手腕。”
断骨之疼把地灵疼醒了。
看见地灵要睁眼，玉小小一拳头下去，把人又打晕了。
江卓君问玉小小：“双手都要废掉吗？”
玉小小摇头，说：“不行，他生活不能自理了，我家小顾还得伺候他呢。”
江卓君说：“那就断他的右手。”
玉小小把手按在地灵的肋骨上，说：“小江，对待坏人我们不能手软。”
方统领这时候不得不开口提醒自家公主一句：“公主，你不能杀他啊。”地灵具体是个什么身份，方统领并不清楚，不过派他过来之前，贤宗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能把这位弄死了。
玉小小手往下一按，大家伙儿就看见地灵的肋骨一阵发响。
地灵昏迷之中叫了一声，但随即又被玉小小一拳敲在脑袋上，将将要醒的人又一次昏迷了。
玉小小摸一下地灵的肋骨，跟江卓君说：“行了，小江你们后退，我把这叛徒弄醒，让他去找小顾去。”
江卓君说：“他肋骨断了？”
“裂了两根，”玉小小在地灵的身上翻，翻出了由她造假出来的两枚铜钱，把铜钱往自己的兜里一放，玉小小接着说：“还有一根断了，伤了肺，不过伤得不厉害，不会要他的命，也不会让他幸福。”
朱雀的侍卫和大内侍卫们……，他们突然就明白什么叫凶残了。
“千万别得罪大夫，”玉小小跟身边的众人道。
大家伙儿-_-|||，您就算不是大夫，也没人敢得罪您啊！
“他这样可以自己走？”江卓君不放心地问。
“放心吧，”玉小小打包票道。
江卓君让壮牛背着老道，带着众人后退了近百米。
不断有外逃的人逃出城门，所以城门的这块空地上，小半会儿工夫了，还是不见人少。
玉小小给地灵做了一个电击治疗，见人醒了，公主殿下也就撤了。
地灵大师睁开眼，被一个行人一脚踩在断手上后，差点第四次昏迷迷。硬撑着从地上坐起身，一眼望去全是人，可没有一个是自己熟悉的人了。
玉小小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拍一下江卓君的肩膀，说：“我先回去了，小江你还要多久？”
江卓君说：“那公主先回宫吧，我再送星朗一程。”不亲眼看着地灵带走顾星朗，他们这帮人怎么能放心呢？

1145地灵说，舔它
玉小小带着壮牛和大虾往奉京城里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玉小小回头看了看往北去的官道，人潮汹涌，就算是进化人种，视力超常，也不可能再看见顾星朗的身影了。
壮牛和大虾看玉小小站在城门口不走，两个前海盗对视了一眼，还是由更能说会道的大虾开口跟玉小小道：“公主，驸马爷会平安回来的。”
“地灵的身上有铜铃，”玉小小直到这时，才跟壮牛和大虾说道。
壮牛倒抽气，大虾忙就问：“公主你把铜铃拿过来了？”
拿了铜铃，还怎么指望地灵当小顾的“引路人”？玉小小摇摇头，说：“没拿，不过不用怕，这玩意儿现在对小顾没用。”
壮牛和大虾不知道银耳钉的事，不过既然玉小小这么说了，哥俩就信。
玉小小挠一下自己的爆炸头，转过身往城门里走去，今天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末世里每逢战前动员，这句话就总是会被人说起。那时身为单身狗，玉小小听这话没啥感觉，现在想想这句话，心里还真心不好受！
顾林和顾杉两个人带着阮恬跑出北城门的时候，没能跟玉小小遇上，等他们在往北的官道上找到江卓君，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这时候在官道上逃避战火的人群里，贤宗被叛党所杀，大皇子玉子清即将登基为皇的流言已经传得厉害，几乎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
江卓君看到顾林和顾杉，有些意外地指着被顾林单肩扛着的阮恬，道：“这是何人？”
顾林往旁边走了几步。
江卓君跟过来，小声道：“这女人的身份不能说？”
顾林声音很低地说了句：“她就是阮恬。”
小江将军的目光瞬间就转冷了。
明明自家三少爷跟阮恬什么事都没有，可顾林这会儿说起阮恬来，就是感觉气短，“我家主子交待，把这女人交给小江将军你。”
江卓君说：“交给我？”
“让，让我家三少爷杀给地灵看，”顾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江卓君冷道：“你家主子倒是狠心。”
顾林忙道：“小江将军，我家主子一直就想杀这女人来着的。”
江卓君说：“那阮事浩呢？”
顾林小声道：“不瞒您说，阮事浩被我家主子下令烧死了。”
江卓君把头点了点头，对阮事浩的死不以为意。
顾林说：“小江将军，这女人？”
“星朗就在前边的林中，”江卓君抬手往前指了指。
顾林探头望去，前方的松树林里寂静无声，跟人潮涌动的官道俨然是两个世界。
顾杉也是盯着松树林看了看，然后扭头问江卓君：“小江将军，那我们把这女人丢进去吗？”
“在这里等我，”江卓君道：“我去前边看看。”
“那这女人？”顾林看江卓君要走，忙就又问道。
江卓君冲顾林摆了摆手，低声道：“能用上她的时候，我再让你把人送进去。”
看着江卓君跑远了，顾林把阮恬往地上一扔，跟顾杉站在官道边，眼巴巴地等江卓君的消息。
松林里，地灵晃动着手里的铜铃，看着顾星朗从林外，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地灵的呼吸就又是一滞。顾星朗身上的衣服被血染尽，在地灵的面前站下了，仍有血水从顾星朗的指尖滴落。
地灵不由自主地道：“你今晚杀了多少人？”
顾星朗睁着腥红的双眼看着地灵，一言不发。
地灵这会儿肋下剧痛，呼吸若是用力一些，肺部就如同被人拿刀剐着一般。想说话，可是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地灵的眼前发黑，过了半晌才缓过来。
顾星朗看着地灵手里的铜铃。
地灵将铜铃猛地握在了手心里，铜铃的叮当声，蓦地就停了。
顾星朗仍是看铜铃，没有动。
地灵冲顾星朗喝了一声：“跪下！”
顾星朗抬头，声音机械地说了句：“该死。”
地灵一惊，忙就又摇动铜铃。
铜铃声一响，顾星朗就往后退了一步。
地灵大声道：“跪下！”
顾星朗这一回没有半点犹豫，腿一弯，双膝重重地磕到了地上。
地灵勉强坐直身体，伸手指挑起顾星朗的下巴，将顾星朗脸上的血色图腾摸了一遍，叹了一声：“这就是破军？”
顾星朗一动不动地跪着。
地灵指了指自己满是污迹的鞋，命顾星朗道：“舔它。”
江卓君站在不远处的松树后，双手紧紧地抠着树干，公主方才收拾这个**，还是收拾轻了！
顾星朗弯下身，嘴唇贴在了地灵的左脚鞋面上。
地灵猛地一附身，将顾星朗的下巴又一次抬起，看到的仍是一张被血色图腾占据了的脸，从这张脸上，地灵大师没有看出任何的表情来。
江卓君一步步地后退。
地灵倒是不担心这会儿林中会有人进来，有顾星朗在，任何活人进来，怕是都逃不出这个破军的手心。
江卓君退出了松林，飞快地往后跑去。
地灵掰开了顾星朗的嘴，将两根手指伸了进去搅动。
这种凌辱一般的亵玩，任何血性男儿都无法忍受，顾星朗想吐，想抬手把地灵杀死，只是顾三少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就跪在那里，被迫仰着头，张着嘴，任由地灵将他当成一个玩物。
这个时候他忍不住，那他们这些人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将成空，顾星朗能，却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地灵见识过顾星朗杀死王风擎和自己那两个手下时的凶狠无情，这会儿见顾星朗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地任他玩弄，地灵有了一种心理上的满足，征服强者的快感。
顾林等人看见江卓君回来，忙都迎上前。
江卓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命众人道：“亮出官兵的身份，一会儿给我大喊，奉旨捉拿叛逆顾星朗，生擒顾星朗者，赏千金封万户。”
大家伙儿都是一呆，这又是要闹哪出？
江卓君道：“知道了吗？”
“是，”众人不敢多问，忙都应声道。
顾林应了一声是后，急声问江卓君说：“小江将军，那这女人？”
“先扔这儿，”江卓君转身又往松林那里走，边走边道：“从现在开始，就给我喊。”

1146阮恬的结局
“吾等奉旨捉拿叛逆顾星朗，生擒顾星朗者，赏千金封万户——”
朱雀的侍卫和奉天的大内侍卫们一起高喊这句话。
官道上拼命往北奔逃的人群停下了来，松林中的地灵也将手指从顾星朗的嘴里抽出。
“叛逆花春临已经被擒，”一个侍卫在江卓君的授意下，大声道：“尔等百姓不必外逃，叛逆花春临已被生擒！”
江卓君招手让顾杉到了自己的近前，小声道：“你速回城中，告诉圣上，请圣上尽快安抚城中百姓，顾星朗已经见到地灵。”
顾杉小声地应了一声是，往奉京城跑去。
江卓君停在松树林前，假意命自己的侍卫道：“回城去禀报公主殿下，北城外有人看见过顾星朗，我已经快至北城官道的十里亭，请公主速来。”
“是，”这个侍卫大声领命道。
地灵将湿漉漉的手指在顾星朗的脸上蹭了蹭，道：“起来，跟我走。”在玲珑公主赶到十里亭之前，他们得先赶过去，然后一起回归永生寺。
地灵停了铜铃，顾星朗跪着没动。
地灵皱了眉，突然又摇着铜铃命顾星朗道：“跟我走。”
地灵手扶着一旁的树干，咬牙忍疼，颤巍巍地站起身，断掉的肋骨已经被地灵自己接上了，可是会接骨，不代表地灵可以消除伤后的疼痛。
顾星朗看见地灵起身，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地灵侧耳细听林外的动静，那一队官兵的喊声已经渐行渐远了。
“走，”地灵命了顾星朗一声，迈步往林外走了几步，回头看顾星朗跟在他的身后，地灵这才放心，小心翼翼地将铜铃放进衣襟里。带着顾星朗走出了松林，站在官道上，地灵捡了件不知道是什么人丢的衣衫，扔给顾星朗，道：“穿上。”
