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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南北杂货》 作者:报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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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认字新法
农历七月,炎炎烈日之下,从平夷县过来的那一条土路上,不时还可以看到一两个挑着石膏的脚夫。
近来西坡村那边的水泥生意不如从前好了,从平夷县挑石膏过来的人也就少了,就怕自己辛辛苦苦挑过来,罗三郎他们那边不收。
在离石县城外面,曾经一度喧嚣热闹的水泥市场,这时候也已经急剧缩水,因为已经没有多少外地的大商贾会来他们这里收购水泥了,这个市场上整日也没几个人,于是县里就把这个市场缩减到了原来的一半大小。
即使是这样,这个市场里面依旧显得十分空荡,从前是大量的外来商贾赶着牛车马车在那里等货,现在已经变成了那些从西坡村运水泥出来的脚夫守着货物等人收购。
水泥市场旁边的那个租车行,同样是门可罗雀。
这个租车行是几个年轻人联手开起来的,这些人原本跟马九关系不错,也没个正经营生,成日就在城中晃荡,名声也不太好,毕竟他们不像马九那般出身比较好,还有那么靠谱的父兄在后面撑腰管教。
“借问一下,西坡村罗三郎那边近来可还收石膏?”这日中午,有两个挑担的汉子在租车行的棚子外头放下了担子,扬声问那两个正在草棚中打盹的店家道。
“甚?石膏啊……”草棚里的青年迷迷瞪瞪地眯着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道:“收啊,他们一直收着呢。”
“哎,谢过了。”那两人一听西坡村那边现在还肯收石膏呢,当即也是很高兴,挑起担子就要走。
“哎哎,这大太阳的,走什么,到我们这儿躲躲。”草棚里的店家打着哈欠招呼他俩:“进来喝口清水,我给你们透个信儿。”
“甚信儿?”这两个平夷人也是经常挑石膏到西坡村去卖,来来回回的跟这个车行里的人也是有几分熟悉起来,知晓他们并非歹人。
“进来进来,还搁外头杵着作甚,也不嫌晒得慌。”那人说着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甚信儿啊?”那两人将各自挑着的一担子石膏放在草棚外头,依言走到草棚里面,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榻上坐了下来。
“你们这几日过来卖石膏啊,根本也不用跑西坡村那么远,罗三郎的弟子前些时候在咱这离石县周边几个村子,建了好些个水泥作坊呢,你们看哪个近就去哪个。”说话那青年用粗陶碗打了两碗清水过来,递给他们。
“怎的又要弄那么多水泥作坊?”那两个平夷人不解道。
“修水沟用的啊,你们不知道啊,还有那个什么水车,咱郝刺史最近不是正推行呢吗。”店家回答说。
“水渠的事情倒是有听说,水泥作坊的事情还是刚刚得知。”
那两人几口将那碗清水灌下去,又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水,然后便像这租车行的店家询问都有哪几个烧水泥的地方,若是有距离平夷县更近的,到时候他们便也不用到这边来了。
这租车行的店家知道得果然也很详细,当即便一个地方一个地方都给他们说清楚了。
那罗三郎先前不是说了,要想能挣钱,他们首先就得把离石县这一池水盘活起来,得要有水源,得叫那些外地人乐意往他们离石县来,这几个年轻人都觉得这个话特别有道理,尤其是在他们自己做起了租车行之后,更是明白了交游广阔多结善缘的好处,所以这时候就算是对着两个看起来赤贫赤贫的脚夫,这年轻人的态度也十分地热情友好。
待那两个平夷人走了以后,原本一脸热情友好的那个店家,抬腿就往窝在另一张木榻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他的那个搭档身上踢了一脚。
“诶,别睡了。”他喊道。
“做甚?”他那搭档心情不佳地回了一句。
“你去城里头,把他们几个都找来。”这人说道。
“这大中午的,找他们作甚?”榻上那人翻了个身,根本不想起来。
“咱们得好好谈谈,我看这事不能再耽搁了,赶紧的,得找几个木匠多造些木车。”这人说。
“你傻了吧,买卖都快做不下去了,你还做车呢?”榻上那人这时候总算是提起了一点精神。
“你才傻。”那年轻人说道:“你看那罗三郎他们,现在既然能在咱县城附近建水泥作坊,到时候等那什么灌溉系统推广到平夷定胡那些地方,他们会不会也在那边建几个水泥作坊?”
“……应该是要的吧。”这跟做车有什么关系。
“那你说,等罗三郎把水泥作坊开到他们那边,一担水泥才要五文钱,还能拿石灰石膏换,还能做工来抵,他们那边的人到时候修不修路?”这人又说。
“……肯定得修。”他那朋友想了想,点头道。就算村子里不修,从县里出来那几条大路总是要修的。
“所以咱就得趁早造车不是。”这家伙说着又给了他那个朋友一脚。
“哎!你说得有道理啊!”他那个朋友这时候总算反应过来了,一个翻身从木榻上坐了起来,高兴道。
“你现在赶紧进城,这事咱得赶在别人前头。”
“我这就去。”
“把他们几个都喊过来,一个都不许落下。”
“哎。”
“谁要是磨磨唧唧,咱就把他给踹了,下回别想再入伙。”
“行。”
他们这些人目前开着这家租车行,常常与那些贩夫走卒打交道,也深刻地体会到在石州这片地方上,地形总是十分多变。
像刚才那两个挑石膏过来卖的平夷人,从他们那边过来,很多地方根本推不了车,只能挑担,但是等走到了平坦的地方以后,挑担就不如推车省力,可他们半道上的,一时又要上哪儿弄车去呢,于是租车行的买卖就来了。
一般用木头打出来的独轮车平板车,并不需要很多本钱。
若是不要求做工多么精致,便不需请那些十分厉害的匠人,只要寻常乡野匠人便能做,工钱也是不高的,再加上他们离石当地木材资源丰富,甚至都不需要花钱去买,自己寻摸个无主的地方砍砍就行了。
所以租车这个买卖的本钱其实是很低的,虽然利润也不高,但是只要他们把摊子铺得足够大,积少成多,那收入肯定也是比较可观的。
这日下午,当罗用赶着马车经过这个租车行的时候,就被这个租车行里的几个店老板给拦了下来。
“三郎三郎,你可是打算要在平夷定胡那边也建水泥作坊?”一个年轻人问罗用道。
“应是要的。”罗用心道这几个家伙反应倒是挺快。
“来来,到棚子里坐。”那几人热情招呼罗用。
“我还得早些回去。”罗用推辞道。
“你上回留给我们那个段子,我们都已经背会了,你过来检查检查。”几个年轻人牵马的牵马,拖人的拖人,几下子就把罗用弄他们那草棚子里面去了。
“这么快?”罗用倒也没有很抗拒。
“自然,不信你来检查检查。”那人说着,从一旁抱了个用秸秆编织的箩筐过来,只见那里面放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纸片,每个纸片上面都写满了黑色的方块字。
罗用略一检查了一下,然后又从旁边的桌面上拿了纸笔过来,在上边写下一个字,问他们道:“这个字认识吗?”
“……”几个店老板抓耳挠腮,好一阵儿才终于有人想起来了:“桐,桐华仙人的桐。”
“那这个字呢?”罗用又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梧,这两个字合起来就是梧桐。”认出桐字以后,再来认这个梧字,那就容易多了。
之后罗用又写了几个字,见这几人虽然不太熟练,但基本上都能认出来,于是他便从袖中摸出一张麻纸来:“接下来的情节在这里,你们可听好了……”
罗用说着,便将那张麻纸上面书写的内容,缓缓念来,若是这时候罗用身边还能再有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很可能就会听出来,罗用这时候念的,分明是曾经在网络上红透了半边天的某大咖的一篇神作。
网络小说这个东西,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面对那些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能招揽大批粉丝,在眼下这个贫瘠乏味的年代就更不用说了。
前些日子,也是为了这个灌溉系统的事情,罗用在经过这个租车行的时候,与这几个年轻店家闲谈几句,得知他们其实很想习字,却没有地方可以学,而且他们现在年岁也大了些,实在很难静下心来一个一个认字。
不认识字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尤其是对于这些打算自己搞事业将来很可能还要到外面去闯荡的年轻人来说。
罗用那天回家以后想了想,然后就从他空间中那一堆书籍里面,翻了一本印刷版的网络小说出来,用纸笔稍稍抄了一段,下回再经过这个租车行的时候,就给这几个人带过来,当面给他们念过两遍,然后就不管了,只叫他们自己照着那张纸认字。
要说网络小说的魅力实在是巨大,那几个小青年在略略接触过一点之后,就彻底沉迷了,就罗用念过那两遍,也不够他们把那张纸上面的字都认全的,于是常常就要到城里头找人去问。
他们这几个人名声不太好,出身又十分低微,离石县中那少数几个读书人,也不太爱跟他们打交道,所以这个过程也是比较看脸色。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几个家伙总归还是坚持了下来,有几个学得好一点,果真是认了一些字的,还有几个不太用功,就是跟着自己的朋友蹭故事听而已。
罗用也发现了,却无心多说,原本也不是他求着要教这几个人,只不过是看他们有心向学,所以才想帮一把而已,若是不爱学的,那便也由他去。
今天这一段故事,依旧把这几个小青年听得抓耳挠腮兴味盎然意犹未尽兴奋不已。
待到罗用走了以后,他们就趁着这会儿还有记忆,赶紧坐下来抄背这一段文字内容,有蹲着的有跪着的,还有趴伏在他们那几张破烂木榻上的,看起来倒是十分地用功。
“你说这个什么筑基的,真的有那么难吗?”
