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ll★D.◎┇170812【搬文】跟班【灿嘟】

剩下的三个人都愣住了，何梦情和小臻是没想到都暻秀竟然真的这麽不给面子，或者说，竟然真的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拒绝得这麽干脆。而朴灿烈，却是没有想到，都暻秀对他的抗拒，已经这麽深了，深到已经逼得他不愿再去迁就很多人，不论是不喜欢的何梦情，还是那麽在意的小臻。
都暻秀放开了牵著小臻的手，似乎一步也不想再在那里停留，急忙跨到前面去，也不回头，只是嘱咐了几句：“吃开心点啊。”
小臻刚想冲上去拖住都暻秀，却被朴灿烈一下子拦住。
“你干什麽！我不和你们吃了，我要去找都叔叔……”
何梦情也一脸的不解，她刚迈开步子想跑上前把都暻秀拉回来，朴灿烈开口阻止了她：“不要追上去。”
何梦情和小臻都很奇怪：“怎麽了？”
朴灿烈只是一直望著前方都暻秀慢慢变小的背影，皱眉不语。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都暻秀的背影。竟然比想象中的更加瘦小和单薄，而且现在看来，更让人揪心的，是那份无助和脆弱。
小臻还用力的挣扎著，想冲出去拉回都暻秀，朴灿烈叹了口气，却更拉紧了小臻的手，蹲下身子捏了捏他的小脸：“不要追你的都叔叔了，他现在绝对不想看到任何人。”
　恐怕，是又要哭了吧。朴灿烈远远望去现在都暻秀几乎已经看不到的背影，想象著他的泪水，再一次湿了整张脸。
　小臻抬头看了看朴灿烈，懵懵懂懂地，好像有些明白了什麽。朴灿烈揉揉小臻的头，淡淡一笑,一把把他抱起来：“走吧，哥哥带你去吃饭。”
　小臻愣了几秒，然後又恢复了他的恶劣小孩的本性，一脸嫌恶地转过头，很不买账地说：“什麽哥哥，你也是大叔。”
　朴灿烈抱著小臻的手就差点一滑，何梦情在一旁也很不给面子的大声笑了出来。

跟班（四十四）
第四十四章
　　　都暻秀到最後几乎是一路埋著头奔回家的。
“诶？小都？今天终於回来啦？怎麽样？你妈身体还好吧？”
　　　都暻秀刚一进小区门，就遇到对楼的一个大婶，很热心地和他招呼。
　　　都暻秀不敢抬头，只是低低敷衍了几句：“谢谢关心……还行吧。”然後几乎是夺路而逃。到楼道的一路上，还碰到了隔壁刚上高中的小弟弟，差点两个人都摔倒。
　　　大婶一脸疑惑地问走过来的高中生少年：“他怎麽啦？”
　　　那少年嚼著口香糖，耸耸肩：“不知道，不过他好像流了很多汗啊，刚才撞到的时候，感觉他整张脸都湿的。”
　　　“啊？”
　　　正这麽说著，一阵秋风吹过，两个人都不自禁地拉紧了衣服，疑惑地看著消失在楼门里的都暻秀匆忙的背影。
　　　都暻秀一到家，关上门，本来还想撑著走到客厅，但是才迈了两步就往旁边的墙上一滑，然後再也支持不住，就这麽倒下来。他眼前止不住地想到刚才那三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实在太完美了，简直就是幸福的一家人。
　　　都暻秀毫不压抑自己，他放声嚎啕大哭。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了朴灿烈到底哭过多少回，而或许以後，还要再哭多少回。
　　　他只觉得现在他不哭是是不行的，他的胸快要闷死了，他的心快要痛死了，他的眼前，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已经快要膨胀到爆炸了！都暻秀丝丝拽著衣领，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尽管下一秒，就又立刻是濡湿一片。
　　　 他嫉妒，连小臻都被她吸引了。都暻秀一屁股坐到冰冷地上，头甩到墙上。他并不觉得疼，他宁愿自己这一下就昏过去，好让他不要再想到他们。
　　　 他虽然不认为自己可以和朴灿烈有什麽发展的故事，但是这麽一个想法却始终萦绕在他心里。朴灿烈得不到许桓……也许许桓之後……就是我了……
　　　 他一直怀揣著这麽小心翼翼却又可怜兮兮的小小愿望，等著一直看著许桓的那个人，能够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但是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妄想。
他不是朴灿烈的第二顺位。
　　　 都暻秀突然止住泪水，心里蓦地，滑过如此清晰的一句话。他一直以为自己自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期待和妄想，但是他现在才发现，支持著他撑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全是最初那不切实际的自以为是。
　　　 他把朴灿烈想的受伤过重了，他把自己想的顺理成章了。都暻秀仰著脑袋，看著高高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内心冰凉。
　　　“暻秀。”
　　　 都暻秀觉得自己是不是做梦了，好像传来了朴灿烈的声音。
　　　 然後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和门被沈沈关上的响音。
　　　 都暻秀艰难地扭过头，看到朴灿烈站在门口，俯视著他。
　　　 记不清是多少次的，居高临下。
　　　 都暻秀偏转头去，撑著地慢慢站起来：“吃完了？小臻呢？”
　　　 朴灿烈上前一把揽过都暻秀的肩：“……你想让小臻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吗？”
　　　 都暻秀动作一滞，然後转头看著朴灿烈，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嘴角却隐隐有些讽意。
　　　“你觉得我这副样子见不了人吗？”
　　　 朴灿烈不记得都暻秀用这种冷嘲热讽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但是他不在意，他知道这些话的背後，一点一滴，全是他给的伤。
　　　“……暻秀……”朴灿烈似乎是想转移话题。都暻秀却不依不饶，他干笑了两声，打量著朴灿烈：“怎麽不想想以前那麽多年在酒吧喝到毫无形象的你自己呢？”
　　　都暻秀提高声调，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如果他不能表现得更理直气壮一点，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就会落下泪来然後抱住朴灿烈请求他不要离开。
　　　他一直觉得骨气和气节这样的东西是他所没有的，可是，总有那麽一些人，你不愿意在他们面前哭泣和软弱。
　　　朴灿烈按住都暻秀拉住他臂膀的手，凑近他的脸，拂过他的背，语气轻柔：“暻秀，你在抖什麽。”
　　　都暻秀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颤抖的厉害，甚至连牙齿都发出了“格格”的碰响。都暻秀埋下头，用力推开朴灿烈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客厅走去。
　　　都暻秀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拿过一个抱枕盖在脸上，不再去管门口的朴灿烈。他听到朴灿烈的脚步声慢慢走近，然後在一旁坐下。但是，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只剩下这样诡异和长久的静默。
　　 “……朴灿烈──”因为抱枕的缘故，都暻秀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似的，无力而飘渺。朴灿烈静静等著都暻秀的话，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下文。
　　　而事实上，此时此刻的都暻秀死死咬著嘴唇，甚至已经可以闻到血丝的味道。抱枕的另一面，已经开始殷红。
　　　朴灿烈不想刺激都暻秀，便也只是静静等待著。
　　　这个时候，时间和空间都显得极其的宏广。一个绵长的令人恐惧，一个辽远的让人心伤。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可是朴灿烈一瞥左边那面斑驳的灰墙，上面的挂锺显示著，只仅仅过了三分锺。
　　