铜铃不响，顾星朗就任由这件粗布长袍挂在自己的身上，站那里一动不动。
地灵只得又将铜铃拿出，摇着跟顾星朗道：“把这衣服穿上。”
顾星朗这才将长袍套在了身上，动作看着僵硬，不似活人。
地灵收起铜铃，带着顾星朗混进在走还是回间犹豫不决的人群里，往十里亭的方向走去。
方统领带着大内侍卫们喊着话，一直往前走，而江卓君带着自己的侍卫们站在了官道旁的一队车队后面，看着地灵带着顾星朗走过去，这一行人才复又跟上。
地灵带着顾星朗艰难行至十里亭时，从奉京城传来了消息，城中的战事已了，叛逆花春临被抓，顾星朗外逃。人们又纷纷回头归家，毕竟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地灵在十里亭中等了约两柱香的时间，只等来了两个无名楼的伙计，还不是能被重用的老人，只是平日里跑跑腿的小伙计。
“其他人在何处？”地灵问两个伙计。
两个伙计都冲地灵摇头。
地灵看一眼在自己身旁低头站立的顾星朗，跟两个伙计道：“不等了，我们走。”
一个伙计跑去给地灵现买了一辆马车来，地灵坐上了马车。
江卓君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亲眼看着顾星朗跟着这辆单匹马车走了。
顾星朗知道江卓君应该就在自己的附近，可是如今地灵不再试探他，江卓君也就没有出手除去地灵手下，让地灵慌乱之下，仓促离开的必要。顾三少跟着马车，没试图去找江卓君，走得很绝然。
顾林直到看不到自家三少爷的人影了，才小声问江卓君道：“小江将军，这事是不是成了？”
江卓君轻轻地嗯了一声，下令道：“我们回城。”
一行人往奉京城走，等走过了那片松树林，发现阮恬仍躺在官道上。
江卓君让侍卫们退后等自己，带着顾林走到了阮恬的身边。
阮恬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还在昏迷中。
江卓君看一眼地上，抬腿就踢了阮恬一脚，地上有爬行的痕迹，这女人跟他这儿装什么晕？
阮恬被江卓君一脚踢中，叫了一声。
江卓君紧接着一脚，把阮恬踢得翻了个身。
阮恬一脸的血迹，嘴巴肿着，把整张脸撑得变形。
顾林对阮恬这会儿能清醒，感觉很吃惊，说：“你竟然醒了？”
阮恬往前爬，她不认识江卓君，但求生的本能驱使阮恬尽力地远离江卓君。
江卓君往前迈了一步，就站在了阮恬的前路上。
阮恬抬头看江卓君，说不出话，但哭得厉害，泪水将脸上的血一冲，倒是露出了两块白净的脸颊。
顾林走到了江卓君的身旁，小声问：“小江将军，要把她带回城吗？”三少爷不用杀这个女人了，那这个女人该怎么处置，顾林不敢擅自作主。
江卓君冷冷地看着阮恬，说了句：“姿色也不过如此。”
顾林……，这女人现在跟鬼一样，能看出什么姿色来？
阮恬这会儿又想往后爬，剧痛让她听不清江卓君和顾林的对话，但阮恬就是知道，江卓君很危险。
江卓君看着阮恬往后爬，没拦着，只是问顾林道：“你家主子不是说让她死的吗？”
顾林说：“可是我家三少爷走了啊。”
官道上，从奉京城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顾林听见这马蹄声，忙就跟江卓君说：“一定是圣上派兵马过来了。”
“呜，”阮恬感觉自己用尽全力去爬了，可是一抬头，发现自己还是趴在江卓君的脚下，阮恬呜咽起来。对情爱的幻想，在顾星朗的身上破灭之后，她又想看着顾星朗身败名裂，说是为了父亲的命，她不得不听命于抓走她父亲的人，这不过是个她报复顾星朗的，正大光明的理由，可是现在，爱也好，恨也好，对阮恬而言都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想活着。
江卓君一脸的漠然，抬脚就踩在了阮恬的脖子上。
顾林张了张嘴，往后退了一步。
死前的最后一刻，阮恬仍是在挣扎，她是真的不想死。
江卓君一脚踩下。
喉骨碎裂的声音并不明显，在人声吵杂的官道上，几乎无人听见。
一截没有碎掉的断骨从皮肤下剌出，将阮恬纤长的脖子从里往外，破开了一个大洞。阮家的这位小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奉京北城外的官道上。

1147推倒景陌的画面
一支九城兵马司的骑兵，高喊着让众百姓回城归家的话，策马从江卓君一行人的身边奔过。
江卓君看着这队骑兵过去，跟顾林和众侍卫们道：“我们回城。”
地灵坐在车中，撩开车窗上的布帘，顾星朗低头走在车窗外，身边的人与事全与他无关的模样。地灵将布帘放下，疲惫不堪地靠在车厢壁上，片刻之后，就昏睡了过去。
两个伙计坐在车前赶车，没有地灵的发话，这二位看都不敢看顾星朗一眼。
玉小小这会儿已经站在了贤宗御书房的内殿里，贤宗躺在龙榻上装病，“我姑父被关起来了？”玉小小问自己的昏君爹。
贤宗说：“不抓起来，朕还怎么当皇帝？”
玉小小说：“反正是假的，你多给我姑夫点好吃的，别让他寂寞就行。”
好吃的，跟寂寞有什么干系？
贤宗拍着自己发涨的脑袋，跟玉小小说：“朕先跟你说一声，朕下旨把你大弟给抓了。”
玉小小一愣，回神之后就大声道：“为什么？”
贤宗说：“花春临造反，就是为了让你大弟当皇帝，你懂朕的意思吗？”
没啥宫斗经验的玉小小哪能绕过这个弯来？当即就摇头道：“不懂，子清又没有造反。”
“可花春临是为了他，”贤宗跟玉小小强调道：“你大弟就是罪魁祸首，懂了吗？”
玉小小扎着手说：“剧本里还有这一出呢？”
贤宗没啥力气地道：“是。”
“那怎么没人跟我说？”
“朕又不真关他，你操什么心？”
玉小小嘟囔：“大人的事，你把个小孩子扯进来做什么？”
贤宗拿起枕头就往玉小小的脑袋上砸，说：“你当你老子愿意？今晚大街上逃命的小孩子还少了？”
玉小小把枕头抓在了手里，一看是个玉枕，就抱手里不放了，跟贤宗道：“那你要跟子清解释清楚啊，一觉睡醒自己就成了一个罪犯，我怕他心里会有阴影啊。”
贤宗瞪着自己的闺女，他心里还有阴影呢！
玉小小抱着玉枕走到了床榻前，说：“爹，这枕头你不要了，能送我吗？”
贤宗没劲生气了，跟玉小小说：“这个时候了，你跟朕说枕头？”
“玉的啊，”玉小小说：“看着挺值钱的。”
“拿走，”贤宗把手一挥，他也不指望自己的这个闺女能正常了。
“哎，谢谢爹，”玉小小抱着枕头谢贤宗。
贤宗就叹气，说：“你坐下，朕问你话。”
玉小小看看床榻周围。
贤宗的意思是，你搬把椅子过来坐，可玉小小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龙榻上，把玉枕放下了，可能是觉得不放心，又把玉枕往床里推了推。
贤宗又是叹气，说：“星朗走了？”
“走了，”玉小小点头：“道长出现跟地灵掐了一架，打了个两败俱伤，小江把地灵的右手掰断了，我也把他小伤了一下。”
贤宗说：“小伤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玉小小说：“我弄裂了他的两根肋骨，弄断了一根，断骨伤了肺，小伤，不会要他的命的。”
贤宗听得右眼跳了跳，这还叫小伤？！
玉小小问贤宗：“这样一弄，那个叛徒在路上就没力气折腾小顾了吧？”
贤宗拍拍玉小小的手，道：“星朗是莫问要重用的人，地灵就是无伤，他也无胆太过折腾星朗的，放心吧。”
玉小小说：“我放不放心事情都已经成这样了，我跟小顾说好了，我们在永生寺见。”
贤宗的手又在玉小小的手背上拍了拍，道：“那你就好好的，跟星朗在永生寺见。玲珑，你明日就要去玄武，父皇这一回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要小心。”
玉小小说：“爹你放心吧，没人能打得过我的。”
贤宗把脸一沉，说“你就是天下无敌，也得给你老子万事小心，骄兵必败你知道吗？”
玉小小觉得昏君爹这话就是不合逻辑，她都已经天下无敌了，那她还要小心什么呢？要小心，她就不是天下无敌了啊。
贤宗看玉小小瞅着他不说话，嗓门一高地道：“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玉小小点头，她爹这是关心自己，是好意，玉小小怎么可能不接受？
“朕会去望乡关，”贤宗的手就搭在了玉小小的手背上，小声道：“你跟着景陌，开战之前，我们也许无法见面，玲珑啊，你跟景陌在一起……”
“什么叫我跟景陌在一起？”玉小小打断贤宗的话道：“我俩就没在一起过，好不好？我跟景陌一起了，我家小顾怎么办？小顾是大房，景陌是侧室，还是偏房的？”
“噗噗噗噗，”贤宗喷了，大房，侧室？他这闺女怎么就这么敢想呢？！
玉小小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对景陌真的没有心思啊！”
“行了，”贤宗抹了抹嘴，口水都给他喷出来，“你别说了，你对景陌没心思最好，朕就怕你对景陌有心思，朕不许，听见没有？”
呸！贤宗这一句话说完了，就开始唾弃自己了，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玉小小眨巴着眼睛，觉得她爹这话说得不太对，想了又想，玉小小跟贤宗说：“爹，你说的好像景陌没人要一样，你以为我对景陌有心思，景陌就会被我推倒了？那也要人景陌愿意啊。”
推倒……
贤宗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闺女，脑子里被这个很形象的动词占满了。贤宗的眼前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个画面，他闺女把景陌推倒在了床上，贤宗生生地打了一个寒战，突然就无法直视坐他跟前的闺女了。
玉小小不知道，也不关心她爹这会儿在想什么，自顾自地说：“景陌的身边就没断过妹子，爹你还怕景陌找不到他的皇后吗？比起景陌来，我倒是很担心小江。”
贤宗声音飘乎地道：“小江又怎么了？”