“那定然是很难的。”
“要不然这天底下岂不是到处都是神仙啊。”
“筑基完了还不是神仙呢,筑基后面不是还有结丹、元婴……三郎还说有啥来的?”
“早着呢,那吴姓小子现在还在练气期。”
“与他一处那个小娘倒是可人。”
“嘿嘿嘿……”
“那刘姓小娘亦是不错。”
“莫不是都要收了?”
“嘿嘿嘿……”


203楼2017-08-14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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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哄小孩儿
    “卖墨汁嘞……墨汁嘞……一文钱半升嘞……”
    “麻纸嘞……鹅毛嘞……”
    这一日, 又有小贩挑着墨汁鹅毛这些东西到西坡村叫卖。超快稳定更新,本文由 。s。m 首发
    唐初这时候的口音, 要比二十一世纪那时候那种字正腔圆的发音软和许多, 这小贩的叫卖声,听在罗用耳中也是有那几分古韵盎然。
    院子里的四娘五郎他们几个就不管什么盎然不盎然的了,听着叫卖的生意,几个小孩领着大狗毛驴,呼啦啦就往叫卖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在许家客舍前边的一片树荫下, 那个卖墨汁的小贩这时候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来罗用这里学习算术的, 并非全部都是士族郎君,其中也有不少寻常人家出身, 经济条件并不十分宽裕的,就像先前他们离石县中的一些吏员,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拿那上好的墨条去磨这种可以储存在墨水瓶里、用于鹅毛竹笔的墨汁,也是显得比较浪费。
    这些卖墨汁的小贩, 平常就从县中一些读书人那里, 收购一些残破的或者是用剩下的墨条,自己在家将它们磨成墨汁, 装在陶罐里,用担子挑了出来卖, 此中利润亦是不少。
    西坡村这边用鹅毛竹笔的人多,墨汁消耗得也比较快,所以这些小贩们每回只要挑了墨汁来这边,多少就总能卖出去一些。
    四娘抱着个陶罐, 从几个正在挑鹅毛的郎君身边挤过去,凑到摊子前面,问道:“买得多有没有便宜啊?”
    “罗四,买恁多墨汁作甚,可是拿去当茶吃?”那几个嘴贱的长安少年凑趣道。
    四娘也不搭理他们,只管抬头望着那个卖墨汁的商贩,那商贩想了想,回答她说:“你若是能买五文钱,我便与你三升。”
    “行。”四娘咧嘴一笑,高高兴兴就把自己手里抱着的陶罐给他递了过去。
    “四娘,你买这多墨汁作甚?”在场也有年长一些的人问她。
    “我有用处。”四娘从她那个灰扑扑的小钱袋里摸出五文钱来,站在一旁,眼巴巴瞅着那个商贩一小筒一小筒往她那陶罐里面装墨汁。
    “买这么多,当心用不完就干了。”有些个家境不太宽裕的,这时候就替她心疼钱,五文钱,都快够买一斗粟米的了。
    “干不了。”四娘冲他们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
    待买完了墨汁,罗家这些小孩也不在这边多待,带着那驴驴狗狗的,呼啦啦又回家去了。
    “罗四这几日在做什么,怎的都不见她往外边跑了?”那几个长安少年有点好奇。
    “算术课有时候都不来了。”
    “前段时间还见她学得挺起劲,这会儿说不来就不来了,唉,毕竟还是个小孩儿。”
    “我看她八成是在家里做些什么,没见她连羊舍那边都不怎么去了。”
    “倒也是。”
    谁人不知那罗家四娘是个生意迷,从前在家就是负责看店的,后来罗三郎把家里的杂货铺给关了,将自己手头上的几个买卖都转手给他的那些弟子们去做,于是那罗四娘整日便都在羊舍那边看着别人做买卖。
    光看着她都觉得可有意思,那得是多大的瘾啊,这几日突然就不去了,说来确实也是有几分奇怪。
    这事吧,其实说怪也不怪,像四娘这样的生意迷,整日在那边看别人做买卖,看别人收钱,她哪里受得了,那心里头还不得跟猫抓猫挠似得。
    前些日子她便与罗用说,叫罗用在羊舍那边,给她也整一个铺子,她也要在那边卖货。
    罗用就说,行啊,没问题,你想卖点啥呢?
    这个问题还真把四娘给难住了,自家那些买卖这会儿都已经转手给自家阿兄的那些弟子们了,这会儿他们自家又在那边整个铺子出来,怎么想都有几分不合适啊。
    最后还是罗用给她出了一个主意,叫她在平整的木板上面再刻一遍诗经,这回不做肥皂模子,而是刷上墨汁,印在纸张上面。
    待到把整本书都刻好了,那还不是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刷一遍墨汁便能印一张纸,那多快啊。
    “印那么多,可是会有人买?”四娘五郎两个听了罗用这个话,都有几分小激动,不过他们还是有点担心,纸张墨汁这些加起来,成本也不算太小呢,万一卖不出去可咋整。
    “你瞅现在鹅毛竹笔也有了,麻纸墨汁又不贵,有心想要认字的人肯定比从前多,只要你们做出来的册子不要卖得太贵,就肯定有人买。”罗用对他二人说道。
    然后她俩这段时间就光忙这个了,两人合力,打算先把《国风·南周》这一部分给雕刻出来,印出一些小册,拿到羊舍那边的铺子里去卖卖看。
    罗用也没闲着,得空的时候便也拿一个木板过来跟着一起刻,他刻的却并不是字,而是一些花草图样,因有先前做牡丹坐垫的功底,这回这些花草倒是刻得比较顺利。
    四娘五郎他们才刚刻了没几篇呢,罗用这边就刻出来三个花样,刻完之后稍作加工调整,然后便调了一些颜色略浅的染料,用羊毛刷沾上墨汁,在刻板上刷过一两遍,再取一张大小合适的纸张覆上去,用手轻轻拂拭纸背,待揭下后,那纸张上面便多出了一些漂亮的浅色花草图样。
    四娘五郎他们只管埋头刻字,罗用就带着家里那两个小的,帮他们提前把纸张裁好,把花样印好。
    今日村中来了一个卖墨汁的小贩,四娘几个就跑出来买了一些墨汁,打算先用近来他们刻好的那些雕版印些书页出来看看效果。
    印刷这个东西其实也比较讲究技术,墨汁多了要糊,墨汁少了又太淡,四娘她们也是试过好几回,才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
    用一些残纸练习过几遍之后,才正式拿罗用先前印过花纹的好纸来用,这个纸张也是罗用特意从县城中买来,那里头不知道添加了一些什么东西,反正瞅着是比普通的麻纸细腻不少,而且也更柔软,据说是从黄河对岸的关内道过来的,价钱比他们本地的麻纸要高出一倍有余,总体还是在离石当地一些小富之家的接受范围之内,买的人也不少。
    第一张书页印出来的时候,四娘几个就被自己的劳动成果惊艳到了,米白色的细腻纸面,若隐若现的浅绿色花纹,再配上浓郁润泽的墨色字样,瞅着真是好看!
    之后的日子里,四娘五郎那两个更是马力全开,一门心思想着早点把第一批册子做出来,早点拿出去卖钱。
    罗用不忙的时候,就在家里帮他们搞搞印刷,家里那两个小的,也能帮忙递个纸张、扫扫木屑,就算没扫干净罗用也忍了。
    四娘现在也学精了,也不挑刺了,就六郎七娘干活那样儿,这里一下那里一下的,她还使劲夸呢,夸得两个小孩儿跑前跑后地给她帮忙。
    六郎七娘这两个今年虚龄六岁,能说会跑的,据说是最让家长们感到头疼的年纪。不过罗用倒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挺好的,又听得懂人话,又特别好哄,四娘八成也是这么想。
    至于五郎嘛,五郎觉得自家阿兄阿姊都不是厚道人。
    忙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四娘他们的第一批诗经小册子终于做出来了。
    书皮用的是一张浅青色纸张,正面印着“诗经”和“国风·南周”几个字,背面印了一串素色小花,底下还有两行小字:
    南北杂货出版。
    贞观十年七月。
    至于卖书的地方,罗用到底也没有让四娘他们去羊舍那边,那边离村口这里比较远,人也杂,罗用不太放心,于是就让人在许家客舍旁边搭了个小店,让家里这些小孩没事就在那边看店卖书。
    四娘他们对于这一点原本也有几分不满,近来羊舍那边可热闹了,人也多,很多小贩在羊舍那边买得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以后,根本不会往村子里来。
    结果他们这个小册在这边这个店子里一推出,竟然就取得了轰动性的效果,当天就被人给买完了,一本都没剩下的。
    最主要的客户群就是住在许家客舍那些读书人,都是买回去送给家里的女眷,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大部分的男人都觉得自家的女眷若能学得一些字也是很好的。
    而且罗四娘他们做的这个册子,用料虽然不是顶好,做工却也算得上是精致了,价钱又不高,随便买个几本回去,给家里的女孩子们分一分,便是搁在闺房中当个摆设也是不错。
    头一批册子卖完了,那自然就要尽快加印,可四娘和五郎又想赶紧把下一本册子刻出来,两人整日忙得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
    “罗四,原来你竟也会背诗经。”这一日,白以茅几个好容易把当天的课后作业做完了,闲来无事,便跑去隔壁那个小店去看四娘她们印书。
    “初略会些。”四娘不太想搭理这几个,整日闲的,就知道东摇西晃。
    “倒是看不出来。”这几个家伙没话找话。
    “哼……”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她看起来就是个没文化的。
    “不过你们那字着实写得不太好。”长安少年们又说。
    “……”四娘不吱声了,她可忙着呢,这几个家伙又要再这里捣什么乱。
    “那便是你们用来雕刻的木板?”这些人真的很自来熟。
    “待我来雕一个与你们瞧瞧。”白以茅那小子说着就自己拿了一块木板刻了起来。
    “我也来刻一个,你们这是刻到哪儿了?”