都暻秀抬手把抱枕拿开，随意地扔在身后，慢慢坐起来看著朴灿烈。
　　　朴灿烈以为会看见都暻秀濡湿的眼，但是他错了，都暻秀的脸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苍白，只不过嘴唇有些破皮，显得殷红。这倒是让都暻秀平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都暻秀轻轻笑了笑：“你干嘛一副吃惊的样子，以为我还在哭吗。”
　　　朴灿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他宁愿看到一个泪流满面的都暻秀，也不愿意看到眼前这个强颜装笑的都暻秀。
　　 “朴灿烈。”
　　　都暻秀缓缓开口，语气竟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有点像那种准备给心仪很久的男生告白的，中学女生的羞涩温婉。
　　　 都暻秀的眼睛里，全是浓浓的情意和痴迷，仿佛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勾走了心神，他艰涩地吞咽了一口，笑意却扩大得近乎虚幻。
　　　“我喜欢你。”
　　　 这并不是一句有新意的话，朴灿烈已经听都暻秀说过很多次，不管是冷静的，还是歇斯底里毫无办法的，却都没有办法和眼前的这一幕更能让他心神动荡。朴灿烈觉得自己有点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他明明不吃惊也不怀疑，却依旧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出来，什麽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他还是被都暻秀震撼了。都暻秀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完完全全放弃了挣扎，和以前那样纠缠著却又不敢承认不愿放手的矛盾样子，完全不同。
　　　 朴灿烈懂的。放弃了挣扎，就是放弃了一直追寻的两情相悦，而终於决定放弃自我放纵生命，去不求回报地爱一个人，等一个梦。
　　　 都暻秀不理会朴灿烈的沈默，他继续低声说著：“我终於想通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不管你喜欢的是谁，不管你会不会喜欢我，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这样去喜欢其他人了。没有办法……再去像喜欢你这样，喜欢另外一个人。”
　　　“你可以继续喜欢许桓，可以和何梦情结婚，可以和很多很多人在一起……但是，你都阻止不了我喜欢你。”
　　　“我好笨啊，居然刚刚才想到这麽简单的道理。”
　　　“这样想就会觉得没关系了，甚至会觉得很开心。”
　　　 都暻秀眨眨眼睛，眼眶里似乎闪过盈盈亮光，他努力地睁大眼，带著不变的笑意看向朴灿烈，似乎是想努力证明自己的决心和坚定。
　　　“我这样的人居然可以遇见你，认识你，嗯……算是朋……”都暻秀说到这里，停了一会，似乎觉得不妥，然后改口换了一个说法，“算是熟人吧，我觉得自己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我真是不应该再抱怨什麽，我知道很多人想接近你都还不行呢。”
　　　“我太贪心了，你一定这麽觉得吧。”
　　　“对不起，以后不会再造成你的困扰了。”
　　　“我们以后……”都暻秀扬起大大的笑容，“还能做这样的……熟人吗？”
朴灿烈没有丝毫表情，久久地坐在那里，看著都暻秀越来越维持不下去的夸张笑容。
　　　 都暻秀觉得自己的笑容快撑不住了，他倒抽一口气，努力把酸涨的液体逼回眼底。
　　　“……对……对不起……这样也……不行吗……”
　　　“你**啊！笑的那麽那看还不如哭呢！”朴灿烈突然猛地冲过来，把都暻秀一下子扑倒在沙发上。朴灿烈撑著两边，俯视著都暻秀，刚刚一脸如冰的表情，现在却是离奇的愤怒。
　　　“你刚才到底在说什麽？你真的明白吗？”朴灿烈简直是气急败坏，心里刀割一样的钝痛却越来越清晰。
　　　“你这是想单方面地和我签卖身契？如果我一辈子都不回头看你一眼，难道你真的准备这麽过一辈子？你以为这样很简单吗？”
　　　“是很简单。”
　　　 都暻秀轻轻吐出的四个字让朴灿烈愣住，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下方眉眼依旧的都暻秀，神色未变，语气未变：“可以喜欢你，可以见到你，就不难。”
　　　 都暻秀突然伸手抚上朴灿烈的脸，颤抖的手，连带著声音也有些不平：“我最怕的就是……生命里再也没有你……唔”
　　　 朴灿烈一下子俯下身子吻住了都暻秀的唇。
　　　 他不想再听下去，更不忍心，看著都暻秀再讲下去。
　　　 这个笨蛋，这个傻瓜。朴灿烈揉了揉都暻秀柔软的发，加深这个吻。他以为自己演的很好吗，他以为自己说的很好吗，他以为自己装的真的天衣无缝，真的心满意足，真的毫无奢求了吗？
　　　 朴灿烈看到的，却全是深深伤痕里，最后挤出来的自欺欺人。连他都看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暻秀是怎样演到最后那一步的。
　　　 有很多人都喜欢他，但是，从没有一个人，像都暻秀这样，喜欢到让他没有办法去拒绝和伤害。甚至看到他的伤害，连自己，都隐隐有些受伤。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都暻秀缓缓抬手勾上了朴灿烈的脖子，眼神真切，却闪著脆弱的乞求。
　　　“我可以给你，什麽都可以。”
　　　

都暻秀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样毫无尊严，毫无羞耻的话。他曾经那麽鄙夷那些为了所谓的爱情而放弃自尊的人，而现在，他就这样心甘情愿地摇尾乞怜。他知道朴灿烈不会压抑欲望，但是他不想让朴灿烈去和其他人。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就会忍不住发疯。可是每一次这样之後他，他又会疯狂地鄙视自己，抚摸身後的那道伤疤，他问自己，你又有什麽资格让朴灿烈为你这麽做？你不也是个肮脏的东西吗。
　　　 他知道，自己可以给朴灿烈的，很多很多人，都可以给。
　　　 比他的更干净。
　　　 朴灿烈听到都暻秀的话，先是一怔，然後露出一个近乎苦笑的笑容，他侧身坐到一旁，看著都暻秀带著乞求，卑微到讨好，期待到恐惧的笑容。
　　　“暻秀，你让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我好像，已经很在乎你了。”