“小江的身边没有妹子啊！”玉小小说：“等弄死了莫问后，我会给小江找个好妹子的，这种事，得去找啊，坐家里，妹子从天上掉下来吗？”
贤宗默了半天，问玉小小说：“那苏昭不是也没有女人？”
“阿昭有四个哥哥在，他还用我为他操心？”玉小小瞪大了眼睛，这个不用吧？
贤宗就在想，朕为什么要躺这儿跟这货说这个？

1148公主说，黎明前的黑暗
“桌上有吃的，”贤宗指了指内殿的一张茶几，跟玉小小说：“你去拿了吃。”找妹子什么，都见鬼去吧，他们这帮人得先想办法活命。
有吃的，玉小小不可能干看着，一个闪身，公主殿下就到了贤宗指着的茶几前，打开点心匣子，里面放着不少江南的小酥饼。
贤宗看一眼窗外，叹道：“天要亮了。”
玉小小抱着点心匣子，重又坐回到了贤宗的龙榻上，说：“爹，你再忍忍，你就当这会儿是那什么，黎明前的黑暗好了。”
贤宗看看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少了一小半的酥饼。
“想吃？”玉小小问。
贤宗叹气道：“你吃吧，朕不饿。”这闺女就要远行了，他要是连点心都不能管够，还像话吗？
有暗卫在这时来报：“圣上，顾星诺和顾星言跪在御书房门外请罪。”
听见自家顾大哥和顾二哥来了，玉小小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见这二位。
贤宗喝道：“你干什么去？”
玉小小理所当然地道：“我去看我顾大哥和顾二哥啊。”
贤宗说：“你给朕老实坐下，我们现在在干什么，你还记得吗？“
玉小小……，对了，他们现在还在演戏呢。
“让他们跪着，”贤宗跟这个暗卫道。
玉小小说：“爹，外面的天挺冷的，我大嫂还怀着娃呢。”
贤宗说：“你大嫂有孕，跟顾言若跪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大哥跪着，我大嫂一定会担心他，对不？”玉小小跟贤宗说道理：“她的心情不好，就会影响肚子里的娃，万一这个娃出了啥事，爹你拿什么赔？”
贤宗-_-|||，他上辈子欠顾家的吗？
“把人房子烧了，我们还能拿钱赔，”玉小小说：“你把我大嫂肚子里的娃弄掉了，咱们赔不起啊。”
“唉！”贤宗长叹了一声，他也不挣扎了，跟暗卫道：“把他们下到慎刑司去。”
暗卫抬头看看贤宗，很是愁眉苦脸地说：“圣上，惧刑司已经烧，烧没了。”
贤宗呼地一下子坐起了身来，高声道：“什么？慎刑司被烧没了？”
暗卫战战兢兢地应了声：“是。”
“呯”的一声，贤宗又倒龙榻上了。
玉小小就拍拍她爹的胸口，说：“爹你得扛住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城里到处都是火呢。”
“闭嘴！”贤宗冲玉小小喊。
玉小小说：“我闭嘴有啥用？我闭嘴那火就不烧了？左右正带着人灭火呢，他忙活到现在了，正宫门的火还在烧呢。”
贤宗呼哧呼哧地喘气，好想死，怎么办？
跪在下面的暗卫小哥就想求玉小小闭嘴，再说下去，圣上一定受不住啊。
该把顾家兄弟往哪里关？贤宗头疼地想着，大理寺？不行，不在自己的眼前关着，顾家这哥俩被人暗害了怎么办？奉京城里有安全的牢房吗？贤宗把所有他能想到的大牢小牢都想了一遍，最后发现这些大牢小牢没一个能让他放心的。
玉小小这个时候给贤宗出了一个主意：“要不在宫里找个没人住的地方，你把我顾大哥，顾二哥暂时关在里面好了，我们都不说，外头的人，谁会知道他们在里面吃好喝好呢？”
贤宗说：“外男不入内宫，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拉倒吧，”玉小小说：“我顾大哥和顾二哥不是随便的人，我大嫂怀着娃呢！你的后宫有再多的妹子，他们也……”
“你够了啊！”贤宗打断了玉小小的话，说：“你再跟朕废话，朕这就让人去揍他们。”
玉小小被贤宗说得急眼了，“那怎么办？说好的只是演戏，你不能让我两个哥就这么跪在外头吧？”
贤宗跟跪着的暗卫小哥道：“把他们带去顾子扬那里，对外就说，唉，就说他们被关入宫中的暗牢了。”
暗卫领旨退了出去。
玉小小很好奇地问：“宫里还有暗牢呢？”
“假的！”贤宗翻白眼。
玉小小吸了一下鼻子，“这样也行？”
“朕说有就有，”贤宗说：“你接着吃点心，朕想静静。”
玉小小耸一下肩膀，自己吃着小酥饼的同时，也没忘了喂小竹筒里的蛊虫一点。
贤宗坐起身瞧一眼竹筒里的蛊虫，就静不了了，说：“这是顾小三给你的？”
玉小小说：“是啊，小顾说，这样他就能知道我在哪里了。”
贤宗说：“隔着千山万水他也能知道？”
玉小小说：“这个谁知道，小顾也是第一次做人蛊，这要试了才知道啊。”
贤宗气乐了，第一次做人蛊，这事也能按次数来的？
“它这会儿没什么精神，”玉小小把白胖的蛊虫倒在了自己的手上，拿给贤宗看，说：“这说明我家小顾现在不好哦。”
贤宗听玉小小这么一说，又不忍心了，说道：“他现在能好才叫见鬼了，星朗能照顾好自己，你得信他。”
玉小小看着蛊虫吃点心屑，小声道：“我不信他，就不会让他去了，不过信与不信的跟心情没关系，爹，现在连点心都没办法让我幸福了。”
贤宗刚才担心女婿，这会儿又心疼闺女了，可他现在也没办法让顾星朗回来了，只得问玉小小道：“那你还想吃点什么？御膳房没被烧，你想吃什么，父皇就让御厨给你做。”
玉小小把剩下的小酥饼一起倒嘴里了，冲贤宗摇了摇头，说：“算了，我现在没胃口。”
贤宗看看空了的点心匣，没胃口，你还吃这么多？
景陌的声音这时从内殿门外传了来：“世叔，我们可以进来吗？”
贤宗忙坐端正了身体，应声道：“都进来吧。”
景陌走在前面，苏昭，江卓君跟在他的身后。
贤宗道：“无欢国师和少师没回来？”
景陌说：“护国寺也有人作乱，他们去护国寺了。”
贤宗一听景陌这话，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问：“护国寺也着火了？！”
景陌点了点头。
贤宗的心肝发颤。
玉小小说：“这个也是剧本上有的？”
景陌说：“护国寺里有不少永生寺的人，趁着这个机会一起除去也好。”
玉小小看向了自己的昏君爹，说：“爹，重修一个护国寺要多少钱啊？”

1149小顾走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贤宗宣了太医进内殿，让玉小小和景陌们先都消失一下，他要静静。
“那我们要去哪里？”玉小小问贤宗。
“就去前边呆着！”贤宗吼叫，他一个皇帝，想一个人呆会儿都不行吗？
玉小小撇着嘴，“走，我这就走，你说你生什么气呢？房子烧没了，人活着不就完了吗？”
“滚！”贤宗扯着喉咙喊。
景陌轻轻地拉了玉小小一下，头往内殿门歪歪。
苏昭在这个时候看见暗卫领着太医们往内殿里走了，忙就开口冲贤宗道：“世叔，公主说的也不无道理，顾星朗叛逆不臣，可顾星诺与顾星言并不知情。”
玉小小说：“啥？”
景陌瞥一眼身后，把玉小小拉到了自己的身旁，小声道：“让苏昭说，你别说话。”
贤宗的反应挺快，接苏昭的话道：“此事朕自有思量，贤侄你不必多言了。”
江卓君走到了玉小小的身后，小声道：“为顾大哥他们说说情啊。”
玉小小扭头看江卓君。
江卓君让玉小小往内殿门那里看。
领路的暗卫听见贤宗跟苏昭在说话，停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太医们也都垂首束立了。
江卓君催玉小小：“说啊。”
玉小小冲贤宗开口道：“什么你就思量了？爹，你放过我顾大哥和顾二哥吧。”
贤宗说：“你闭嘴！”
“小顾……”
“顾星朗！”景陌拽一下玉小小的衣袖。
玉小小觉得说情这事太难了，她要说什么啊？
“世叔，”江卓君这时开口道：“顾家于你奉天有功，顾星朗虽然大逆不道，可顾星诺与顾星言事先并不知情，他兄弟二人此次平叛也是立了大功的，顾家之事，还望世叔你法外开恩。”
贤宗在这个时候得端着皇帝的架子，将手一挥，道：“你们先退下吧。”
“世叔，”景陌也要开口说两句。
玉小小却不耐烦了，不等景陌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就冲贤宗道：“你要杀顾大哥和顾二哥，那我就去死！”
贤宗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着内殿门道：“赶紧滚蛋。”这货就是这么为人说情的？
“你不信我的话，一定会后悔的，”玉小小看着贤宗认真道：“我一定会去死的。”
“行，你去死吧，”贤宗说：“你给朕滚远点死。”
玉小小拿手指了指贤宗，说了句：“那我们走着瞧。”
贤宗没再看自己的这个闺女，不管是不是演戏，这货横竖都有本事让他糟心。
玉小小气哼哼地往外走，暗卫小哥知道是演戏，心态还能保持正常，太医们就大气都不敢出了，害怕的同时，太医们心里对顾星诺哥俩被贤宗下狱的事也有了判断，有公主殿下保着，这哥俩这次的下狱，应该是雷声大雨点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玉小小到了前殿里，扭头看看又被关上的内殿门，问景陌说：“我刚才那样行不？”
景陌……，行不行的，你都已经这么干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算了，”苏昭在一张空椅上坐下，小声道：“让太医们听见公主与我们为顾大哥他们求情，这事很快就会传到朝堂里去，我们的目地达到，至于过程就不要强求了吧。”
玉小小说：“我觉得我做得挺好的，以***哦。”
景陌也找了张空椅子坐下了，这话题没办法继续。
江卓君看着玉小小说：“公主，星朗已经跟着地灵走了。”
玉小小忙就问：“地灵有为难小顾吗？”
江卓君一笑，说：“他受了重伤，哪还有力气为难星朗？公主放心吧，星朗没事。”
玉小小对江卓君的话毫不怀疑，当即脸上没反应，但说话的语气轻快了很多，说：“那就行，我会去永生寺找小顾的。”
景陌盯着江卓君的双眼看了一会儿，道：“坐下说话吧，今天晚上公主都做了什么？”