    “刻完了周南,自然就应该是召南了。”
    “还有刻刀没有了?”
    “行了,咱自己拿吧。”
    四娘原本还想叫他们莫要乱碰,结果她那脑子一转,不知怎的就转到六郎七娘身上去了。
    于是她便不作声,依旧只管忙自己的,待他们刻完了,还破天荒地冲着几个人笑了笑,点着头夸奖道:“自小就开始习字的,这刻出来的字果然更好看些。”
    “自然是要比你们刻得好看。”中二少年们都很得意,这罗四娘不是挺厉害吗,怎么样,这回服软了吧。
    “嗯,确实比我刻得好。”四娘从善如流。
    “你也别气馁,只要勤加练习,你的字很快也会好看起来的。”这得意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你们明日还过来不?”四娘问他们。
    “得空便过来。”说得好像他们哪一日还能不得空似得。
    第二天,毫无悬念的,这几个人又来了,第三天,他们又来了,第四天,又来了……
    白二叔就觉得有几分奇怪,这几个小子整日跑隔壁铺子去做什么?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这男女之间,该避讳还是得避讳,莫要坏了人家小娘子的名声。
    结果等他自己跑到隔壁铺子里一看,他家那个站起来都快赶上自己这般高的大侄儿,这时候正被一个十来岁的毛丫头哄得挥汗如雨在那里刻字呢。。。
    “哇,你竟能刻得这般快!”
    “这算什么,我还能更快!”
    “这一版刻得比昨日那个好。”
    “昨日是我没有发挥好。”
    “……”


    204楼2017-08-14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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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3: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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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投人所好
      “我们去罗四那边吧。”这一日, 闲来无事, 白以茅又对他那几个弟兄说道。
      结果那几个家伙这回却不肯给面子:“我不去了, 你们去吧。”
      “我也不去了。”
      “白毛你自己去吧。”
      “哎我睡会儿。”
      白以茅不太想自己一个人过去,于是他便磨磨蹭蹭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又觉得实在没有什么意思,于是就自己一个人跑隔壁铺子里去了。
      他倒也不是真傻,脑壳发热的那几天过去以后, 便也反应过来罗四那丫头片子那是在哄他们干活呢, 虽然不太想让她得逞,但是这山野小村实在也没有什么娱乐, 想想还是找四娘他们玩去吧。
      罗四娘这个人挺有意思,加上他们罗家新鲜物什本来就多,白以茅还挺乐意往他们那边凑的。
      “喂,你们说白毛不会真看上那罗四了吧?”白以茅一走,屋里那几个少年就活络起来了:“咱都说不去了, 他还去。”
      “自打罗四给他送了一回野花之后, 我瞅着白毛就有点怪怪的。”
      “不能吧,那罗四有什么好啊?”
      “哎, 真别说……”
      “……”
      几个少年人八卦兮兮地在屋子里聊得兴高采烈,当事人一点都不知道, 这会儿正在隔壁埋头刻字呢。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与其留在客舍这边跟他们几个插诨打科,白以茅觉得还不如干脆到隔壁去做点事情更有意义,自打来了这西坡村以后, 他的想法多少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看着那罗家四娘五郎,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有想法,也愿意花时间精力去把自己的想法变为现实,相比之下,他们这些人的生活就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索然无味。
      白以茅觉得自己原来的生活太没意思,也生出了想要改变的念头,但这时候他自己却并不知道,只觉得隔壁那个铺子总有一些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四娘他们雕刻印板的方法,是先在较薄的纸张上面写字,然后再将这张纸正面朝下盖在木板上,用浆糊粘住,然后就可以开始雕刻。
      这个过程中所用的纸张,既要足够薄透,又要不晕染墨水,价钱肯定也是不便宜,大约也只有罗家这样的人家,会让几个小孩子这般折腾消耗。
      说起来,雕版印刷这回事,其实也不算特别稀奇,毕竟印章这个东西很早就有了,把印章做大一点,字多一点,不就成了雕版印刷。
      从前之所以没有人搞这个,很大的原因还是在于市场需求有限,那时候笔墨纸张都很贵,一般人也读不起书,就算有人搞出来雕版印刷,因为价格高昂,根本也没几个人买得起,而雕版印刷这个东西,销量若是上不去,那么在雕刻印板上花费的那些工夫就很不合算。
      现如今纸张的价钱已经下来了,四娘他们这时候再搞雕版印刷,就能把价钱打到一个相对低廉的水平,走的就是一个薄利多销的路线。
      这种线装的册子虽然与这个时代的卷轴不同,在阅读感受上也会有些差异。
      但那罗家做的小册子实在好看,还印了花样子在纸张上,做成小小的一册,也就巴掌大小,不仅方便携带,小娘子们拿在手中,亦觉十分地小巧精致。
      既然销路不愁,四娘她们便只管埋头生产,罗用见他们小小年纪便整日整日地干活,俨然大人一般,也是有几分心疼,得空便去那边帮忙,打扫打扫屋子卖卖货什么的。
      白以茅那小子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几分别别扭扭的,后来干脆便也坦坦荡荡做起了四娘他们的免费劳工,罗用瞅着这小子也还不错,不知道这家伙跟他们家四娘会不会有什么发展,就算有发展也不怕,以四娘的性子,不管去哪里罗用都不怕她吃亏。
      随着天气一日日转凉,全国各地种植的玉米纷纷开始进入收获季节,这一次收获,就不再是南方小范围地区的收获,也不是只在南方小范围造成轰动,而是全国性的轰动。
      与这一场轰动相比,无论是石州目前正在推广的灌溉系统,还是他们西坡村的南北杂货出版社,都显得那样地微不足道。
      郝刺史先前没有大力向朝廷推荐他们这里的灌溉法是对的,因为这时候的唐政府,并不需要别的事情来分散民众对第六谷的膜拜与热忱。
      这样的膜拜与热忱促成了空前的民族团结,皇帝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也就是在这个火热的夏末,长孙皇后去世了。
      泼天的富贵,终也敌不过生死的无奈。
      长孙皇后出身贵族世家,乃是名将之女,罗用对这个人了解并不是很多,但是从他空间里面一些零散资料以及民间传言中,大概也能想象得出,这是一个十分端庄而且睿智的女子。
      三十六岁,原本正应当是身体富强的时候,不知因何,竟是如此早逝。
      对于长孙皇后的逝世,百姓并非只是全然的哀伤,民间隐隐就有一些传言,说她是被天上的神仙带走了,神仙给了大唐第六谷,然后就带走了大唐的皇后作为交换。
      甚至还有人说他们的皇后改嫁到天上去了,弄得李世民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也许这样的说法,对于这位帝王也是一种慰藉吧,只要想着自己的皇后是到天上去了,不是到地府去受苦,他心里多少也能舒坦一些。
      在这样的氛围中,侯蔺先前种下去的那些玉米虽然都长得很好,结出了一个个的大玉米棒子,他却也不好呼朋唤友叫人来家中观赏,只得自己默默照料,默默收获。
      收获回来的那些玉米粒,转手出去一部分之后,倒是给他们这个家里带来了不少经济收入,现如今在这长安城中,玉米种子的价钱那是相当高昂的,一般人根本也弄不到。
      这日傍晚,侯蔺与自家外甥说话,感叹他们实在欠那罗三郎太多,偏那罗三郎又不像是打算要来长安城发展的,自己便是想要偿还,也是不从下手。
      “他即便是来了长安城,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乔俊林说道。当初不过是因为罗用的几句话,他就跟杜惜那边搭上了线,在杜惜的带动下,他现在的交际圈子,跟从前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自己和舅父削尖脑袋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人只是出面说了几句话便能做成,这样大的差距,莫要说什么回报,不给他拖后腿就算是不错了。
      “你也莫要这般说,他家里若是有小孩要来长安城读书,我多少还是能帮上些许。”侯蔺不喜欢自家外甥妄自菲薄的态度。
      “我这太学还是他帮的忙。”乔俊林摇头苦笑道。关于自己之所以能够顺利补太学的前因后果,乔俊林也从陈博士那里听到一点。
      “……”侯蔺被他外甥噎了个没话说。
      不像乔俊林与罗用有过许多正面接触,侯蔺对于罗用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很能干的乡下少年阶段,对于他这个人究竟有多大能量,若是来到长安城以后,又能做到多少事情,并没有一个很直观的概念。
      乔俊林没有再说什么,拎起他那一把长剑,到后院练剑去了。
      前些日子乔俊林在学校舞剑,受到了几位老师的夸奖,说他舞得刚柔并济,刚猛之中不失韵律,虽然乔俊林先前也没觉得觉得自己的剑舞得多么有韵律,不过学校里这些老师既然喜欢,那他也不介意往这个方向发展发展。
      既然想让别人喜欢,有时候难免就要去投人所好。
      这大约,也就是罗用所说的策略吧?只是策略而已,与他自己的意愿无关。


      205楼2017-08-14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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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玉米面
        罗用的那些玉米比侯蔺那边要早种下去几日, 但收获的时间却差不多, 应还是他们离石当地气温比长安城那边低些的关系。
        在罗家那些玉米成熟以前, 罗用就经常到坡上去偷掰嫩玉米棒子,明明是自家的田地自家的粮食,偏他还要整得跟做贼一般。
        实在也是无法,村人看得紧啊,都说上回在这个玉米的播种一事上, 已经闹出了那许多是非, 收获的时候定不能再出差池,一定要恭恭敬敬一个玉米一个玉米掰下来, 好好计算出产量,再叫郝刺史帮他们把消息递回长安城去,另外还要交点玉米上去,叫皇帝陛下看看他们离石当地产的玉米,虽是种在坡地上, 长得可半点不比那些好田里的差。
        就这种情况, 罗用还能光明正大去掰嫩玉米吃?