跟班（四十五）
第四十五章
　　　 何梦情和小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著，朴灿烈明明说过一会儿就来带他们去都暻秀的家，结果到现在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小臻，好吃吗？”何梦情在牵著小臻把这条商业街走到第二十遍来回的时候，终於撑不下去了，她随意做到小广场前的石栏上， 和小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
　　　“啊？哦……还行吧。”小臻也是一副闷闷的样子，不过还是乖乖坐到她旁边。
　　　 何梦情拍拍他的小脑袋，知道他是等的不耐烦了，刚刚明明被馋的不得了，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
　　　“哎……”小臻撑著自己的小下巴，一脸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不要急，应该马上就来了吧。”何梦情虽然自己也很著急，但她不想让小臻被她影响到情绪，所以只能硬著头皮敷衍两句。
　　　“不是这个问题拉啊……”小臻斜眼看了何梦情一眼，然后挫败地揉揉头发，“我看走眼了啊……”
　　 “啊？”何梦情一脸迷惑，完全听不懂眼前这个小孩子到底在说什麽，一脸深沈。
　　　小臻撇撇嘴：“……我本来以为都暻秀喜欢的是你啊。”
　　　何梦情后脑勺滑过几条黑线，差点跌坐下去……
　　　但是很快，何梦情就像发现了什麽似的，长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的意思是……”
　　 小臻习惯性地给何梦情了一个白眼：“这你都还看不出来吗……”
　　 何梦情眼珠子转了转，把刚才朴灿烈和都暻秀别扭的谈话姿态在脑子里全部重过了一遍，惊得哑口无言，隔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了句：“……都暻秀喜欢朴灿烈？”
　　 小臻一副鄙视的样子：“连我个六岁的小孩子都察觉到了……你一个成年人居然还看不出来……真是……啧啧……”
　　 何梦情被堵的无力反驳。她对自己的粗神经也很没辙。
“……好吧，算我笨好了。不过……还真是让人吓一跳啊。”
“对啊……”小臻有气无力地答应著。
“没想到都暻秀竟然是个同性恋……”
“没想到朴灿烈竟然是个同性恋……”
两个人异口同声，不过小臻说的是他的都叔叔，何梦情说的是她现在所谓的婚约者。
何梦情愣了一秒，然后一脸吃惊：“喂……你的家庭教育是不是有问题啊，这麽小都知道同性恋这个专有名词了？”
“切……我知道的可多了。”小臻不服气，但是这麽气呼呼的样子，倒是更可爱了，“喂，你不是要和那个朴灿烈结婚的吗？你都不伤心啊？”
“……你看我像伤心的样子吗？”何梦情拍拍身上的灰，“我和朴灿烈这两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订婚的事情，结果今天就莫名其妙被告知有了个婚约者……”
小臻了解似的点点头：“……哦，我知道，黑道电影里都是这麽演的。”突然他又担心地皱皱眉，迟疑地开口，“……不过这种事情最后好像都会变成假戏真做诶……”
何梦情站来气弯腰捏住小臻的脸，笑著：“你这个小孩语文不错嘛，知道这麽多成语哦。”
小臻努力地挣脱著，口词不清：“本来就是啊……很多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吗，本来莫名其妙去相亲的男女最后就真的成一对了啊……”
何梦情停了手，她认真地看了小臻一眼，然后呵呵笑出声：“看不出来你这麽关心的你的都叔叔嘛……怎麽，害怕我抢走了朴灿烈，然后让你的都叔叔伤心吗？”
小臻明显被人猜中了心事，把头扭到一边，不回答。
　 “放心吧。你看朴灿烈那个**，把我们扔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去找你的都叔叔，而且还去了那麽久……就从这点看来，朴灿烈对都暻秀不会是没有感情的。”
　“……好吧，我勉强相信。”小臻皱著眉头，一脸苦恼，嘴里很欠扁地说出这麽一句话。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朴灿烈终於开著车来了。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可都要上警察局了。”何梦情敲著车沿抱怨著，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小臻，吃的好吗？”都暻秀从副座上下来，弯下身子，拉著小臻的手。
“嗯，好吃。”小臻乖乖地回答。
何梦情在这边一脸无语。
不是没有原因的。小臻是个很敏锐的小孩子，他注意到都暻秀的眼圈红肿的。
“好。”都暻秀轻轻笑了。小臻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个笑容依然很美，可是，就是和昨天看到的有些不一样了。明明那麽明媚，却隐隐藏著哀伤。
都暻秀站起来，拉过小臻的手，回头朝驾驶座的朴灿烈点点头：“谢谢你了，我自己带小臻回去就可以了，你送何小姐回去吧。”
何梦情当然是想撮合朴灿烈和都暻秀的，可惜他还没得及摆手，就听见朴灿烈淡淡回了一个好字。都暻秀也毫无眷恋地拉著小臻走了。
何梦情本想上前把都暻秀拉上来，朴灿烈却敲敲车窗，示意她进来。
何梦情两头看看，觉得这两个人怎麽看怎麽都在互相伤害的样子……一个背影看起来那麽孤单无助凄凉悲伤，一个在车厢里却又显得忧郁伤神满脸惆怅……
算了，感情的事情，她自己都还没有过直接经验呢，还是别掺和别人的事好了。况且，还是她根本不曾接触过的同性恋。
何梦情开门坐了进去。

她不说话，朴灿烈也不说话。朴灿烈也不急著开车，静静坐了一会，又慢悠悠地掏出一支烟，轻轻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轮烟圈，靠著窗户，默默看著窗外。
等这只烟差不多抽到底的时候，何梦情探过身子按了按喇叭。
　“好了好了，回神了，再抽就是烟屁股了。”
　朴灿烈叼著烟回头，摆摆手示意何梦情不要闹。
　 我靠！何梦情心里直骂。这朴灿烈是在这里扮忧郁型男吗？敢情还上瘾了？不过，不得不承认，朴灿烈确实太帅了。
　 这个侧脸，简直就是完美的。
　 何梦情心里叹了口气，她似乎有些理解都暻秀了。
　 朴灿烈抽到最後一口，把烟蒂往外随便一扔，靠回椅子上。
　“……你心情不好干嘛呀破坏环境啊。”
　“送你回哪里？那辆机车我到时候叫人开走，如果你不方便来拿那我叫人帮你保管吧。”朴灿烈不理会何梦情的话，自说自的。
　 何梦情压下朴灿烈就要发动的手：“你不是喜欢著都暻秀吗，我们赶紧把订婚这事和家里说清楚吧，免得以後麻烦更大。”
　 朴灿烈有些诧异，他回头看何梦情，一副认真的模样。他眉眼一动，轻轻笑了笑：“没看出来你还挺敏感的。”
　 何梦情有些惭愧……好吧，其实这事那个六岁的小鬼看出来的……
　“你答应……”
　“不过你猜错了。”朴灿烈又恢复了刚才疏淡的神色，坐正了身子，“我并没有喜欢都暻秀。”
　“啊？”何梦情有些吃惊，不仅是为这个回答，更是为朴灿烈回答的那麽坚决和肯定。
　“我不喜欢都暻秀。”朴灿烈又重复了一遍。
　 何梦情皱著眉头。这个朴灿烈在搞什麽。
　朴灿烈说道这里也有些苦恼的样子，不过很快又舒展了眉头：“暻秀算是我一个……很特别的……朋友，但是我并不……”
　“行了行了，你到底在试图掩饰些什麽啊。”朴灿烈话还没说完，何梦情就打断了朴灿烈自己都快说不下去的蹩脚理论。
　“怎麽？”朴灿烈的脸上大概是第一次出现疑惑这样的神色。
　何梦情揉揉眼角，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虽然我没喜欢过人，但是也没那麽傻，如果你对都暻秀没有一点点感觉的话，那你刚才那副忧郁的模样是在装给谁看呢？你别不承认了，你对都暻秀……”
　“你觉得一个人能同时对两个人产生爱情吗？”朴灿烈突然打断何梦情的话，这样问到。
　“嗯？什麽？”何梦情说的正ｈｉｇｈ，没留意朴灿烈的问题。朴灿烈重复了一遍，何梦情却还是只能傻在原地，她不知道朴灿烈为什麽会提这个问题，当然更主要的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这个问题。
迟疑了一会，何梦情有些吞吐地说：“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吧……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感觉的话……那麽其中有一个肯定不是真爱吧……”
朴灿烈听了，微微点点头，思考了一会，然後轻笑：“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已经喜欢了十年。”朴灿烈的声音波澜不惊，何梦情却听得胆战心惊。
　“是……”她支支吾吾地问。
朴灿烈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不是都暻秀。”
　“啊……”何梦情只能这样张大嘴巴，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感叹。
　“但是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女人。”
　“你刚才说的忧郁，这十年来，我已经不知道为他演了多少遍。当然，每一次，都比刚才要重的多。”
　“我承认，我对暻秀有一种可惜，甚至是心疼。这算不算爱情？”
　“好吧，如果这个算，那麽，如你所说，这其中有一个必定不是真的。”
　何梦情突然觉得心里发慌。
　朴灿烈直直盯著何梦情的眼：“那麽你说，我对谁的爱情，才是真的呢？是执著了十年的那个？还是……”
　朴灿烈没有说下去。因为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定义都暻秀。应该是什麽呢。
　是陪著他执著了十年的那个傻子都暻秀。
　还是为了他浪费了十年的那个疯子都暻秀。
　是努力不想再和他纠缠想力斩情思的都暻秀。
　还是又哭著求他不要离开只求单恋的都暻秀。
　这样想著，那样的心疼就又出现了。朴灿烈其实没有说的很明白，他是心疼暻秀，可是这心疼，又似乎隐隐带著不平常的伤痛和难舍。
　可是，即使如此，朴灿烈依然维持著完美的凉薄微笑，看著眼前怔住的何梦情。
　何梦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她想不到朴灿烈这样的人竟然还有追不到的人，而且竟然让他迷恋和执著了十年之久。既然如此的话，那麽，必然就是真爱了吧。
　“算了，不要想了，这本来和你无关。”
　一句和你无关让何梦情差点没呕死，那她在这里说了这麽久到底是为了什麽啊！
　朴灿烈发动了车子，看著窗外後退得越来越迅速的人和景，朴灿烈想到在都暻秀的家里时，他最後的话。
　不管你和谁相爱，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
　真是，傻得没药可医。