“没什么，”玉小小跟江卓君隔着一张茶几坐了，看着坐自己对面的景陌道：“在宫里配合着演了一场戏，然后出宫跟熊熊他们抢了洪大人家，然后我和小江一起，送我家小顾出城，再然后我就回来了。”
苏昭说：“洪大人是谁？”
玉小小说：“小卫说他是前朝族谱上的人，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我们那时候正好站他家门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和熊熊他们就把这大人给抢了。”
景陌对于这会儿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很纠结，他是笑呢，还是哭还呢？“闲着也是闲着，”景陌低声学着玉小小的话，念了一句。
玉小小忙就道：“虽然我跟熊熊他们私自加了剧情，可我们也没坏事啊。”
景陌抚额道：“今天大家都没按剧本走。”
玉小小看着苏昭说：“阿昭你做什么了？”
江卓君低声道：“他放火把一条街都烧了。”
“死人了吗？”玉小小问。
苏昭摇头说：“没有，人都逃出家门了，有受伤的，但没人被烧死。”
“啧，”玉小小咂了咂嘴，说：“我爹听了这个消息会想死的。”
景陌三人……
左佑这时一身烟熏火燎地走了进来，也不看旁人，就看着玉小小说：“公主，你们的正宫门要重盖了。”
玉小小说：“倒了啊？”
左佑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了，说：“倒没倒，就是角楼，垛口什么的都烧没了。哦，对了，内宫门倒了。”
“这个我知道，内宫门是我拍倒的，”玉小小举手承认道。
苏昭感叹了一句：“世叔真的会死的。”
玉小小站起了身，让左佑坐自己的座子，跟景陌说：“这场戏演完了，我这就去玄武了，归宁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傅博远能信任吧？”
景陌飞快地抬头看向玉小小，说：“这就走？”
玉小小说：“小顾走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景陌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道：“我会安排归宁他们尽快回玄武，公主要走就走吧，自己小心，要保重。”
玉小小说：“嗯，我会小心的，景陌你回诛日准备，我在玄武完事后，就去诛日找你。”
苏昭关心道：“公主，你多长时间可以办完在玄武的事？”
“很快，”玉小小跟苏昭保证道：“可能景陌还在回家的路上呢，我就已经到诛日了。”

1150暴躁的景陌
“傅博远可信，”在玉小小临走之前，景陌说了一句。
“成，”玉小小应了景陌一声。
“公主，”景陌站起身，几步走到玉小小的跟前，问道：“你知道去九炎城的路？”
玉小小说：“九炎城？原来你们诛日的都城叫九炎城啊，行，我知道了。”
大家伙儿……，你连诛日的都城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了？
景陌原本还挺放心玉小小，这会儿不放心了，拦着玉小小说：“你知道玄武的都城叫什么吗？”
玉小小说：“我到了玄武问个路就行了啊。”这个世界的地图太坑爹的大，她没办法随身带，之前忙活自家小顾的事，玉小小也没空问路，不过玉小小对自己认路的本事有信心，当兵的人不认路，那不完蛋吗？
景陌揪了一下眉心，说：“让小卫跟你一起走吧。”
玉小小摇头，“不用，小卫跟不上我的速度啊。”
“那你就拎着他走，”景陌坚持道：“不然玄武你就不要去了。”
“喂，说好的事，你就不去就不去了啊？”玉小小也拧眉头了，不明白道：“景陌你到底在烦恼什么啊？”
景陌说：“你不知道？”
玉小小看看苏昭，左佑，又扭头看看江卓君，说：“我不知道啊，大伙儿不都挺好的嘛？呃，你在为我爹操心奉京城的事吗？”
**心个鬼奉京城啊！
景陌难得的也暴躁了，说话怎么说都说不到一块儿去，这多愁人？
苏昭这时为景陌说话道：“公主，景陌是在担心你。”
玉小小说：“担心我什么？”
“你都不识路，你让我怎么放心你？”景陌声音挺大的问玉小小，这要侍卫长那帮子诛日的侍卫在，听景陌的这个说话声音就能知道，这主子快要压不住火了。
“不识路，我长着嘴不会问吗？”景陌暴躁，玉小小还觉得景陌是小题大作了，“总不能玄武人不知道他们的都城在哪里吧？对了，玄武的都城叫什么啊？”
“玄天城，”江卓君小声道。
“这下我知道了，”玉小小问景陌：“你还没什么事不放心吗？”
景陌说：“你带上小卫。”
“不行，”景陌坚持，玉小小也坚持，“小卫得护着嬷嬷她们去你那里。”
“有我在，你还怕王嬷嬷她们出事？”景陌要气极而笑了。
“那也不行，”玉小小还是摇头，“带着小卫不方便，路上洗澡我跟小卫还得分两拨洗呢，多麻烦。”
景陌……
左佑原本在一旁看景陌的好戏，看得挺乐呵，这会儿也忍不住了，问玉小小说：“洗澡，公主你还想着洗澡呢？”
玉小小说：“不光是洗澡，还有上厕所，睡觉呢？我跟小卫睡一张床上？月娘会跟我友尽的吧？”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下，想跟上玉小小的脑回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诛日见，”玉小小跟景陌几个人告别，想想，又闪身进了内殿里，不一会儿抱了一个玉枕头出来。
景陌还是想跟玉小小谈谈，脑回路不一样，但花点时间，他们总能说得通的吧？可是玉小小真想走了，景陌又怎么可能拦得住这位？
“不孝女！”内殿里传出贤宗的叫喊声。
玉小小抱着枕头在御书房前站了一下，艾玛，差点把这个值钱玩意儿忘了。
“公主一个人应该不会有问题，”苏昭打量一眼景陌泛青的脸，小声说道：“让小卫跟着她，不说路上是不是方便，小卫也有可能会拖累到她。”
景陌长叹一声，坐回到了坐椅上。
江卓君转身出了御书房。
景陌抬眼看看还呆在御书房里的左佑，说：“帝宫里的火灭了？”
左佑说：“没有，正灭着呢。”
“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景陌一点不客气地问左佑。
左佑看着景陌呵呵一笑，说：“怎么着？我成帝宫的大总管了？你别在公主那里受了气，你拿我撒气。”
景陌说：“今晚负责帝宫诸事的是你，你告诉我，谁该去灭这个火？”
左佑站起了身，跟景陌说：“你这会儿心火大，我不跟你争，我去看着下面的人灭火，这总行了吧？”
左大元帅袍袖一甩，走出了御书房。
景陌看向了苏昭。
苏昭低声道：“公主想做的事，你拦不住，何必自寻烦恼呢。不认识路，公主可以问人，你现在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接下来的事。”
“哦？”景陌道：“你倒是放心。”
“我不放心，”苏昭坦然道：“不过我信公主不会出事，她想着顾星朗，她就不会让自己出事。”
景陌的目光一跳。
苏昭站起身，往内殿走去。
一个暗卫这时从门外进来，看见景陌端坐在御书房中，忙就给景陌行礼。
景陌道：“何事？”
暗卫忙道：“一叶逃出帝宫了。”
景陌说：“他自己逃出去的？”
暗卫说：“有六个宫人助他。”
“女人？”景陌有些惊讶。
“是，”暗卫道：“奴才带人把这六个宫人都抓住了。”
“带过来，”景陌没多想就道：“押去你们的相爷那里，让他好好审审这六个女人，你们奉天帝宫的钉子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暗卫往内殿那里看。
景陌冲这暗卫挥了一下手。
暗卫到了内殿门前，高声道：“圣上。”
“听景陌的吩咐，”贤宗在内殿里应了一声。
这个暗卫领旨，回身又冲景陌行了一礼后，退出了御书房。
景陌看一眼对面的窗，天色已经泛白了。
玉小小这会儿将玉枕塞进了大当家的怀里，说：“我爹不要了，你把它带回家去。”
“好嘞，”大当家一口就答应了，这么大的一个玉枕，看着就值钱。
“我得去玄武了，”玉小小跟大当家和前海盗们说：“你们接下来就要跟着景陌去诛日了，我刚才打听到了，诛日的都城叫九炎城。”
大当家和前海盗们……，这世上还有人不知道，诛日的都城是九炎城的？！
“虽然景陌说会保护你们，但你们自己也要小心，”玉小小很认真地跟自己的这帮小伙伴道：“我一直坚信一个真理，靠人不如靠自己，所以你们不能什么都指望景陌。”

1152恭贺公主殿下觅得良缘
“到了玄天城，去福来胡同找一个叫任达的人，”归宁跟玉小小说：“他会替你传消息给我。”
玉小小这会儿对归宁又有点刮目相看了，说：“原来你还是有自己人的啊。”
归宁有些羞恼地道：“他是我奶嬷嬷的儿子。”
玉小小说：“可以信任吗？”
归宁说：“不能信任，我跟你说他干什么？”
“可他会不会信任我呢？”玉小小又说：“万一他要不信我，我把他揍一顿？”
归宁……
“你没想到这个问题？”玉小小再次叹气，这货除了做个吉祥物，还能做毛呢？
归宁被玉小小弄得下不了台，突然就冲玉小小发怒道：“这都是你的错。”
“啥？”玉小小这回挥拳头就有点威胁的意思了，“你别以为我不会揍你啊。”这货自己蠢，还怨上她了？
“你把我身上的信物都拿走了，”归宁冲玉小小喊。
玉小小：“呵呵，怪我咯，是我害你被永生寺抓的。”
归宁泪奔。
“福来胡同，任达，”玉小小说：“我记下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再见。”
归宁说：“等等。”
玉小小看着归宁拿出一方手帕，咬破了右手的食指，飞快地在手帕中写了一封血写。
“给你，”归宁把血书往玉小小的手里一放，道：“任达看见这封信就会相信你的。”
玉小小嘀咕：“拿笔墨来就好了啊。”
归宁瞪眼看着玉小小，眼眶隐隐泛了红，说：“你自己要小心，顾星朗不会愿意看见你出事的。”
玉小小郑重地点头，跟归宁说：“我会小心的，再见。”
玉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即将被白昼取代的夜色里，贤宗跑出前庭的院门时，没能看见他的闺女。