        也就只能偷摸着去,每回还得换地方, 当初那半斗玉米,硬是被他们播了将近四亩地, 这四亩地里头,少那几个玉米棒子,应也是看不出来的。
        “夭寿啊!谁把三郎家的玉米给偷了!”结果他那边才偷剥了没两日,就被一个细心的村民发现了端倪。
        “莫不是谁家小娃娃嘴馋?”马上就有人把矛头直指村里那些熊孩子去了。
        “不是不是, 那玉米是我掰的。”罗用连忙站出来认罪,要不然村里那些熊孩子指定就得遭殃。
        “这玉米还没熟呢,你掰它作甚?”一听是罗三郎自己掰玉米,村人们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不过刚刚那谁喊的那一嗓子,已经把村里好些人都给招来了。
        “我就试试看这生玉米棒子能吃不能。”罗用笑嘻嘻说道。
        “你这娃儿怎的这般缺心眼呢,想试这个,咱明年后年大后年,想试多少试多少,这节骨眼上,可莫要再祸祸这些玉米了。”村里有个老人当即就说了,这可是关系到玉米产量的大事啊,就怕被人给揪着小辫儿,长安城那些黑心肝的又要拿这个事做文章。
        “那嫩玉米棒子好吃着呢,蒸着吃煮着吃都行,咱到时候把这件事报上去,也是功劳一件。”罗用说道。
        “莫说莫说,别人怎么吃咱也怎么吃,这个风头莫出。”村里几个老人连忙摆手,在对待第六谷这个事情上,他们认为其他都可以不管,首先一个敬重慎重的态度必须要摆放到位。
        “那便不说了吧。”罗三郎从善如流。
        “这两日不知会不会有野猪下来,大伙儿这几天都警醒点,最好安排几个人经常到这边来看看。”田村正这时候也说话了。
        “正是,莫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岔子才好。”村民们也都觉得这个话在理。
        “……”罗用在一旁听着,觉得这些人防野猪还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为了防着自己。
        得,没有玉米棒子吃了,他们家六郎七娘那两个估计要失望坏了。
        那刚刚从地里头掰回去的嫩玉米棒子,撒上几颗盐,放在陶瓮之中慢慢煮了,煮到玉米粒都破了皮,咬在嘴里黏糯香甜,那滋味,别提多好了,他们家那几个小孩能把煮玉米的汤水都给喝咯。
        如此又过了几日,田中那些玉米棒子上的长须开始发黄了,村人便说约莫是能收了,找了县中司农的吏员来看,那吏员往他们西坡村这边走了一趟,看过了以后便说,再待七八日,待着玉米杆子也干黄了,再收。
        如此又等了近十日,等到那四亩地里种着的玉米茎叶开始变得干黄、玉米须变得焦黄的时候,西坡村中这才推选出几个干农活最有经验的农人,帮罗三郎下地收玉米去了。
        罗用就站在田头,看着村人一箩筐一箩筐从田里搬出许多玉米棒子,他想伸手去接,结果那些人一个个都跟他说:“你莫要动手,这些我们来就好。”
        罗用:……这是怕他把这些玉米棒子生啃了吗?
        待到玉米棒子都掰完了以后,众人便去收玉米杆子,罗用就从那里边拣出一根来喂了五对,五对还挺爱吃,就着罗用的手,没几下子就把那根玉米杆嚼了个干净。
        这时候村子里也有其他毛驴在这附近的,都是被各家的小孩带出来,不干活的时候,它们都跟村里的小孩一起玩儿,小孩儿们到哪儿它们就到哪儿。
        这些毛驴见五对嚼那玉米杆子,闻着味儿就馋上了,一头头尽往这边凑,罗用便抱了一捆杆子到旁边的草坡上,叫它们自己啃。
        驴子们在坡上啃玉米杆,罗三郎也蹲在坡上啃玉米杆,还给那些小孩儿们一人找了一根,叫他们也啃。
        这玉米杆子啃起来甜丝丝的,村里的小孩儿们都可喜欢,啃完一根又要一根,罗三郎大手一挥,叫他们自己去挑,满地的玉米杆子,看上哪根啃哪根。
        “那就是一小孩儿。”正在干活的几个村人往他们那边瞅了瞅,笑着说道。
        “也不知道咋说他。”说他是小孩儿吧,有时候比他们这些大人还有主意,说他是个大人嘛……
        待到这些玉米杆子也都拔下来了,罗用便让村民们自己动手,捆些玉米杆子回去喂牲口,今年这一批玉米从种下去到收货,他自己都没怎么出过力气,多是这些村人给他帮忙。
        总共就四亩地,种得还比较稀疏,这么多人一起,几下子也就忙完了,这时候各自又能得一捆玉米杆子回去,大伙儿也都挺高兴的。
        其实这一年帮罗三郎家种玉米,也不尽是为了给他帮忙,他们自个儿心里也好奇呢,这个第六谷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要怎么种,长出来是个什么样儿的,这大几个月下来,着实增长了不少见识。
        这玉米杆子,不仅小孩和家里的毛驴喜欢吃,大人们没事的时候也喜欢捋一两根出来啃啃。
        之后的日子里,一边啃着玉米杆子,一边到罗三郎家去看他们晒玉米,也就成了全村男女老少最最喜爱的休闲活动。
        夏末时节天气干燥,太阳也挺大,这些玉米没几日便都晒出来了,脱粒之后称一称,竟然有二十六担之多。
        若是按照亩产来算,一亩地便有六担半,这还是在他们种植得比较稀疏的情况下,而所用的田地,也只是最最普通的坡地,从前他们村里可没有什么灌溉系统,坡上这些地也是比较旱的,并不十分适合种植庄稼。
        听闻在南方那边的一些地方,这玉米的收成,一亩地就能达到近十担,村人们从前也觉得不可思议,待罗三郎的这些玉米收回来以后,他们就都信了。
        罗三郎家那样的坡地,又种得那样稀疏,一亩地都能产六担半,若是换了上等的田地,种植适当密集一些,亩产十担想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村人们都很眼馋罗三郎家的那些玉米,想跟他买些回来做种子,却在听闻了许家客舍那些郎君们说起这玉米的价钱以后,纷纷又打了退堂鼓。
        他们这两年虽也挣了些钱,但那样高的价钱,还是承受不起的。
        “若能与三郎开了这个口,他应也能借些种子与我们。”有村人这般说道。
        “如何能开这个口,三郎现如今欠下恁多债务,今年这些玉米,他定是要拿去换钱来还债的。”另一村人摆手道。
        “二十六担玉米,若都播到地里,来年能收多少玉米啊!”有人感慨。
        “还得是圣人看重,寻常人家,哪里就能弄到玉米种子。”
        “不知三郎与人谈好了没有,价钱几何。”
        “许家客舍那边住着那么多大郎君小郎君,整日都与罗三郎学算术,帮他寻个买家总是不难。”
        “依我看这事也不用他们寻买家,只要三郎放出风声去,言是要卖玉米,定然就会有许多商贾来买。”
        “听闻三郎今日要晒最后一遍。”
        “便是,晒过了这一遍,今年这些玉米便要入仓了。”
        “我再过去看看。”
        “成,一起再过去看看,错过了这一回,怕就要等来年了。
        于是几人一起,打算再去看一眼金黄金黄的玉米粒们,以缅怀自己求而不得依依不舍的心情。
        结果等他们到了罗家院子,就看到罗三郎赶着他们家那头名叫五对的大毛驴,正在磨玉米面,只见那些黄橙橙的玉米粒一把把撒在磨盘上,滴溜溜滚入石磨里边,咔咔声响之中……
        村民们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那些玉米粒一起,被磨成了玉米面。


        206楼2017-08-14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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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不愁
          话说罗用其实也没有多么喜欢吃玉米, 就是自打来到这里之后, 他也有快三年没有尝过玉米是个什么味儿了, 这会儿自家收了玉米,自然要磨些玉米面玉米碴子出来尝尝鲜。?乐?文? .Xs. CO
          不过他这一斗玉米都还磨个一小半呢,就被几个村民匆匆给拦了下来,说今年这玉米吃了实在可惜,还得留着做种子, 待到明年, 玉米的价钱就贱了,他们大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再多吃一些。
          罗用这个两世为人的, 脑子里多少也有一点及时行乐的想法,但是看着村人们这般郑重其事的样子,他便也只好作罢。
          倒不是罗用怕这些村里人什么,在他看来,在这些特别想要玉米种子的人面前磨玉米面, 那就跟在穷人面前烧钞票差不多, 是一种非常不顾及别人感受而且特别拉仇恨的行为。
          “你们可是想要玉米种子?”罗用一边对刚刚已经进了磨盘的那小半斗玉米做深加工,一边与那些村人说话。
          “嗨, 我们要啥玉米种子啊。”一个村人略有些拘谨地说道,方才他们太激动了, 几个人过来急急忙忙就把罗三郎给拦了下来,这会儿反应过来,也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几分不合适,这毕竟是三郎他们自己家的玉米啊, 人家想留种还是磨玉米面来吃,他们哪里管得着。
          “我倒是也曾听人说起,言是今年这玉米粒的价钱还挺贵。”
          罗用拿着一把羊毛刷子,往磨盘里头扫玉米碴子,他不太喜欢吃玉米碴子,所以还是决定要把这些玉米都磨成面,到时候摊煎饼吃,还能熬些玉米糊糊。
          “可不。”一说到这玉米的价钱,村人们便觉得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上一般。
          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们现在虽不差那一文两文的,但到底还是拿不出买玉米种子的钱,如若不然,只要他们拿钱过来,与罗三郎开口,这罗三郎定是肯将玉米种子卖与他们的。
          “你们若想与我赊账倒也可以。”罗用这时候又说了:“借一斗还一担,如何?”