跟班（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朴灿烈一把合过手机扔在桌上，眉头紧皱，脸色阴沈。他抓起旁边的报纸，看到他和何梦情的合照，恨不得想撕碎它。
　　　　吴世勋在对面悠闲地拿起一片面包嚼著：“喂喂，别制造垃圾啊，这是我家。”
　　　　朴灿烈横了吴世勋一眼：“如果这上面是鹿晗你恐怕比我现在还愤怒吧！”
　　　　吴世勋顾不上嘴里的面包，忍不住笑：“你太看得起他了，要是他能高攀上何梦情这样的女人，那我绝对什麽都不说，拱手出让。”说完，吴世勋还做出了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显得很是宽宏大度。
　　　　朴灿烈很鄙视地看著吴世勋：“你说的轻巧而已。”
　　　　吴世勋也收敛了笑容：“的确，我是说的轻巧。如果，这上面的男人是鹿晗的话，不管怎麽样，我绝对会把他抢回来的。”
　　　　朴灿烈先愣了一下，然后斜著眼，略带轻笑：“没想到你也会有这麽一天。”
　　　 “恩？怎麽一天？”
　　　　朴灿烈躺到客厅的沙发上，直直看著天花板：“没想到……你也会为了一个人这麽激动，还是为了鹿晗。”
　　　　吴世勋走过来，站到朴灿烈身边，俯视著朴灿烈：“我知道你因为都暻秀的缘故不喜欢他……不过，朴灿烈，你真的明白自己因为都暻秀而讨厌鹿晗的原因了吗？”
　　　　朴灿烈挑著眉看吴世勋：“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到底清不清楚，你对都暻秀的感觉？”
　　　　朴灿烈沈默了一会，然后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有些暴躁地挠著头，在客厅里来回踱著步：“为什麽你总是问我这样的问题？你想让我说我对都暻秀是喜欢吗？是爱吗？你想让我说我担心暻秀看到这个新闻会吃醋？会伤心？会难过？甚至会出事？那好，我也问你，你为什麽总是觉得我对暻秀有这种心思？”朴灿烈几乎是一口气吼完上面一段话，然后直直盯著吴世勋看，“我究竟做了什麽让你觉得我对都暻秀有这种心思？”
　　　　吴世勋笑了笑，走上前拍拍朴灿烈的肩：“你究竟做了什麽？呵呵，就是你现在正在做的这个事，正在说的这些话啊。”
　　　　朴灿烈呆在原地。
　　　　吴世勋擦著朴灿烈的肩走远，声音远远飘来：“没想到你也会为一个人这麽激动啊……也许我该加一句，除了许桓。”
　　　　朴灿烈在原地沈默地站了一会，然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吴世勋住的这个地方是在市中心最繁华路段的高级公寓，第59层。这麽俯瞰下去，整个城市尽收眼底。这对朴灿烈来说其实是很平常的感受，他一直都轻而易举地站在顶端，俯视著他脚下渺如尘埃的人群。同样高度的另一座山峰上，曾经有他追逐的一个身影，但是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他开始慢慢看清，脚下有一个人的身影。而且，那个身影似乎在往越来越清晰和不可忽视的方向发展。
　　　 “话说这照片照的还真是好……就单从外表看的话啊，你和何梦情还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啊……”吴世勋拿起差点被朴灿烈毁尸灭迹的报纸，一边看一边感叹。
　　　　“如果我知道这个照片会拿来弄这种新闻，我怎麽可能会照。”朴灿烈头痛地扶额。
　　　　“是老爷子弄的？”
　　　　“除了他还有谁，啊，或许还有他何梦情的老爸吧。”
　　　　“何凌泽？”
　　　　“恩。”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家如果真联姻的话，那……”
　　　　“这都什麽年代了，如果朴天还有点脑子的话就会知道靠联姻换取的利益几乎等於零！”朴灿烈不知道是不满这桩**控的政治婚姻还是不满他老爸的幼稚，脸色阴沈的像块滴出水来，“这个社会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何凌泽和朴天脑子都进水了吧，竟然妄想靠这麽薄弱的婚姻关系来拉拢两家的利益牵连，真是小说看多了！有弄这报纸的闲工夫还不如多扩充下自己的实力。”
　　　　　 话语里朴灿烈的的确确是满腔的怒气，但是却并显得暴躁。他像一个真正的君王，冷静睿智，却也老谋深算。吴世勋知道，朴灿烈是看透了的，何家和朴家之所以要联姻，是为了捆绑彼此的利益共同区，达成一定程度的垄断，既挤压想上冒的企业和黑帮，更要往世界方向迈进。当然，彼此之间的冲突虽然不大，但还是有的，而且，恐怕会越来越大。因此朴灿烈才会说，朴天不如一门心思扩充利益，何家本来就是黑帮大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知道使了多少奸计，布了多少暗招，现在就凭一张婚姻证明就想套住它？痴心妄想！如果其中一家的实力哪怕弱下去一点点，管你是不是有婚姻关系，一样立马吞灭。黑帮夺权之残酷，不亚於古代皇位争夺，连父子兄弟都可以杀，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夫妻？说到底，这个冷硬的社会，最终看的，还是背后的拳头，硬不硬。
　　　　　 “……不要小看你爸，也许他是有其他打算的……”
　　　　　　朴灿烈耸耸肩：“谁知道呢。希望吧。”
　　　　　 “你和何梦情有过接触吗？”
　　　　　　朴灿烈立马回忆起了在虚幻婚礼上的那一次，皱皱眉：“还好，不算多。”
　