“这丫头就这么走了？”贤宗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面前的笔直延伸百米之后，就往南曲折了的石板路。
“世叔，”景陌跟贤宗低声道：“公主会无事的。”
贤宗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跟侍立在旁的总管太监道：“宣众臣入内。”
这总管太监领旨，一路小跑着往帝宫正门去了。
天明之后，看着千创百孔的奉京城又一次沐浴在阳光之下，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的人们，站在阳光下，却还是惊惶。
贤宗坐在御书房里，冷眼看着要求他处死顾家兄弟的大臣们。
“顾星朗妄图弑君，罪当诛九族，”有老臣跪伏在地，掷地有声地跟贤宗道。
“臣等附议！”十几位大臣齐声应和。
英年允等人，此时神情焦急，却又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为顾星诺和顾星言求这个情，要怎么原谅一个弑君杀母之人？
贤宗手指敲一下御书案，冷笑了一声，道：“处死顾言若兄弟？昨夜帝宫危难之时，你们这些人在哪里？”
众臣一起哑口无言。
“带兵进宫救驾的是顾星若，”贤宗大力地拍着御书案，“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账，你们告诉朕，你们昨晚在哪里？你们躲在府中贪生怕死，要不就举家外逃，弃朕于不顾，你们现在有什么脸跟朕说，诛杀顾氏九族？！”
闺女的不告而别，女婿的身赴死地，一夜的烽火，前途未卜的战局，担忧，焦虑如同巨石压在心头，让贤宗喘不过气来，诸臣在这会儿成了贤宗的出气筒。暴怒中的贤宗，让所有的大臣跪倒在地，不敢吭声。
一通怒骂之后，贤宗深吸了一口气。
“顾星诺，顾星言昨夜平叛有功，公主求情，”贤宗放缓了一些语调，站在众臣的面前说道：“朕恕顾氏兄弟死罪，命二人戴罪立功。”
众臣被贤宗方才的暴怒震住，这会儿见贤宗对顾星诺兄弟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有心有不甘的，却也不敢在此时说话。
贤宗走回到了御书案后坐下，又道：“花春临叛逆之事尚有内情没有查明，待内府查明之后，再议其罪。”
众臣仍是跪伏在地，无人出声。
“皇长子玉子清，交由内府幽禁，”贤宗说起自己的长子来，声音冰冷。
众臣明白，皇长子和花家完了。
“诛日新君前日向朕求娶公主为后，朕方才允了他，”话说到这里，贤宗的声音回缓，带了些笑意，“两日之后，公主随景陌回诛日完婚，这是我奉天之幸。”
景陌求娶玲珑公主之事在奉天的朝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这会儿亲耳听见贤宗说，众臣还是不知道要做何表示，好女不嫁二夫，公主殿下这样算什么？
有脑子转得快的大臣，马上就明白为什么贤宗会饶过顾家兄弟了，若不是被弃，顾星朗又怎么会被逼犯了疯病？圣上这是变向地补偿顾家啊。
“来人，宣旨，”贤宗身子往御座背上一靠，命身侧的总管太监道。
总管太监忙打开了贤宗事先写好的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众臣一听，这是一道命人送嫁的圣旨，人数之多，让众臣咂舌。
总管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后，看众臣跪在地上没声响，便道：“诸位大人还是领旨？”
众臣这才如梦方醒，被点到名，人又在御书房里的大臣忙都道：“臣领旨。”
“朕国事缠身，”贤宗叹道：“否则朕会亲送公主去诛日。”
“臣恭喜圣上，”有机灵，善于拍马屁的大臣听了贤宗的感叹，忙就高声道：“臣恭贺公主殿下觅得良缘。”
有人带头，众臣里有不少位开始恭喜皇家的这桩婚事。
英年允等顾家的好友，这会儿脸色难看，却也没出头为顾星朗报不平。一来顾星朗现在是叛逆，罪不可恕，不可能再当皇家的驸马，二来公主会成为诛日的皇后，这对任何皇室贵女而言，都是拒绝不了的姻缘，三来，与诛日联姻，这对奉天而言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英大学士们不知道，自己要做何反对。
贤宗到了此时，终于有了笑模样，道：“昨夜虽凶险，但今日再看，不过是虚惊一场，朕有后福，还是大大的后福。”
这时有人在御书房外禀道：“圣上，顾星诺，顾星言押到。”
贤宗才有了笑模样的脸又是一沉，冷声道：“押进来。”

1153圣上，臣定不辱皇命
顾星诺和顾星言身戴镣铐地被两个大内侍卫，从门外推进了御书房，跪在地上，因为低着头，也无人能看见兄弟俩这会儿是副什么面目。
贤宗看着顾家兄弟冷哼了一声。
顾大少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地跟贤宗道：“圣上，罪臣罪该万死。”
顾二少没说话，知道是在演戏，可这会儿身临其境了，顾二少浑身都不得劲。
贤宗还是骂，看着情绪也激动，只是有心细的大臣能觉出来，圣上的这顿**方才的破口大骂要温柔多了。
顾家兄弟跪在地上，低头不语，一副专心等死的模样，听见贤宗说恕了他们的死罪，让他们戴罪立功，顾星言是演不出来，顾大少却是身子一震，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有大内侍卫上前，替顾家兄弟除了镣铐。
贤宗将袍袖一甩，道：“城中的情形，户部尽快上个折子给朕，都退下吧。”
大臣们行了大礼之后，退了出去，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问贤宗一句，那顾星诺还是丞相了吗？
顾家兄弟也退出了御书房，明明是一群人往外走，可这二位的身遭三步之内，空无一人。
英年允出了御书房，就要往顾家兄弟的面前来，顾大少却往冲这位叔父摇了摇头，拱手行了一礼。
英大学士停下了脚步。
顾二少学着自家大哥，也冲英年允行了一礼，他这会儿心情极差，这表情看在旁人的眼里，就是无奈忍辱的表情。
英大学士长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其余想与顾家兄弟说话的大臣见此情景，只得纷纷一言不发地离开。
“太医，宣太医！”
众臣尚未离开前庭院门，御书房里传出了太监的叫喊声。众臣顿时就又是惊慌，这是贤宗今日第几回急宣太医了？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从御书房里跑出，径直跑到了当值的大内侍卫统领面前，低语了几句。
这位统领冲御书房一拜，随即就冲停留在院中的大臣们道：“圣上命你等速速离去，各司其职，莫负皇恩！”
大臣们忙又跪地领旨，退出了御书房的前庭院门。
最后离开的大臣，站在院门处回头，看见几个太医脚步匆匆地从偏殿那里往御书房这里跑，领路的太监嘴时不住地催这几位太医快一点。
顾星诺和顾星言跟着众大臣走出了前庭院门，哥俩越走越慢，最后走到了最末，看准了一个路口停下，跟众臣分道扬镳了。
“去哪儿啊？”顾二少扯了扯衣领，烦燥地问自家大哥道。
顾大少的脸上难得的不见了笑容，很严厉地看了顾二少一眼，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星言被顾星诺瞪得站直了身体。
“你能比星朗难？”顾大少问。
顾星言耷拉着嘴角，摇了摇头。
“跟我去见圣上，”顾大少道：“把你的脾气给我收起来，你现在就是在两军阵前，容不得你感情用事。”
“知道了，”顾二少老老实实地应声。
贤宗又躺在了内殿的龙榻上，额头上还覆了块湿毛巾，顾家兄弟跟着暗卫走进来时，太医们已经退下了。
“不用行礼了，”贤宗冲要给自己跪下行礼的顾家兄弟道：“近前说话。”
顾星诺和顾星言站在了贤宗的床榻前。
贤宗扶了一下额上的湿巾，低声道：“顾小二即刻回乡关去，言若，你亲笔写信，让顾辰尽快赶回奉京。”
顾二少这边领旨，顾大少这里跟贤宗道：“圣上，臣的祖父已经在回奉京的路上了。”
“催他加快行程，”贤宗道：“朕离京之后，七殿下就放在他的军中，由他照顾。”
顾大少的目光沉了沉，领旨道：“臣遵旨。”
由姜氏父子领兵驻在奉京，而玉子易却身在顾辰的军中，这无疑是贤宗的一种制衡手段，在日后的朝中，顾家不希望玉子易亲近姜家，姜家亦然，可这两家又都是玉子易成皇的助力，所以权在你手，人在我手，没有兵戎相见的可能，却心中提防彼此，这才是贤宗这位帝王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顾小二，”贤宗又跟顾二少道：“你回到乡关之后，莫问差不多也是时候号令天下信徒去永生寺护佛了，但凡经想经乡关前往永生寺者，格杀勿论。”
顾二少说：“圣上，乡关那里商队众多，只怕到时候出关的人太多，臣不好分辨。”
“那就闭关，”贤宗道：“你放一个信徒出关，就给我们的大军多添一个对手，顾小二，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顾星言神情一凛，躬身道：“臣遵旨。”
“不问男女，不问老幼，”贤宗看着顾二少道：“有妄图闯关，聚集关前不去者，杀。”
“臣遵旨，”顾星言又一次领命道。
贤宗很庆幸顾家这哥俩都是杀人杀惯的了狠人，这会儿若是换个文臣在他面前，自己的这道旨，可能又要被骂暴虐不仁了。
顾星诺这时跟顾二少道：“军中怕是也有信徒，这些人要是想闯关，你能拦就拦，万一给他们闯关而去，你也不要追，就让他们去追随他们的佛。”
顾星言把双眉一扬，道：“我能守住关。”
“不能激起军中哗变，”顾大少冷声道：“硬将这些人留在军中，到了真正两军对阵之时，你就不怕被这些人背后捅刀？”
顾二少被顾大少说得没声了。