          “甚?”村人们都有点傻眼,心情又是复杂又是激动又有一点难以确定的不安。
          “借一斗还一担。”罗用又说:“你们若是觉得合适,现在就可以随我到屋里去取。”
          “这……”几个村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可是嫌我这利息收得高?”罗用笑着说道:“我瞅这玉米粒也就今年最值钱,待到明年你们来还玉米的时候,价钱就贱了,大抵两三年以后,就与寻常粮食一般的价钱了,我这时候借种子给你们,兴许还不如拿去卖钱划算。”
          “倒不是嫌利息高。”一个村人连忙说道。
          “三郎,你真的不打算拿这些玉米去卖钱吗?”他不是欠了好多债,怎的这会儿看起来倒像是一点都不着急,若是寻常人家欠下这么多钱,怕是头发都要愁白了。
          “若是卖给那些商贾小贩,这些玉米又不知要被他们运往何处去,这第六谷既是好物,自然要让我们自己村子里的人先种。”罗用说道。
          “!”众村人感动了,他们村罗三郎虽然有些小孩儿心性,但是在这些大是大非上面,从来都让村人们觉着特别稳妥,只要有他在,大伙儿就不会吃亏,啥好事都不用担心会赶不上趟。
          对于借一还十的说法,大伙儿也都觉得挺能接受,你看罗三郎家春里才得了半斗玉米粒,夏末这时候,竟就能收回二十六担,也就是说,一斗玉米粒就能种出五十二担,他们若向罗三郎借一斗玉米,秋来还掉一担,那不是还有五十一担,根本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嘛。
          这几个村人当即便决定向罗用借种子,罗用在一个本子上记下了他们每一个人借走的玉米数量,然后又让他们画押。
          这些村人现如今胆子也是比从前大了不少,从前就是做个豆腐,好些人都还要踟蹰好久做不了决定,现在一听说罗三郎要借玉米种子给他们,一个个都是三斗五斗的借,罗用之前半斗玉米就种了四亩地,按这么算,五斗玉米就得种四十亩,有些人看来是打算把家里的大半田地都用来种这个了。
          这些人从罗用这边借了玉米回去以后,很快就有其他村民闻风向罗家院子这边涌了过来。
          他们这小村总共也就一二十户人家,若是每家每户派一个代表,全来了也没多少人,不过这会儿大人小孩都挤在罗家院子里头,那就热闹了。
          闹闹哄哄的,好容易把这些人都给打发走了,那边又有骑着燕儿飞从小河村过来的村民,满头大汗跑罗家院子里头,问罗用肯不肯借种子给他们小河村的人。
          小河村与西坡村离得近,好些人家都连着亲呢,遇着这种事,有人跑去给亲家报个信倒也不奇怪,罗用与那小河村往来也多,这会儿见有人来问,便也一口答应了下来,又叫家里那两个小娃娃给客人捧了清水过来,叫他先喝口清水,坐下来歇歇。
          “哎,可不能歇,我还回去给他们报信呢。”那人咕嘟咕嘟几口灌下去一碗清水,急急忙忙又推了燕儿飞往罗家院子外边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三郎啊,咱可说好了,你可得给我们村留着啊,莫要借给了别人去。”
          “你且安心,说有你们的就肯定有你们的。”罗用给他定心。
          “哎。”那人精神饱满地应了一声,骑着燕儿飞一溜烟就蹿出去老远。
          小河村的人也挺有魄力,说自己修路就自己修路,现如今从西坡村到小河村那边,也已经铺出来一条水泥路,好些小河村那边的人家也都置办起了燕儿飞,平日里往来于西坡村这边,那是比从前方便快捷多了。
          傍晚的时候,一群小河村的人呼啦啦赶来西坡村这边,都是找罗用借粮种的,不多会儿,又有其他距离他们西坡村比较近的村人赶了过来。
          罗用反正是来者不拒,只要确定是附近的村民,写清楚姓名籍贯,在给他们记上借走的玉米数量,再画个押,然后这些人就可以直接从罗家院子拿着玉米种子回去了,若说有什么要求,那也就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每户人家最多只给借五斗玉米,多了没有。
          待到了晚上七八点钟,天色也黑透了,罗三郎的玉米种子也借完了,二十六担玉米,被附近的村人给借了个一干二净。
          罗用打扫打扫院子,用下午磨出来的玉米面,点着油灯,给家里那几个小孩儿摊玉米煎饼吃。
          这刚收回来的新玉米,又是从前的老玉米品种,口感黏糯又很有一些玉米香,四娘他们几个不用蘸酱都能吃好几张。
          “这玉米煎饼可好吃?”罗用笑着问他们道。
          “嗯,好吃!”那几个小的连连点头。这年头没有什么新鲜吃食,整日吃来吃去也就那几样,难得换个新品种,就算口味比较一般,这些小孩儿肯定还是会觉得好吃,何况今日这玉米煎饼吃着着实也是很不错。
          “改日我再与你们做,这玉米面还能煮粥吃,还能做炊饼。”罗用对他们说。
          “我看也没剩下多少玉米面了。”四娘不无遗憾地说道。
          “还有呢。”罗用指了指墙角一个陶瓮,说道:“我偷偷藏了些。”
          “当真!”那几双乌溜溜来亮晶晶的眼睛先是往墙角那个陶瓮瞅了瞅,然后又转回头来看向罗用。
          “那是自然,我偷藏了有三斗呢,够你们吃好些时日的。”罗用得意道。
          “阿兄你好厉害!”四娘满脸崇拜。她还记得刚刚玉米种子不够分的时候,阿兄便与那些人喊,不够了不够了,余下的每人便只借两升吧,再多就没有了。那可真是说得跟真的一般。
          “嘘!莫要出去与人乱说。”罗用教这些小孩保守秘密。
          “嗯!不说!”六郎七娘两个,那两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形,两人皆是一脸的得意兴奋。
          “那自然是不能往外说。”四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五郎……五郎在认真吃饼,他甚都没听到。
          兄弟姐妹几个围着灶台吃饼,罗用煎一张他们吃一张,直吃到腹中饱胀还不舍得停下来,一边吃着好吃的玉米饼,一边心中有觉十分窃喜好玩。
          她们阿兄可是偷偷藏了三斗玉米粒呢!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只有他们家兄弟姐妹几人知晓。
          小孩子家家的,就是想象力丰富,你只要稍稍给他们营造一点氛围,他们自己就能玩得兴致盎然。
          其实真正说起来,这三斗玉米的事情,就算是传出去也是无妨的,毕竟是罗家人自己的玉米,决定要留一些下来自己吃也是他们自家的事。
          今日上午罗用磨玉米面的时候,当着那几个村人的面,姑且也就退了一步,后来被他给瞅着个机会,该藏他就藏了,既然藏了,便也不怕别人说什么,若是果真有那般不开眼的,那罗用到时候便也只好叫他们尝一尝棺材板儿的滋味。
          总之,今年罗家就只有这三升玉米可吃,五个肚子五张嘴呢,其实也不够什么的。至于卖钱,那还是算了。
          罗用现在觉得欠些外债也挺合适的,主要特别安全,欠那一屁股债在外头,哪个缺的冒烟的要想弄死他,那些债主首先就不能答应。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罗某人现在也是有点明白这句话的真谛了。


          207楼2017-08-14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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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胜败乃兵常事
            罗用这一回在借玉米种子出去的时候, 自然也没有忘了他的那些弟子, 虽然现在他的不少弟子都在外面办水泥作坊不在村子里, 但他们的家里人可都住在这边呢。&乐&文& {.{}{s}.}
            罗用这二十几个弟子迁到西坡村来居住以后,在羊舍那边,便多出来二十多户人家,俨然已经是一个小村庄的规模了。
            又因他们这里做着买卖,每日都有一些商贾小贩来这边买货, 又有不少挑水泥的脚夫从他们店铺前面的水泥路上往来不绝, 所以就算是身处在乡下地方,也半点都不觉冷清寂寞。
            “店家, 给我打五升酱油。”这一日下午,外头艳阳高照,在羊圈略靠西坡村这边的一间小铺中,迎来了今日的又一个客人。
            “哎,来啦。”看店的是一个身姿略显丰腴的老板娘, 她原本正盘腿坐在炕头上, 用一根签字戳着一块羊毛毡坐垫,这会儿听到声音, 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土炕上下来,笑盈盈招呼那年轻小贩:“怎样, 前两日那五升可是全卖完了,我家这酱油做得不错吧?”