朴灿烈立马回忆起了在虚幻婚礼上的那一次，皱皱眉：“还好，不算多。”
　　　　　 “也许你该去见见。也许何梦情不是那种听话的乖乖女呢？说不定他也不同意他父亲的决定呢。”
　　　　　　会吗？朴灿烈拿起报纸看何梦情，心里怀疑。
　　　　　 “哦对了，都暻秀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吴世勋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恩。昨天打的时候没人接，刚才打的时候是关机。”
　　　　　　吴世勋想了想：“……他恐怕是看到这个消息了吧。这报纸还算很有名的，销量也不错。”
　　　　　　朴灿烈嫌恶地拿起那张报纸：“暻秀应该不会留意这种花边新闻的报纸吧。”
　　　　　　吴世勋叹了口气：“你总是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但是对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却又迟迟给不出一个确定答案。朴灿烈，说真的，这样挺过分的。”
　　　　　　“……我给过的，是他自己不甘心，不放手而已。”
　　　　　　 吴世勋瞅了朴灿烈一眼，突然冷笑：“给了？你那也算给了？是是是，你给过了。你每次都和他说你喜欢许桓，但是每次在许桓那里受了伤又回头找都暻秀喝酒发牢骚？”
　　　　　　 朴灿烈被吴世勋堵得说不上话来。
　　　　　　 两个人沈默了很久，吴世勋突然笑了。
　　　　　　“你看，我就知道，你对都暻秀不是没有感情的。”
　　　　　　“什麽意思？”
　　　　　　“难道你没有更恶劣地玩弄过别人吗？在美国的时候，多少男男女女为你伤透了心，也没见你有丝毫的愧色。怎麽现在，因为都暻秀我说了说你，你就答不上话了？你老实说，刚才你心里，有没有一点不安和愧疚？”
　　　　　　 朴灿烈的脸色变得不善：“世勋，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试探我。”
　　　　　　 吴世勋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姿势，笑的却很欢：“好好好，是我错了，不过……你好好想想。”
　　　　　　　朴灿烈抿紧唇。虽然不想在吴世勋面前承认，但是刚才心里的难受，是不能忽视的。
　　　　　　 “……我走了。”朴灿烈又坐了会，拿起一片面包叼在嘴里，朝外走去。
　　　　　　 “生气啦？”吴世勋在他身後叫。
　　　　　　 “你的小情人不是要来吗，我还是走好了。”
　　　　　　　吴世勋笑的开心，嘴巴却不饶人：“没事的朴灿烈，我长你六岁呢，怎麽著比你先成家也不为过啊！”
　　　　　　 “有空说这个，我劝你你还不如管好他，让他不要再去骚扰暻秀比较好。”
　　　　　　　然後是砰地关门声。
　　　　　　　吴世勋有些无奈。算了，这也算是对朴灿烈的报应了，谁让他曾经伤了那麽多人的心呢，现在让他晚点明白也不算什麽……呃……不过，这恐怕就要伤伤暻秀的心了。

跟班（四十六）
第四十六章
　都暻秀开了家门，弯腰从鞋柜里给小臻找了一双拖鞋：“这是以前旧的，明天我去给你买双新的。”都暻秀起身扯了一张纸擦了擦，然後蹲下来想给小臻换上。
　小臻看著都暻秀这副样子，有点难受。
　他三下五除二脱了鞋蹲下来一把抢过都暻秀手中的拖鞋然後穿上，满口气的不耐烦：“你别把我当三四岁的小孩子啊。”
都暻秀笑著：“你本来也是小孩子啊。”
　小臻站起来走近客厅，环视都暻秀的房子：“跟我家那房子差别也不大嘛。”
　都暻秀走过来给小臻倒了一杯水：“怎麽？这样不好吗？很快就能习惯了啊。”
　小臻抿著嘴不说话。
　都暻秀叹口气，还是明白的。不管怎麽说，S城是个大城市，小臻再怎麽心理成熟，也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在来之前肯定幻想过，以为能住到电视里那样的大公寓吧。
　谁知道，竟然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连一百平米都不到的房子呢。
　这样想的时候，都暻秀正端著自己的杯子喝水，愣愣呛了一口，有些就剧烈地咳起来。
　小臻本来给了他一个白眼，都暻秀为了不要太丢脸也一直隐忍著咳意，不过，这样做的後果是，整张脸被憋得通红，像是快咳死了似的。
　小臻的鄙视神情终於转成担心，他小跑过去拍拍都暻秀的後背，不过口气还是一腔埋怨：“你这人还说我是小孩子……你连喝水都做不好呢。”
　都暻秀觉得自己稍微好点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只是觉得自己窝囊。照理说，他也算是本城人，有当地户口，读了个虽然不是名牌但也是重点的大学，出来後在一家还算有点资历的中型企业工作了七八年，但是现在，依然这麽落魄，事业爱情样样都没有，就连这房子的贷款都还没还清呢。
　都暻秀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同学会上遇见的那些老朋友，然後，想起许桓，最後，想起朴灿烈。然後，所有的过去和回忆，都成了那个人的独角戏。
　总还是避不开那个人。他的世界就像一个无止境的循环，朴灿烈从他渴望已久的那个终点，逆流而上，溯流而返，一路浩浩荡荡，最终又绵延到伤情的开端。
　这样突然的认知，让都暻秀一个不小心被狠狠呛了一口。
　不过还好，现在他也不是一个人了，小臻这孩子陪著他，至少以後不会再那麽孤单了吧。
“你吃饭了吗？”小臻问都暻秀。
“还没。”都暻秀其实不怎麽饿，上班经常有临时加班的经历，都暻秀扛了许多次，导致现在胃都饿得微微萎缩了，胃功能也有些退化。
　想当年高三可是这样熬了半学期啊，果然，人老了，身子骨也不能和年轻的时候比了。
“今天累了吧，好好休息下。明天我去帮你安排学校，你自己也做点准备？”都暻秀拉著小臻做到沙发上，“上个幼儿园吧？嗯……学前班上过吗？”
　对於学前班这个东西，都暻秀不是很确定，毕竟现在很多父母都不会送孩子读那个了，当年他们读书的时候，好像还是硬性要求。
“学前班？那有什麽好读的，简直浪费时间。”小臻撇过脸，一脸的看不起。
　都暻秀哑然失笑，他问的有些小心翼翼：“那……这样直接去上小学会不会不适应啊？要不要都叔叔陪你一天？”
　小臻急忙转过脸来一幅震惊到惊悚的样子：“你还真把我想成小孩子啦？多丢脸啊……居然还要大人陪著上小学！”
　都暻秀吃了一鼻子灰，他有些讪讪地想，这年头的小孩子都这样跩了吗。不过，都暻秀没敢说的是，当年他可是有严重的上学综合症啊，最怕上学了……第一次上小学的时候，拉著爸爸妈妈的手就是不放开，直到老师都要开始讲课了，他才战战兢兢走进去坐到最角落的位子上……所以都暻秀理所当然觉得那实在是人生路上很重要的一步……几乎算是人生的第一步转变啊……小臻这个孩子还真是……
　都暻秀模模糊糊地想，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居然生出这麽个小孩，不过，不知道小臻的存在，也算那个人可惜了。
　都暻秀点点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那明天我就帮你联系。”
　都暻秀的家里还有一个空著的小客房，收拾收拾下还是可以住人的。不过让都暻秀郁闷的是，当他第三次去小臻的房间看小臻是否盖好被子的时候，小臻一个枕头飞过来：“你是不是得了焦虑症啦，还是把我当成养儿子的训练品啊……”
“好好好，我再也不来了，你要盖好被子……哎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睡吧……”
　好吧，这回是被子都要飞过来了，都暻秀碰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小臻躺回床上，虽然嘴上和脸上凶巴巴的，不过看著漆黑天花板，他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已经很有没有过这样家庭的温暖了。
　即使他的都叔叔喜欢个男人，又有什麽关系呢。对於他这样一个小孩子而言，都暻秀比很多很多的人，都要好上，很多很多倍。
　甚至是他的妈妈。
　小臻明明决定要不要哭的，但是一个人在安静的夜里，还是忍不住地流泪了。他果然还是一个小孩子，即使妈妈对他怎样不好，那毕竟是他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都暻秀站在门外，拿著薄被子，听见里边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叹了口气，又转身回了去。