贤宗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这样吧，顾小二快到乡关之时，命人去关中传消息，就说我们要与永生寺决一死战，军中那帮一心要跟着莫问走的人，就让他们走。”
顾二少说：“圣上，拦百姓不拦军人？”军人能打仗，而百姓就是去了永生寺，战力也不足为惧，他们怎么能光拦百姓不拦军人呢？
贤宗看顾星诺。
顾大少马上道：“军中需要肃清，但在军中杀兵，难免坏了士气。至于百姓，拦下他们，一是为了他们好，不让他们去送死，二是吓住那些后来的百姓，军人与百姓，这二者不同，星言，你懂了吗？”
顾星言看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即将又被血染一遍了，“圣上，臣定不辱皇命，”顾二少跪在地上，冲贤宗磕头保证道。

1154圣上说，天知道
贤宗从枕边拿了一道明黄的圣旨，递向了顾星言。
顾星言双手捧过圣旨，又恭恭敬敬地冲贤宗一个头磕在地上，道：“圣上，臣这就去了。”
“去吧，”贤宗道：“一路顺风。”
顾星言起身，退了三步后，转身大步离去。从军之人，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明明是行走在富丽堂皇的御书房内殿里，顾二少身形和步伐里，却仍是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贤宗将额上有些干了的毛巾拿下，扔在了一旁，跟顾大少道：“朕现在只求莫问能选在雁回城前，与我们决一死战。”
顾大少轻轻摇一下头，低声跟贤宗道：“圣上，此事只能看莫问的意思了。”
“唉，”贤宗叹道：“这是朕的私心啊，送了一个奉京城，朕还得再舍出去一座望乡关吗？”
“圣上……”
“罢了，不想这个了，”贤宗冲顾大少摆了摆手，让顾大少不要说话，道：“箭在弦上，再想这些又有何用？你去准备吧，朕会下旨，罢了你的相位，不过仍由你行丞相之责。”
“臣遵旨，”顾星诺领旨。
顾大少退下之后，贤宗一个人躺在龙榻上，横穿过殿堂的风在贤宗的耳边呼呼作响，贤宗陛下头疼欲裂，躺下又坐起，坐了片刻就又躺下，再又下床走动，还是心乱的厉害，这样坐立不安的滋味，还是贤宗成皇之后，第一次尝到。
半个时辰之后，顾二少带着千余人的乡关铁骑，出了奉京的北门，往望乡关方向飞奔而去。
贤宗的圣旨不多时也由宫中传来，罢顾星诺相位，但由其暂代丞相之职，望其莫负皇恩。
不是丞相，却行丞相之权，这是奉天历代朝堂从来没有过的事，一时之间，又是朝野哗然。与顾家交好的，自是欣喜，而与顾家交恶的，就羡慕妒忌恨了，难道奉天的朝堂只有顾星诺一个人是能干的，其他的人都是**？
顾大少在府中跪接了圣旨之后，随即就召集了顾家在奉京的宗族，开了祠堂，将顾星朗逐出了家族。
对顾星诺的这个举动，英大学士等人只能是扼腕一叹，无可奈何，家族与弟弟之间，孰轻孰重，这个根本没得选。而那些与顾家交恶的人里，马上就传出顾星诺卖弟求荣的话，对顾大少尽极挖苦嘲讽之事，只是这些话，无人敢放到明面上去说，谁敢为一个弑君杀母的叛逆之人说话？
归宁与傅博远，在这天的下午时分，由贤宗派出的一队大内侍卫护卫着，秘密离开奉京，回归玄武。
无人提及，但傅博远主动将吴氏夫人留在了奉京城，让自己的夫人又一次成为了人质。
景陌，苏昭，左佑，江卓君四人在第二日，俱都离开奉京，各自回国，为即将开始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因为苏亘三人的身体受不住长途跋涉，苏昭只能将自己的四个哥哥留在了奉天。
大当家，小庄，小卫一帮人，带着王嬷嬷，小风几个宫人，跟在景陌回诛日的队伍里，而顾大少将比他们迟两日出发，带着贤宗为玉小小备下的嫁妆，前往诛日。
贤宗这天没出城送任何人，坐在御书房的偏殿里，看着顾大将军津津有味地吃御膳房刚送上来的果脯。
贤宗看顾大将军吃得香，便也捏了一块在手里，尝了一口，然后就被一股甜腻弄得皱眉，“这个真的好吃？”贤宗把果脯扔了，问顾大将军道。
顾大将军直到把手里的果脯吃完了，才抬头看着贤宗点了点头。
贤宗先摇头，心里不好受，但不久之后就又笑了起来，道：“等玲珑那丫头回来，你俩倒是能在一起过日子，你跟着她吃就行，就是不知道顾小三有没有本事养活你们俩个了。”
站在顾大将军身后伺候的暗卫首领，听了贤宗的话，忍不住道：“圣上，景陌陛下还欠着公主一座金山呢。”
贤宗嗤笑了一声，说：“你的意思是，朕的闺女养活顾小三他们父子？”
暗卫首领……，难不成公主那样的人物，还需要人养活吗？
“小小，”顾大将军跟贤宗说。
贤宗说：“那货出去办事了。”
顾大将军又说：“星诺。”
“那货也出去办事了，”贤宗拿了块果脯放进顾大将军的手里，说：“子扬啊，你现在只能跟着朕过日子了，等朕也出远门了，你父亲也就到奉京了，让他照顾你，朕也能放心了。”
顾大将军说：“小小。”
“别小小了，”贤宗干脆拿起一块果脯塞顾大将军的嘴里了，说：“你这会儿就是喊大大也没用了，那货都没跟朕说再见，你当她还能记着你？哎，”贤宗看向了暗卫首领说：“小小这个名是怎么回事？”
暗卫首领……，这个他怎么可能知道？
顾大将军把嘴里的果脯吃下去了，又跟贤宗说：“我要小小。”
“吃点心，”贤宗又塞点心到顾大将军的嘴里，说：“你这命啊，朕该怎么说呢，命不好，但那死丫头孝顺你啊，你看看朕，朕是享不到那丫头的福啊。”
贤宗说着说着，坐着伤心起来了。
暗卫首领把目光移旁边去了，这话圣上您敢说给公主殿下听吗？
有太监这时在殿门外道：“圣上，容妃娘娘求见。”
“不见，”贤宗的脸色马上就阴沉下来。
太监不敢多言，屏息退了下去。
“喝水，”贤宗又倒了杯水给顾大将军，说：“光吃点心，你不怕噎着？”
顾大将军就着贤宗的手喝了几口水。
“除了先皇，”贤宗感叹道：“顾子扬啊，你是第二个被朕伺候喝水的人。”
暗卫首领忙道：“圣上，奴才来吧。”
贤宗说：“朕都喂了，你来什么啊？”
暗卫首领又无语了。
“这模样，”贤宗看着顾大将军的脸，“比朕年轻多了，朕头发都愁白了，你无忧无虑，命啊！”
顾大将军嘴角沾了不少点心屑，抬头看贤宗。
贤宗也不嫌弃，抬手替顾大将军擦嘴，道：“玲珑，就是小小，她先去玄武，转头还得去诛日，这货出门，会发生什么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我们就等着吧，朕指望她弄死莫问，但别顺带把旁人折腾死就好。”
暗卫首领……，这个怎么想都很难。

1155遇上山民的顾三少
归宁和傅博远用了半月的时间，赶回玄武的边关小镇黄沙镇，再由黄沙镇过北方边城飞龙关时，任达找到了归宁。
“这是那姑娘让我给你的信，”任达递了一封信给归宁。
归宁拆信，原以为会是一封长信，没想到白纸只写着了四个字，任务完成。
傅博远看一眼归宁手里的书信，问任达道：“京城里发生何事了？”
任达看看身旁左右，压低了声音道：“死了好些个大人，莫名其妙地就死了，没人看见凶手。”
归宁将只写了四个字的书信握成团，捏在了手里，跟傅博远道：“你去召集旧部，我要成皇。”
任达原本手撑在桌边坐着，听见归宁的这句话，吓得手一滑，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归宁看着任达道：“只是这样，你就害怕了？”
任达有些发懵，总觉得五皇子有哪里不一样了。
顾星朗这时还在往永生寺走的路上，官府缉捕他的布告，贴满了奉京所有城池的大街小巷，赏千金封万户，抓住顾星朗，便能一步登天，这样的奖赏，无疑剌激着所有奉天人，也让顾星朗一路行来，举步为艰。
眼见着到了望乡关的地界了，地灵摇着铜铃命顾星朗一路往北行，之前便带着两个伙计先往望乡关去了。他们得先行去看看，此时的望乡关是不是还可以让他们顺利通过，地灵也想试着找大夫为他看看伤。
顾星朗不敢走官道，在地灵三人赶着马车走了后，转身走山中的小路，想由山间绕行至望乡关。刻意避开人群了，可顾星朗还是在山间的小道上，被一伙刚从望乡关卖完猎物归来的山民看见。
“他是顾星朗！”有山民指着顾星朗大喊：“我在军里见过他，他就是顾星朗！”
顾星朗对这个山民毫无印象，这个时候，顾三少唯一的选择只有逃走。
这个因伤退出乡关铁骑的山民，却大喊：“抓到他，朝廷赏千金封万户，顾家赏万金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山民们也没有见识过顾星朗杀人的模样，被这山民喊得，一起追在顾星朗的身后。
顾星朗往回跑，没想到很快就又有一队山民，从他的前方走来。这伙山民被同伴喊着，将顾星朗的去路堵住，几个山民冲上前，将顾星朗团团围住。
看着这些围着自己的人，顾星朗的心中杀意顿起。
“你连亲娘都杀！”有山民骂顾星朗道：“**！”
“打他——”
“抓了他，交给官府！”
……
前后左右二十几个山民，一涌而上，有的手里拿着打猎的凶器，有的拿着棍棒，朝顾星朗打来。
顾星朗抬手就捏断了一个山民向他头上打来的棍棒。
山民们愣怔住。
眼前的世界血色弥漫了，顾星朗不敢再这样下去，清心咒引起的疼痛，让他跌倒在地，身子蜷成了一团。
“打他！”有山民大喊。
棍棒交加之下，顾星朗只能是护住了自己的头部，将双腿弯起，护着肚腹，背拢起，护住心口。
“别把他打死了！”最先认出顾星朗的山民不久之后，又喊了起来，这样弑君杀母的人，得交给顾二公子亲手去处置，是兄弟，这个不也是杀母的仇人？
顾星朗感觉不到疼，只是当山民们停下殴打时，顾三少的嘴中一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呸！”有山民吐了一口痰到顾星朗的脸上。
“长得人模人样，没想到是个**，”有山民拿脚踩着顾星朗护着头的手骂道。
“枉我之前，还当他跟大少爷和二少爷一样，是个好的，”有上了年纪的山民摇头叹道。
乡关帅府的顾家，望乡关一带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顾家的名声很好，受人爱戴，所以这会儿山民们看着倒在地上的顾星朗，想着就是因为这个小**，害得顾大公子失了相位，害得顾家差点被满门抄斩，山民们越看顾星朗越就愤怒，于是对着顾星朗又是拳脚相加。