            “这才到哪儿呢,听闻你们现在卖的都还是罗三郎从前做出来的酱油,你家做酱的手艺究竟好不好, 怕是还要再过一段时日才能知晓。”那小贩摘下斗笠给自己扇着风。
            “也不是拿过来就能卖,我们自己也得侍弄呢。”老板娘笑道。那每日搅酱晒酱的,罗家人那是做熟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他们刚刚接手这活计的时候,心里老没底了,那大缸大缸的酱油,若是弄得不好,一坏可就要坏一整缸。
            一升酱油五文钱,这小贩买了五升,老板娘便多给了他半升做添头,这也是罗用他们从前留下来的惯例。
            那小贩付了钱,又挑起担子到下一家去买腐乳,在罗家羊舍这一片,每家店铺基本上都只卖一样物什,他们每回过来买货,往往都要跑好几家店,麻烦是麻烦了一点,倒也清爽。
            待客人走后,那妇人又坐回到土炕上,继续戳她的羊毛毡坐垫。
            这妇人便是杨四郎的妻子刘氏,当初改进戳羊毛毡工具的人就是她,现如今他们一家人也搬到了西坡村,杨四郎做羊毛毡的手艺好,每日都在自家后院做羊毛毡,他妻子就负责戳羊毛毡兼看店,每日挣些卖酱油的钱便已足够生活,两口子做羊毛毡的工钱,大抵都是要存起来的。
            “方才又有人过来买酱油?”杨四郎这时候也从后院出来。
            “可不,买了五升呢。”现在他们卖的酱油依旧还是罗用从前做好的,于是这卖酱油得来的钱,大多要给罗用送过去,五升酱油十文钱,罗用得九文他们得一文,每日里做个两三笔买卖,一家几口人的吃喝便也不成什么问题。
            “我去村里取些羊绒。”杨四郎说道。
            “你去吧,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去许家客舍把娃儿都领回来。”刘氏念叨着:“就叫他们去学一下算术,一个个的竟都不知道回来了,日日都要等人过去喊,今日待他们都回来了,我定要说上一说。”
            杨四郎摆摆手,径自往铺子外边去了,他这婆姨岁数大了,这两年真是愈发爱念叨了。
            “你等一下记得拔两棵芥菜回来,今晚我们吃馎饦。”刘氏又在后边喊了一句。
            “我知。”杨四郎扬声应道。
            走在他家门前那条水泥路上,两旁尽是同门师兄弟们开起来的店铺,好些人这时候都不在家,铺子都是家中的老人小孩媳妇在看着呢,他们自己要么下地去了,要么就是在前边那几个作坊干活,近来又有不少人到别的村子去烧水泥,估摸着一直要忙到入冬去了。
            杨四郎擅长做羊毛毡坐垫,他自己也有心想要往这方面发展,于是便没有再出去做其他活计,家里也没有正经种什么田地,就是开了一片菜地,又种了些许豆子。
            他现在每天就是在自家后院做做羊毛毡坐垫,清晨黄昏的时候再拾掇拾掇菜地,家里那几个小孩也能给家里帮些忙,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家那些酱缸子搅过一遍,店铺多是他妻子在看,顺带还戳带羊毛毡坐垫,如此,一家***子过得倒也安定怡然。
            当然,如果他婆姨不要整天支使他做家务那就更好了。
            像方才这般,让他去喊娃儿回家,顺便再拔一两棵芥菜回去,这也不算什么,杨四郎主要就是比较不喜欢洗菜洗碗那些活计……
            “杨四啊,去师父那儿呢?”旁边铺子里有人与他打招呼。
            “正是。”杨四郎笑着回应。
            他们这些同门师兄弟之间,最近因为很多人家里都开了相同的铺子,倒是也存在一些竞争,不过关系大抵总还不错,并没有因为这买卖上的事情伤了和气。
            毕竟就算做不了买卖还能做其他呢,跟着他们师父,出路总是不愁的。
            杨四郎沿着这一条水泥路慢悠悠往罗家院子走,他这一整天一整天地窝在自家后院做羊毛毡坐垫,偶尔确实也应该出来走走。
            在罗家院子那边,有一间专门用来放各种颜色的羊毛的屋子,那里面的羊毛颜色齐分量足,杨四郎隔几日便要过去一趟,就算自己手头上一时并不缺什么颜色的羊毛,他也乐意到那里去看一看。
            他们这些擅长做羊毛毡坐垫的弟子们,其实个个心里都是很想要一间那样的屋子的,只可惜那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积攒出来,没有足够的资金,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近来外头也有一些人说罗三郎欠债了如何如何,却也不看看他手头上的那些积攒,光是那满山坡的杜种树苗,都不知道要值了多少钱去。
            县里头那些个先前借钱给罗用的,这长时间了也没一个人吱声,杨四郎他们这些弟子们寻思着,那些人八成还是在打杜仲胶的主意,也不知道他们师父心里头是个什么章程。
            “哗哗哗……”杨四郎还未踏入罗家院子,便先听到一阵哗哗的流水声。
            “师父。”他喊了一声。
            “哦,来拿羊毛呢吧,你自己去吧。”罗用这时候正站在他家院子里那个洗衣池前面,对着哗哗出水的羊皮水管,冲洗着一大脸盆白菜叶子,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叫做菘菜,瞅着也有几分不一样,吃起来倒是差不多。
            “怎的这时候就开始洗菜?”杨四郎问他。
            “早些把菜洗出来,一会儿就该做晚饭了。”罗三郎说道。
            “……”杨四郎心道自己是不情不愿被家里的婆姨支使着做这些活计,他师父却是自觉自愿做这些活计,果然这就是师父与弟子的差距嘛?
            “今晚吃什么?”杨四郎又问。
            “馎饦。”罗用头也不抬地说道。
            “……”杨四郎心说好巧,我家今晚也吃馎饦。她婆姨为了图省事,已经连续煮了好几日的馎饦作晚饭。
            罗用最近也挺不容易,自打四娘五郎他们开始搞起了雕版印刷,整日都在那边铺子里忙活,原本说好的家务分工也没能继续实行,做饭洗碗洗衣服扫院子喂牲口,这些活计现在全都一股脑儿落到了罗用一个人身上,还好六郎七娘那两个没有掉链子,好歹帮他把鸡给喂了。
            “阿兄,晚饭不吃馎饦。”七娘那小丫头这时候就颠颠跑过来,发表了一个反对意见。
            “哦,那你想吃甚?”罗用问她。
            “玉米饼!”那丫头想也不想就说了。
            “玉米饼啊……”罗用低头看了看她,然后就问了一句:“你这衣裳怎的脏了,可是摔着了?”