从今天起，他都暻秀就是小臻的亲人。
“小臻，叔叔要上班了，记得叔叔的话吗？不管遇到什麽人都千万不要开门哦，知道了吗？想看电视自己看，不过还是多学习会儿比较好吧……早饭和午饭我都放冰箱里了，待会拿微波炉热热就好，昨天教了你的，应该会用了，不过还是要小心……啊对了……”
　小臻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很是不耐烦：“我说你快要迟到了吧。快点走吧，罗嗦……”
　都暻秀无奈地看看表：“好吧好吧，那你小心。”
　都暻秀知道小臻为什麽不愿起床，恐怕是因为盯著两个红肿的大眼睛吧，都暻秀也不戳破，事实上，他自己，昨天也丢人的不行。
　都暻秀挤上拥挤的早班公车，虽然这样已经过了很多年，但他还是不习惯。何况他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太舒服，整个人昏昏沈沈的，胃也隐隐作痛。看来待会又要吃止痛药了。
　到上班的地方大概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而今天，都暻秀觉得这半个小时显得异常的漫长。等他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都要吐了，虽然早上也只是吃了两片吐司。
　都暻秀好不容易挤下车，扶著街边的路灯站了一会，然後才向前面几十米开外的写字楼走去。他们公司是在三十七楼，在这栋楼里，这只能算个小公司。
　都暻秀扶著墙慢慢走进电梯，按下数字，他便靠在墙边，按著胃，轻轻喘气。都暻秀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因为他觉得不仅胃部的疼痛在逐渐升级，连眼前也有些模糊了。
“！当！”
　电梯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然後是突然落坠的撞击感，都暻秀觉得背部被震得一阵发麻，眨眨眼睛，发现电梯里是一片漆黑。
　都暻秀苦笑。看来这电梯不满意自己没有个黄金假期啊，这回也要罢工休假了……

跟班（四十七）
第四十七章
　都暻秀靠著墙，半仰起头，手紧紧按住胃部。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毫不意外地看到表示信号的那一串符号闪烁著是让人绝望的渺茫。
　都暻秀拿起电梯门左边墙壁上的求救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又从胃底升腾起来的，愈来愈强的疼痛感，慢慢把电话放到耳边，却在几秒之後，眼神一愣，然後又苦笑著把电话挂回原处。
　电话里，竟是一片令人压抑的空寂。连嘟嘟的忙音都销声匿迹。
　都暻秀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倒霉成这个样子。
“呃……”都暻秀低低叫了一声，他觉得胃里好像是有一千柄刀刃在绞，让他疼的真想现在就直接向对面的那堵墙撞上去。即使是昏死也比现在好。
　 开始觉得有些撑不住的时候，都暻秀靠著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头深深埋进膝盖，大口喘气。裤子膝盖处的地方几乎都快被他抓破了。
　 都暻秀觉得头重脚轻，他虚著眼往左边瞟了一眼，看到那面占了整整一壁的大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觉得有些恍惚。镜中的那个苍白入鬼的家夥，原来就是自己吗。
都暻秀一直坐这台电梯，当然知道那面镜子，只不过，他很少，几乎是从来没有主动认真地照过那面镜子，就是在家里，也很少这麽细细看过镜中的自己。他曾以为是不必要，他是一个男人，哪里需要像女人一样，逢镜子必照呢。况且，他有自知之明，再怎麽照，自己也就是那副样子而已。
　然而现在，他有些怀疑了。他已经不是所谓的那副样子了。在他自以为不会变的这些岁岁年年里，很多东西，就这样默默无声地从他的生命里流过来，又流过去了。
　可是他竟然没有发觉。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老，却不想，已经沧桑憔悴到这般地步。镜子里，那个眉头紧锁，满脸冷汗，睁著无神的眼睛，微微张著干涸的嘴唇，一脸不可置信的男人的脸，竟然就是他。
　都暻秀腾出手扯扯自己脸上的肉，镜子里，立刻显出的是一个变皱畸形的脸。胃部的剧痛突然急剧上窜，从胃底簌簌簌地，一下子就跃到胸腔的左边，又闷又痛，又扯又捻。
　原来，他还是很在意这些东西的，所谓的容貌，所谓的外表。都暻秀扶著墙又半站了起来，活动活动酸麻的腿脚，微微侧身，不敢再看对面镜子里自己的脸。
　如果，如果。都暻秀在席卷的疼痛里，出神地想，如果许桓是背後镜子里的那张脸，那麽，朴灿烈，你还会，还会喜欢他吗。
　都暻秀终於在心底理清楚这样一个逻辑关系。这才是，他关心外表的初因，这才是，让他对外表竟也渐渐执著的心念。
“……嗯……”都暻秀又慢慢蹲下去，头埋得更低，嘴里，却轻轻缓缓地喃喃自语：“果然……还是不会的……不会的……”
　都暻秀终於又重新蹲在地上，他看著左侧的镜子，死死盯著自己的虚影，仿佛要把自己盯得都戳出一个洞。
　他微微笑了，苍白的凄凉。
　　“不会的。你还是不会喜欢我的。”
“那个人，可是许桓啊。”
　得出了这样让人心碎的结论，都暻秀却仿佛是终於放松了一般，他久久地噙著嘴角的那抹笑意，眼神空澈，眉间安平。
　没错，因为这样的人，才是他喜欢的朴灿烈。
　不会因为外表，就轻易爱上一个人的灵魂。但是一旦爱上，就绝不後悔，就执著坚定。
　而这样爱上之後，或许会是更深沈的沈沦。有句话说，爱上一个其貌不扬的人需要很长时间，可是，一旦真的爱上，就会很难以自拔了。 朴灿烈是他见过的最痴情的人，尽管这份痴情，伤的最深的，竟然是他自己。
　 是的，是的。都暻秀在痛的恍惚的间隙，在心底一直这样默默念著。朴灿烈爱上的，是许桓真正无可替代的，全部，所有，一切的，独一无二。那份冷峻，那份傲然，那份坚韧，那份胆魄，那份智慧。
　 在所有这些以後，许桓俊美的外形，才排的上最末的那个小小原因。
　 他爱朴灿烈的原因，和他不能被朴灿烈爱的原因，竟然是如此惊人的一致。都暻秀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自己是该争取，还是该认命。
　 他相信，即使许桓挂著他的这张脸皮，那麽也许朴灿烈会迟一些才注意到许桓，也许朴灿烈要花更长的时间爱上他，然後，用更长更长的时间沦陷。可是，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会和现在无异。他是这样相信著。他是这样坚定地相信著。
　 他相信朴灿烈，相信许桓。却唯独不信，这样坚定地相信著这一切的自己。
　 他怎麽敢呢。他没有许桓的傲然卓绝，没有许桓的出类拔萃，没有许桓的正直清雅，这些让朴灿烈迷上他的一切特质，在他身上通通是零。
　 即使是附加的长相，在朴灿烈看来，估计也是一个不及格。
　 都暻秀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强大的胃痛包卷了，连带著脑袋和思想。
“呃……啊……”都暻秀明明死死闭著嘴，但这些呻吟却依然从喉咙深处哽咽了出来，仿佛是从灵魂的深处一股脑地泛滥。
　 都暻秀的腿又一次酸麻，但这一次，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冰冷坚硬的触感让都暻秀瞬间清醒了许多，却在下一秒，就感受到更加清晰剧烈的疼痛。
　