挨着打，听着对自己的咒骂，这样的情景，一路行来时有发生，顾星朗已经麻木了，躺在那里，尽量将自己蜷缩起来，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
“别把他打死了，抓他去望乡关，”还是那个从乡关铁骑伤退的伤兵，拦住了愤怒的乡里，大声道：“让二公子处置他！”
人们停了手，再看顾星朗时，又都是一愣，顾星朗面朝左侧躺在地上，朝上的右腿不知道被谁硬生生打断了，皮肉绽开，断骨支棱在破皮里，白森森的一截，跟血肉混在一起，看着骇人。
“他这样走不了了吧？”有山民问道。
“绑上，拖着走，”另一个山民道：“这样的人，我们还抬他走不成？”
“他不配！”又一口口水吐在了顾星朗的脸上。
山民们将顾星朗绑上，拖行在地上，断骨被地上的沙石一磨，一段山路顿时就被顾三少的血染得通红。
“他这样会不会死？”有上了年纪的山民拦下了年轻人们，摇头道：“他这样活不到望乡关。”
“他好像不疼的样子，”就走到顾星朗断腿旁的山民疑惑道：“他这是装的？”
顾星朗看看自己的四周，熬过清心咒引起的疼痛了，身体能动了，顾星朗突然就从地上跃起，绷断了绑着自己的粗绳，推开了挡路的山民，顾星朗从身前的这段山坡上滚了下去。
“追！”
山民们回过神来后，忙都拔腿往山坡下跑。
顾星朗单腿站在山坡下，双眼腥红，脸上图腾隐现地看了山坡上的山民一眼，飞身跃向身侧密林之中。
山民们追入密林里，沿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下来，出了这片山林，血迹消失了，顾星朗仍是不见踪影。
“这个**能跑到哪里去？”山民们怒气冲冲地站在密林外。
“去乡关帅府，”有山民道：“这事得告诉二公子啊。”
“对，”几个山民同时点头附合道。
顾星朗这会儿坐在林中一棵大树的顶端，用手按住了支棱在皮肤外的断骨，将这截骨头硬按回到了原处，又拿两根树枝把断处固定住了。感觉不到疼，只是单薄的衣衫还是被冷汗浸透了，身体在诚实地告诉顾星朗，这会儿你处于断骨的疼痛之中，

1156气死也只能装孙子的顾二少
顾星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这会儿全身上下都脏，血、泥、汗水混在一起，衣衫勉强遮体，透过绑着树枝的伤口，顾星朗可以看见自己腿上的筋肉与骨，没有皮肤的包裹之后，这种鲜血淋漓，看得时间长了，让顾星朗感觉恶心。
被血腥的味道剌激着，蛊虫们蠢蠢欲动。
顾星朗干脆将蛊虫们放出，密密麻麻地覆在伤口上，以自己的血肉养这些他想无视，可又不可能无视的虫子。
山民们在密林里又仔细搜了一番，没能找到顾星朗后，才由那个从乡关铁骑伤退的山民，带着两个同伴，下山往望乡关去报信。
顾星朗躲在树上，一直等到这天天黑，腿上的伤口愈合了，才从树上下来。
山里不多时就下起了雨，顾星朗张嘴喝了几口雨水，又就着雨水洗了一把脸。山民们是没有注意，不过顾三少察觉到了，他在的这片山林，不见飞鸟，连声虫鸣都听不见，这些山间的小动物都在躲着他。
顾二少是在第二日的下午，见到了三个山民，听见这三人说，在山里看见了顾星朗，刚回望乡关没几天的顾二少，差一点就从坐椅上跳了起来。
“不过，小的们无能，让他给跑了，”年轻的山民跟顾二少道歉道。
顾二少张了几回口，终于骂出一句：“这个混帐！”
“他的腿被打断了，”另一个山民跟顾二少说：“小人们是想着他不可能跑出那片林子。”
“打断了腿？？过了半晌，顾二少才声音干涩地问了一句。
三个山民一起点头，这会儿就是站在厅堂里的下人们，都觉得二少爷这是因为没能抓着顾星朗而窝火呢。
“那你们有人受伤吗？”顾二少问。
三个山民又齐齐地摇头，一个山民跟顾二少说：“小的看他的样子像是重病缠身了。”
另一个山民附合同伴道：“二少爷，这种不忠不孝的人，再能逃，老天爷也会出手收拾他的。”
顾二少腮帮子的肉都咬破了，但说出口的话却是：“这个混账东西逃的过一时，逃不了一世，辛苦你们了，下去领赏吧。”
三个山民一起跪下谢顾二少的赏。
顾二少尽量做出了和颜悦色的表情，让帅府管家带这三人下去。
等管家带着三个山民走了，顾二少起身就在厅堂里快步走了几圈，转身一脚就踹折了一张坐椅。
下人们见顾二少这样，大气都不敢出。
“你，”顾二少拿手点了自己的一个侍卫，道：“你去找程将军，让他带一队人马，去山里给我搜，务必把那个混帐给我抓到！”
这个侍卫头都没敢抬，应了一声是，跑了出去。
顾二少慢慢地又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但愿他小弟能尽快离开那片山林吧。
管家给了三个山民赏钱，让人领这三人出门，转身又回到厅堂，看见下人们这会儿都站在厅堂门外。
“二少爷让我们都出来，”有下人看见管家回来，忙小声跟管家说了一句。
管家叹口气，站在门前道：“二少爷，那三个山民拿了赏钱，已经被送出府去了。”
“你进来，”顾二少在厅堂里应声道。
管家走进厅堂，就看见自家二少爷脸色阴沉地坐在那里。管家给顾二少奉了一杯茶，小声道：“二少爷，这事您看？”
顾二少抬眼看看这管家，这是他大哥身边得用的人，能得他大哥信任的人，他自然也信得过。
管家心里也装着事，他这会儿不知道要喊顾星朗什么，是继续喊三少爷呢？还是直呼其名？
“你什么也不要问，”顾二少跟管家小声道：“出去传消息，就说顾星朗在山里杀了人，我派了数百兵丁去山中抓他。”
管家真就什么也没问，应了一声是，就又退了出去。
顾星朗一个人走在山里，山民们一个也没有受伤，这说明地灵不在自家小弟的身边，顾二少在心里盘算着，地灵离开奉京城的时候，是坐着马车走的，这个人身上有伤，这帮人这一路行来，不可能丢掉马车步行，那地灵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望乡关里了。
“二少爷，”一个侍卫的声音从门来传来，禀道：“周将军和张将军来了。”
顾二少搓了一把脸，道：“请。”
周、张两位将军从门外走进来，见着了顾二少就问：“听说顾星朗已经到了我们这里？”
顾二少让两位将军坐，阴沉着脸道：“我已经命老程大哥带人去捉拿他了。”
周、张两位将军对望了一眼，周将军跟顾二少说：“二少爷，你说要封关，兵马已经调到了城门，二少爷准备何日封关？”
自己的小弟要从望乡关出关，这会儿打死顾二少，他也不能下令封关，“关内还有多少商队没走？”顾二少问。
张将军说：“还有几十个，大的上百人，小的也有十几人。”
“这帮人都知道我们要封关了？”顾二少又问。
周将军说：“封关的消息，二少爷没回来之前，末将就将消息放出去了，这些商队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们怎么还在关内？是不准备出关了？”顾二少道：“这些人在搞什么明堂？”
张将军笑容无奈地道：“二少爷，商人都重利，带来的货没有卖完，也没有采购好货，你要他们这样就出关，这些人不都得赔钱？”
顾二少心里默算了一下顾星朗需要多长时间出关，冷道：“我再给他们五日的时间，五日一过，他们就别想再出关，到时候闹事，别怪我对他们不客气。”
周、张二位将军忙起身领命。
顾二少这里跟周、张二位说着话，军里的韩将军也到了帅府，见到顾二少后，直接呈上了一份名册。
“这是什么？”周将军问。
韩将军看顾二少点了头，便道：“这几日私自离关的兵卒都在这上头了。”
“有多少人？”张将军忙就问。
韩将军叹口气，道：“有近千人了。”
周、张二位将军都是抽了一口气，望乡关现在坐拥大军几十万，多这一千多号人不多，少这一千多号人不少，可问题是，这些人是逃兵啊！
顾二少把手里的名册狠狠地往身旁茶几上一拍，他快气死了，可这会儿却只能呆在帅府里装孙子。

1157主子，出事了
顾二少让管家放出的消息，不多时就在望乡关里传遍了，当然无可避免地，也传进了正在望乡关一座私宅里，养病的地灵的耳中。
地灵肺部的伤，让他这会儿起卧困难，连喝水都要小心，万一不小心呛咳几声，肺部的疼痛就能要了他的命。
跟着地灵一路从奉京城走到望乡关的伙计，跪在地灵坐着的躺椅旁，道：“小人亲眼看见一个将军带着一队骑兵出了城，往山里去了。”
地灵冷哼了一声，道：“那些山民找死。”
伙计说：“顾星朗不人不鬼的样子，那些山民怎么就不知道害怕？”
“人为财死啊，”地灵念了一句，命这伙计道：“你去城外看着，看见顾星朗了，速回来报我，我去接他。”现在能让顾星朗听话的只有铜铃，地灵不想动弹，却也必须亲自带着铜铃去接顾星朗。
伙计答应了地灵一声，起身飞快地跑走了。
顾星言在这天晚上，收到了自家大哥命顾栋送来的信。顾大少在信里叮嘱顾二少，发现顾星朗的行踪之后，不要再出现在人前，也不要呆在帅府里，找个地方藏身，防着地灵为试星朗，摇铃让星朗来杀兄。
顾星言看了顾大少的信，脑子就一抽一抽地疼，不亲眼看着他小弟过了关城，他怎么能放心？不过杀兄？顾二少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发兵去永生寺，忍这种气，实在是太煎熬。
“我大哥呢？”将信收起，顾二少问送信来的顾栋。
顾栋忙道：“主子去诛日，也要打乡关过，主子命属下先来送信。”
顾二少说：“他什么时到乡关？”
顾栋说：“可能四日之后。”
顾二少坐着想了想，召了军中的几位将军到帅府来，关起来门商议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顾二少就宣称自己要去接护送公主嫁妆去诛日，要打望乡关出关的自家大哥，带着一队亲兵，打马出了乡关南门。
找个藏身地什么的，不如他走啊，他人都不在望乡关了，地灵这老小子还使什么让他家小弟杀兄的贱招？
地灵听手下人来报，顾二少带人离关迎顾大少去了，神情不悦，看来拿顾星言的命，最后再试顾星朗一回的打算落空了。
两日之后，顾二少在官道上迎到了自家大哥，顾大少见面就问：“星朗出关去了？”