            “唔,摔着了。”小丫头一脸认真地点着头,她方才想把一只下完蛋以后就在院子里转悠不肯出去的老母鸡赶到院子外头,然后脚一滑就给摔了一跤,也不怎么疼,她便自己爬起来了。
            “那你下回当心些,莫要再摔着了。”罗用蹲身下去帮她拍了拍裤子,这会儿天气还热着,六郎七娘两个都是一身简单的交领短褐,当天换当天洗,七娘现如今年岁也还小,穿个小裤子就成了,穿裤子穿裙子都没差。
            “哦。”七娘小丫头受到了阿兄的关爱,心里美美哒,脸上也笑开了花。
            “行了,玩去吧。”罗用给她拍掉了膝盖上的灰尘,依旧打发她自己玩去。
            “咯咯咯……”小丫头片子咯咯笑着就跑了出去。
            ——至于今晚的饭食,那自然还得是馎饦。
            杨四郎在一旁看着,心中就十分佩服他的师父,瞧瞧这哄孩子的手段,叫他这个好几个娃儿的爹都自愧不如,就那么话题一拐一个忽悠,七娘那丫头就……
            “阿兄,我今晚要吃玉米饼,不吃馎饦。”那小丫头咯咯咯跑出去没几步,突然又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来了。
            杨四郎:“……”
            罗用:得,没忽悠成功,这也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


            208楼2017-08-14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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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9楼2017-08-14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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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收梨
                自打上回吴御史等人闹出了那些事情之后, 民间隐隐就有士族大家不喜罗三郎的传言。
                在这个年代, 士族大家们的群众基础那还是非常深厚的, 隐隐比皇家还要深厚,尤其是在这些士族大家们的故乡。
                眼下这个年代,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国家姓李,但就在这李氏王朝之中,很多人还是会自称吴人蜀人齐人鲁人。
                当地百姓对于他们本地的贵族往往十分拥护, 在这些贵族们出仕之后, 入朝为官,在朝堂之上往往也是要为自己的故乡争取利益的, 绝不肯让自己的家乡父老吃亏。
                如果有一天皇帝与哪一方士族发生矛盾,在那个士族的家乡,百姓们会站在哪一边,这种事不用猜,一般肯定都是站在他们本地贵族那边。
                而皇帝的背后有谁呢, 说好听一点, 他有整个国家,说不好听一点, 这一整个国家,还不是由那些世族大家与他们的故乡父老组成。
                当初, 吴御史等人闹出那一番动静,皇帝的态度亦不明朗,河东父老心急,当时就有很多人都站出来为罗用说话。
                所以说, 河东罗三郎,虽然并非出身士族,但他现在在河东道当地,也与那些士族大家一般,受到了故乡百姓的拥戴。
                站在皇帝的角度,他很乐意看着罗用一点一点打破那些世族大家在某些经济领域上的垄断地位,从经济上给与这些大家族沉重的一击。
                但是另一方面,对于河东道当地,这新的一股力量的崛起,他又是否乐见其成呢?
                而且受到罗用影响的,又何止经济领域。
                这一日,长安城中几位士族郎君相约到某好友家中饮酒,席间,就有人拿出一本巴掌大的书册,言此物乃是从离石县而来,这一本书册,仅需十二文钱,现如今在河东当地,许多不甚富庶的寻常百姓,也肯花钱买来与自家子女认字。
                “竟是只需十二文钱。”一个郎君摇头苦笑,十二文钱若是搁在从前,普普通通的纸张也是买不得几张,现如今竟能买得到这样一本册子,又是染色又是印花的,做工亦不算粗糙。
                不过早在那罗三郎弄那劳什子草纸以后,民间造纸者日多,像今日这样的事情,应也是可以预料。
                “那吴炽等人,着实是下了一招臭棋。”一位郎君拿起酒盅小酌一杯,复又叹气道。
                “好在他们没做成那事,若是成了,他们吴家怕是要‘名垂千古’。”另一人笑道。
                “吴家家主也是老糊涂了,竟是由得家中后生如此胡闹。”一旁又有人说道。
                “他们吴家最大的进项就是那些造纸作坊,罗三郎整了个草纸出来,将那造纸之法流传于世,简直就与掘了他们祖坟无异。”在这个纸张普及化的过程中同样受到重挫的一些家族,这时候就比较能理解吴家人的心态。
                “再如何,也不应出此昏招,那罗三郎小小年纪便有此番作为,民间多流传有他的事迹,百姓亦是爱戴,诛杀这样的人物,分明就是想要遗臭万年。”一个面容端方的郎君冷哼道。
                遥想当年,老庄在世之时,容不下他们的人并非没有,但是谁人又敢诛杀圣人?就算百姓愚昧好糊弄,这世间不好糊弄的却也大有人在,尤其还有政治对手虎视眈眈。
                前些时候那吴御史等人想要铲除罗三郎,河东百姓挺身相护,弄来弄去,最后还不是被皇帝给捡了个便宜。
                这还是在他们没有弄死那罗三郎的情况下,若是弄死了,因而生出民怨,届时皇帝若是狠狠心,顺势就拔掉一两个世家,以此杀鸡儆猴,树立威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依君之见,我等如今又当如何?”一个年轻郎君拱手相问。
                “那罗三郎既有翻江倒海的本事,我等自当顺势而起,因何却要逆势而为?”那位郎君微笑着说道。
                不日之后,便有一些长安城中的郎君,刊印了一些家中子弟的入门书籍,分发与长安城中的贫苦家庭,让他们也有认字的机会。
                按现在的趋势来看,再不久的将来,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肯定不会还像眼下这般,尽是士族子弟,既然这种趋势已经不可逆转,那么他们何不趁早开始笼络人心。
                而这些人的行为,很快就招来了一些其他士族的排斥,认为他们这样的做法实在自降身份又没有格调。
                他们士族的责任便是辅佐帝王治理国家,自当端正持重,就算生死道消也应当要活得堂堂正正,怎么能耍这种小聪明,用这样的小恩小惠去笼络人心。
                这些话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究其根本,有些人还是不想让平民子弟进入朝堂,不想让他们拥有与士族同等的机会。
                总而言之,在士族集团内部,对于同一件事,他们往往也会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长安城这边还在争吵不休,而身处离石县的白二叔等人,这时候自然就被打上了亲罗派的标签,就连他们的整个家族还有一些走得近的家族都被贴上了这样的标签,隐隐也受到了来自大半个士族集团的排斥。
                这样的排斥着重就表现在婚姻和官员任免上面,这段时间白家有一个女儿被人退婚,在朝为官的一些白家人,处境也不算太好,问题更大的则是白以茅等人的出仕。
                按罗用的意思来说,就这几个小毛头,让他们去当的什么官,好好学习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那几个小子现在已经没有了刚来西坡村那时候的嘚瑟,每日读书习字的,除了算术,那白二叔每天还要给他们上课呢,罗用偶尔不太忙的时候,就会带着自家六郎七娘那两个过去旁听,这两个小的这会儿指定还是听不懂,但罗用觉得就算听不懂,熏陶熏陶也是好的嘛。
                至于四娘五郎他们,那两个现在完全已经奔着挣钱的路子一去不回头了,四娘一天到晚都窝在那边铺子里,五郎更是恨不得连学都不去上了。
                他俩想得还挺美,说什么将来要在长安城开个书局什么的,要请多少多少人帮忙雕版,请多少多少人负责影印,罗用听了也就是笑笑。
                赵琛几个骑马来到西坡村的时候,罗用正与他们的那些弟子们在坡上收谷子。
                今年这些谷子灌浆那时候,赶上村里的灌溉系统竣工,吸收了许多清凉的溪水,结出来的谷子也都挺饱满,大伙儿一边收着,一边也都很高兴。
                “你们这一片谷子长得也好啊,这一亩地,比往年怕是要多产好几斗。”一个挑担的村人经过罗家这一片坡地的时候,往那地里头看了看,笑着说道。
                “定是要比往年多些。”罗用的一个弟子也笑着回答说。
                往年,村人若是在这样的坡地上种谷子,亩产通常也就一担多,少有能上两担的,要说这坡地贫瘠,那也不算特别贫瘠,主要还是缺水,每户人家都种着大几十亩上百亩的田地呢,若是要靠人力挑水浇地,那是无论如何都浇不过来的。
                今年这灌溉系统一搞起来,坡上这些庄稼明显就比往年长得好些,这还是长到灌浆那时候才给灌溉上的,待到明年后年,从这庄稼苗从地里头抽出来的时候,就把水分给他们浇得足足的,到时候这个产量不知道又要提高多少去。
                其实像现在这样,一亩地能产两三担,风调雨顺的,大伙儿就已经很高兴了。
                罗用穿来这里以后,也很是有一些感慨,记得从前自己刚读小学的时候,课本上就跟他说祖国地大物博历史悠久云云,历史悠久那是确实的,地大物博,这个就要打个问号了。
                像唐初这时候,就这地里头的庄稼,总共也才没几个品种,红薯土豆那就不说了,玉米原本也是没有的,麦子亦是从别处传来,水稻的品种目前也是相对落后,产量并不算高,可以在高原上广泛种植的高粱,这时候约莫还在非洲,花生也是没有的……
                不来这个时代走一遭,罗用也就不会真正明白,那些悠久的历史,灿烂的文明,并非是在富足之中诞生,而是在艰苦的条件下,一点一点被创造出来的。
                虽然与二十一世纪相比,唐初这时候还是一个贫瘠落后的年代,但是在同一时期,它却又比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更加的先进和文明。
                能够生活在一片先进和文明的土地上,这原本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若是没有前人的世代积攒,也不会有今日的大唐。
                村人们喜气洋洋奔走相告,因为今年的谷子丰收了,大抵每亩地都能产两三担以上,尤其是往年不被看好的那些坡地,今年都取得了不错的收成。
                “你们那凉州城的客舍可是建好了?”罗用将赵琛请到自家院中,而与赵琛同来那几人,则先行到许家客舍洗漱歇息。
                “快了。”赵琛言道:“大体都已建好,眼下便只剩下一些零散事宜。”
                两人坐下来说话,罗用难免又要问几句二娘她们的近况,得知她几人在凉州城中一切安好,他这才安下心来。
                从这西坡村到凉州城,这么远的路,王当他们打一个来回都要两个来月,所以罗用也就要这么长时间才可以得到一次罗二娘几人的消息,偶尔倒是也能从那些西边来的商贾那里听闻一些,他们知道得却并不详尽,大多都只是那凉州城中的闲言而已。


                210楼2017-08-14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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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3: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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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橘子罐头
                            牛家乃是离石县中的一个寻常商贾, 做的是粮食生意, 也很少到离石县以外的地方去做买卖, 主要就是从当地农户那里收些粮食,卖与外地来的粮商。
                            另外在他们的店铺里,也有卖一些南方来的大米之类,也卖饴糖大酱腐乳这些用粮食加工制作出来的东西。
                            牛家人本着小富即安的精神,一直安安稳稳地经营着他们那一家粮铺, 这些年下来没什么大的发展, 但是也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差池。
                            前两年因那罗三郎等人的关系,来他们离石县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牛家人顺势又开起了一家客舍,现如今眼瞅着这家客舍也经营了有两三年了,家里的经济条件也是改善了不少,慢慢的手头上也有了一些积攒。
                            今年夏里,先是那罗三郎言是要造打谷机, 后来长安城那边又传来那样的消息, 一时间,离石县中群情激奋, 他们牛家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力量,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却也并没有退缩, 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起来了,该表态的也都表态了,另外又拿出一部分自家积攒的钱帛,送到西坡村借与那罗三郎造打谷机之用。
                            这钱虽说是借, 他们却也并没有指望在短时间内就能收回,要在河东道当地,每个村子送一台打谷机,这么大的支出,大伙儿都觉得没个三年五载的,那罗三郎应是缓不过来。
                            后来皇帝又派了那么多工匠带着精铁过来,到眼下这时候,估摸着大半个河东道的村子都已经被他们送了个遍,还有一些离得实在太远的,这会儿约莫还没有轮到,大约要等到明年开春。
                            入秋以后,农人们收完了庄稼,又交完了这一年的赋税,眼瞅着便要入冬了,这日子一日冷过一日,许多人家纷纷也烧起了火炕。
                            听那些从南边过来的商贾说,在靠近长安城那一带,圣人今年发了徭役,先前他说要修一条水泥路到他们离石县这边,这时候果然就开始修路了。
                            这两日天色有些黑压压的,风也很大,县里的人都说再过两日定是要下雪,于是各家各户都把柴禾备得足足的,夜里也不忘烧炕,生怕把家里头的老人孩子给冻坏了。
                            “怎的你们这屋子里这般暖?”这日下午,罗用抱着两个瓷罐进了牛家粮铺,只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嗨,年岁大了,经不得冻。”牛瓮笑着说道:“三郎今日怎的进城来了?”
