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在院子里再移栽几株花草,趁今日天气爽朗,先松松土。还有边角处生的那些杂草,也该除除了。
陆暮生批了半晌折子,搁了笔想要休息一会儿,朝四周望望却不见晏折秋人影,一路寻出去,只见他和涉江两人正在院子里埋头除草。
“折秋?”陆暮生快步走过去便要将人拉起来,“这种粗活让下人去做便是了,怎么还要你亲自动手?”
“手上脏,别碰。”晏折秋退一步避开了他,语气轻松道,“左右我也无事,全当是活动筋骨了。”
陆暮生还是皱着眉,想将他拉回屋子里。
晏折秋想了想,蹲下身,捡起草叶编了只蚂蚱放到他手心里:“乖,别闹了啊。”
陆暮生瞅着那只蚂蚱半晌说不出话。
最后无奈浅笑,竟也挽了袖子,在晏折秋身旁蹲下同他一起拔起草来。
晏折秋手里动作一顿,正欲开口,却被陆暮生拿话堵了。
“你别说话。”陆暮生扯了一把草叶快速编了一只蜻蜓塞到晏折秋手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也就是想活动活动筋骨。”
——
草还未除尽,却有不速之客到来。
门口迷阵被触动,晏折秋皱了皱眉,觉得近日委实是事多了些。
来人竟是玉妃。
她倒也是可怜,进宫时间不算长,本是个出身低见识浅的,好不容易怀了龙子出了头,还没风光几日便被晏折秋掠了风头,心中不忿,又被有心人撺掇,便要来会会这将陛下的心勾了去的“狐媚子”。然而却没想到这“狐狸精”真是个道行高深的,迷阵一拦,吓得她只以为白日见鬼,惊慌失措又喊又叫,哪还有什么妃子的气度。
陆暮生在院子听着那女人的喊声只觉刺耳,吵得他心烦,正想让人把她带走,却听见那女人口不择言,竟是骂起了晏折秋。
陆暮生霎时便沉了面色。
晏折秋倒是没什么感觉,想着那玉妃毕竟怀了身孕,便让涉江去将人带出来,莫吓出个好歹。
玉妃出了阵面上还是惊魂未定,抬头见了晏折秋张口便骂“妖怪”。
接着便被陆暮生一巴掌扇得退了好几步远,唇角都溢出了血。
“陛……陛下?”玉妃直接被扇得懵了,半晌才意识面前之人究竟是谁,又立时激动起来,“陛下,您快走,他这里好生古怪,他是妖怪!您快走。”
晏折秋在一旁听得笑了出来。
按住了怒气腾腾的陆暮生,他上前几步,引得玉妃哆嗦着退了几步。他便不再动了,只是笑:“你来见我之前都不打听打听,我姓甚名谁么?”
“谁——谁管你叫什么!”玉妃戒备地盯着他,“你别过来!”
晏折秋叹了口气:“你没听说过晏家人么?”
“晏家人”三字一出口,陆暮生心头蓦然一紧,下意识地攥住了晏折秋的手腕。
晏折秋回头看他:“怎么了?”
陆暮生抿紧了唇,死死盯着他,不说话。
“暮生……”晏折秋才刚启了口,便被人扯得几个踉跄,不由自主的跟着往屋内走。那男人面色不知何时已沉得狠了,眉头皱得死紧,攥着他的手用了十成的力道,攥得他生疼。
“泉生,找人把那女人拖走,送到丹凉宫去!”
便是直接打入冷宫的意思了。
身后女人的哭喊陆暮生已经没心思去管,他拽着晏折秋几步进了屋,反身便将人死死压在了门板上。
那双眸子里满是风雨欲来的暗沉,眸光阴鸷,似欲择人而噬。
然而指尖却是颤抖的。
丝丝缕缕泄露着他心底里的慌乱与无措。
他毫无章法地撕咬着晏折秋的唇,直咬得他唇角都溢出了血。
晏折秋皱紧了眉,使力将人推开几分:“暮生!你在闹什么?”
陆暮生又贴过来将他抱紧,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折秋,你想过回晏家么?”
晏折秋终于弄懂他在纠结些什么。他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住男人:“我早就算不得什么晏家人了。”
陆暮生不吭声,只将他抱得越来越紧。
半晌沉默过后,他才问出一句:“会后悔吗?”
晏折秋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微仰着头,神色带了些怀念,眉眼温柔。
“晏家人修仙问道求长生,可从始至终晏折秋求的,不过一个陆暮生。”
他伸指在他眉心敲了敲。
“你说我会后悔吗?”
陆暮生终于勉强算是稍稍松了口气,然而眉间忧色仍是不去。
晏折秋只能继续哄他。
“当初是你把我从云端拽下来的,你忘了?
“我已经回不去了,只能赖着你一辈子了。
“说好了共白头,生同衾死同穴,要过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们很多年前就约好了共白头,百年之后同葬一具棺椁。陆暮生怔怔想着,他在岔路上走了很远,还好,还记得回头,还好,折秋还在。
“折秋……”
“嗯?”
“过去是我荒唐,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好,别走。”
面前的男人哑着嗓子哀求,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惶惑无助,眼眶泛着红,抱着他的手搂得那样紧,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一般。
然而晏折秋只觉无奈又好笑。
“我究竟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了?”
他不过就是问了玉妃一句话,这人究竟是怎么扯出这一堆弯弯绕绕的?
“你没说。”陆暮生皱了皱鼻子,“但是我怕。”
晏折秋算是服了他了;“我看你就是闲得慌,一天到晚净瞎想。去,把院子里剩下的草全给我拔了。”
“哦。”陆暮生红着眼睛应了声,乖乖出去拔草。
走了两步又回头:“折秋,你陪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