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叫出来，不，是快要吼出来了。其实这也没什麽。这个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就算嘶吼也没有什麽的。可是，都暻秀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想把自己完全毫无掩饰地暴露出来。
　 或许，十年前的那一次受伤，已经让他的掩盖欲达到了一种变态的境界。
　 都暻秀死死按住胃部，衣服都皱的不成样子了。他痛得连眼眶都泛起热浪来，这让他觉得无比丢脸。
　 都暻秀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会不会就这样痛死，就死在这里。死在这个冰冷坚硬密闭黑暗的空间里，然後在几天以後被修理工发现，最後，草草找到亲属，办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葬礼。
　 都暻秀最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的时候，还只能说是一种苦中作乐的调剂，但是越想到後来，却越觉得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好像自己终於忍不住而停止呼吸，修理工发现自己时的尖叫和同事们的惊呼，妈妈的绝望大哭和小臻的黯然抹泪，以及最後，摆在灵堂上的一张几乎每一次照相都没变过的，一副带著浅浅笑意的遗像。
　 都暻秀痛的精神错乱，大脑恍惚，却仍然感到深深的悲伤。他想起以前电视剧里看的，人在临死前，会见到自己最想见最想见的一群，以及，一个人。
　 他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带著最後这绝望的期盼，闭上了眼睛，试图在茫茫黑暗里，看到流逝的岁月，和流逝的容颜，以及找到，那些流逝的心情。
　 隔了很久很久，久到甚至让人以为，他已经这样静静地去了。
　 这个时候，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带点手足无措的茫然和不可置信的惊诧，再细看，眼眸深处，还有些痛到极致的哀伤。
　 都暻秀轻轻呼了一口气，把头靠在墙上，仰头望著头顶。他看到了妈妈，看到了小臻，看到了很多年不曾见过的爸爸和那个叔叔，看到了叶茗，看到了曾经暗恋的蒋诗颖，看到了始终如一的许桓，看到了那些连名字都已经叫不出来的，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所谓同学朋友和哥们儿，看到了以前楼下卖早点的大婶，他甚至看到了隔壁邻居家的小黄狗，和对面大爷家的大花猫。
　 可是，他没有看到他。无论他怎样努力地睁大了双眼去寻找，却依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无论怎麽看，都只是一团朦胧模糊的光晕，勾勒出一个浅淡的轮廓。就像是，每一次梦到他的时候，那样可望而不可即的遥远距离。
　“骗人……”都暻秀轻轻动唇，冒出这麽两个字。
　 什麽能看到最想见的人，什麽能看到生命里重要的那些人。在他生命最灿烂的年华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他根本就见不到。
　 他没有瞎，只是看不到朴灿烈罢了。在朴灿烈面前，他始终都是一个残疾。
　 无论是眼还是心。
　 都暻秀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怎麽颓废下去。他摸出手机，打开短信，开始写字。
　 他打的很慢很慢，不知道是没打一个字，都在耗损他的力气还是，他舍不得离去。
　 他说。
　 妈妈：注意身体。
　 小臻：记得要好好学习。
　 叶茗：你一定会成为像你爸爸那麽出色人，把叶氏重新发展起来的。
　 蒋诗颖：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更好的男人，他会爱你一辈子。
　 许桓：祝你家庭幸福。
　 都暻秀的手指在机面滑了几下，停了下来。活了近三十年，能值得他在最後的时刻留下话的，也只有这麽几个人。
　 不算朴灿烈。不算。
　 都暻秀眨眨眼睛，觉得胃痛好像轻了点。他动动手指，按下了那串号码。
　 不用刻意去记，就已经烙印到他灵魂深处的号码。
　 他知道是没有希望的，可是，他喜欢朴灿烈这麽多年，不也早就有这样的认知了，但却仍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路。
　　他不能像许桓那样吸引朴灿烈，但是，他可以陪著他，很久很久，只要他需要，只要他开口。可是这一次，好像不行了。
　　都暻秀拨通他的电话之後，就把手机扔在了一旁，不去管了。
　　不在意结果的话，或许，会比以前好一点。
　　都暻秀慢慢闭上了眼睛。