                            “先前与人合作,在南方做了些罐头,拿两罐过来与你们尝尝鲜。”罗用说着,将手里那两个罐子放在了炕桌上。
                            “三郎何需如此破费。”牛瓮连忙推辞。这年头的物产在本地就算再如何价贱,若是千里迢迢运去了没有这种物产的地方,价钱便要翻上好几倍,今日罗三郎抱来的这两个罐头,可不便宜。
                            “倒也没有多拿。”罗用笑道:“这盖子上包了黄色油纸的,乃是橘子罐头,这个包了青色油纸的,乃是桃肉罐头,你们看先吃哪一个。”
                            “阿翁,我要吃橘子罐头。”还不待牛翁说什么,旁边那几个小孩儿就先嚷嚷起来了,他们先前就听别人说过南方有橘子,却从来还没有尝过橘子的滋味。
                            “大人说话呢,莫要吵吵。”牛翁虎着脸呵斥他们道。
                            “阿翁,我们要吃橘子罐头……”那几个小孩却是不怕他,扯着老头儿的袖子摇啊摇的。
                            “不若我便帮你们把这橘子罐头开了?”罗用笑问。
                            “哎,那便劳烦罗三郎了。”罐头这物什要如何开,他们先前也就听人说过,自己倒是没有开过,也没见人开过,没有经验啊。
                            罗用抱过那个橘子罐头,拆掉盖子上面那张油纸,然后又从腰上解下一把小刀,只见他用刀尖轻撬两下,那罐子便发出“呲……”地一声轻响,然后再一旋盖子,那罐头便开了。
                            只见那瓷白色的坛子里装满了一瓣瓣橘红色的橘肉,浮在清澈地散发这清甜香味的汤水之中,显得格外诱人。
                            “咕嘟!”那几个小孩儿闻着这味儿就开始吞唾沫了,懂事一点的还知道稍微克制一下,年纪小一些的,这时候便自往柜台上面扒。
                            “去,去拿几个陶碗并调羹过来。”牛翁对对自家那些孙子孙女说道。
                            待那陶碗拿过来,罗用先是抱起瓷罐,哗啦啦往各个陶碗边倒了一些罐头汤,然后又用调羹舀起一些橘瓣,分到各个碗里。
                            王金怀他们这罐头做得也很厚道,大半都是橘子肉,汤水并不很多,而且罗用先前尝过,也吃出来他们这个罐头汤里头,还加了不少甘蔗汁。
                            甘蔗汁煮橘瓣,这滋味着实不错,尤其是对于这些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橘子的小孩儿们来说,恨不得连碗底都给舔过一遍。
                            “三郎你也吃,莫要在一旁看着。”牛翁招呼罗用道。
                            “行。”罗用端起自己面前那个陶碗抿了一口,太长时间没吃过橘子了,如今这口罐头汤喝在嘴里,竟如琼浆玉液一般。
                            牛瓮那边,他先是用调羹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橘子肉分给一个最小的孙子,结果旁边那几个孙子孙女都巴巴往他这边看,没办法,只好一人给他们又发了一勺,吃完了便打发这些小孩儿去后院玩耍,不叫他们继续待在这边流哈喇子。
                            “啧,这罐头好吃啊。”老头儿把自己手里那个陶碗立起来,将挂在陶碗边沿那最后一滴罐头汁吸溜到嘴里,感慨道。
                            “眼下这物什还算是稀罕,待再过些年,应就常见了。”罗用说完又问牛翁:“大郎他们可是收粮去了?”
                            “正是。”牛翁点头道:“做我们这买卖,也就是眼下这阵子最是忙碌。”
                            “听闻圣人在南边修路,不知他们那边买不买粮食?”罗用问道。
                            “他们那边不缺粮食。”牛翁摇摇头:“附近那些村镇所产的粮食,也是尽够了,倒是北边有些商贾要收豆子。”
                            “可是牧民们要买?”罗用倒也是头一回听说,北方那边竟然要从他们这里买豆子。
                            “倒也不都是。”牛翁说道:“听闻现如今草原上的人都挣钱了,好些关内的人眼馋,却又无处放牧,无奈之下,便要把羊群像猪那般圈养起来,有人割野草喂羊,也有人种牧草的,另外再买些豆子之类。”
                            “就怕疫病……”罗用叹气道。在眼下这个年代,无论是牧民还是农民,抵抗风险的能力都太差了。
                            “那有甚。”牛翁摆手道:“养牲口的谁人不知疫病的凶险,却也不能因着这个便不养了。”
                            “你怎的不吃这罐头?”牛翁见罗用那一碗橘子罐头始终没有怎么动,这时候便又催促道。
                            “还有其他几家要去,我这就先走了。”罗用起身。
                            “怎的一碗罐头都没吃完就要走了?”牛翁连忙挽留。
                            “这还有好几家要走呢,每家一碗我也吃不下去。”罗用说着,笑嘻嘻便出了牛家粮铺。
                            “你这后生怎的这般客气,平白又给我们送什么罐头。”牛翁起身到铺子外头送他。
                            “不过是两个罐头。”罗用这时候已经坐上了驴车:“还有我欠你家那些钱帛,若是急用,便与我来说,若是不急,那便叫我再欠些时日吧。”
                            “嗨,那个急什么。”牛瓮连忙摆手道。
                            “走咯。”罗用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赶着驴车往街道另一头去了。
                            牛翁袖着手站在自家粮铺外边,看着罗用那驴车越走越远,拐过一道弯,看不见身影了,这才回身往屋子里去了。
                            “哎呦!你们这几个!方才不是已经吃过了吗?放下放下。”只见方才被他赶到后院去的那几个小娃娃,这时候又都围着那个橘子罐头不肯走了。
                            “阿翁,再叫我们吃一碗吧。”一个小丫头奶声奶气地与她阿翁商量道。
                            “不成,耶娘都还没吃呢。”牛翁将那大半罐子罐头盖好,又把油纸蒙上,油纸外边那根彩色麻线也依原样系上。
                            “大郎媳妇,大郎媳妇。”牛翁在外头铺子里喊了两声。
                            “阿耶,可是有事?”后院那边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
                            “这两个罐头收起来,盖青纸那个先莫动,盖黄纸这个已经开了,好生收着,待大郎他们回来了再一起吃。”牛瓮交代到。
                            “哎。”那媳妇两手抱起罐头,便往后院去了。
                            最后,那几个小孩儿,便只好把罗用先前没怎么动过的那一碗罐头分了解馋,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罐头汁橘子肉含在嘴里,心都要被甜化了一般。
                            “阿翁,那罗三郎怎的不爱吃罐头?”
                            “被你们这几个小馋猫盯着瞧,他还能吃得下去啊?”
                            “我们没有盯着他瞧。”
                            “当我不知你们躲在帘子后头偷瞧?”
                            “阿翁,罗三郎可真好。”
                            “是人好还是罐头好?”
                            “嘻嘻……”


                            216楼2017-08-14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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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3: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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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7楼2017-08-14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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