顾二少跟自家大哥骑马并排而行了，扭头看看顾大少身后的众人。
顾林几个人很机灵，马上就勒马缓行，跟两位少爷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二少把顾星朗在山里遇见山民，被打断了腿的事，跟自家大哥说了一遍。
顾大少听了后，良久无言。
“我派了老程大哥去山里，”顾星言说：“他到现在也没派人来给我消息，看来星朗是离开了，没跟他碰上。”
“现在出关难吗？”顾大少问。
顾二少说：“还是以前的关卡，星朗都知道的。”
顾大少抬头看了看日头，小声道：“那此时星朗应该出关了。”
“是，”顾二少点头，“他要是被人发现，乡关那里会有消息过来的。哥，地灵那个老家伙，真会让星朗来杀我？”
顾大少说：“我不确定，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顾二少说：“哥你说的对，你在乡关要停留几天吗？”
顾大少摇头，“我直接出关去，事情越快解决，星朗也好，我们兄弟也好，大家就都能解脱了。”
“祖父回京了？”顾二少又问。
“不知道，”顾大少低声道：“我离京之时，没有得到祖父的消息。”
顾二少扭头看看身后，他大哥这一次带着的车队，粗略地数一下，足有百辆之多。
“假的，”顾大少看自家二弟回头看车队，便苦笑道：“圣上说横竖是假的，装几箱钱装装样子就好了。”
“那车上装的是什么？”
“砖头，”顾大少说了两个字。
顾二少……，圣上这是已经穷疯了吗？不送钱，你送点布匹，家具什么的，也是好的吧？有人千里迢迢送砖头的吗？！
顾大少这时看见官道上又一群背着包裹的路人，这些人聚在一起，往望乡关走。
“出关去护佛的人，”顾二少看见这些路人，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低声道：“之前为了让星朗能出关，我没敢封关，等我这次回去，这帮人一个也别想出关去。”
“军中走了多少？”顾大少问。
“一千多了，”顾二少说：“要是拦的话，可能人数会少点。”
“别拦，”顾大少看着顾二少道：“这些人想寻死，你就成全他们。”
“成，”顾二少点头道：“听你的。”
“有为将的人走吗？”往前走了一会儿后，顾大少又问顾二少道。
“这个倒是没有，走了几个校尉，”顾二少说。
顾大少微点一下头，道：“人之常情。”
“什么？”顾二少没听明白。
“已经有了富贵，何必再去重寻一份富贵？”顾大少脸上的笑容无甚温度，换了话题道：“有公主的消息吗？”
“没有，”顾二少马上就道：“我专门问过守关的人，没人看见过公主。”
顾大少叹口气，说：“她入帝宫，哪回是被禁卫军发现的？”
顾二少不吱声了。
“走，”顾大少回头跟顾林几个说了一声。
顾林转身冲身后众人道：“加快行程，我们尽快赶到望乡关。”
一行人在官道上行走的速度，一下子就变得快了起来。
兄弟二人回到望乡关，乡关里一切如常，只是听闻顾家要听真格的封关了，大大小小的商队，都在抓紧时间出关，或者入关。
“星朗出关去了，”走在乡关的街头，顾大少跟顾二少小声说了一句。
顾二少说：“出了关他也是去遭罪的。”
顾大少没在望乡关做片刻的停留，由南门进关，再由北门出关，径直往荒原那头的诛日走去。
离开奉京城快一月之后，景陌一行人回到了诛日的京师九炎城城郊，见路旁有一群人围在一起说话，情绪看着激动，景陌命侍卫长去看一看。
侍卫去了后，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跑了回来，神情惊慌地跟景陌说：“主子，出事了。”

1158专门射杀小姑娘的凶徒
景陌也没说话，只是坐在马上，等着侍卫长接着往下说。
侍卫长看看走在队伍后面的大当家一帮人，小卫正好抬头迎上侍卫长的目光，眉头微微一蹙，小卫催马上前。
侍卫长看小卫往自己这里来了，忙靠近了景陌几步，小声道：“主子，昨日有小姑娘在城门那里被乱箭射死了。”
“什么？”景陌再也没想到侍卫长说出来的话会是这个。
“那姑娘的尸体就在路边放着，”侍卫长看着小卫要到跟前了，说话的语速更快了，跟景陌说：“主子，您去看看吧。”
景陌扭头看一眼小卫，再看看侍卫长，下马就往人群那里走去。侍卫长为什么要怕小卫？这姑娘除了跟玉小小有关，景陌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来。
侍卫长跟在景陌的身后走，听见有脚步声跟在自己的身后，扭头一看，小卫也下了马，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景陌到了人群前，不用侍卫长过来伺候，自己伸手拨开围成圈的人群，挤到了人群的最里面。
人群里，夫妻二人坐在地上，妇人的怀里抱着一个浑身箭伤的小姑娘，看着年纪，身形，景陌的双手蓦地就握成了拳，这姑娘乍一看很像玉小小。
小卫看见这姑娘的尸体，愣怔了一下，马上就开口问周围的人道：“这是怎么回事？”
总有那种乐于回答问题的人，当即就人跟小卫说：“在城门附近的官道上被人射死的。”
好好的人走在官道上，怎么会被乱箭射死？就是强盗抢劫，也不会选在堂堂的京师城下吧？
“凶手是什么人？”小卫冲这位看着像是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很是客气问道。
这中年人摇头叹气道：“听说是一伙蒙面人，射死了人后，就跑了。”
景陌冲侍卫长伸手。
侍卫长忙拿了两锭银子放到景陌的手上。
景陌蹲下身，将银子放到了当父亲的手里，缓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年约三十的男子抬头看景陌，脸上是悲痛之后的木然。
侍卫长道：“你们有什么冤情就尽管道来，我家主，我家大人会为你们作主的。”
听了侍卫长的话，抱着女儿尸体的妇人呼地抬头，景陌一看就是贵公子的模样，让这妇人似乎又看到了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的希望，妇人抱着女儿的尸体，跪在地上跟景陌哭道：“我们只是到京城投亲，人生地不熟，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啊。”
景陌说：“可有去报官？”
“官府说是仇杀，问我们仇人是谁，”男子开口道：“我说没有仇人，官府就将我们赶出了京城。”
“是大理寺？”景陌问。
男子点了点头，低头看一眼女儿的尸体，麻木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不是第一个被射死的小姑娘了，”人群里这时有人高声道。
景陌和小卫几乎是同时扭头看向这人。
侍卫长打量一眼这个中年人，跟景陌道：“看打扮，这人是这一带帮人运货的苦力。”
小卫问这人道：“一共被射死了几个姑娘？”
“具体几个小人不知道，”这人很有眼力劲地跟小卫自称小人，道：“小人亲眼看见了两个，一个在南门，一个在东门。”
“全是这样的姑娘？”小卫指着小姑娘的尸体问。
这人点头道：“身量都差不多，现在京城里，家里有姑娘的人家都不让姑娘出门了，就怕遇上这伙人。”
景陌盯着小姑娘的尸体看，只看正面，这小姑娘身上的箭眼就有十几个，可见当时中箭后，这小姑娘的惨状。
小卫也看这小姑娘的尸体，冷声说了一句：“这凶手是疯了吧？”指望乱箭齐射，就能将他家公主射死？
景陌站起了身，将自己身上戴着的玉佩摘下，递给侍卫长，道：“你带他们去大理寺。”
侍卫长双手接过玉佩，躬身应了一声是。
大当家和二当家这时挤进了人群，一眼看见被妇人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姑娘，两人也都是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大当家手指着小姑娘的尸体问。他没看错吧？在九炎城外，他能看见一具被乱箭射***孩尸体？这他娘的是乱世吗？
小卫冲大当家摇了摇头，道：“不要问了，我们路上说。”
侍卫长跟小姑娘的父母道：“二位随我来吧，这一回大理寺不敢不接你们的案子。”
小姑娘的父母迟疑不安地看着侍卫长。
景陌弯腰拍一下男子的肩膀，轻声道：“去吧，我们会再见面的，不给你家千金一个公道，那我的官位就不用要了。”
男子说：“敢问大人是？”
景陌又将男子的肩膀一拍，转身往人群外走去。
二当家这个时候跟大当家嘀咕：“这姑娘的身形是不是像我家公主？是我看错了？”
大当家说：“我看着也像。”
“走吧，”小卫道。
大当家和二当家跟着小卫走出了人群。
“有一伙人专放箭射杀这样的姑娘，”小卫出了人群，才跟大当家和二当家小声道：“这是一个，九炎城的南城和东城前些天各死了一个。”
“都是这模样的？”大当家忙就问道。
小卫点头。
“这，”大当家瞪目结舌，骂道：“这他娘的是谁要弄死我们公主？”
小卫冷笑道：“看陛下怎么说吧。”
景陌重又上了马，扫了一眼自己的侍卫们，这里面一定有人往九炎城通风报信了，否则的话，玉小小没跟他们一起行路的事，九炎城里的某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小卫三个人走到了景陌的马前。
景陌跟小卫三人低声道：“我们先进城，这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小卫三人这才往后走，到了自己的马前，翻身上了马。
小庄一帮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问小卫道：“怎么了？”
大当家冲马下唾了一口，跟前海盗们道：“进了九炎城，都别歇着，都赶紧去找公主。”
归宁的信不久前送到了景陌的手上，大家伙儿这会儿都知道玉小小已经把玄武的事办完了，凭着玉小小的速度，没人怀疑他们的公主这会儿不在九炎城，只是他们要怎么在偌大的九炎城里找到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