跟班（四十八）
第四十八章
　　都暻秀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奇妙甚至略带快感的惬意。他觉得这样的场景甚是熟悉，是那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曾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对了，对了。他想起来。就是那一次，十七岁的那一次。高二，小巷，鹿晗。
　　那一次，他也是这麽按下朴灿烈的号码，在一次又一次灭顶的凌辱和折磨里，等著那个人，像演电视剧一样的，来救他。可是，他没有来。
　　他等到的，是彻头彻尾的殴打和轮奸。
　　那麽这一次，又怎麽样呢？都暻秀觉得意识快要断了，他模模糊糊地想，朴灿烈，这一次，如果你不来的话，你也许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都暻秀手脚冰凉，脸上却是灼人的滚烫，整个脸颊都绯红起来。
　　 朴灿烈，你会怎麽想呢。你会伤心吗，你会难过吗，你会哭吗，你会痛吗。
　　 脑子里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都暻秀惊得一怔，快要断掉的意识仿佛又被一根丝线串联了起来。他突然觉得安心。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激过上苍，让朴灿烈，没有爱上他。没有，像他爱朴灿烈这麽，爱上他都暻秀。
　　 如果朴灿烈爱他的话，都暻秀突然低低呻吟了一声，他不敢这样想，他不敢想象有这样的如果。如果朴灿烈爱他，那麽他就会尝到自己此时此刻的痛苦和绝望。再也见不到，却怎麽都忘不了。
　　 朴灿烈永远不会知道，为了他，一个正常男人拥有的一切，都暻秀都已经放弃了。过去拥有的，已经失去了。应该拥有的，也不会再有了。
　　 都暻秀想，他可以慢慢陪著他， 一直陪著他，陪著他等， 陪著他想，陪著他看清楚，许桓注定不属於他的生命。至於真正能一路陪他走下去的那个人会是谁，都暻秀却从来不曾奢望过。
　　 眼前沈沈的黑暗里，那个一直朦胧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光晕氤散，轮廓晰然。
　　 是他。
　　 终於，还是见到了。原来，直到最後的最後，他都还是不愿意放弃他。
　　 竟然是这般，深重的执念。
　　 牵连意识的那根细线终於断去，都暻秀头一偏，陷入昏迷。
“你说什麽？”朴天望著站在眼前的儿子，有些头痛，口气和眼神都冷了下来，看起来和朴灿烈倒真是如出一辙，完全的父子。
　　“我不会和何梦情结婚的，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朴灿烈的声音也冷下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沙发上的朴天，眉宇间全是不耐，“何梦情也不会答应的，你和何凌泽不要白费功夫了。”
　　 碰──
　　 朴灿烈头微微一偏，一个重物擦著他的耳边飞过，直直撞到身後的墙上。
是一个银质的烟灰缸。
　　　　朴灿烈回头看了看，一脸冷然地转过头，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怎麽，已经无计可施了吗？”
　　　　朴天看了朴灿烈一会，却没发怒，身子慢慢向後仰，陷进沙发里，眼睛里是交错著赞赏和危险的复杂深意，他微微点头：“果然是我的儿子。”
　　　　朴灿烈耸耸肩点头：“没错，就是因为是你的儿子，所以就更不会和何梦情结婚。”
　　　 “听说你不是和何小姐处的很好吗？”朴天瞄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朴灿烈的眼底精光一闪，多年前他还会问，你竟然跟踪调查我？这样幼稚的话，而现在，他也只是加深笑意，眸底却掩藏著更汹涌的暗潮。
　　　 “不是你教我的，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嘴巴上说的通通都不能和心里所想的划等号吗，怎麽，现在反而还给我了？”
　　　　朴天微微眯眼看朴灿烈，朴灿烈也看著他所谓的父亲。他们是真正的父子，连控制欲，都是一模一样。
　　　　朴灿烈走出大宅的时候，手机响了。拿起来随意瞄了瞄，朴灿烈有一瞬间的失神，竟然是都暻秀。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在手机上看到都暻秀的来电，似乎除了高二的那一次之後，这个受伤的男人就再也没有相信过他的手机，相信过他。
　　　　从来都是他打给都暻秀，然後毫无意外理所当然地看到那个人出现。
　　　　朴灿烈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多年前的那一次，看到都暻秀的来电显示时，莫名的烦躁和担心。他立马接通电话。
　　　 “喂──”
“啊，你好，请问你是这个手机号码的主人的朋友嘛？”
　　　 朴灿烈一愣，对方是一个很陌生的声音，似乎还有些焦急。
　　　 “是，怎麽了？”朴灿烈快步走回车上，他知道，这四周，绝对会有父亲的眼线。
　　　 “啊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是XX写字楼，今天C座电梯坏了，刚刚才修好，一打开结果看到里边有一位先生昏倒在地了──”
　　　 朴灿烈刚一坐进去，关上车门，就听到这个消息。他捏著电话，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啊……喂？先生？先生？你还在听吗？”对面的人没听见这边的反应，又叫了两声。朴灿烈轻轻一甩头，急忙回话：“现在呢？”
　　　　对面的人稍稍停顿了下， 朴灿烈的语气习惯性地带上了命令和霸道，似乎是在试图掩饰自己的著急担心。
　　　

“现在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就会到了。我们打开电梯门的时候，发现这个手机落在地上，而且上面正在显示拨打您的电话……我想在那种时候还想到要打电话去的那个人，对他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对方还在说什麽，但是朴灿烈已经听不下去了。他一只手垂在膝盖上，死死攥紧拳头，连青筋都冒了出来，似乎是在极力忍耐著什麽。
　　　 他是在忍耐，一拳揍死自己的冲动。
　　　 事实上，都暻秀这一次的危险和他并没有关系，可是，却总是不断提醒著朴灿烈他从十年前就开始犯下的那个错误。
　　　 都暻秀的每一次苦难，他都不在他的身边。而自己的每一次情伤，陪在自己身边的，却只有一个都暻秀。
　　　 随叫随到。无怨无悔。
　　　“先生？？”对面的人大声呼唤著。
　　　 朴灿烈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您不用担心了，救护车已经来了，会送到市医院的，您直接去医院比较好。”
　　　“……谢谢。”朴灿烈低低开口说。
　　　 这不仅仅是给接电话的人说，更是给那个，在急救车里的人说。谢谢你一直陪著我，更谢谢你，即使到了现在，还愿意相信我。
　　　 朴灿烈放下手机，却没有急著发动车子。他只是静静坐在车里，然後抽出一根烟，慢慢吸著。他越来越想不通，越来越困惑，也越来越容易心痛。
　　　 他很少花时间去想感情的事，尤其是去想，我到底爱没爱上那个人，这样的，他曾认为是最最愚蠢的问题。
　　　 他只花了很少的时间去认清和承认自己对许桓的感情，让他持久地痛苦的，只是追寻的过程。他一直认为，喜不喜欢这种事情，如果都还要花时间去判断的话，那怎麽能算真的喜欢。可是都暻秀打破了他的思考惯性，硬生生地插了一个支角进来，让他不得不去重新审视和思考。
　　　 思考和都暻秀的关系，思考对都暻秀的感情。
　　　 然而他终於知道，感情这样的东西，就是不适合用来思考，那是属於内心和本能的，大脑管不了他，理智也控制不了他。
　　　 所以一直依靠著理智和大脑的朴灿烈，终於不确定了，他犹疑了，并且这一犹疑，就是漫漫数年光阴。
　　　　朴灿烈一仍烟蒂，稳稳发动车子，往市医院开去。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在他刚才所作的所谓的自我平静的努力以後，他的内心除了焦急担忧，竟还生出了更加巨大的恐惧。
　　　　如果都暻秀……
　　　　如果之後，应该接些什麽，朴灿烈不愿去想。
　　　　他只是不断地飞奔著，脑子里只知道，他现在要去看的，的的确确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而他也同意那个人的话，他对都暻秀，是很重要的。

“说的对，就是马後炮。不过──”朴灿烈顿了顿，语气轻柔，像是怀著无限的感激和安心。
　　　　 “不过，幸好我还有这个机会，来放一记马後炮。”他说著回头看那个男生，笑的明了：“你也挺幸运的，还能等到被放马後炮的滋味。”
　　　　　床上的男生顿时僵住，身边正准备喂他水果的男生笑著揉揉他的头，眉宇里，是和朴灿烈一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